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Act.14 [Icon·圣像]

前言:

[往事如烟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陶铸]

[Part①·臭虫的活法]

克里夫·古德里安,一个卑劣的战犯。

他是上个世纪提着斧头人见人怕的冲锋队,用人油制作的肥皂洗澡,对老幼妇孺开枪,将战俘赶进毒气室做人体试验。

这头食人的豺狼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于衰老,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与科考队伍一同前往香巴拉,寻找外星人的秘密武器,试图扭转二战的颓势,试图重振第三帝国的雄风。

他没有找到什么外星科技,而是在地下世界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它的面积达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有十二万米的高差,克里夫活了那么久,都没见过如此巨大的地下空腔。

这里有太阳,有大量的人类居住,他们几乎与地表人没有任何联络,没有电子设备,没有通讯手段,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一千年前。

太阳绕着空腔转圈,是虚假的东升西落,是真正的天圆地方。

这就是克里夫遇见的第一位薪王,后来有了第二位,第三位。

他与大威廉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每次与这个憨实可靠的巨人谈话时,克里夫总会快活起来,会产生一种错觉——

——错以为他们是黄金搭档。

智人能活七十来岁,那已经是古稀长着,充满了智慧。

巨人活上数百年都不见老,一百来岁的威廉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心智,大脑发育不完全,逻辑思维不通顺。

克里夫总是想着,以威廉的力气,加上他的人生经验,一定能让薪王们顺顺利利的升上天空,变成太阳。

可是这位参谋想错了两件事。

与绝大部分故事里讲述的常识不一样,其实克里夫作恶多端能活那么久,原因不是他智慧超群或手段过人。

仅仅只是因为老天爷没有眼睛,老天爷的狗眼早就瞎了。

雪明说过,上天不会来杀死坏东西,要是上天能遵照人们的意愿来办事,最早灭绝的应该是蟑螂为首的四害。

克里夫这只蟑螂仅仅是因为足够走运,他既勇敢又幸运,与薪王做交易求卢恩,为薪王做添火仪式,这祸害才求到了苟活千年的资格。

听上去一点都不公平——

——除了那张俊美的脸以外,连天国阶梯的兵员都找不到参谋身上任何一个优点。

优雅?谦逊?风度翩翩?

在谈人肉生意时,参谋会立刻与人撕破脸皮破口大骂。

博学?才华?足智多谋?

在迎敌作战时,参谋通常是下令最急,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他的勇气多数体现在求生意志的表达层面,对于伙伴的谩骂与奚落,对于“逃兵”这种称呼,克里夫完全不在乎。

面对强敌时,阿星不会逃跑,因为那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挑战,如要阿星背负着屈辱当逃兵,他会失掉所有的勇气,很难振作起来,这会成为他的心魔。

此类心魔对克里夫来说就像一个笑话,他没有荣誉感,没有爱情和友情,没有刻骨铭心的恨,这种状态与拾荒者非常相似,长久的年岁把他变成了一块受过风化砂洗的石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棱角。

当他四分五裂的肉身从雕像上耦合重塑,变回完整的人形时。

他就看见一个巨人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

——那是白桦树部队里的精英,是他利用彼得·谢尔盖的科研成果制造的超级战士。

要对付围猎的青金卫士,这些战士是最佳人选,他们忠诚听话,脑子不好使,将克里夫当做父母看待。

“参谋!参谋”巨人的嚎哭带着颤音,在雾中摇摇晃晃的往前奏。

克里夫大声骂道:“作战!继续作战!”

敌人在哪里?

不知道。

要与什么作战?

不清楚。

但是克里夫依然举行着此类仪式——

——仿佛这么喊着,士兵就能重新提振士气,自然而然的找到敌人。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巨人宝宝冲出浓雾,来到克里夫面前哭喊:“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好饿啊!好饿!参谋!我可以吃饭吗?我吃几个人或许能好起来.”

