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提亲

沈溪回到家时,正好碰到兴冲冲前来表功的王陵之。

胡琏非常懂人情世故,自个儿在城外军营坐镇,却把沈溪最信任的王陵之给调了回来。

在沈溪看来,胡琏这么做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王陵之作战虽然勇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却不善于练兵,确切地说是不谙世事,倒不如荆越和马九这些人更懂人情世故,容易打交道。

沈溪带着王陵之到自己书房,王陵之笑呵呵地道:“师兄,这次我又立下大功了,应该会被提拔重用吧?”

“你的意思是……”

沈溪瞟了王陵之一眼,“之前朝廷没提拔重用你?”

王陵之嘿嘿干笑两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沈溪看到后连连摇头,叹息道:“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醒事啊……在你离开京城这些日子,令尊到处找媒婆,准备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赶紧回去见令尊,这两天让他带你走一圈,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儿。”

正在憨笑的王陵之听到这话,不由傻眼了,赶紧叫道:“师兄,不能这样,不是说好建立功业就不用再谈亲事吗?”

“废话!”

沈溪没好气地喝斥道:“我可从未跟你允诺过,你也老大不小了,看看我都有儿有女了,你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父兄该有多着急?”

“今晚本想留你在府上吃一顿,但看这架势,你还是回家去吧。等你亲事定下来,我再设宴款待……若朝廷对你有所颁赏,我会派专人前去通知!”

“师兄,你这是害我,你知道我跟那些大家闺秀……没话好说……师兄,不是说好了我跟你,还有小嫂子一起过日子……”

不管王陵之怎么抗议,一律无效,沈溪叫来朱起,让他带王陵之出门。

朱起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将军,您看我家老爷已吩咐过了,您就……”

王陵之轻哼一声:“师兄还是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就是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师兄却总轻视我。”

沈溪站起身来,打量王陵之那一张看起来棱角分明的脸,摇头道:“根本是不搭边的事情,你有本事跟你成家立业间并无冲突。朱老爹,你驾车送他回王家,前两日他爹还派人来,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说是要跟他谈门亲事,看看……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朱起尴尬一笑,低下头一语不发。沈溪说这话,就好像是一个长辈在训斥子侄,他作为一个下人,没资格接沈溪的话。

王陵之气呼呼甩门而去,出门时差点跟外面正探头往里面望的朱山撞在了一起,朱山立即出声抱怨:“被鬼迷眼睛了吗?也不知道看看路……”

“撞你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撞我啊!”王陵之在那儿叫板。

这下可将朱山惹恼了,沈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王陵之“啊”的一声,这位被正德皇帝朱厚照称赞有加的“小王将军”,被看起来比他秀气多了的朱山倒栽葱一样给提起来。

王陵之下盘落空,无法借力发力,整个人被朱山举起来后虽然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哎哟,放开,放开。”

王陵之拼命交换,闻声追出去的朱起见状,赶紧喝斥,“闺女,你在做什么?快放下,快放下,得罪了王将军,你不想活了?”

朱山是个在这时代被视为异类的女汉子,在沈家基本就当个壮劳力在用,平时沈溪让她守大门,就是看准她油盐不进的性格。

但凡是有人前来请托送礼,都会被朱山不留情面地拒之门外。

沈溪跟着出门,恰好看到朱山把王陵之高高举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清楚,但仅就目前的局面,王陵之这个脸丢大了。

朱山听到朱起的话,非常恼火,嗔道:“爹,这个人好生无礼,以前就一而再再而三得罪我,我想好好教训一下他!”

“嗨,我的傻闺女,快把人放下!这位小王将军,是你能随便得罪的吗?”

朱起赶紧过去按住女儿的肩膀,朱山虽然心有不忿,但还是依言将王陵之丢往一边,只听“砰”的一声,王陵之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朱起没有过去向王陵之请罪,反而到沈溪面前,跪下来磕头:“老爷,小女不懂事,请你饶了她吧!”

朱山站在那儿,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看着自己老爹在那儿磕头,嘴上还嘟囔个不停,心里有种战胜对手的满足感。

她跟王陵之交手次数不多,每一次都讨不到便宜,如今正是王陵之得胜归来,志得意满,自以为天下无敌时,朱山就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堂课。

“没事!”

