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

家里好酒好菜都是现成的,杨落雁切了一盘的咸肉,一盘的牛肉,将油炸好的辣椒油一浇,就端上来完事了。

另一边娘俩外加蔺苗苗,专门有一盆鱼头豆腐,煨得正入味。老豆腐吸足了鱼肉的香汁,色泽金黄,看着就很有食欲。

结果杨支书还不满意,一拍桌子道:“没有花生米,喝什么酒?”

老丈人这一发作,刘慧立马变了脸色。

吴远也奇怪,今天老支书怎么有点蹬鼻子上脸,不知道那头逢集。

好在趁着刘慧发作之前,吴远起身道:“花生米,盐水煮的,家里现成的。”

这花生米,其实也是之前木匠师傅家里送来的。

加上大姐吴淑华带来的那半袋子,实在吃不完,于是刘慧趁着没事,剥好了,洗净了,加点盐、大料,大火煮了。

煮好之后,全都盛在一个坛子里,扔在外头车库里。

想吃,去舀一盘子就行。

花生端来了,杨支书也把酒倒好了。

酱香的茅台,倒的那叫一个满。

看得吴远甚至怀疑,老丈人这是公然在丈母娘眼皮底下,偷偷地多喝。

不过刘慧没吭声,吴远自然不会多这个事,只能先趴下来,吸溜一口,随后才能把酒盅稳稳当当地端起来,不洒一滴。

“爹,走一个。”

“走一个哪行,先来六个。”

这特么什么喝法?

咱虽然不是亲爷俩,也不至于整这种套路吧?

不过六盅对吴远来说,不是个事,除了有些耽误吃鱼吃豆腐。

六盅下了肚。

老丈人脸上的酒意,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吴远趁机把筷子伸进了鱼头豆腐盆里,挑了块刺儿少的鱼段子,大快朵颐。

结果嘴里鱼刺还没吐完,老丈人就端起酒盅道:“接着喝酒,鱼肉有什么好吃的。”

吴远连忙端起酒盅,跟老丈人喝过。

就听老丈人夹起水煮花生米,细嚼慢咽道:“今年你跟落雁加起来,挣了有多少?”

这话一问出来,连刘慧和蔺苗苗都竖起了耳朵。

都知道俩人一年挣得不老少,但具体多少,没人知道,这就挺让人好奇的。

不等吴远回答,杨落雁就打断道:“爹,你问这事干啥?”

杨支书俩眼一瞪:“问都不能问了?”

刘慧护着闺女道:“还不是怕你出去胡咧咧?这年关将近,找伱喝酒的人又那么多。哪天你说漏嘴了,再给俩孩子惹麻烦。”

杨支书不服气,把筷子一扔道:“你瞧你说这话,我是那么没谱的人么?”

眼瞅着老两口又要呛呛起来,吴远连忙打岔道:“爹,我俩加起来,勉勉强强八位数吧。”

话音刚落,满桌皆静。

只有早和吴远合计过的杨落雁,处变不惊,继续哈着气吃着香喷喷的老豆腐。

有营养,蛋白价值高。

直到杨支书语出艰涩地跟她确认道:“宝贝闺女,他说的是真的?”

杨落雁瞥了丈夫一眼,其实丈夫说的保守了。

八位数,哪里勉强了?

明明是轻轻松松地突破了,好吧。

不过有些钱款还停留在纸面上,得等到项目推进到了,才能分批入账。

就比如腾达公司那些装修合同,很多都签的年后。

所以综合这么多元素,杨落雁也肯定地点点头:“爹,俺男人的话,你都不信么?”

“信信信!”

杨支书忙不迭地喜笑颜开,端起酒盅跟吴远碰杯道:“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再来六个!”

刘慧也是被这么大笔数字愣住了,连拦都忘了拦。

等到六盅喝完,吴远是喝够了,有点想要罢工的意思。

结果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狗叫。

杨落雁刚想起身出去看看,就听到杨沉鱼的声音,把仨狗骂的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迎到客厅门口,杨沉鱼也正好推门而入。

“姐,你咋来了?”

杨沉鱼提了提手里的换洗衣服道:“来你家洗个澡。”

转头一看,“哟,正吃着呢?”

