第150章 爱你

离元宵节还有三天时间。

雪明如期赶回了步流星的老宅,与美姨讲不上几句话就得动身,来匆匆去匆匆,一刻也不停。

原因很简单——

——美姨是大户人家,春节前后宅邸的车队都能排到驰马大道的街口去。

另外还有就是,雪明与小七约好,在返乡过节的路途半道去一次汕尾老家,见见白子衿的父亲。

两人没有订婚,也算不上正经的男女朋友,对于拜会伯父这件事,雪明没有任何抵触的心思,反倒是小七开始紧张,见家长这事儿就像考试,平时学习成绩再好也赖不住老师眼瞎。

这老师,说的就是她爹了。

与美姨和流星道别,雪明和小七驱车来到西九龙,准备坐高铁回家。

可能你要问,白露去哪儿了——

——她正在JoeStar搬砖修楼锻炼身体,一刻不得闲。

雪明希望妹妹能快速成长起来,衡阴故乡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人,那不是家。

而且今时今日情况已经不同了,江雪明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是BOSS钦定的[无名氏]学派话事人,这条龙头棍到了自己手里,BOSS也没收回去的意思——在其他乘客看来,江雪明算是深渊铁道中的[大人物]。

如果白露回到地表,遇见的麻烦恐怕比地下要多得多。

所以雪明就将妹妹留在车站,与[JoeRank]的叔叔们一起过年。

搭上返程高铁,雪明就一直在打电话——

——与大堂经理打电话,要订购物料制作武器装备。

——与分星女士打电话,要订购防毒面具和抗腐蚀材料来制衣。

——与文不才打电话,问起妹妹的身心健康。

——与妹妹打电话,问起杰克叔叔这个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把小七的手机拿来,给猎王者打电话,把BOSS的红山石护命符的道具属性问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半小时过去,高铁从西九龙出发开始,雪明压根没和小七说任何一句话。

哦不,借电话算一句。

直到他对猎王者连声道谢,将通讯中断,拿出猫铃铛仔细端详,从工具袋里掏出羊毛轮和电笔,开始做抛光工作。

小七已经快睡着了——

——她本想这段时间应该属于他们俩,至少也是甜蜜约会,旅游观光。

没想到雇主在假期也像个工作狂,从来没有休息的意思,无事可干时也要打开阅读器盯着《万物大裂》继续吸。

并不是说这样不好——

——小七已经是非常爽利,非常干脆的女孩子了,她并不在意雇主这般冷落他人的行为,毕竟他对人好的时候,那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只是心中有一丢丢,一咪咪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渐渐变得强烈,她心中的好胜心作祟,要去给雇主添些麻烦。

于是白青青抱住雪明的胳膊,突然倚在雇主耳边轻轻说。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雪明眼睛扫过书录字符,随口应:“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小七立刻就开心得合不拢腿,一个劲给雇主的电子书翻页,生怕雇主在这本书上耽搁太多时间,要雪明早早看完。

雪明并不在意,这部分的内容已经看过,突然跳转几个大章阅读起来也没有障碍,全当温故知新。

小七凑到雪明耳边:“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

雪明:“一定是伱在发神经。”

小七立刻笑出擦玻璃的声音,又见雪明抬起手对着高铁的车窗一通擦弄,试图用真实的擦玻璃动静来掩盖住侍者的尴尬。

七哥每笑出一个音节,雪明的手指就跟着那节奏动。

于是七哥笑得更开心了——

——在大姑娘的癫狂指数超过A+之前,雪明决定使用亲亲攻击。

他抱住小七放飞自我的脑袋,一嘴巴印在她的额头。

紧接着她就从擦玻璃的状态变成了“嘻嘻嘻嘻嘻”的状态。

小七知道,这是雪明要她安分一点,让别人看见不合适。

可她不在乎——

——她一点都不在乎。

手机突然亮起,是杰森·梅根的来电。

雪明放下电子阅读器,立刻与小七比手指,要小七安静。

紧接着他就接通来电,正儿八经的说。

“杰森?”

“新年快乐,江雪明。”

“少见。”

“我应该说声对不起,前阵子我一直在空勤团补课,后来你要我去做情报工作,从来没想过中国华夏的春节,这次给你拜个晚年,希望你不会太在意。”

“谢谢,你也快乐。”

“我昨天夜里没睡,一直在想红星山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毕竟你才化蛹,我已经开始羽化,即将成蝶——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卡在这个状态。”

“嗯,你比我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和你比,这回我是认真的,你可以去别的地方领个任务,然后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和九五二七是一对壁人,中文成语叫[珠联璧合]对吗?是这么个说法对吗?”

