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坑杀

“被俘的匪兵……”陆卿皱起眉头。

陆嶂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都被坑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所以现在唯一能够指认匪兵与羯、朔两国有关的,就只有那些兵刃的样式、锻造手艺还有澜国当地被祸害的百姓们的控诉了。

若是匪兵留了活口,倒还好说,现在这样这就对羯、朔两国十分不利,一切全看父皇如何定夺。”

祝余之前听陆卿讲起过,行三的煜王陆炎和行四的锷王陆钧都早早就自请去戍边,一心想要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这两个人虽然年纪相仿,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四皇子陆钧性子谨慎小心,宁可不做,也绝不做错,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当初戍边的事情也是他自己的考量。

而三皇子陆炎则是完全的另外一个模样。

他脾气直率火爆,做事甚至可以用莽撞来形容。

如果不是他的母妃温良贤淑,在王皇后亡故之后帮忙照顾过陆朝一段日子,锦帝也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陆炎机会,让他和陆钧一样的自请戍边。

而陆炎被派去戍边之后,几年里也是屡屡因为对待手下兵士过于严苛,责罚过重而被告状告到大殿上去,没少给锦帝添堵。

他能干得出来坑杀匪兵的事情,还真没有什么令人感到意外的。

只能说,这里面多少带着几分时运不济的味道,偏偏那么巧,负责去剿匪的人竟然是陆炎,若是换成陆钧,说不定事情还会有别的转机。

“现在的兵器的样式是羯国的,匪兵所穿的衣服也是羯国的样式,据说头发模样也和羯国人并无二致。

在他们占山为王的那个地方,澜国当地百姓都说这些人说起话来带着很浓重的羯国口音。

而兵器的锻造又带着朔国的特征,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羯人想进入澜国,要么取道大锦,要么取道朔国,既然兵器是朔国所造,那么大概便是从朔地进入澜地的。

总之羯朔两国现在是无法自证清白,难上加难。”

陆嶂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地摇了摇头。

当初接到赐婚的圣旨,得知自己要迎娶的是羯国郡主,他犹如当头被人狠狠甩了一棍,只觉得头昏脑涨,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羯国素来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也是四海五州之内出了名的。

那羯王当年在锦帝大寿的时候,曾经受传召,带着贺礼入朝为锦帝贺寿,陆嶂也随其他皇子一同在席间远远看到过羯王的模样。

当年他不过十二三岁,生得有些瘦弱,当他看到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羯王时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陆嶂当时甚至怀疑,羯人是不是茹毛饮血,感觉那羯王比猛兽都还要更加骇人,像是一个不高兴,就能将他一把抓过来,一只手抓着一条腿,活活撕开吃肉似的。

可能是当年的最初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导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后来长高了许多,即便算不上强壮,至少也还算得上英伟,一想到羯王,他还是会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子寒意。

因而一说到羯王的女儿,他脑海里想到的便是一个如羯王一般孔武有力的身形,偏偏长着一张女儿家的脸。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后来还是外祖父狠狠训斥了他一顿,让他做人要目光长远,身为屹王,他本来就不应当考虑什么儿女情长的事情,别说羯王的女儿不知道生得究竟如何,就算是丑如夜叉,若是迎娶进门便能拥有羯王和整个羯国的支持,那也是十分值得的。

陆嶂心里很清楚这个道理,他也不可能去违逆锦帝的赐婚旨意,只是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偷偷感到别扭。

他曾经偷偷畅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高坐朝堂之上,成为大锦的新君,那么后宫中,自己的皇后必然是这全天下最貌美也最有才情的女子。

全天下都应当将他们奉为“神仙眷侣”活生生的例子,争相羡慕。

结果能不能成为新君还没个定数,为了大业,硬着头皮迎娶了羯国郡主,陆嶂的心里面还没等接受这个事实,突然之间这个原本对他十分有利的岳家疑似起了反心。

最强有力的靠山一夕之间就变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这怎么能不让陆嶂感到心烦意乱,赶紧听从外祖父的劝告,主动向锦帝请命,家都没回,连夜便带着人启程巡边来了。

本来在羯国边境巡查了许多日,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这一颗心才刚刚放松了一点,不曾想离州禁军大营竟然出现了只有羯国才有的奇毒。

现在陆嶂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下一片慌乱,拼命的问自己,如果外祖父这一次与自己同来,他会怎么说怎么做……

想来想去,他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于是他只能把心一横,自己拿个主意。

“兄长,你我自家兄弟,这一次你一定要听弟弟一句劝。”打定了主意,陆嶂抬眼看向陆卿,表情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而诚恳,“我知道,你平时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没有那么多顾忌……

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你自己的项上人头比什么都重要。

近期还是不要回京城得好,在外面多云游一些时日,离那朔王家的庶女越疏远越好。

若是最后证实朔王并无异心,到时候你再弥补一番,那朔王也不可能不识时务,不给大锦逍遥王的面子,毕竟不给你面子,就等于不给父皇面子。

到时候,朔王都与兄长冰释前嫌,没有了芥蒂,父皇自然也不会责怪你驳了他的面子。

若是这会儿你回去了,每日与那妇人在王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朔王真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到时候你就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

陆卿做沉思状,虽然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那殿下有何打算?”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陆嶂,开口问。

陆嶂语气笃定道:“我带人杀个回马枪,无论如何不能让羯国有任何异动。

若羯王当真要反,我也绝不会因为那是我的岳家而有任何的姑息之意!”

