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搞事情

魏金水,两天前早上被120紧急送院。因为左前交通动脉瘤的自发性出血,而晕倒在了骑电动车上学的路上。

“患者的窄颈左前交通动脉瘤经过铂金弹簧圈治疗后,效果良好。”孙立恩从自己手里的档案本中找到了魏金水的病例纪录,“手术主刀医生是董昕医生,GDC治疗后,动脉瘤栓塞程度95%,患者目前意识水平良好,除双下肢轻微麻木以外,没有其他神经功能障碍。”

刘堂春点了点头,忽然问道,“GDC(Guglielmi Detachable Coil,电解可脱性弹簧圈)治疗和传统开颅和球囊扩张治疗有什么不同?患者术后应该注意什么?”

这就是在考教孙立恩了。GDC治疗属于典型的神经外科治疗内容,这并不是急诊医生需要掌握的内容。

稍一沉吟后,孙立恩答道,“GDC在安放弹簧圈的同时进行电解作用,治疗时间短,不会伤及其他脑组织,不会造成医源性脑损伤。白金圈在电作用下吸引血细胞,形成栓塞填充脆弱的动脉瘤体。比起球囊扩张更能适应复杂的动脉瘤体形状,也不容易引发动脉瘤破裂。”

“术后应注意什么?”刘堂春对孙立恩的回答挺满意。“他的医嘱是你下的?”

“病人的医嘱是董昕医生直接下达的。”孙立恩摊了摊手,“术后主要需要注意脑积水等并发症的出现。三月内进行血管成像影像复查。”

“啊?”刘堂春还没说话,躺在病床上的魏金水先喊了起来,“还要来检查啊?”

刘堂春笑着问道,“怎么,不想来医院了?”

魏金水脸色不太好看,他踟蹰道,“我明年高考,这不是耽误时间么?”

刘堂春继续问道,“高考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上重点大学,出来工作以后孝敬爸妈。”小魏同学回答的毫不犹豫,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这么想的。“他俩工作起早贪黑的太辛苦了,我想早点自立,让他们轻松一点。”

“那你就更要按时来检查了。”刘堂春正色道,“如果早期检查出了问题,说不定吃吃药还能解决。可你要是拖着不肯来,那说不定就又要手术了。你知道你这次手术花了多少钱么?”

小魏同学脸色更差了,“花了很多钱么?我家没钱的啊!”他低下头,悄悄的哭了出来,“他们两个为了让我上学更轻松,才借钱买了一台电动车给我。借了亲戚的钱还没有还清,这可怎么办?”

谁都不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在过去的生活中承载了多少压力。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却猛地压破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往下落着。一颗一颗落在了床上,落在了医院白色的被子上。

刘堂春愣了愣,他走到了魏金水的床边,坐下来摸了摸这个少年的头发。“小子,别哭。”

魏金水慌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我……我没忍住。”

“你还小。十七岁,还没成年呢。”刘堂春像是在和邻家小孙儿聊天的老爷爷,“现在就担心赚钱的事儿有些早了。”

“可是……”魏金水擦着眼泪,身体因为抽泣而抖动着,“我们家真的没钱了……”

“这些事情,交给大人去操心。”刘堂春的回答斩钉截铁,“现在你操心这个,什么忙都帮不上。赶紧好起来,按时来复查。不要再给家人增添新的负担,这就是你能做的事情了。明白没有?”

离开了魏金水的病房,刘堂春带着一行人走了很远,才压低声音道,“刚才我为什么不和他说保险的事情,有人知道么?”

长久的沉默后,周军打破了寂静,“因为我们不知道病人家属对这个问题的解释,而且已经产生了的治疗费用支付问题并不是患者需要知道的内容。”

“如果过度回答,可能导致患者家属陷入某种道德陷阱中。比如他们是否经常性的对自己的孩子说谎。”刘堂春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孙立恩,“你救下来了一个好孩子。现在这个年代,还能这么为家长着想的已经不多见了。”

刘堂春说的救下,并不只是治疗。也是因为孙立恩用自己的身体,替昏迷中的魏金水挡住了郑筱萸飞起的那一脚。刘堂春看过那段监控视频,如果不是孙立恩用自己的胸口挡了一下,只怕郑筱萸就会直接踢在魏金水的头上——没有人知道这一脚下去,会不会踢破已经出现自发性出血的脑动脉瘤。

查房还在继续,急诊科昨天收治了接近四百人,其中简单处理后自行出院的约有300人左右。新收入普通病房等待手术的有68人,已经手术的31人。四名消防员和三名飞行救护员则被安排进了ICU病房加强观察。

“这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终于轮到了郑国有的病房。刘堂春带着一脸坏笑站在门口,对着身后的众多医生道,“为了保证查房质量,我特意邀请了咱们医院护理部肖丽蓉主任参与查房。大家鼓掌欢迎!”

