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幕(感谢栏娘大盟!)

天师殿内众箓生领药散去。

或许是知晓了隋军动向,明显感觉到人心安定许多。

周奕不敢掉以轻心,凝视着大殿中的黄帝神像陷入思索。

‘若隋军不来,岳思归信口开河必被戳破,这便不利于他说服我带领太平道拥护李密。’

‘还有,曹芮年的那封信。’

‘这位曹老太爷不仅将孙子看透,甚至知晓李密下落不明。’

‘……’

若今日不是听了巨鲲帮的消息,他心思再灵,作为局中人也难洞悉什么。

此刻,可就不一样了。

“你们觉得窦魁这人如何?”

在回厢房路上,他忽然朝两小道童问。

晏殊不假思索:“练功勤恳,除了练功房的张三哥,就属他的外练硬功最厉害,并且是较为难练的卧虎功。”

夏姝微微歪头,换个角度回应:

“师父夸他忠厚实诚,所以一些下山采买的事会叫他去办,这次挑菜送米的李家爷爷摔伤,也是他送去寻的大夫。”

周奕微微颔首,一丝隐忧悄然散去。

嘴上搭话:

“嗯,我觉得他适合上道碟。”

夏姝问道:“师兄是打算扩大道场?”

不怪她有此一问,角悟子师父只授箓生,从不安排人上道碟,故而太平道核心人物只他们寥寥几个。

师父自有苦衷,但现在须得改变。

周奕目光深邃,“涨钓河口,落钓深潭,不可再守着一汪死水。”

“你们觉得.”

“倘若咱们太平道场揭竿而起,效仿义军,雍丘会有多少人跟从?”

晏秋颇有自信:“只一日便能聚集千人。”

夏姝道:“若设坛布道,遵黄天起誓,能朝雍丘之外蔓延。隋军不来,半月后少说万人,可是没钱没粮,只得去攻城略地了。”

周奕瞧着两小道童,一阵汗颜。

不愧是我太平道门下。

谈论造反之事,如在茶余饭后,悠闲平淡。

“这段时日,你们俩不要下夫子山。”

“是,师兄。”

两人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夏姝小声称赞:“师兄的胆量大过师父,师父当教主,师兄想称王。”

晏秋碎碎念:“吞噬牛鬼后的胆量.”

他们笑闹跟到了厢房,周奕又叮嘱相关事宜。

一连三日,无事发生。

周奕除了留意山上山下的状况,其余时间皆沉浸在《玄真观藏》的修炼中。

这第二副坐像非得戌时去练,其余时辰效果太差。除了足少阴肾经,其他经络的脉气又无法逆行。

这导致之前练功进度缓慢。

可自打练出了第一缕真气,状况大大不同。

真气由炼精化气而来,穿经过脉天然可以循环。

因此另外十九副坐像也能练了。

只是,稍有异处。

比如第七副坐像,练的是午时。

心法有注:

“午时初刻,面北静坐。左手掐子纹,右手握午诀,目垂三分观鼻端,待息若游丝,方行吐纳.”

真气所行经脉为手太阴肺经。

第一穴为“中府”,第二穴为“云门”。

午时阳气最旺,故而能将中府肺经之气蒸腾成云,这就到了“云门穴”。

按心法所记,云者,乃气将化雨的状态。

云门所处位置通向四肢,待肺经之气流入,水汽氤氲,体内会诞生湿热,心法谓之‘湿幻’,会扰乱心神。

这也是角悟子评价此功考校心性的原因之一。

然而,周奕除了感觉到真气过穴时因脉气挤压不太通畅之外,并无乱心之惑。

前者是学武之人都会遇到的,这才有“打通经脉”一说。

后者是《玄真观藏》所提,可他毫无感应。

练得对不对周奕不清楚,但丝滑顺畅,也没走火入魔。

真气在各条经脉中行走,既能流动在脉络中,亦可依照心法所述归入丹田,化作真元。

无论怎么看,他都像是一位根深本固、精修道门内家真气的学武之人。

日升日落,又两天过去。

太平道场,练功房内。

周奕正在看一些关乎兵刃的刀谱剑谱,还有身法步法。

虽然都是基础,却也让他颇为投入。

没有一粒谷,哪来一仓粮呢。

“师兄,巨鲲帮消息没错,鹰扬府军真的去了济阳!”