沈溪走过去看了王陵之一眼,并没有伤筋动骨。

这会儿王陵之已缓过气来,但他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而是将头埋在胳膊里,已然是无地自容。

沈溪对朱起道:“朱老爹,带小山下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以后叫小山别那么冲动,府上来的很多是达官显贵,做事机灵点儿,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是,老爷,小人谨记!傻闺女,还不走?”

朱起爬起来,扯着朱山就往外走,朱山竟还有些不服气,三步一回头,好像要跟沈溪理论一下,但她那张笨嘴可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怏怏不快而去。

等人走后,沈溪伸出一只手,招呼道:“怎么,还要我拉你起来?”

王陵之左右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尘土来不及拍打,便给刚才的失败找借口:

“……师兄,我是不小心,没想到她会偷袭我!”

沈溪没好气地喝斥:“大老爷们儿,输了就输了,找借口做什么?这下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看你一天天嘚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天下无敌,你可知道,你不进步,就意味着会被人超越……”

若是旁人这么教训,王陵之非拿大耳刮子抽不可,但现在是沈溪教训他,他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王陵之佩服的人不多,沈溪无可争议地排在第一个,在他看来,沈溪既是他的授业师长,又是指路明灯,连他现在的官位也是因沈溪提点才得到,再加上沈溪聪明睿智,他这种笨人秉承的原则就是,谁厉害服谁。

“行了!”

沈溪挥挥手,“收拾一下,自己回去吧,别浑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要让你父兄看到你光鲜威武的一面,不要让他们担心。若是婚事有了着落,回头告诉我,或者我帮你去提亲也行!”

作为王陵之的“师兄”,沈溪觉得有必要留意这小子的婚姻大事,甚至不介意去利用自己的名望和关系,帮王陵之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哦。”

王陵之应了一声,灰溜溜离开沈府。

……

……

王陵之被动挨打,看起来输给了朱山,但沈溪却知道,王陵之输在粗心大意上。

之后沈溪也在琢磨这件事,觉得让王陵之吃点亏不算什么,至少能让这小子醒悟过来,让他积累的傲气降一降,头脑清醒清醒。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溪刚起来,还没吃早饭,朱起便进屋通禀:“老爷,王家老爷来了,就是小王将军的父亲。”

若是旁人,沈溪恐怕就要拒之门外了,但王陵之的父亲却不同,毕竟同是宁化老乡,两家人过往又有那么多纠葛,王昌聂为人也算忠厚,对沈家有过帮助,沈溪不会怠慢。

“哦?那我出去迎接吧!”

沈溪猜想王昌聂到来多半是要说王陵之的亲事,毕竟他昨日做出许诺,会帮王陵之去说亲,这种承诺他不会轻易违背。

在了门口,沈溪见到王昌聂,此行王昌聂没有带两个儿子过来,只有几个下人跟在身边,一来便向沈溪磕头行礼。

“伯父客气了……我跟凌之自小便是好朋友,您便是我尊长,岂有尊长给晚辈行礼的道理?”沈溪上前相扶,“伯父快请起。”

王昌聂站起身来,他表现出的对沈溪的恭敬实在是发自内心。以前儿子没出息,读书不是那块材料,好在受沈溪启发弃文从武,从此找到人生目标,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成就,让王家从普通的小地主家庭,变成拥有世袭官位的士绅中的一员。

沈溪请王昌聂入内,二人到了正堂,沈溪请王昌聂坐下,王昌聂却坚持站着,拱手道:“沈大人,犬子承蒙您照顾,这些年来给您增添了不少麻烦,犬子今日有一点成绩,全都是大人提携之功。”

沈溪没有就坐,笑呵呵地道:“伯父,您实在太见外了,凌之有今天全是他自己有本事,他在宣府当差多年,真刀真枪拼出了今天的前程,反而是我一直在外地和京城做官,不能时时在他身边照顾。”

二人言语中都带着一种谦逊和客气,让沈溪觉得非常别扭。

在沈溪坚持下,王昌聂终于还是坐了下来,随即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沈大人,听犬子说,昨日贵府的朱家姑娘,曾出手教训过他?”