克里夫抬起头,就看见这白桦树的精兵双手胡乱挥动着,遵照本能的驱使,想要在黑暗中抓住些什么,可是眼睛像是锈死的锁芯,再也转不动了。

令人惊惧丧胆的事情是——

——这巨人的颅脑上插着一把钢尺,像是敌人刻意为之,破坏了他的视神经区块,却不致死,要他在烟尘中乱闯去失声惊叫呼朋唤友来散播恐惧。

“参谋.饿.饿啊”

说完这句话,巨人双膝一软,终于跪伏在克里夫面前,一头栽在纪念碑的石台旁,颅脑撞上石筑的棱边,死得一干二净。

克里夫终于从惊愕中醒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浑身冒出冷汗——这是何其残酷残忍的对手。

哪怕是天国阶梯的兵员在对付敌人时,也想不出如此狠辣的手段。

再看巨人跑来的沿途道路,许多前来支援策应的士兵横七竖八的倒了一路,都是一刀毙命。

他们假以为这位精兵需要帮助,想躲在巨人的可靠身躯旁集结队列共同作战,可没想到这个杀手——居然就躲在巨人身边。

大浴场爆炸之后的沙尘,还有机枪扫射引发的雾霾绝不可能持续这么久——空气中弥漫的二噁英让克里夫的鼻子失灵,如此持久的烟幕,绝对是敌人往此处投送了烟雾弹。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确切来说,是一百二十多个士兵,六个巨人战士,被寥寥数人包围了。

天国阶梯的通信兵有热成像仪,但是没办法通过无线电报道敌情,只要喊出声,雾中的枪弹爆鸣好比死神在点名收头。

“靠近我!靠近我!来防爆墙集结!”

从不远处响起蛙人哨兵小队领袖的呼喊声,克里夫记得那是个经验丰富意志顽强的老兵,他要重整士气,让人们聚作一团。

没有枪声响起,这是最好的事情。

看来敌人也知道,往防爆墙垒开枪是毫无意义的事,只要有一个防守支点,雾中的小伙子们一定能找出这些可恶的臭虫吧

克里夫如此想,一颗高悬的心刚落下来,准备往防御工事去。

他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头顶飘过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哨。

这种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是迫击炮的惯性引信在空中燃烧时,定风翼和空气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看清楚这玩意时,克里夫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它呈抛物线落进墙垒的兵站里,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将兵站的烟雾一扫而空,炸出一个真空区——过了足有三秒,一沓新鲜的肠子从天而降,挂在克里夫的脸上。

他拨开脸上的污秽之物,军装已经沾上尿液,两腿吓得发软。

这些恶魔听见蛙人士官的声音时,并没有开枪,是在等待队伍集合完毕之后,才投送炸弹。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屠杀——

——与青金卫士斗智斗勇十数年,克里夫从没见过如此凶狠狡诈的杀神。

他的兵员像是鲜嫩的羔羊,已经送进屠宰场。

手里的枪械就像是玩具,四处可见零散又完整的套筒和拉机柄。仿佛在接敌格斗的瞬间,就被缴械禁音,切开颈骨中枢瘫软在地。

“他妈的”克里夫一边走一边看,感觉自己身处地狱,蹲下查看这些零件时,钢制手枪套筒光洁如新,整个夺枪拆枪的过程,甚至连划痕都看不见。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看见还有几个生命力顽强的兵员瘫痪在地,颈骨和喉口有一道伤口,就像是杀鸡放血的伤口那样平整。

他们没有立刻死去,身体与大脑断开连接之后,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屎尿横流,眼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开始黑视,瞳孔放大,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却送不进断裂的气管里。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这些即将死去的兵员激动起来,想要动弹几下,脖颈的肌肉胀紧,就立刻有汩汩鲜血从喉口喷射出去,如死前的回光返照。

那种声音很像风,很好听。

“他妈的!他妈的”克里夫吓破了胆,他在雾中狂奔,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傲狠明德!你到底往这个鬼地方送来了什么煞星?!”

他无法理解——

——RSH本就是一片无人问津的死地。

除了薪王以外,偶尔有对不死卢恩感兴趣的学者会雇佣保镖来此处探索,深渊铁道应该早就放弃这里了。

三年之前,车站的攻坚精锐与乘客们在此处折戟沉沙。

三年之后,连RSH的本地人都所剩无几。

此类风险极高又没有探索价值的地块,傲狠明德怎么舍得把那么珍贵的VIP送来这里呢?

等等——

——敌人真的使用了魂威吗?