两小道童面带喜色匆匆跑来。

夏姝接上晏秋的话:“济阳西北的义军被打得大败,义军大龙头孙宣雅下落不明,听说已被宇文成都杀死。

残兵正向冤句逃窜,隋军的骑兵还在后方紧追不舍。”

冤句在匡城东南,与雍丘完全是两个方向。

若隋军不来,太平道场基本无忧。

这么看来,我确实是多虑了。

周奕心下稍松一口气,他宁愿虚惊一场。

“师兄,可要叫冯四哥他们回去?”

“莫急,”周奕神色沉稳,叮嘱道:“等隋军离得更远一些。”

道场中的箓生们都得知了这一消息,数日来的阴霾从大伙脸上彻底消散。

这会儿若不是有周奕压着,已兀自下山去了。

没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太平道场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压抑中松弛下来。

大家举石锁、抄铁砂、胸口碎大石时,也能在换气关口说笑交谈,聊一聊雍丘附近的江湖事。

甚至偶尔嘟囔一句“师兄太谨慎”之类的话。

夜幕悄然降临。

太平道场掌起灯火,在厢房中练功的周奕皱起眉头。

灯烛摇晃,心情莫名急躁。

想到近来种种,总觉得没那么容易安稳度过。

念头一起,再压下去就难了。

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开半扇门,迎些春风入屋,通一通浊气。

两小道童应当还在仓库清点。

周奕把门一关,踩着月色与远处灯火微光穿过月洞,直朝仓库方向走。

不及百步,尚没越过道场法坛。

他耳朵一动,忽然看向道场门口的山道方向!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再往前便是下山石阶。

模模糊糊,似有异响。

凝神望去,却没瞧见一星半点的火光。

按照惯例,当有箓生持火把巡山才是。

难道放松下来就没人值守了?

紧锁眉头,快步走向练功房,晏秋转头正好看到他,刚想说话,周奕抢先发问:“今晚谁在守山?”

“是焦挺和王实,他们酉时末便去了。”晏秋连忙回应。

一言听罢,心中警铃大作!

既有人守山,方才只似有一声异响,却无脚步说话声。

不对劲!

周奕朝道场门口又望一眼,仗着功力有进,心下想去一探,但望松林乌黑一片,诡异阴森,顿时放弃了。

没必要置身险地。

“冯四他们呢?”

“都在练功房那边的房舍内。”

周奕微微点头:“你们随我来,一路不要说话。”

夏姝与晏秋点头,晏秋还想应声‘好’,夏姝眼疾手快拍了拍他,示意闭嘴,意思是此刻都别说话了。

虽然迷迷糊糊,但听师兄的话总没错。

出了仓库,周奕往回半个身位。

他伸掌朝灯盏上一压,灭了烛火,仓库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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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

(本章完)

第13章 太平道,仙鹤手!(感谢北鼻大盟!)

练功房之南。

房舍连成一排全是二层木楼,依傍山势错落,虽简谱却胜在齐整。

窗棂糊着油纸,有开有阖,内里大多亮着灯盏,说话声此起彼伏。

道场箓生回山后都住在这里。

也留了几房居舍应急,备给远道而来的信客或携拜匣来的江湖朋友。

这几日道场戒严,这类居舍全部清空里间一点灯光也无。

起初房舍这边还挺热闹,等周奕三人过来后,先是杂声渐小,跟着静默下来只有窸窸窣窣零星响动。

房舍内的灯盏一间接一间熄灭。

戌时深,屋内已是一盏灯都没有了。

夜阑人静,二十多位肌肉大汉各都握着刀兵,蹲伏在房舍四周。

起初周奕来时,他们还不尽信。

现在一个个如临大敌,再没人敢怀疑。

值守山门的弟子每隔一个时辰,都要至道场门口低敲一声暮鼓。至子时末敲最后一声,然后换下一班人值守,这是周奕定的规矩。

并且每个时辰敲暮鼓的节奏各有不同,外人短时间休想摸清。

今晚焦挺与王实没按时敲鼓,结合周奕来时的话,众人已有不好预感。

二人恐怕已遭不测。

一些与他们关系要好的朋友,此刻咬牙切齿,看贼人敢不敢上钩!