沈溪一怔,不太明白为何王昌聂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不由抬头看了门口的朱起一眼。

朱起站在那儿是为了方便听从沈溪吩咐,听到这话,立即灰溜溜躲开了。

显然朱起把王昌聂当成上门来找人算账了。

沈溪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府上的丫鬟小山,一直都粗手粗脚,以前跟凌之就有一些过节,多番比试不分伯仲。这次凌之刚从边关凯旋归来,或许是太过疲惫,又或者是分神了,以至于被小山所趁,将他绊了一下。”

没办法,就算沈溪知道王昌聂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还是特意为朱山解释一下。

王昌聂不怒反笑:“好,好啊,其实鄙人一直都希望找一个能镇得住犬子的儿媳妇,这朱家姑娘就是绝佳的人选……却不知鄙人是否可以跟朱家老爷见上一面,谈谈婚事?”

之前沈溪还不太理解,但见王昌聂一脸期待之色,不由摇头莞尔一笑……兜兜转转,结果还是把王陵之和朱山凑一块儿了。

沈溪心想:“之前怎么撮合这一对都不成,感情是要等王陵之和朱山之间分出个胜负来才行……看来昨日让这小子来府上,实在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

沈溪道:“伯父,以凌之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找一位普通人家的姑娘,是否有些……”

“无妨,无妨的!”

王昌聂急忙解释道,“朱家老爷一直都在沈府做事,这里可是堂堂尚书府,宰相门房七品官,更何况朱家老爷还是沈府的管家?说出去那也是体面的事情!再者说了,犬子老大不小,能有个媳妇就不错了……实在不敢奢求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听说犬子在军中任职,又看到他粗手粗脚的模样,立即便打退堂鼓,倒不如……”

知子莫若父,王昌聂显然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

沈溪心道:“这年头,世家大族都看不起寒门百姓,就算王陵之在战场上有建树,但始终不是书香门第出身,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宁可嫁给个穷秀才,也不肯嫁给武将做妻子。而那些想攀附权贵之人,又不是王家希望的联姻对象,如此看来,朱山到算得上最好的选择了。”

沈溪道:“不瞒伯父,之前我便曾想撮合他二人,只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先前朱老爹还在这里,我这就把人叫来!”

“一起吧,请!”

王昌聂在沈溪面前,没有丝毫长辈架子,把姿态放得很低,他恭敬起身,陪同沈溪一起出门,在侧院见到还有些慌张失措的朱起。

“朱老爹,王家伯父有话找你说。”沈溪笑着打招呼。

朱起一听头都大了,赶紧过来,正要下跪磕头谢罪,却被沈溪一把搀扶住,沈溪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道:“是跟小山婚事有关,王伯父是来向你提亲的。”

“啊?”

朱起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沈溪朗声道:“朱老爹,王伯父看中令媛的人品和才貌,想就此提亲,撮合一段大好姻缘,您老看……”

王昌聂恭敬向朱起行礼:“正是如此,请朱家老爷斟酌成全……这是犬子的生辰八字。”

说着,王昌聂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红纸拿出来,上面写着王陵之的生辰八字,明显带着诚意而来。

朱起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的闺女明明得罪了小王将军,怎么第二天王家就跑来提亲了?

以王家现在的门第,再有沈溪帮忙出面说和,想找书香门第的大家千金根本不是难事,怎么也轮不到他那个根本不通文墨,甚至有些憨痴的女儿。

“老爷,这……”

朱起根本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溪笑道:“既然王伯父要跟朱老爹商议婚事,那这件事我便不参与了,还是让你们两家人自己来谈,希望朱小姐和王家少爷能有一段美满姻缘!”

言下之意,沈溪对这桩亲事非常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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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家里炸酥肉。这一章写得有点儿潦草,抱歉啊!