克里夫越跑越快,一开始还会想着要不要带上几个倒霉的伤兵一起跑,又看见他们进气多出气少的懊糟模样,就彻底打消了这些杂念。

“那个VIP一直在驱策魂威,是个女人!除了她的灵压,我感觉不到其他人的灵体了!难道敌人只有一个?只有她一个吗?”

克里夫稍稍停顿半步,战斗意志刚刚起了个床,又回去补回笼觉了。

“哪怕只有一个人!我也不想试着与她作战!”

他非常诚实,是个日子人。

他逃跑的速度很快,要抛开这八个班组的兄弟们,只是稍稍回想了一下兵员的长相与出身,紧接着再无羞愧懊恼或痛惜难过的意思,要从中央广场的南侧街巷离开。

“街道真安静啊.”

克里夫冲出浓雾时,身上还挂着两根手指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他前襟的领口里。

他面露厌恶之色,将战友的遗体丢开。听见身后白茫茫的地狱之中不时响起的枪声与哀嚎,心中庆幸着,还好自己足够走运——死神似乎永远都没有将他写上名单。

正是这份强运!

“让我走到了今天!”克里夫神情振奋,握拳揨臂,“一百多个人,让你们站着不动一个个慢慢杀,也得杀很久了吧?”

他往西南侧的大街去,要想个办法联络薪王。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做?才能绕开这群死神回到包子铺兵站?”

他一边走,一边想,每当枪声停止,他就如惊弓之鸟躲进深巷,枪声再次响起,他便抓紧时间赶路奔逃。

“如果薪王听见枪炮声,也会赶来督战——要是他能参与这场战斗,就太好了,我若能适时回到战场施以援手,一定是大功一件。”

克里夫转念一想,额头又开始冒汗。

“可是薪王真的能击败这些乘客吗?”

他将内心的侥幸念头一个又一个掐灭。

“克里夫!不要对他人抱有任何期待!你还记得大威廉吗!这些畜牲只会伤害伱的心——薪王死了,还能接着找下一个,如果你死了.”

他不停的对自己说话,要强化印象,要把这些思想都镌刻在脑子里。

“你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不老不死的身体,为薪王添火的荣耀,全都没有了!”

“往事如烟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这位食人魔不再留恋过去,只要他招兵买马的速度够快,战损的伙伴就是耗材,与其说遇见这些乘客是“不幸”,不如说是一种“幸运”。

“我真走运呀!我真走运.”克里夫狞笑着,步子变得轻快:“要是让大威廉这种叛徒在队伍里呆上好几年,他会变成吃空兵饷的蛀虫!变成思想败坏的叛军领袖!我真走运!”

不过一千两百米的路程,只需几分钟,他已经看见铁道石砟的接引道路。

“我真走运!这一期软弱无力的爬虫斗不过深渊铁道的VIP,若是以后遇见了更加强大的敌人,他们肯定护不住我,我能完整的从这里走出来,真是太幸运了!”

层层叠叠的雪白山峦,在光苔的照耀下就如指路明灯。

往回走,离开这里,回到贸易中转站招兵买马,只需要三周,就能把空缺的人员补齐。

“克里夫·古德里安又一次通过了命运的试炼。”

他刚踩上石砟道路,突如其来的灵压几乎将他碾碎——

——万事万物都变得不同了。

[Part②·地狱]

原本安静祥和的红星山丘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寂寥的黑暗空腔里,除了滩头的巨人挪动腿脚时发出的沉闷强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声。

那是哀嚎的声音,是鲜活的生命死灭之后,变成的鬼怪怨灵。

克里夫再也没办法动弹一步,因为他的腿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有一根黑漆漆的丝线,紧紧攥住了他的脚脖子。

他猛然低头,看向石砟道路旁侧的泥滩,黑线就从中央广场的方向蔓延而来。

“薪王.你不肯放我走吗?”

他只觉得目眩神迷,在诡异的魂威攻击下难以保持清醒的五感,是灵体即将离开肉身的迹象。

黑线迅速化为一个混沌恐怖的灵体。

克里夫认得!这就是他哨戒所的厨子!

这位厨师像是死去了,却还没死透,抱住克里夫的腿,仰起头,两眼呈痴呆麻木的状态,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头。

“克里夫克里夫呀!你要到哪里去?”