住院病房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仿佛有领导前来视察一样。肖丽蓉主任穿着一身白大褂,朝着周围鼓掌的年轻医生们点头微笑。然后走到了刘堂春身前。“我就知道老刘你这一肚子坏水的,叫我来一起查房肯定没安好心。”

“我可是为了让年轻医生们掌握更多的知识。”刘堂春嘿嘿笑着,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口的病人姓名。“肖主任你对于病人术后护理和医生医嘱检查都是权威,能请你来一起参与查房,对这些年轻医生们来说也是份宝贵的经历嘛!”

刘堂春给肖丽蓉扣着大帽子,而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孙立恩转头一看,却发现来人正是徐有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徐有容冷冷淡淡朝着周围的医生们点了点头,对刘堂春多解释了一句,“我不知道今天是查房的日子,昨天没有人通知我。”

“没关系,你刚来我们急诊科不久,可以理解。”刘堂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了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孙立恩,“前面的查房记录你可以去问立恩。好了,最后一个病人。”他转头推开了身后的房门,“第四中心医院骨科主任,郑国有!”

(本章完)

第87章 春风得意

病房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郑国有正在和同一病房里的小年轻聊着天。老头盘坐在床上,脸冲外看着窗外的一片白雪皑皑。“……小伙子,不要觉得怕老婆是什么特别没面子的事情。咱们男同志稍微吃点亏算什么?那不是怕,是爱,是尊重和理解。咱们男人,要有这个胸襟!”

一群人乌泱泱的挤了进来。肖丽蓉头上带着有三个斜杠的护士帽,面色铁青的进入了房间。可冷冰冰的面色随着郑国有的一席话如夏日寒冰般迅速消融,从门口到床边不过区区十步距离,肖丽蓉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冷峻变成了温和。

“郑国有,男,61岁,高度紧张,焦虑。”

虽然背对着身后,但郑国有的状态栏已经彻底出卖了他的内心世界。想来应该是刚刚门口传来的动静让老头听见了,这才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么一招。

“你们没见过的都过来打个招呼啊。”刘堂春指了指面前带着一脸“虚假”惊讶转过身来的郑国有,“这位是咱们医院骨科的科室主任郑国有。”

一群来实习的医学生们哪儿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个个轮着上来朝着老郑鞠躬问好,搞得现场如同遗体告别仪式似的气氛肃穆。肖丽蓉重新冷下脸来,拿起了老郑床头的病例记录翻阅了起来。

“郑主任两天前在进行一场多科室复合手术的时候,作为骨科方面主刀医生,主持了病人的下肢脱套缝合处理。在进行股静脉缝合的时候突然心梗。五次除颤后恢复窦性心律,送复合手术室进行了介入手术,放置了两枚Firesorb2……”刘堂春亲自介绍着自己老伙计的情况,看着病例说道这里,他挑了挑眉毛,略显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朝着面露讶色的郑国有道,“给你这老货用的全都是好东西啊。”

“我这是为医院做贡献。”郑国有瞥了一眼刘堂春,不屑道,“以后三年都要随时回访,你当我愿意装这个?”

肖丽蓉放下手里的记录,不容置疑的“嗯?”了一声。郑国有马上就换了一脸灿烂笑容,“小蓉呀,你咋过来了呢?不是说要去开会么?”

“再不回来,我说不定就要守寡了。”肖丽蓉用记录本在郑国有头上敲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是动静不小。“手术过程中心梗,你是打算给我捞个烈士家属的名头?”