杨落雁也趁机邀请道:“姐,你也吃点。”

杨沉鱼摆摆手道:“不了,我吃过来的,你赶紧吃吧。”

姐俩也不假客气,所以杨沉鱼这么一说,杨落雁也就不再强求了。

结果杨支书却站起来道:“沉鱼,你这一年工作下来,不得好好敬小远一盅?”

话说到这儿了,杨沉鱼还能说啥,只能进到厨房里洗了把手,结果杨落雁给她拿的筷子和酒盅道:“爹说的对,是得敬妹夫几盅。”

杨支书当即趁机道:“正好,我陪你们几盅。”

这时候,老支书的狐狸尾巴,别说是刘慧了,连杨落雁和蔺苗苗都看出来了。

蔺苗苗就在那边,边吃边偷笑。

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实在是辛苦。

杨落雁没好气地道:“想笑就笑,你可别呛着自己。”

蔺苗苗绷着脸,一脸无辜:“我没笑啊,我笑了吗?”

结果下一秒,就呛着咳出来了。

刘慧护着俩孩子,气咻咻地道:“喝吧喝吧,看你为了多喝二两猫尿,使了多少心眼子!”

跟大姨子又喝了六盅,吴远直接把酒盅翻过来,说什么也不喝了。

杨支书意犹未尽的,眼巴巴地看向大闺女。

大闺女杨沉鱼也摆手了:“爹,这么好的酒,要细水长流,你少喝点。”

六盅酒一下了肚,加上屋内本来就温暖如春,杨沉鱼当即把外套脱了,露出一身毛衣勾勒的成熟身段。

她收起自己碗筷,给吴远和杨支书各自盛了一大碗米饭。

这才从东门出去,起锅烧水。

有了上回的经验,她知道这热水必须备着,有备才能无患。

杨落雁匆匆吃完了过去帮忙,姐俩说着体己话,倒也其乐融融。

这边餐厅里,众人吃完了饭。

蔺苗苗主动担当起了收拾残局的重任,留下刘慧一个人细声软语地逗弄着俩孩子。

吴远陪着老丈人到院子里透口气,一起凑头点了根烟。

就听杨支书提醒道:“你跟落雁现在身价不小了,以后做生意在外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吴远默默点头:“我知道,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支书能想到这一层,不管是为他还是为了落雁,这份关切他都认。

(本章完)

第265章 不卑不亢,年少有为

转眼,爷俩一根烟抽完,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

杨支书推掉吴远递来的第二根烟道:“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大黑还没吃。”

“爹,你等会,我把大黑那份狗饭一并做了,你直接带回去。”

说完就进屋,把剩饭剩菜,在煤气灶上热一热,分出一份给杨支书带上,然后一直送到家后面的石子路上。

再回到家,仨狗头上都白了,急得指望他身上扑。

等到吴远端着锅,出来把三份狗饭分好,温度差不多刚刚好。

雪越下越大。

等到仨狗狼吞虎咽地吃完狗饭,身上已经白的差不多了。

也顾不上找吴远求撸了,浑身抖了抖,掉头就钻进了狗窝,只留个狗头眼巴巴地看着吴远。

吴远收起狗盆,顺便把大姨子杨沉鱼的车子推进车库,这才把大门销上,回了屋。

电视里正放着盼盼家具的广告,看得玥玥和小江这姐弟俩对着乐。

也不知道乐呵个什么劲。

另一边蔺苗苗把厨房里收拾干净,不知从哪里抓了把瓜子花生,过来坐到沙发上,陪在俩孩子身边,一起看电视。

女人洗澡,费水费电费时间。

等到杨沉鱼洗完澡出来,外头的积雪都没到脚脖子了。

关键是这大雪远没有停的意思。

印象里,千禧年之后,十年八年才能赶上这样一场大雪,如今是年年不落。

杨沉鱼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外头的冰天雪地,开始犯愁了。

杨落雁倒是宽心地把她拉回来道:“姐,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在家住一晚,房间和被褥都是现成的。”

杨沉鱼看了眼吴远,见他起身去了灶房。

又看了眼刘慧,坚持了一把道:“幺妹儿,我打个电话给伱马校长,看他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但马长山压根没有来的意思。