“我们在等你哟.薪王也在等你你不会觉得.”

突然,厨师的面容变化,像是魂威的射程到了极限,已经无法维持灵体的完整样貌了。

他脸上的血肉脱落,变成腐烂的骸骨。

“你不会觉得!你真的能从这里逃出去吧?!克里夫!你把我手指头丢掉的时候,真是残忍又无情!它们曾经给你揉过面团,撒过孜然粉,你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喔!你说要是我死了,这两根手指头也是人间难见的美味!你一定会亲自品尝绝不让我的元质腐化变质——我能变成太阳!我要变成太阳啊!把我吃下吧!克里夫!你要为薪王添火,把我吃下,我也算薪柴啦.”

骷髅厨子的喉管完全腐烂之前,依然阴恻恻的威胁着,松散的骨骼摩擦碰撞时发出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在你回头之前,我绝不会松手的。”

克里夫的半条右腿让这阴魂不散的亡灵抱住,他很清楚,这是薪王对他的警告。

这是[Icon·圣像]的特殊能力。

将活人的灵体送出肉身,夺走感官的超能力。

为死人的灵体赋予肉身,赠予感官的超能力。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克里夫在这种时刻表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你活着的时候我就把你当虫子,死后不过是一条死虫子!”

再凶悍的鬼魂,也会害怕恶人。

克里夫往前挣扎几步,右腿却越来越沉重,他从军衣里掏出手枪,要打散薪王的魂威,子弹轰中胶泥状的骷髅骸骨,效果却不尽人意。

薪王的魂威射程半径有一千五百米以上,眼下这个亡魂不过是巨大蛛网的一根蛛丝,如果不从本体下手,很难击碎轰散这种匪夷所思的灵体。

克里夫调转枪口,对着大腿连开数枪。

子弹如滚烫的刀口,将右腿打得稀巴烂。

他几乎疼到呕吐,在地上爬行,将右腿留给了厨师的亡魂。

“真他妈晦气”

只需等待十数秒,那条腿就会应着不死卢恩的召唤,再次回到他的身体。

他安静的等待着,狼狈的爬出去几十米,用力呼吸着。

就听见活灵活现的厨子抱住大腿一块飞起,开心的叫喊着。

“想丢下我?!不可能的!克里夫!我又来了!”

骨骼耦合拼接重新变得完整,红皮魔鬼遇上了比他更难缠的怨灵。

克里夫骂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厨子仰起头,双手抚摸着克里夫参谋强而有力的大腿。

“真不错呀真不错!参谋——你身体的味道!活人的味道真不错呀!”

克里夫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扭曲变形的五官就像是一朵大菊花。

厨子接着说:“要我放开你吗?如果你把我的手指头捡回来吃掉,或许我可以答应你喔。”

紧接着,冤魂指向道口来时路,指向极远方的塔楼橱窗。

“就是那两根手指哦.我的身体,只剩下两根手指了——克里夫,把它们吃掉吧?”

“就只有这个要求吗?”克里夫站起身,准备回到危险致命的红星山。

厨子见参谋准备动身,立刻开心的嘎嘎乱笑。

“是的,连指甲都不能留下喔!我死前离大浴场很近!这两根手指是我最后的元质了.”

克里夫脸色一变:“离大浴场很近?”

“要吃的干干净净,指甲里的泥也不能放过。”厨子松开参谋的腿,趴在他肩头轻声细语,“怎么样?做不到吗?很难吗?参谋?”

“闭嘴.”克里夫眼里有火,他不知道肩头的冤魂到底是厨师,或是薪王的恶念,这是一种惩罚吗?他做了逃兵,薪王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这些把戏拦不住克里夫·古德里安。

他回到橱窗前,拿回那两根被浴场爆炸腌入味的手指头,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一口咽下。

“咽下去了!”厨子惊讶的嘶吼着:“参谋!谢谢你!谢谢你啊!”

紧接着这冤魂就像得到超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里夫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了吧?

接下来.

他的身体僵死,哪怕身体中滚烫的柴薪之血,也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他偏过头,就看见泡芙大姑娘僵立的灵体尸身。

“克里夫,你要当逃兵吗?带我一起走吧?”