郑国有苦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我自己选的那个时候犯病。”

“那你倒敢瞒着我?”肖丽蓉手上的记录本又砸了下来,“你有脑子没有?这么大的事情你能瞒得住我?”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郑国有赔着笑脸,仿佛敲在自己脑袋上的不是硬塑料书写板,而是软乎乎的靠垫枕头之类的东西。“你第二天就要去开会,我可不敢给你添乱。”

肖丽蓉气极反笑,“知道给我添乱,你还天天泡在医院里不回家?成宿成宿熬夜,你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

刘堂春带着一脸懵逼的实习医生们离开了病房,而和郑国有同住一个病房的那个年轻人也被一起带出了病房——他该去做出院前的最后一次心脏成像检查了。病房被留给了冷汗湿透病号服的郑国有,以及一脸冷色似乎即将在小本本上记些什么的肖丽蓉。

其他医生都解散回到了各自岗位上,走廊里隐约回荡着诸如“长本事了啊!”的声音。正打算回抢救室的孙立恩却被徐有容拽住,和刘堂春一起往办公室走去。她说有些“人事问题”需要请刘堂春帮忙解决。

“刘主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走在半路上,徐有容终于忍不住了,“郑主任刚刚放了支架没几天,你让肖阿姨去吓唬他不合适吧?”

刘堂春突然爆发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笑的前仰后合,甚至引来了许多路过的病患和医生的眼光。笑了足有半分钟,刘堂春才抹着眼泪停了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干?解气啊!”

刘堂春和郑国有是老交情了。被部队送入宁远医学院培养后,刘堂春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郑国有——他的舍友。

在一起学习了三年后,郑国有在一次竞赛活动中,认识了比自己低一届的宁远医学院护理学系肖教授之女肖丽蓉。两人的感情升温的很快,认识不到三个月就开始一起出双入对,在宁远医学院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两人的身影。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上世纪80年代前期的大学校园中气氛仍然倾向于保守。家教甚严的肖教授在得知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猪惦记上之后勃然大怒。当时正被夫人勒令擀饺子皮的肖教授,拎起厨房里的擀面杖就出了家门。

然而倒霉就倒霉在,那天郑国有因为打排球扭伤了脚,同宿舍的刘堂春被打发出了宿舍,出门去帮肖丽蓉提面粉。

拎着面粉累出一头汗的刘堂春刚刚跟着肖丽蓉走到家属楼楼下,就迎面碰上了拎着擀面杖的肖教授。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情,刘堂春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擀面杖。被打的抱头鼠窜,要不是拎在手上的面粉袋子砸在地上成了土质烟雾弹,刘堂春只怕当场就要被打出个好歹来。

好在部队几年锻炼下来,刘堂春练出了一副敏捷的身板。在面粉中几次垫步拧腰,浑身面粉的刘堂春终于冲了出去。抱着脑袋逃回了宿舍。

扭了脚的郑国有见刘堂春的狼狈样子也吓了一跳,问清楚事情经过之后,心里内疚的郑国有拄着半截断了的拖把棍子,一瘸一拐的到了宿舍楼下的小卖部。花了一块八毛钱买来两瓶劣质川曲白酒,来给刘堂春压惊。

郑国有刚刚受伤,白酒没喝两口。而心里全是愤懑的刘堂春则就着酥炸蚕豆和食堂里买回来的五毛钱一个的红烧猪肘,喝下去了接近两斤川曲酒。

人喝闷酒的时候容易醉,而被吓着了之后刘堂春喝的又快。两斤白酒下肚后不久,刘堂春就变成了人形自走喷泉。把肚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都倒了出来不说,还直接醉了过去。

急性酒精中毒,这是能要命的症状。一群预备役医生们七手八脚的把刘堂春送到了学校附属医院。经过一番治疗后,总算是把刘堂春给救了回来。

可真正的惨事在于,在医院里管理刘堂春的,是那位手挥擀面杖的肖教授。

三天后刘堂春出院,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头上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斑秃。可等到他自己走回宿舍时,却又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和肖丽蓉卿卿我我的郑国有。

“比起那个王八蛋,我已经很厚道了。”坐在办公室里的刘堂春脸上全是春风得意,又笑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才冷静下来朝着徐有容问道,“有什么人事问题?”

徐有容耸了耸肩膀,“我打算挖几个霍普金斯的同学来咱们医院,加入孙医生的治疗团队。我想先问问您这方面的政策问题。”

今天三观收到编辑通知,本书将于下周五,也就是2月8日上架。

不到20W字的书就要上架,三观心里压力巨大。

不管怎么说,还请各位多多支持!三观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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