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草桥

一面大旗出现在旷野中。

旗尖之上,挑着枚干瘪的人头。

大旗之后,沙沙的脚步声连绵不断。

逯明登上一处高地,伏于草丛之内。

前方是一条小河,乃漳水支流,向东流淌。

河上有桥,曰“草桥”,并不是真的用草做的桥,本意是“草市之桥”,事实上这座桥是石头做的,非常坚固。

河对岸已经出现了晋军先锋的身影。

他们胆大无比,骄横桀骜。

即便斥候都已被捕杀或驱逐,他们仍然敢向前方挺进,不怕被埋伏。

或许,充当先锋的人已经不怎么在乎被埋伏了吧。

敌军先锋已经穿戴齐了甲具,弓上弦、刀出鞘,及至桥前,全军三千余人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们挑选了百余猛士,直朝草桥冲去。

战斗立刻爆发开来。

逯明耐着性子看了会。守桥的己方兵士只有千把人,多老弱病残,交手没多久,直接就被那百人突入阵内。

刀盾手纷纷倒地,长枪手慌忙回撤,步弓手无所适从……

所以,没有丝毫意外,这千把人崩溃了。

晋军开始了追杀,草桥另一头的后续兵马也在大踏步跟上。

“就是这时候!”逯明下了高地,来到下面的一面小树林中,翻身上马,道:“出击!”

正在等待的骑兵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斜坡之下的草地上,溃兵四处乱跑,忙不择路。

骑兵从树林各处冲出,如溪流汇成江海,渐渐收束成一线。

逯明一边冲,一边挥舞着马刀,鼓舞士气。

“杀!”千余骑大声应和,震动了整片旷野。

马蹄踏地,匈奴骑兵维持着匀速前进的态势。

军士们或抽出箭矢,拈弓搭箭。

或一手挽缰,一手持矛。

或左手圆盾,右手铁剑。

还有人扛着厚背砍刀或木棓。

人人肃然,个个勇武。

再一次鼓舞士气时,逯明扭头看了一眼,非常满意。

这就是大胡重金招募的壮士。花费是大,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表现是值得这笔钱的。

骑兵带起一溜烟尘,拐了个弯之后,出现在草桥西北方。

逯明回首最后一次鼓舞士气。

所有人都高举刀枪,齐声应和。

逯明哈哈大笑,一提马速,冲向前方。冲锋之前,他下意识看了眼,结果惊了一下——

刀盾手一手执牌,一手握刀,斜举于额前上方,以利于劈砍。

大地上烟尘四起,不过区区一排刀盾手,齐步前进时,也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刀盾手之后是数排步槊手,斜举着黑色长槊,跨步前进,气势汹汹。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遇到骑兵,因为他们摆出的是扫荡残敌的长排横队,此时远远见到骑兵,大惊失色。

仓促之间,他们也没有乱。

令旗挥舞之下,几乎刻到骨子里的“一字横队变五排纵队”即兴施展。

敌方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矟军仍在紧张地变阵。

后方有弓手上前,远远迎着骑兵射箭。

少许游骑也集结了起来,向敌人发起了仓促的反冲击。

箭矢破空而去,敌方骑兵不断落马。冲锋过程中,他们的队形再一次收束,呈尖锥形状,试图凭借着勇猛和速度,一举冲垮这支晋军。

黑矟军的变阵已到后期,最前面两排已经整理完毕。

刀盾手将盾牌置于身前,蹲在地上。

步槊手上前半步,长槊遥对敌骑。

弓手穿过他们的间隙,来到盾手身后,拈弓搭箭。射完两箭之后,也不看结果,扭头就走,将战场让给别人。

敌骑又有不少人落马。他们咬着牙,怒气勃发,速度愈发快了。

两翼的弓手已经撤回,一部分人重新拾起步槊,斜举向外。

射术较好的人仍然握着步弓,等待命令。

敌骑已近在眼前。

“唏律律——”马儿人立而起,高高举着前蹄,侧身避让锋利的槊刃。

“杀!”刀盾手挥舞着环首刀,劈斩马腿。

步槊手挺槊直刺,将在马背上竭力稳固身形的骑兵刺落马下。

也有骑兵强行驱使着马儿,“轰隆”一声撞进了步兵人丛之中。

盾手被撞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步槊手也稳不住身形,摔跌在地。

马儿痛苦地倒了下来,压倒一片人。

后续骑兵顺着缺口冲了进来,长枪、大刀挥舞不停。

黑矟军稍稍有些混乱,但并未崩溃。

一部分人从地上爬起,另一部分人则持槊上前,不断刺击左右腋下空当巨大的骑兵。

双方一时间竟然战作了一团:黑矟军骤然遭袭,有些混乱,匈奴骑兵却也没能成功冲散他们,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草桥那边擂响了战鼓,数百黑矟军步兵快步过桥,来到了河北岸进行增援,但他们距离厮杀处还有一小段距离。