“嗯。”

“我从猎王者那里得知了你的过去,我想——你应该马上就有一个新家,很可能过两年,我都能教你的孩子说达契亚方言啦,所以我就想”

“你就想什么?”

“我”

“你想什么?”

“我很羡慕你,江雪明,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能因为我,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摧毁这些美好。”

“没事我先挂了。”

“喂!喂?!你在听吗?”

雪明拧眉怒视,对手机大喊。

“我听不见哦!听不见!好像你在说,你很想温蒂,很想去红星山,但是你没有力量!~太弱小啦!我们一起吧!”

紧接着江雪明狠狠掐断通讯,顺便把杰森的电话号码给拉黑。

小七摇头晃脑的凑过来。

“怎么啦?”

江雪明表情浮夸,惊讶悚然:“我材料都准备好了!半成品都送到工地去了!队长说活动结束了,这可能吗?我浪费那么多时间,苦心研究东西方巨人神话,这本破书翻来覆去看了六遍,整整六遍!”

小七立刻搂住雪明的脖子:“好了好了,宝宝不生气.”

雪明还是很委屈:“他这种话说得出来的啊?他还想教咱们的孩子学达契亚方言?他哪里来的脸啊?学那玩意有什么用?”

小七一边暗爽一边傻笑。

雪明终于恢复正常:“说正经的,我挺生气的。”

小七:“为什么?”

雪明比着手势煞有介事的解释:“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我很不服气——以前任凭杰森·梅根如何嘲弄我,奚落我,对我人身攻击,我也至多还他一个不痛不痒的耳光。”

小七:“你说哪一次?”

雪明:“他喊我辣妹那一次。”

小七:“他脸都被你抽肿了,还不痛不痒呢?”

雪明:“我ATK很高的,能造成那个攻击效果已经算留力到底了。”

小七:“哦好,你接着说。”

雪明:“但是这一回,这一回我真的很生气,我与他交手交心,和喀秋莎反复对他说[战士不是孤独的]——但他依然觉得有种迷信可以依靠,有种自我感动的成分在。仿佛只要把我丢在安全的地方,他就是肩膀扛起整个世界的大英雄。”

小七:“拧巴人是这样的啦!~”

雪明:“可是.”

话音未落——

——手机又亮起,雪明接了电话。

罗伯特·唐宁说:“雪明先生,是杰森先生托我打来的。”

雪明回了句:“别替他打电话,让他给我写信道歉!否则连你一起拉黑!”

他又熄灭手机屏幕,与小七接着说。

“我要狠狠的把他心中的迷信破除,这个人问题很大,把他丢进[JoeStar]的厨房,我晚上都会做噩梦。”

小七笑得花枝乱颤,她知道雇主在开玩笑,但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紧接着电话亮起,是白露打来的。

雪明:“喂?”

白露:“哥!杰森·梅根叔叔要我问问你,信是往哪里寄啊?要白纸黑字他亲笔写吗?”

雪明:“有这份心就行。”

白露:“你啥时候回来呀哥?”

雪明:“元宵节过完就回来。”

白露:“回来又得走吗?”

雪明:“对。”

白露:“我能和你一起不?”

雪明:“你太弱了。如果你很强,请让我抱你大腿。”

白露:“嘿嘿嘿嗯!一定一定!”

雪明:“不说了,我该下车了。”

白露:“去嫂子家?”

雪明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听见[嫂子]这个称呼时,已经习惯成自然,一点都不别扭。流星也这么叫。

雪明立刻应:“对,去看看伯父。”

“那你得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呀!哥哥,搞点名牌包包,皮鞋西装什么的。再给人家送烟送酒——我”白露说到这儿突然一拍脑袋:“啊!我是太久太久没与你处了,哥,这些事情你比我懂,不好意思呀,是我多嘴。”

“好好照顾自己,白露。”江雪明谈起这几天的日程:“我去见过伯父,就回衡阴与旧友聚一聚,然后立刻回来。”

白露:“嗯!是叶北大哥吗?”