毕竟这么大的雪,路都看不清,一来一回的,受老鼻子罪了。

况且如今在谁家住一晚,也都不是事儿。

接受现实,跟着幺妹儿上楼,看了房间,铺了床,杨沉鱼转眼就多云转晴起来。

重新下来后,抱着俩孩子,不停地亲热。

即便俩孩子直往她胸口蹭,她也不拦着,只是咯咯地笑。

转天就是腊月二十五,1990年的元月21日了。

大雪下到后半夜,吴远起床给土暖气添煤添水的时候,就已经停了。

太阳打云层里露出头来,照在大地上,不带有一丝丝的暖意。

吴远靠在床头,就听见有人开了门,随后小江跌跌撞撞地进来了,身后跟着护着他走路的杨沉鱼。

“粑粑,粑粑……”

这孩子,不是引狼入室么?

吴远连忙裹紧被子,遮盖严实,生怕这小子来掀自己被子。

好在小江玩了一会就出去了,吴远赶紧趁机起床,洗漱。

腊月二十五,本是磨豆腐、做豆腐的日子,带着天官赐福的寓意。

但自家豆腐已经做过了。

加上雪后正是最冷的时候,干脆就把土暖气烧足,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猫冬。

太舒服了。

以至于吃完早饭,杨沉鱼都不舍得走了。

不用穿得跟肥猪似的,小楼上下走哪儿都暖暖的,这才是有钱人的生活。

饶是如此,到了十点钟左右。

三徒弟朱六标跟贺英一起,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

吴远迎出来道:“瞅瞅你俩,真会挑日子。这么大的雪,就不能等两天?”

贺英道:“师父,我跟老六也是这么说的。架不住老六非要来,说是给师父送的,一天也不能耽误。”

这话让贺英说得漂亮。

完全不是三徒弟的风格,偏偏经贺英这么一说出口,令人无可挑剔。

进屋做了一会,杨落雁按照老规矩,依旧退了部分的礼。

实在是家里车库都放不下了,连带着车库顶上的两口缸里都填满了。

就这,鱼和肉之类的,还得腌起来,或者煮熟后放起来。

贺英倒是想拗着,可惜拗不过师娘杨落雁。

这大半年来,杨落雁从一家北岗小店,开到三家上海大店,服装厂也是从无到有,身上渐渐养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来。

贺英是有点心机不假,但在杨落雁的权威面前,压根不好使。

送走三徒弟俩人,杨沉鱼也趁机走了。

一家人吃过中饭,眼瞅着外头不可能再下了。

吴远干脆拉上蔺苗苗,穿戴严实,开始扫雪,从院子里扫出去,一直清扫到屋后面的石子路上。

等到扫到石子路上,正碰上老支书背着手,匆匆而来。

一看到吴远就在路口,直接把背在身后的报纸丢给他道:“你又上报纸了,这下成名人咯。”

吴远接过报纸一看,北阴日报。

头版,虽然不是头条,但他和徐县长握手的照片,特别惹眼。

不卑不亢,年少有为。

得给日报社的这位摄影记者点个赞。

吴远任由蔺苗苗夺去报纸,笑道:“爹,今晚咱爷俩再整两盅?”

老支书一脸期待,但又不免疑虑:“你丈母娘她能让么?”

吴远不由失笑,现在知道担心了,昨晚您老人家的胆子哪儿去了?

这时,蔺苗苗指着报纸上的一条国际新闻道:“老舅,波兰改名改国徽是什么意思?那他们以后还属于咱们社会主义阵营么?”

吴远看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果然难掩担忧之色。

这是一种信号,政治上的。

历史的车轮在滚滚向前,谁也拦不住。

于是故作淡然道:“不属于。”

好在蔺苗苗没有追问,接受了这么多年的爱国教育,她也只是在脑海中,有一点似是而非的概念。

但眼下她吃喝不愁,生存无忧的,自然也不会去多想这种事情背后的意义。

毕竟影响不到她。

相比之下,老支书随着共和国成长几十年,这点嗅觉是向来不缺的。

等到蔺苗苗在前面走远了,这才跟吴远道:“其实呀,老人家有句话说的没错,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是好猫。这国家也是,甭管它是什么主义,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的主义。”

听得吴远直竖起大拇指道:“爹,通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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