(本章完)

第180章 “良策”

见陆嶂这么说,陆卿也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对他点了点头:“罢了!我本也无意速速返京,那便趁着这样的大好时节,在外面多游玩上一些时日再说吧。

毕竟师父他老人家既然替我卜了卦,认为远行有益,那我也没有必要逆天而行。”

陆嶂听了陆卿的话,似乎也很满意。他实在算不上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几乎都浮现在眼底,饶是端着一副高深的表情,也无济于事,根本无从掩饰。

陆卿对他那明晃晃挂在脸上的情绪视而不见,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似乎在得到了离州禁军大营惊现羯国奇毒的消息之后,陆嶂也就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只想尽快调转马头赶回羯国边境去。

到了分别的时候,陆嶂转身招呼过来自己的那一队随行,同他们说自己改了主意,前方化州内涝难行,他也另外有事,需要再回锦羯边境去。

他的随行官员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毕竟出发前也都是得了鄢国公授意的,不敢轻易违逆屹王的意思,但免不了有人会问上几句,或者面露疑色。

陆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见着陆卿身边的那几个人,站在他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但他们彼此之间的支持和信任是从眼神里就能够流露出来的。

他还认出了那个之前帮曹天保的侄儿洗脱罪名的长史,对方这次依旧随陆卿一同远行,很显然是极得陆卿信任的心腹角色。

反观自己……

陆嶂的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悲凉。

那些人都是外祖父的拥趸和党羽,他们对自己所有的恭维和支持,都是来自于外祖父过去的功勋和现在的势力。

如果外祖父忽然转而决定去扶持陆朝或者陆泽,甚至陆炎那种莽撞人,这些人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从此对自己不加理会吧?

思及此,陆嶂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慌张,他发现自己身边平日里前呼后拥,看似风光无限,却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上马又冲陆卿一抱拳,带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只留下逐渐远去的马蹄声,还有马蹄下扬起的烟尘。

严道心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看起来走得还很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连马蹄声都听不大清了。

“我还是没明白……”他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陆卿,又把视线投向祝余,相比之下,他觉得祝余更像是一个能够有耐心跟自己说说明白的人,“那陆嶂不是羯王的女婿吗?

怎么把离州大营里面羯国毒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就不怕他嘴上说着要去杀个回马枪,实际上是跑去通风报信了吗?”

“离州大营的事情已经败露,几个死士也都自尽,经过了这些天司徒敬估计也已经把离州大营给整治得差不多了。

若这事真的是羯王唆使的,那他估计也早就得到了风声。

更何况咱们离开之前,陆卿已经将密函送回京城去,呈报给圣上,此事要如何定夺,圣上一清二楚,不是陆嶂通风报信能够改变的。”

祝余对严道心摇摇头,方才在一边冷眼旁观,她已经把陆卿的意图,以及陆嶂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陆卿不着痕迹套进去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化州那边,白齐宏正带着工匠开山,若是被陆嶂撞见,这事就成不了啦。

方才陆嶂一听说化州那边内涝难行,实际上就已经打了退堂鼓,但是若不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岂不是显得奉旨巡边的屹王,因为锦衣玉食惯了,吃不得苦,光是听说前方有水患就不愿前行?”

严道心恍然:“还真是!我虽没有与那陆嶂打过太多交道,但仅有的那几次都看得出,这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实际上做了什么另说,反正得把自己的虚名摆在前头。

若是只说化州水患,说不定这货为了给自己贴个什么美名,硬着头皮也得去。”

“你觉得陆嶂会不会把方才我告诉他的事情向羯王告密?”陆卿示意符文、符箓把马牵过来,顺便问祝余。

“不会。”祝余笃定地摇摇头,“这么多年,他应该也算鄢国公的好外孙吧?

鄢国公在遇到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尽快割席,陆嶂跟在他的身边,言传身教之下,估计也会下意识做出类似的选择。

所以关于离州大营惊现羯国毒草的事情,他非但不会去向羯王告密串通,帮羯王解困,反而还会对羯王方面严防死守,争取成功撇清。

如果有这个必要,我相信他也会在自己外祖父的支持下,大义灭亲以换取圣上的信任。”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一边从符箓手中接过自己那匹马的缰绳,扶着马鞍翻身上马,一边问:“但是有一件事我也没有想明白。

你方才把羯国毒草的事情告诉陆嶂,这是为了给他一个合适的借口,好让他放弃取道化州,避免给白齐宏的修渠进度添麻烦。

可是陆嶂竟然把羯国匪兵拿着朔国锻造的兵器在澜地占山为王的事情告诉了你……他有什么理由做这件事?总不会是单纯出于对自己兄长的好心吧?”

她这个疑问里面夹杂着对陆嶂做事动机明显的嘲讽,一旁的符文、符箓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世间何曾见过茹素的狼?”陆卿也笑了,摇摇头,“陆嶂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明明耳根子软,优柔寡断,没有什么好主意,但却不自知。

平日里他几乎从未有过离开鄢国公视线的机会,鄢国公素来强势独断,有他在,陆嶂已经习惯了凡事听他安排,依赖于他,现在冷不防自己一个人在外,山高路远,不能马上询问鄢国公的意思,陆嶂心中免不了惶惑。

以他的个性,这种情况下,最保险的法子就是拉一个‘同伙’,大家都做一样的事,要对一起对,要错一起错,横竖他不会做个出头鸟,这便是最稳妥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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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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