江雪明:“对。”

白露:“也帮我向叶北大哥问好,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是听哥哥的意思,他是咱们俩的恩人。”

江雪明:“好。”

没有说再见——

——通话就此结束。

两人初春时节租了一辆车,开往小七的老家陶河镇。

这里离市中心很远很远,在福星堂旁边,有一家东升泡沫厂,就是白子衿的父亲年轻时的工作单位。

小七在泡沫厂的家属楼区长大,再次回到这里时,小七仿佛变了一个人,与邻里乡亲打招呼所用粤语方言,口音听来是非常生僻的,哪怕是方言也有不同的俚语词汇,雪明是完全听不懂了。

就见到镇上的卫生所有几个婆姨在晒太阳,看见小七就立刻嚷嚷起来。

小七随口答了几句,最后脸羞得通红,方言也变成普通话。

“不是的姨奶奶,不是,没有怀孕——我是胖了。”

然后她就拉住雪明的手,一路往旧房子飞奔。

到了旧楼下边,唤作陶河街道三十六栋的排楼旁边,在芙蓉兴盛的小超市前边,抬头往上看,二楼就是小七的老房子了。

她抬手指去:“我爸爸住在这里!”

雪明:“没有搬家吗?”

小七解释道:“他念旧,不喜欢,我不是挣了很多钱吗?我和爸爸说,要给他买大别墅,买车,买好多好多好厉害的东西,他都不要。”

雪明:“为什么呢?”

小七想了想,在思考要不要说明白,说清楚。

最终她还是坦白——

“——爸爸不是个胸有大志的人,他想一辈子就呆在这里,街坊邻里都是泡沫厂认识的旧友,去了市中心,又要交新的朋友,车多人也多,可是很寂寞,他不喜欢,我也经常不在他身边,有了自己的生活。”

雪明:“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伯母”

这里的[伯母]说的就是白子衿的生母。

小七:“对,爸爸是个很专一的人,他觉得能认识妈妈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能从一至终就好了。但是他很窝囊,妈妈要走,他从来不会留。”

想到此处,小七开始愁眉苦脸愤愤不平。

“我就不是这样!雪明!我喜欢的一定要抓在手里!就算不是我的,我也要抢过来!这叫吸收上一辈的经验教训!”

雪明:“看得出来。”

说罢,雪明就往小超市走。

他去货架旁与老板唠家常,问起当地人喜欢抽什么烟,准备给伯父带去。

小七立刻说:“我爸爸不抽烟。”

他又去问酒水的事。

小七立刻说:“我爸爸不喝酒。”

他终于问小七:“牛奶呢?我不能两手空空的进门。”

小七最后说。

“你要给他带礼物啊,不如带点旺仔。”

雪明诧异:“旺仔牛奶?”

“对!”小七猛点头:“他很喜欢喝旺仔牛奶,很喜欢甜食!还有就是,他超级喜欢枪。”

雪明更加诧异:“啊?”

小七连忙说:“摩托车和枪,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哪怕今年五十五岁了,还是很喜欢。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枪给他,还有电动摩托车,我小时候,他就骑摩托车带我去上课。”

雪明想了半天,就近从水果摊带了点东西。

紧接着就上楼敲门——

——可是非常奇怪的是。

崭新的房门没有锁,只轻轻敲打几下,它就自己开了。

七哥冲进门去,一个劲的喊。

“爸!爸爸!我回来啦!爸?”

雪明眼尖,看见重新装修的房屋里,电视机旁的灵龛上摆着灵位,有黑白照片。

“小七.”

他不太敢确定,照片里的暮年男子就是白子衿的父亲。

灵位前的贡品也已经腐烂发臭,像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小七。”

雪明呼唤着白子衿,要她好好看看这个灵位。

“小七你看清楚。”

另一边,原本兴高采烈的大姑娘进门放下东西,就四处在寻父亲,她不愿意去听雪明的话,一个劲的翻箱倒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雪明试探性的问了问:“小七?这个灵位”

“找到啦!”白子衿从卧房床下揪出来一个精气神十足的大叔。“爸爸!”

“哎哟哟被抓住啦,骗不过你啦!”大叔被女儿揪住耳朵,脸上笑嘻嘻的,“回家啦!”

白子衿:“对!爸!我把我男.”

她说到一半立刻拐弯。

“男客户带回来啦!”

白家父亲看了看女儿。

又看了看雪明。

再看了看女儿。

“你有钱,也不能包小白脸,你老实和我说,他哪家会所的?”