(本章完)

第1845章 言而无信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王陵之和朱山之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只要王昌聂和朱起觉得合适,那就行了。

王昌聂希望能找一个治得住儿子的儿媳,而朱起则觉得难得有人家不嫌弃自家女儿,对方的公子哥还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将军,这回总算是让闺女捡到宝了……

两个老父亲坐下来商议一番,愈发觉得对方合适,越谈越尽兴,甚至连请媒人的环节都省了。

至于详细婚娶步骤,自然有两家人操持,这样正好省了沈溪出面帮王陵之牵线搭桥找姻缘。

两个见面就掐架的年轻人居然奇迹般走进婚姻殿堂,沈溪觉得神奇之余,又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溪没有留在家中,今天他还要进宫见朱厚照,上呈对有功人员进行犒赏的奏疏。

另外便是礼部那边正在筹办的庆典也需要兵部衙门配合,沈溪做为兵部尚书,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朱厚照刚回到宫中,又是一夜荒唐,一到白天他便精神萎顿,只有晚上他才生龙活虎,精神抖擞。

朱厚照本要上榻休息,听说沈溪已在宫门等候,便派人传召沈溪进宫。他坐在乾清宫寝殿临窗的龙案旁,拿起本书看着,捂嘴连连打哈欠,显然整个人已经非常疲倦。

张苑道:“陛下,龙体要紧,要不等您休息好后,再传见沈尚书?”

朱厚照擦了擦眼睛,瞪着张苑喝问:“你是想让朕当一个言而无信的昏君,是吗?朕让人去传召沈尚书进来商议正事,你却让朕去休息,居心何在?”

张苑赶紧缄口不言,心想:“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这日子没法过了……”

此时张苑还没警觉过来,随着刘瑾回京,他在宫里的地位已直线下降,朱厚照只是暂时把刘瑾搁置一边,若刘瑾重登司礼监掌印之位,张苑无论拥有多少权力,都会旁落刘瑾手中,而且这次刘瑾的报复会来得又快又狠,就算张苑有外戚撑腰,也扭转不了颓势。

朱厚照仍旧在那儿打瞌睡,半晌后,钱宁兴冲冲从外面进来,张苑听到声响,不由扭头瞪了不识礼数的钱宁一眼……这乾清宫寝殿乃皇帝睡觉的地方,也是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可以擅闯的?

“陛下?”

钱宁眉飞色舞,仿佛有什么喜事。

脚步声近前,朱厚照好奇地睁开眼,瞥了钱宁一下,问道:“何事?”

钱宁屁颠屁颠凑到朱厚照耳边说了几句,朱厚照听了眼前一亮,侧过头问道:“当真?”

就在张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时,钱宁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这次由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协助,总算把人给您找到了……钟家人现在已在京城,由于怕人走丢,臣已派出人手将其安顿好,就等您召见。”

“不急,不急!哈哈!”

朱厚照说是不着急,但脸上已露出急不可耐的神色。

张苑这才知道,钱宁帮朱厚照达成心愿,找到了以前陆羽茶庄的钟夫人,那位算是朱厚照魂牵梦绕的对象,现在知道钟夫人就在京城,朱厚照就好像找回初恋一样开心。

张苑见朱厚照起身要走,心想,陛下这是忘了正事还是言而无信?他本来就心有怨气,这会儿立即出声提醒:“陛下,沈尚书正在入宫觐见途中!”

“沈尚书?”

朱厚照脚步一缓,似在犹豫,最后还是果断地摆了摆手,“等朕回来后再说吧……等沈尚书到来,你就说朕有要紧事,让他先回去,朕回头再召见。”

……

……

张苑在乾清门等候沈溪到来,嘴上嘟哝个不停:“想起姓钱的那副嘴脸就来气,不过只是个太监义子,凭何如此受陛下宠信?前几天还对我毕恭毕敬,现在刘瑾回来了,又开始趾高气扬,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他这边正嘀咕,便见远处沈溪在两名太监引领下走了过来。

张苑主动迎上前,道:“沈尚书,不必再往前了,陛下有要紧事暂且离开皇宫,让咱家通知你,你先回去,有时间再行传召。”

沈溪皱眉问道:“张公公这话,不是说笑吧?”

“嘿,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咱家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开玩笑?”

张苑受了窝囊气,心情不太好,立即嚷嚷起来,“沈尚书,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儿分寸,小心咱家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沈溪看张苑这恶劣的态度,便知道他是在哪里受了气,也没有询问的兴趣,直接回道:“既然陛下不在宫里,本官这就出宫!”

沈溪转身而去,张苑呆滞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应该向沈溪讨教些应对刘瑾的策略,上次去见沈溪就没见到。

“你……”

张苑拔足欲追,但想到之前自己对沈溪态度不善,这么追上去,怕是要自取其辱。

目送沈溪远去,张苑满腹牢骚,埋怨道:“这小子,不会是故意说话激怒咱家,然后有借口早些离开吧?又中这小子奸计,这下连跟人商议一下都不得!”