一部分匈奴骑兵绕至两侧,骑弓连连,与两翼的步弓手展开了激战。

一方威力强,一方人数多,双方不断有人厮杀,鲜血、惨呼充斥着左右两翼。

骑射手很快兜向远处,将位置让了出来。

过桥的黑矟军步兵加快了速度,已经有弓手冲到最前面,准备施展常年习练的“行进中拈弓搭箭射草人”战术。

匈奴近战骑兵上来了。

他们冲到骑射手让出的场地上,手持长枪大戟,冲锋中挑开只有薄薄一两层的黑矟军步槊,撞进了步兵队列之中。

步弓手们抱头鼠窜,纷纷避让。

匈奴骑兵大喜,正要加把劲,从侧翼冲垮中间最厚实的步兵军阵时,侧后方飞来了密集的箭矢。

增援的步弓手们完全顾不得暴露在无遮无挡的战场上。他们一边快步前进,一边从腰间抽出箭矢,行进中不断发箭,在近距离上给匈奴近战骑兵来了一次箭雨洗礼。

人垂死的惨叫声、战马痛苦的嘶鸣声不断响起。

鲜血飚洒得到处都是,战场上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左右两翼被冲垮的步兵慢慢回过了神来。

也没什么阵型了,混乱之中更是难以指挥,所有人拿着随手捡到的武器,朝离他最近的骑兵招呼。

步骑再度混战在一起,各自伤亡都十分惨烈。

匈奴骑射手再度冲了过来。

增援的黑矟军步兵直接冲到了混战的场地中,也不要阵型了,与匈奴骑兵进行人马混杂的乱战。

骑射手们兜了一圈,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连自己人带敌人一起射死。

就这么一犹豫,机会已经没了,因为草桥上又来了第三批援军。

领头之人呼哨一声,带着骑射手们远离了战场,到别处去寻找机会。

而此时的正面战场,厮杀刚刚过了最惨烈的阶段。

失了速度的匈奴骑兵坐在马背之上,笨拙地刺着长枪,却战果寥寥。反倒是他们,因为目标太大,不断被打下马来,刀劈斧斫之下,很快死于非命。

逯明的战马刚刚被一杆步槊刺中,马儿发狂般地乱冲乱撞,激起一片惊呼,制造了大片混乱。

逯明迅速从地上起身,抽出佩刀,迎上了两名步槊手。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勉强抵挡了两下之后,他抽冷子干掉了一名步槊手,然后且战且退,试图回去取马再战。

前方冲来一人,挺槊直刺,又快又准,直奔面门。

逯明挥刀格挡,架住此人的槊杆。

不料侧面又刺来一槊,逯明下意识侧面闪避,却见对面槊刃微微垂低,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腿之中。

剧痛瞬间传来,逯明脚底一个踉跄,刚抬起头,却见之前那人又挺槊刺来,扎进了他的腋下。

仿佛浑身力气都消散了一般,逯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呼!”一柄长柯斧袭来,几乎将他的脑袋击碎。

逯明的亲兵抢救不及,悲鸣地冲了上来,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与晋军绞杀在一起。

但此时的正面战斗其实已近尾声。

从空中俯瞰而下,草桥北岸的黑矟中军数百步卒已渐渐恢复了阵型,开始向外推,不断把失了速度的匈奴骑兵斩落马下。

匈奴人也不是傻子,这般定在原地战斗实在太吃亏,于是纷纷拨转马首,向后退去。

左右两翼的混战还在继续,但匈奴人已经不往上增派援兵了,残存的人亦拨转马首,试图溃围而出。

骑射手们兜至正面,射了一轮箭,让正在前进的黑矟军步卒攻势为之一滞,有些倒霉鬼直接就躺下了。

草桥南岸的侯飞虎看了大怒。

追击之时骤遭突袭,阵势尚未摆开,却让这群匈奴骑兵占了便宜。

战斗至今,他们的伤亡竟然比敌人还要稍大一些,更有一些小阵直接被冲乱了,实在难以容忍。

亏他还曾经幻想黑矟军可与银枪军一较高下呢,现在看来,还得苦练。

南风拂过大地,战斗渐渐平息。

双方默契地脱离了接触,远远看着对方,惊魂未定。

一方骤然突袭,主将身先士卒,带队冲锋,不但没冲散对方,还折了大将。

一方成军两年有余,苦练不辍,装备精良,却付出了更大的伤亡。

停战后的双方士卒都喘着粗气,默默回味着方才那场血肉横飞的大战。

草桥南岸响起了鼓声。

“进攻!”侯飞虎冲了过来,下令反击。

“杀!”黑矟军将士整理完队形后,持弓、槊挺进。

匈奴人沉默了一会,消失在了远处。

当天(七月二十三)午后,作为先锋的黑矟军抵达邺城之南,挖掘壕沟、安放鹿角、环车为营。

三台为之震动。

(本章完)