(本章完)

第151章 猫和老鼠

白子衿的父亲叫白宁光,祖籍AH巢湖人,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生。

他作为知识青年下乡到汕尾教书,和白子衿的母亲柳春香相识,两人相爱之后,宁光就决定留在汕尾。

为了这个婚事,他与家里几乎决裂,辞去学校的工作,进了泡沫厂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六年,在车间主任的位置上因病退休。

他的眼睛与小七很像,都有一种灵光乍现的机智,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活力,低情商的说法叫事儿逼。

听见伯父这番称呼时,江雪明没什么表示。

白宁光嘴里那“什么会所”的名词讲出来,小七立刻就炸了毛。

“你去会所能找着这种货色?!”

白宁光不以为然:“我没去过呀。”

白子衿:“要不我带你去长长眼?”

白宁光:“要得。”

说罢父女俩一边笑,一边开始收拾屋子。

小七把地板上看似多年无人打扫的积灰都清理掉,实然是一些荞麦面粉。

白宁光收好灵龛,把腐烂的瓜果打包,跑到厨房往外一扔,沉重的塑料袋落进楼下芙蓉兴盛超市的大垃圾篓里,非常精准——像是干过许多次,如呼吸一样自然了。

他们忙着干活,却刻意不让江雪明动手,白子衿把沙发整理干净,就立刻拉住雪明,要雪明坐下。

与此同时,白宁光已经捧起大铁盘,把零食和茶水,连带旺仔牛奶可乐雪碧一块端上来。

父女俩忙碌着,手没有停下,嘴也没有停下。

“你谈朋友咯?”

“不算朋友,是客户。”

“他不是会所里出来的,伱是哦?什么叫客户?你被包养啦?换新衣服啦?”

“你嘴巴子能不能干净点!我打电话给我老板,你等着,把刚才的话再说一边——看我老板骂不骂你!”

“别生气嘛,哎嘿,这个男孩子哪里人?”

“湘南。”

“那他要吃辣椒?广东吃不得辣椒,上火会难受好几天。”

江雪明举手插嘴:“我不用不用吃辣的。”

小七立刻瞪了一眼雇主:“别说话!我和我爹谈正事儿呢!小孩子喝奶去!”

说实话,白子衿心里很没底,要是父亲不喜欢雪明,她也没什么办法,这老爹一向自私得很,对老婆没要求,对女儿也没要求,一切按照他自己过得开心的方法来就行,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他是你!~~客户!~~”白宁光笑嘻嘻的从冰箱拽出来两块火腿:“客~~户~~哦!~~”

小七改用广东话叫骂,她一着急就会往外捅粤语。

白宁光立刻委屈巴巴的,完全搞不懂女儿这份矜持的内在含义。

“好好好,我不讲啦,我去做饭。”

“让开,我来。”小七从老父亲手里夺走食材,一头冲进厨房,又立刻回头指着老爹的鼻子:“你们聊!聊个够!”

白子宁故作无知的问:“啥叫聊个够?怎么才算够?”

就在此时,雪明剔开旺仔牛奶的拉环,交到宁光叔叔手边。

“意思是,她听得满意了才算够。”

阿叔拿住牛奶,转了半圈,将身子对着雪明,从嬉皮笑脸变成冷静肃然只花了一秒。

在这一刻——雪明才明白,白青青那副人格切换一般的情绪变化,不像是什么癫狂指数带来的,而是从父亲这遗传来的。

白宁光啥也没说,从热情好动变得知性文雅,原本口音还带着点巢县方言的意思,现在改成了普通话。

“坐吧,小江。”

江雪明:“叔叔,你认识我?”

白宁光轻轻点头,有种难以言说的书生气,只是这副满是老茧的手,化工品和粉尘毒出来的疮斑白痕,还有皮肤的晒伤,这些特征能证明这是个常年出入车间的工人。

“我女儿经常提起你,每次说到你的事情,她又笑又哭的。她笑的时候我很开心,哭的时候我跟着难过。”

江雪明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小七伤心呢?

白宁光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就看见DVD碟片开始播猫和老鼠。

“别想了,她笑的时候是开心,哭的时候是超级开心,笑哭了——我难过的原因呢,就是今天见到你,才发现原来你真的长这个样子。”

江雪明:“长这个样子会让你难过,我真的很抱歉。”

白宁光:“我不知道青青能不能留住你的心,我难过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一定有很多姑娘为你心碎。”

江雪明想起玛丽·斯图亚特,想起玛姬——

——又想起博克关卡的大掌柜,想起尾指。

于是他问。

“你说的是哪种心碎?”