周奕不带人杀出去,一来是不知林中情况,担心中伏。

二来追出去动静太大,若敌方人少,趁夜色逃遁不一定能追得上。

三来是想看看来人懂不懂鼓声,以此知晓道场有无内鬼。

耐心,终归还是太平道这边的人多一些。

亥时三刻。

房舍四下一片寂静,周奕抢在众人之前听到脚步声,他连打手势。

大汉们登时捏紧兵刃。

舍外路边篝火架旁还有两盏灯笼没灭,这是故意留给‘来客’,给他们引路用的。

若想杀人,自然要往有人的地方走。

六个、七个、八个.

周奕的目光透过窗缝一路扫过去。

学武之人比普通人敏锐,他的目光绝不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足足十四人,人数不少啊。

幸好没冒险冲入松林。

否则易地而处,结果就像这样.!

“咔咔~!”

数声如老竹爆开的脆响陡然间打破寂静!

七八道壮硕身影接连从房间窜出,各甩起一条宛如荆条布满钢刺的鞭子迎面招呼!

长鞭在巨大力道挥动下连声炸响!

来敌少了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立时叫六人中招。

“啊啊啊~!”

腿上被刺出血洞,疼痛袭来叫他们不敢抗力,顺着鞭劲翻滚想卸出身去,却被鞭末捆束小腿失了平衡,眨眼间跌倒五个。

另有一人足够果断,扛着皮肉伤痛硬生生拽将出去。

“上!”

周奕一声大喝,冯四张诚窦魁等六人齐齐撞破窗纸冲下!

钢刀乱斩!

霎时间鲜血击起,溅上灯笼。

昏黄光晕蒙上一层血色,地上五人翻滚不及,当场了账。

周奕与其余人一道冲出,四面合围,直接将剩下九人团团围困!

这时杀声忽止。

血腥味污了春风,晚间更透凉意。

尸体偶尔颤动的样子很是渗人,但此刻哪顾忌得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奕无需克服什么,只看向那明显是领头人的疤脸汉子。

“谁让你来的?”

那人脸上的肌肉在抽动,眼前这一幕大出所料。

但他戾气极盛,落入合围也未露怯,反倒盯着周奕冷笑一声:

“太平道能在雍丘立足果然有些门道。”

“你便是所谓的周天师是吧,给你指一条明路,立时舍弃这穷山穷观前往巴陵。

梁王能给你们个治教活命的机会,否则再过几日,你们一个个都要死在这山上。”

这点恐吓对周奕可没用:

“萧铣?”

“真是可笑,你骗骗自己就够了,说你是萧铣的仇人,我倒信个七八分。”

那疤脸汉子正待再说。

可周奕话音刚落,微微四十五度仰头看天,周围太平道门人见状全收到信号。

那些围在疤脸汉子身边的人正听他们说话,纵然警惕也还是慢太平道一拍。

冯四张三等人抄起家伙并肩子就上!

他们一个个牛高马大,又有外功在身,武艺虽只平平,可人多砍人少,这股子蛮劲非同小可。

“铛铛铛~!”

一连串兵刃交响,来敌也是练家子,手上的把式甚至比太平道这帮人更犀利。

可须臾间却是他们倒下两个!

疤脸汉子掏出双刀左右招架,刀法甚是了得。

左刀斜挑,以浑厚气劲撞歪张三的迎头乱披风。

右手刀白蛇吐信,刃背压住窦魁鬼头刀刀面,他出手速度更快,抢先发力,两手交叉成十字诞生新力,直接震退两人!

“喝~!”

他一声大吼,用的乃是分花切叶!

这招需得一心二用,乃是刀中熟客才能拿捏的高明技巧。

“还不住手,你要与梁王结死仇吗?!”

他再怒吼一声。

“那是你们的梁王,与我何干?”周奕如看一个死人,“敢在我太平道场杀人,就算是你们的梁王在此,今夜也休想走下夫子山!”