……

……

离开乾清门,沈溪准备去一趟军事学堂,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情报,朱厚照离宫是否与前线军情有变有关,于是准备走东华门出宫。谁想他人刚出左顺门,便见谢迁在文渊阁门前走来走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沈溪本想避开,退回去走午门,可惜未能如愿。

“你……过来!”

谢迁远远便看到沈溪,伸出手大声招呼,沈溪只能往文渊阁而去。

谢迁迎上来,往四下打量一番,这才问道:“可是进宫来面圣?”

“是!”

谢迁问得直接,沈溪回答更干脆。

谢迁皱眉问道:“见到人了吗?”

沈溪摇头叹道:“陛下有事出宫去了,未曾得见,说是之后再传召相见!”

“嘿!”

谢迁有些不悦,“这满朝上下,要面个圣,比登天还难,你小子倒好,想见就见,见不到回头还会传召……陛下出宫是为何事,你可知晓?”

沈溪摇头:“我也不知情,不过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事。陛下许久未过问朝事,若谢阁老觉得事情可能跟刘瑾有关,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推断……”

谢迁恼火地道:“老夫还没说呢,你却先把老夫的话给堵上,是吧?也罢,你且说,此番宣府功劳勘定中,刘瑾位列第几?”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在这里堵我,不会就为了问这事儿吧?

沈溪淡定地从怀中把奏本拿出,有条不紊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头道:“并不在列。此番宣府有两名监军太监,都乃陛下亲自委命,内宫所出。通常而言,内官功劳由陛下决定,兵部不会越俎代庖。”

“你倒是省事!”

谢迁脸上满是不悦,就在这时,杨廷和从文渊阁内走了出来,匆匆走到谢迁身后,附耳就是一阵低语。

谢迁脸色一变,转身就走,丢下句话:“你最好把奏疏送到通政司,老夫先看过,再送至圣上手中……”说完,便急匆匆进了文渊阁。

杨廷和向沈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也进门去了。

沈溪摇摇头,将奏本重新揣进怀里,全当没听见谢迁所言,径直往东华门去了。

……

……

沈溪到军事学堂后,查阅边关情报,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只好返回兵部衙门,悠哉悠哉地过了一上午。

本来中午时沈溪准备回府看看王、朱两家婚事商议得如何了,但想到朱厚照那边可能有什么猫腻,便暂时打消这个主意。

在沈溪看来,王陵之和朱山这桩婚事,应该是成了,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午时刚过,沈溪再也坐不住,带着几名随从离开兵部衙门,准备去豹房看个究竟。路上经过一家茶楼,沈溪见到门脸旁所做暗记,连忙叫人停车,然后直接上了二楼……这茶楼乃是他在京城购置的产业,是手下情报组织的一个联络点。

见沈溪到来,茶楼伙计马上出去传递消息。不多时,来了几名细作,将这两天京城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朱厚照上午急匆匆而去,是因为钟夫人一家被锦衣卫秘密押解进京来了。

“云统领几时回来?”沈溪问了一句。

一名细作头目回道:“怕还要几日……尚未有确切的消息传回。”

“嗯!”

沈溪未在茶楼久留,知道要获得更为确切的消息应该去问熙儿,这些细作只负责零碎活,了解的消息很片面,这次也是因为他命令下得很急,才匆匆来见。

沈溪下楼后,直接乘坐马车前往军事学堂,到了地方,就见宋小城带着人等候在门前。

沈溪下了马车,好奇地打量宋小城,心里有些纳闷儿……宋小城北上,并没有提前跟他通禀,骤然见到非常突然。

“参见大人!”

宋小城见到沈溪,连忙上前,隔着老远便跪下来向沈溪磕头。

沈溪不由皱眉,虽然他乡遇故知,猛然见到宋小城这样的老部下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宋小城一直在南方帮他打理生意,现在突然现身京城,那就意味着南方的生意没人照看。沈溪对宋小城之外的人,始终不那么放心,毕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找个地方说话吧!”