白宁光疑惑:“还有很多种吗?”

江雪明:“不,当我没问。”

他一下子陷到工业思维里去了,还以为心碎指的是让敌人的心脏碎裂,如果照这么个理解,那不光是女人,还有很多男人也会心碎,也不止包括人。

白宁光紧接着说:“我家里的事情,青青应该和你说过吧?”

江雪明:“你是个有文化的人,从子衿的名字可以看出来——恐怕她出生以后,伯母就很少回家了,你总是在盼着她回家。”

说到此处,白宁光的眼神黯淡,有种很不服气的感觉。

“你真的不会聊天,一上来就戳人痛处。”

江雪明:“我说了三四句,你就在乎那一句,我想是你防御力太低了。”

从厨房传来小七的吆喝声。

“对!你防御力太低啦哈哈哈哈哈!”

白宁光立刻喊:“春香妈妈还好吗?你去看她了吗?青青?”

小七立刻答:“不关心,不在乎,谁管她死活。”

白宁光接着喊:“那不行的!毕竟你是娘胎里下来的,人生时运有高低,她做了亏心事,一定会记很久,回头想报偿,想来找你,却找不到了,她整天沉着脸心中有事,恐怕会死很早的”

小七骂道:“他妈的,你还替我妈说话?”

白宁光跟着骂道:“他妈的,我替我前妻说话怎么了?”

眼看父女俩像是在争抢家里的生态位,要夺走对方的地盘,在斗气争风,江雪明立刻开了第二罐牛奶,往叔叔嘴边送。

“别别别,她不懂事,你借奶浇愁。”

白宁光愤愤不平的坐回位置上,又与雪明说。

“小江,我女儿就是这个脾气,你要将就着处,就试着处一处,不想将就了,就早点放弃.”

雪明:“她是您亲女儿吗?”

白宁光诧异。

雪明:“听着像捡来的,别家相亲都是在夸自己孩子如何如何好,到叔叔你这怎么是这么些说法?”

白宁光想了想,撑着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打小就不听话,和我小时候一样,非常叛逆。我从来没打过她。”

小七立刻喊:“打过!”

白宁光:“哪一次?!”

小七:“我把老师揍了!那人渣想掀我裙子!你先打老师,然后再打我,闹到陶河派出所去了。”

白宁光:“就一次!”

小七:“我也没做错呀!为什么打我!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

白宁光:“因为我当时太生气了又看见你不穿校服穿裙子,对不起.”

小七:“我接受你的道歉!好爸爸!”

紧接着,白宁光与江雪明继续唠起家事。

“我家里没什么钱,小江,青青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她帮我装修房子,买玩具,买摩托车,这些东西都是她送来的,也不肯告诉我她做什么工作。就讲自己是铁路上的。”

白宁光想去抓瓜子,雪明已经送到阿叔手边了。

“我想啊,青青那么年轻,铁路上哪里来什么青春饭,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做上去的吗?我怕她走邪路,又怕我是胡思乱想,就一直要她与我打视频电话。”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的问。

“我这里是晚上,她那个火车站是晚上,我这里是白天,她那个火车站还是晚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

江雪明脸不红心不跳的瞎胡扯:“是亚欧大陆桥,复古火车站旅游项目,非常挣钱的职业,小七在单位应该算个导游。你们打电话有点时差是正常的。”

“啊。这样啊?”白宁光于是不追问这个事了,转而问起雪明的家庭:“青青没有和我讲过你家里的事情.”

江雪明思前想后,决定全盘托出,对伯父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我以前在电池厂上班。”

白宁光:“好呀工作稳定。”

江雪明:“薪水太低去送外卖了。”

白宁光立刻拉下老脸:“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江雪明:“家里爹娘是人贩子,要卖女儿,把我的妹妹卖到山里。”

白宁光:“还有这种事情?我认识警队的”

“别激动,叔叔。”江雪明接着说:“后来我带妹妹跑了,南下闯到HK打工,现在我和我妹妹很好,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就是青青的老板给我安排的,我俩也是这么认识的。”

“哎呀听起来。”白宁光笑眯眯的:“听起来你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啊——有担当。”

江雪明:“我认为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白宁光又说:“现在这个社会坏的很,一家人为了争遗产,巴不得老爹老母早点死,都想自己过得好,哪里想过兄弟姐妹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妹妹去山里,你能读书,能娶个好老婆”

江雪明打断:“完全没有想过。”

白宁光:“所以啊,真的很难得,青青能认识你,你们能在一起,我真的很感动。”

江雪明:“还没有呢.”