他声音中裹挟真气,让疤脸汉子周围几人听得真切。

这一下涨了太平道的气势,来敌有人因此失神,紧接着便是惨叫。

那疤脸汉子一见这势头,心道糟糕,知晓今晚必栽跟头。

这个太平妖道是个愣头青。

说什么话恐吓也不会见效。

当下双刀在头顶圆出一圈,跟着驴打滚避开横空抽来的荆棘鞭。

窦魁斜刺冲来被他掷出双刀逼退。

把握住这个间隙,疤脸汉子将一名同伴朝乱阵中一推,力沉双足,蹬起新绿草皮,拔腿猛朝外冲。

周奕从旁健步追出,顺手拿起一柄轻盈短剑,直刺他后心!

这一招没别的,就是典型的刺客手法。

阴狠歹毒!

疤脸汉子后背一凉,不可不顾。

他回头间双掌猛得一合,周奕不通什么剑法,短剑被疤脸人一双厚掌压实!

他反应很快,顺势一绞,料对方必然脱手,追剑之下可刺其咽喉。

然而.

疤脸汉子狠厉一笑,任凭周奕绞剑,双掌竟然不松,哪怕掌心深褐色的老茧叠着三层,此刻也是鲜血淋漓。

“哈哈哈!”

他见周奕露出惊容,不由一阵狂笑。

双手抓着短剑,血从茧缝渗出来,猛得一折!

“喀啷”一声!

那剑一下断成三截,疤脸汉子左右各握着三寸。

“凭你这等稀松技法,也敢追上来与我较技!”

两截断剑到他手中,又耍出之前的刚猛刀法,不过断剑与刀并不相同。

周奕举起手中半截短剑,挡住对方左手刀法。

这一下对碰,疤脸人在劲力上没占据任何上风。

但是,他那招分花切叶又一次使将出来。

兵刃技法上,他确完胜!

“去死~!”

一剑行刀法,直刺周奕心窝,就算靠身法能避,也必受重伤!

可就在疤脸人得意的关口.

周奕豁然有悟!

一心二用,一剑行刀法.

这一刻,他像是被惊雷劈过,疤脸人把他点醒了!

是了,我怎么没想到!

几乎在刹那间,足少阴肾经中的真气周游不休,与此同时,脉气也诡异运转起来。

一心二用.

真气与脉气一同在经络中周天循环!

这条经络已被完全打通,真气本就畅通无阻,此时脉气循环扯动真气,不断搬动,导致其以超出寻常数倍的速度疯狂运转!

二气环绕,合抱周天,如同一台抽水泵!

涌泉穴就是那口深井!

一口强劲的真气喷涌而出,在然古穴中二度爆发,直冲出足少阴肾经,灌入各大脉络。

周奕的眸子像是一下变亮了。

而疤脸人的刀

慢了!变慢了!

他一个抽身,脚下像是连点数下,疤脸人一剑刺空,他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

“你——!”

这一幕,正巧被太平道肌肉丛林中的一众大汉瞧见。

周奕双掌平开如鹤展翅,朝阳启翼乘云气!

右掌往前一探,根挂其腕,左掌顺势抹肘弯“少海穴“,稍借腰力旋身,化打为拿,手上使出仙鹤吟石泉!

速度极快,直接空手拿白刃!

疤脸汉子反应不及,黑暗中像是看到一团鹤影,右手血迹未干,却空无一物。

他惊讶已极,失了心神。

再想找断剑,只感觉胸口一痛。

找到了.

正扎在他的心脉上!

“你——!”

他愤怒无比,想质问一声,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适才要戏弄于我?

但想到自己得意刀法被破极不甘心,又想起自己成了无名鬼,于最后一口气说了其他的话:

“在下匡晖,许玄彻门人.”

“你你这功夫是什什么名堂?”

疤脸人的血随风在流,周奕的道袍随风在动

晚风是个贴心看客,送周奕的声音入了疤脸人的耳。

“太平道,仙鹤手。你乘鹤而去,算是便宜你了。”

疤脸人听罢也算认可,点了点头。

接着倒头就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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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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