第519章 兵临城下

七月二十四日是一个大热天,石勒依然顶盔掼甲,带着一众将佐,登上了城头。

自草桥到邺城,不过四五里。此时,这段短短的路程之上,已经铺满了旌旗、战鼓、车马和军士。

身覆铁甲的步卒高举长枪,不紧不慢,迈着坚实而又齐整的步伐,列队前行。

大旗一面连着一面,在南风中猎猎飞舞。

战车上整齐排列着战鼓,隆隆之声令邺城屋瓦为之震颤。

上百名角手鼓起腮帮子,整齐吹响角声时,便是十余里外的村庄亦清晰可闻。

骑士不紧不慢,护卫着金甲红袍大将上前。

在他的前后左右,无数步卒提戈奋勇,在指定地点列定后,持械肃立,静静看着河北第一名城。

石勒身边的将佐看着看着,尽皆失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宾猛然抬起头来,俯瞰着城下壮丽的军阵。

邵勋麾下的银枪老兵,苦练多年,技艺娴熟,经验丰富。即便是单个人,放在乡间,等闲遇到三五个庄客,也能轻松击杀。

自诩武勇的游侠儿和他们对上,会发现经年苦练的武艺在这些老兵面前大多失去了效用,他们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一杆长枪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能把你打得手忙脚乱。即便最后能赢,也要大费周章,甚至受点伤。

而这样的人,他带过来了一万多。

城外排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军阵。

左右前方各三千人,是一個方阵。

中间凹了下去,空出了一大片,而在这片空地后方,又是一个三千人的重步兵方阵。

这种布阵法很怪,但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吸引骑兵顺着空当冲进去。

他们就是有这样的自信,能把直冲而来的骑兵围死,一一砍杀。

不驭此强兵,不配为天下之主!

张宾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明悟。

而就在此时,却见数百骑士簇拥着一人来到了阵前。

“万胜!”在军官的引领下,每至一处,军士们都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金甲大将走得很慢,他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着这股山呼海啸,又似乎在默默品味男儿臻至巅峰时的志得意满。

城头上的石勒绷着脸,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他痛恨这个骑着白马的男人,因为他穷兵黩武,悍然调动七万大军,攻伐河北。

他又羡慕这个金灿灿的男人,因为他的胜利唾手可得,他即将驱使无数虎狼之士,猛攻邺城,堂而皇之地攫取他的战利品。

曾经意气昂扬的河北诸将非常沉默。

有人咬牙切齿。

有人脸色苍白。

有人焦急不安。

有人一脸决然。

只有桃豹脸上浮现出了与石勒一样的复杂表情。

城外金甲大将拨转马首,正对着漫山遍野的军士,高举右手。

欢呼声慢慢平息了下来。

“十余年来,国计日艰,王政日紊。”他策马向右徜徉着,路过银枪左营的大阵。

自督军王雀儿以下,诸将校尽皆单膝跪倒于地。

“诸王混战之时,公卿士民不得安寝,流离失所,继而毙踣于道,僵卧于途,深可悯伤。”邵勋大声说道:“我来了,太极殿前,不再有悖乱之徒,铜驼街上,不复见横死之人。”

战旗呼啦啦作响。

拜伏于地的将校们尽皆俯首,静静聆听,同时隐有自豪之意升起,他们也与有荣焉。

白马继续向前,这次到了屯田军阵前。

“旱蝗交加之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士庶黔黎,悉遭涂炭。”声音继续传来:“我来了,尔等先有田宅,继有妻子。腊八之日,合家共享赤豆粥。往昔之艰难,已随风而逝。”

屯田军将校的头俯得更低了。

前排军士们听了,面现感激,神情振奋,些许疲累和害怕,似乎一样随风而逝了。

白马骑士又来到关西兵阵前。

“自汉以来,匈奴便受册封,得以徙居河北、并州、关右。承汉、魏、晋三朝之恩荣,不思报效,而毁忠废信,弃德崇奸。掠我人民,戮我百姓,抢我粮畜,毁我田宅。关右之灾,实肇始于匈奴。”停顿了一会后,邵勋继续道:“我来了,有朝一日,必将带领尔等杀回关中,恢复旧山河。”

传令兵齐声重复之后,关西兵受到感染,这次没有人起头,所有人自发喊道:“陈公万胜!”