白宁光:“啊?”

江雪明认真解释道:“我今年二十二岁,叔叔。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不算在一起。”

白宁光突然就笑出声。

“你这个男孩子有意思哦!现在还有哪个在意法定年龄啊?”

江雪明:“我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宁光大笑。

厨房里的小七跟着笑。

白宁光又和女儿开玩笑。

“他好土啊!青青!”

白子衿立刻答:“对对对!啊对对对!我就喜欢土的!”

说完了家庭,DVD刚好跳转到猫和老鼠下一集。

只是这一集的内容不太对劲——

——原本老幼咸宜的动画片变成了性感撩人的维多利亚秘密秀场。

白宁光一个箭步上去换碟,回过头来与江雪明鬼鬼祟祟的说。

“别在意啊。”

江雪明和见了鬼似的:“叔,不至于吧?”

“我家里经常有客还有小孩子来耍玩具,动我电脑,要真的给他们翻出什么怪东西,我很尴尬的。”白宁光展示碟片:“我就着刻录机,搞了点带颜色的光盘,藏在这些碟子里。这样.”

江雪明惊讶的问:“小朋友看了真的受得了吗?叔叔?”

“就是模特走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白宁光嫌弃道:“小孩爱看但是不能看,大人更爱看啦。我和警队的哥哥弟弟喝酒,就放这个——猫和老鼠看了开心,看这个更开心。”

江雪明没见过这种家庭,也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阿叔。

他只是笑笑,没有讲话。

白宁光换好碟,像是做贼心虚一样溜回来。

“青青和我讲,你们是跑外贸的,你又和我讲,是搞旅游的,怎么回事哦?”

江雪明:“没错啊,运人也运货。”

白宁光低声问:“那火车走陆路,有警卫对吧?肯定是要的?对不对?”

江雪明:“是的。”

白宁光更小声了:“那有没有真枪的照片啊?我一直在想啊。从俄罗斯走出去,走到波兰,走到德国——这一路上你肯定见到过真枪是吧?”

这给雪明整不会了——

——要问枪?那可是杰瑞问汤姆学乐器,问对人了。

但是瞅见老爷子这副兴奋的样子,雪明就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之前宁光叔叔说过,他与警队的兄弟们关系很好,应该能去靶场玩吧?

他搞不懂老爷子的意思,只能试探性的说。

“是的。有真枪的。”

白宁光立刻说:“我能摸到不?”

江雪明挠头:“你摸那玩意干啥?叔叔,照你之前和警队兄弟的关系,你应该摸过真枪呀!”

白宁光立刻说:“我去射击靶场只摸到过点二二,还是好老好老的东西,警队里的枪是不能给外人摸的,犯法的你知道嘛。我就想摸一下.”

“要不我俩有假的时候,和你一起去泰国?或者马来西亚?这些地方持枪合法,能弄到你想要的。”江雪明立刻问:“可是你为什么想摸真枪呀?这些不都是杀人的工具吗?”

“哎!那不是的!”白宁光换了个浪漫的说法:“像古代的侠客,手里保卫弱者的剑,我们的人民解放军,我们边疆的战士,手里拿着的就是现代社会的剑,恐怕天底下没有不喜欢刀剑的男孩子吧?它能保护我们不受伤害呀,不是杀人的工具,它是保家卫国,或者保护亲人爱人的使命感!”

江雪明点点头:“我明白了.”

“哎!那就讲好咯!一定带我去哦!”白宁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神态和小七一模一样。

小七嚷嚷着:“进来帮我做洗菜切菜!男客户!”

雪明懂了,这是聊够了。

他起身往厨房去,刚走到门前,就看见白子衿扑出来,紧紧把他给抱住。

白宁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还看见女儿一手搭在小江的肩上,另一只手准备往屁股去。

小七的下巴挂在雪明肩头,与父亲说。

“看什么看!我小时候看你和妈妈抱抱的也是这样!见得多了!现在不过是位置互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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