巨人混种战士的灵体没了一只眼睛,依然保持着死前的状态。

克里夫这才稍稍明白——

——[Icon·圣像]到底有多么可怕。

“我的宝贝姑娘.”克里夫好话说尽:“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泡芙佝下身体,她焦黑扭曲的灵体之中,牵连着数条粗大的黑线,都来自于薪王的魂威。

“其实.”

说到此处,泡芙突然忸怩起来。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英俊,之前我年纪小,不明白这种莫名信赖的好感到底是什么原因,长官。”

这九尺半的巨人哪怕半蹲,也比克里夫高半个脑袋。

泡芙大姑娘玩着手指头,糜烂的眼球里钻出来一团黑泥,落在克里夫的脸上。

“我死后就这一个愿望,你能亲吻我吗?长官?”

克里夫张着嘴,像是过于惊讶,受到的精神伤害太严重,很久很久都没能合上。

之前他想,这里就像是一个地狱。

现在他得大胆一些,不做什么比喻。

这里就是地狱。

[真名:麦德斯·布鲁诺丨Mads·Bruno]

[魂威(薪王化):圣像·Icon]

[破坏力:???]

[速度:???]

[射程:???]

[持久力:???]

[精密度:???]

[成长性:???]

[特殊能力:???]

[出身:一个臭不要脸的毛头小子——BOSS如此称呼麦德斯·布鲁诺。他的家境优越,自小与一个寡妇搞在一起,这位中年丧偶的夫人姓罗西,她觉得年轻人不能如此沉沦美色,便教导麦德斯读书,要麦德斯为社会做点贡献。

寡妇的丈夫死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麦德斯去报考军校,是为了争一口气,不想输给这寡妇的前夫,要当保卫蓝天的英雄——后来他成功毕业,并且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在一九三七年,这家伙在战斗中跌进巨山车站,造成的损失约有两千一百一十四万辉石货币,飞机砸死了两条狗,破片砸伤了十六个人。被侍者编号[数据删除]救下。

他与侍者在工作时产生了很多矛盾,麦德斯心里住着另一个人。他每年都会回到那不勒斯去看望这位德高望重的战士遗孀,却不能与她接触——麦德斯·布鲁诺已经死在光荣的战斗中,没人会相信五千多米高空冒烟的战斗机上,有个小子落进冰岛的火山里还能活下来。

他变成了新闻报纸上的英雄,若是在此刻毫发无伤的复活,恐怕对军队和报社来说都是惊天的丑闻和笑话。

人们似乎相信着,死去的英雄才是英雄,死去的偶像才是偶像。

布鲁诺小子的家族认为,正是这位寡妇愚蠢又天真的教育,让儿子变成了战场上的炮灰。

麦德斯每隔数月,回到故乡看望旧情人时,都能见到夫人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笑容越来越少。

他私下回到庄园与父母对峙,却被人喊作不干净的鬼魂,要拿驱魔圣水和厨房五宝来做驱邪仪式,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像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们靠着哥哥偷来的荣誉,再过三年,布鲁诺家族里能多出来两个二级准尉。

他绝不能活过来,可是肉身也没有死去。

这让麦德斯几乎癫狂——

——尽管侍者反复与这位乘客做过许多思想工作,但是无济于事。

为车站打工还债,似乎成了麦德斯唯一的念想,他要挣够钱,带着旧爱离开故乡,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罗西知道麦德斯的想法之后,便与他不告而别,在车站的心理审查机构的工作记录中我们得知,罗西夫人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并不相信这个年轻气盛的大男孩作出的承诺有多么可靠,比起麦德斯口中数月或数年之后的幸福,罗西夫人决定自己去抓住自己的未来,我们的青金卫士曾经寻找过她,试图治好麦德斯的抑郁症,后来得知她去了葡萄牙,嫁了船夫,卖花为生,于一九五八年因结肠癌去世。

为了证明自己,麦德斯几乎没日没夜的执行车站的任务,他心比天高,似乎谁都看不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很快就与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有所接触,经过授血变成了肉食主义者。