“陈公万胜!”其他方阵的兵士陆续应和,甚至就连后阵的辎重营将士们亦跺脚大喊,脸色涨红。

金甲骑士又回到了正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只见他策马奔上一个高坡,停了下来。

高坡是人为堆砌起来的,作为发号施令的场所。

幕府僚佐们站在上面,见得陈公前来,纷纷行礼。

邵勋立马于最高处,马鞭遥指邺城,道:“永嘉以来,闾邑成墟,耕织屡废,遂有衣冠南渡,自弃中华。大河以南,易子而食,大河之北,腥膻遍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余愿不多矣,只愿青冢路边,罕有射雕之骑;雁门关北,更无遗镞之忧。山河共永,夷夏俱安。做不到这点,不配为王!”

众人心中大震。

兵临邺城之时,陈公终于吐露了心事,公开了他的壮志宏图。

从此以后,有些事不再遮遮掩掩,不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就是要这么做,就是要达成目的。

跟着他的人,可能荣华富贵,可能家破人亡。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你跟不跟?

白马又冲下了高坡,一袭红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下邺城!”白马骑士抽出了佩刀,遥指城墙。

“下邺城!”银枪军将士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齐声大喊。

“下邺城!”屯田军儿郎高举刀枪,大声应和。

“下邺城!”义从军的战马长鸣而起,安抚下来后,又用马蹄刨着地面,似乎下一刻就要冲锋。

“下邺城!”白马骑士奔向中军本阵,所过之处,如同劈开海浪一般,军士们纷纷避往两侧,随后又合拢起来,目送他们的统帅离开。

“下邺城!”迎面而来的杀气扑上城墙,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一般,让墙头众人下意识想退步。

石勒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用眼角余光左右看了看,却见诸将仿佛着了魔一般,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位红袍大将。

男人也是会喜欢男人的。

豪迈、勇武、壮志、慷慨、仁慈、睿智等品德,如果汇聚到一个男人身上,会吸引大量的男人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改换天地。

弱不禁风的娘炮滚远点!

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死一边去!

畏首畏尾的怯懦之辈麻利爬走!

立尸场上的武人不欣赏你们这些垃圾!就你那副衰样,也想驱使我们卖命?你配吗?

石勒下了城头,一言不发。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也紧跟着离开了。

片刻之后,城头只剩下了桃豹、张宾二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

桃豹很快移开了视线,张宾则默默看着他。良久之后,拱了拱手,离开了。

桃豹叹了口气,静静立在城头,神思不属。

草桥之战,逯明当场战死。

听闻冀保也没能自安阳逃出,死于乱军之中。

开战以来,大丧师徒,连折大将,汲、魏、顿丘、乐陵等郡大部沦陷,杀官归晋者不计其数,局势惨淡已极。

到了今日,邵勋带着他的百战雄师兵临邺下,耀武扬威。

守军士气低落,将佐人心动摇。

草桥之战是精心策划的,本来可以消灭晋军先锋三千余人,振作一番低迷的士气。但一番惨烈的搏杀之后,勇将逯明折戟沉沙,数百壮士血洒疆场,反倒让士气更加低落了。

战局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很惶恐,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深深叹了口气后,他又看向城下。

邺城南门突然被打开了,大群骑兵鱼贯出城,稍稍列阵之后,兵分两路,左右包抄,绕着晋军大阵侧翼,开始了进攻。

很明显,这是打算趁晋军方至,立足未稳,先冲一波,挽回一点士气。

桃豹看了一会之后,便不想再看了。

以前他还有点期待,现在只觉得这是白送人头。

人家这么有章法的步兵大阵,会怕你骑兵绕后攻击?那边有辎重车营,伱冲不起来。

大阵外围随便扔点树枝做的简易鹿角,你也过不去啊,只能远远射箭,而这恰恰是步兵的强项——或许是大部分步兵的缺陷,但却是邵兵的强项。

桃豹也下了城头,往家中走去。

城墙拐角,到处是席地而坐的军士。

他们倚靠在城墙上,两眼望天,表情麻木。

再远处,则有军士押着一批新拉的壮丁,不知往何处去。

家家户户屋门紧闭,仿佛大难临头一般。

见得越多,桃豹心里越沉重。

行至半途之时,有信使前来传令,让桃豹至铜雀台议事。

桃豹遂往三台而去,同时默默猜测议的什么事。

大概是派谁出城与邵贼大战吧。

其实这个时候,派谁都不好使,只有大胡亲自上阵鼓舞士气了。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越往后拖越没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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