沈溪没有带宋小城进入军事学堂的意思,随便在附近的街道找了个清静的茶肆,坐下后让小二上茶。

宋小城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道:“大人,小人幸不辱命,到京城来跟您复命。”

沈溪有些诧异:“六哥,我什么时候给你下令到京城来了?你不声不响就出现在我面前,江南的生意怎么办?”

宋小城解释道:“之前大人不是让送一批银子到京城么?小人不放心旁人,加上南边生意已稳定下来,便亲自给大人押运银钱……还有就是,这次湖广南边的山区地带种了很多您说的烟草,小人把货送来,请您拿个主意……”

“哦?”

沈溪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可有样品?”

“有,有的!”

宋小城很高兴,叫人拿来几片烟草叶子,全都晒得很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息。沈溪接过来,拿在手上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

宋小城指着烟草叶子道:“大人,这东西虽说高产,但却没人稀罕,您说可以点燃吸进肚子里去……但味道实在太呛人了,没人敢轻易尝试……这玩意儿种倒是种了,可是没人要啊……”

烟草这东西,后世大行其道,但真正推广开来之前,民众并不认可,没有人会自发地形成抽烟的习惯。

特别是没有进行特殊加工前,烟草点燃后味道非常呛人,普通百姓显然不会接纳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算沈溪要推广,也要加工后才行,最起码要先以鼻烟的方式逐步进行推广。

沈溪心想:“吸烟有害健康,我这么做,不会是在坑害大明百姓吧?”

宋小城见沈溪神色迟疑,问道:“大人,回头还种这玩意儿吗?现在种烟草的百姓,全靠咱们补贴……绝大多数百姓都不爱种,少部分人感念大人恩德,利用坡地种一些,但反响不佳,大人应及早做出应对啊。”

“行了!”

沈溪一摆手,道,“这件事我会做出妥善安排,你这次来京城,是准备长留,还是要回去主持大局?”

沈溪冷冷地看着宋小城,宋小城不自觉低下头去。

显而易见,宋小城在南方营商虽然风生水起,靠着沈溪的面子,各地官府都要卖他面子,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地位,一旦失去沈溪支持,那各地官府和世家大族就会像饿狼一般扑上来,再大的商业帝国也会坍塌。

又看到马九等人在沈溪身边做事,一个个青云直上,宋小城再也坐不住了,干脆亲自到北方来找个出路。

宋小城道:“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大人让小人回去,小人把事情处置妥当即刻南下,不然的话,小人就留在大人身边,誓死效命。”

话说得好听,但入沈溪耳却觉得非常不靠谱,暗忖:

“我身边这些人中,宋小城跟我时间最久,但他只是负责帮我打理生意,我一纸令下就可剥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因而感到心理不平衡,准备谋求个一官半职。若我坚持让他回南方,难免会激发他心中逆反心理,不再尽心尽力帮我做事,甚至可能中饱私囊……不如将他留在京城。”

于是沈溪道:“既然到了京城,就先在这边安家……对了,六嫂和孩子都带过来了吧?”

“是啊,我想带他们到京城见见世面,这里毕竟是大明的都城……”宋小城挠挠头,跟当初与沈溪相识时一样,显得很腼腆。

沈溪微微一笑:“那就暂且安顿下来,我让朱老爹帮你找个宅子,有什么事情你尽可问问朱老爹,他对京城的情况非常熟悉,回头我再看看让你做什么……是时候让你进衙门口历练一下,为朝廷效命了。”

“嗯,嗯。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宋小城精神一振,做事似乎一下子有了动力,知道自己可以进衙门做事,意味着不再是个下九流经商之人。

沈溪无比感慨,这年头做生意,就算再有钱,还是拼命想往官场挤,这也大概是为什么那么多官商勾结的事情发生。

当官的有权,而商人有钱,双方各取所需,官员甚至可以私自售卖官位,最常见的便是科举舞弊,还有就是举荐“贤才”入翰林院成为“监生”,从而走上仕途。

有时候官府就算只是给个虚衔,也有许多商人趋之若鹜,为的就是给自己增添一层护身符。

沈溪没有在茶肆坐多久,让宋小城先回客栈把带到京城的烟草妥善放好,自己则带着作为样品的烟草返回军事学堂,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怎么才能创造出巨大的经济价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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