他的侍者为了查清雇主身上的种种异常,主动响应紧急传唤铃,最终身故于虫穴贸易中转站第二月台。

侍者的死让麦德斯的精神世界崩溃了,个人任务记录中止于一九四七年,青金卫士对此人的追捕记录中止于一九九零年,最新的乘客调查记录中止于VIP大卫·维克托在二零二四年对死偶机关的王庭探索汇总文档。]

[备注:《icon》——出自Eliana歌手的同名单曲]

(本章完)

第179章 Act.15·[The Guardian·守護神]

前言:

[爱是美德的种子]

[——但丁·阿利吉耶里]

[爱是理解的别名]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爱叫懦夫变得大胆,却叫勇士变成懦夫]

[——威廉·莎士比亚]

[爱是生命的火焰,没有它,一切都变成黑夜]

[——罗曼·罗兰]

[爱是自然界的第二个太阳]

[——乔治·查普曼]

[Part①·恐怖军团]

克里夫·古德里安困于[圣像]的超然灵压中,往日舍弃的战友,利用完就坑害的棋子,杀害的无辜人们,此刻都变成了死魂灵——

——它们排着队轮番上阵,要将克里夫留在死者的国度,留在尼福尔海姆。

这就是薪王的魂威,是麦德斯·布鲁诺麾下的恐怖军团。

此时此刻,中央广场的所有人,所有活着的生物,身体都叫细密的黑线刺穿。

这些粘稠的灵丝像是操偶师手中的线索,以每秒超过一百三十米的速度,从兵站的观察岗哨喷发出来。

在江雪明眼中,就像是一颗黑漆漆的彩球突然爆炸,黑漆漆的丝线仿佛拥有灵智,哪怕他已经作出防备,以灵体手臂所化的刀兵去劈砍偏折,想要避开这肉眼难以捕捉的阴毒射线,但是无济于事——

——数十根黑线折返转向,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几何图形,齐齐扎进了雪明的颅脑。

一瞬间,他感觉万事万物都在飞离,根本就来不及拿出BOSS的红山石,来不及举行请[神]上身的仪式。

眼中的[不死鸟]游戏视界迅速消散,他像是被一股巨力撞出肉身,能直接从第三人称去观察自己的肉身。

这种神力已经超出了江雪明的理解范畴,在灵体视觉的干扰下他目眩神迷,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上一回受到这种神奇又诡异的魂威攻击时,他们身处一千四百米之外,五感受到的侵害并不严重,只是丧失某一种感官。

这一回,[JoeStar]的所有人都处于[人工太阳]的原爆点。

不光是雪明他自己——

——连车站派来的两位强援也没有躲开这霸道的灵压,在灵压震爆的第一时间就丧失了肉身的控制权。

以灵体视觉来看世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万事万物似乎都失去了棱角与颜色,但凡带有能量与温度的东西,才能显现出一些光源,人的肉眼能分辨出三原色光谱,可是灵体却大不一样,它依靠声波和电磁来判断物质的[形]与[色]。

雪明看见自己的肉身僵立着,脑与眼依然保持着高亮,体内的神经信号像是树木,分出去许多枝丫末梢,还有微弱的电流像是一张绵密的渔网,紧紧拉住了灵体,身体似乎在试着将魂魄拉回肉身。

他想举起灵体的手臂,去抓住这些纤弱的雷霆,想要主动返回肉体,拿回自己的肉身元质。

可是他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拥有肉身时,灵体还会乖乖听话,变作各种各样的工具供他使用,但是此时此刻——失去了物质的支撑,失去了血肉的保护,雪明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意识沉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临近尼福尔海姆的诡异灵压变本加厉的侵害着他的精神世界,失去了不死鸟的保护,失去了钢之心的庇佑。他就像是溺死在泥潭里的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了。

哪怕是动一下手指头,也难如登天。

唯一能支配的东西,只剩下了眼睛,或者叫做[灵视]。

在灵能视觉中,纪念碑周边的敌人已经所剩无几,还有几个持枪警戒的作战单位也受到了薪王魂威的无差别攻击。

他们的肉身僵立着,灵体则是被打飞出去数十米远,若不是肉身若有若无的电磁脉冲牵连着这些发光的魂灵,雪明差些以为这些人在受到攻击时,就立刻死去了。

再看阿绫老师——

——她的灵体像是一团火,像是振翅的凤凰。

她在与薪王的魂威搏斗,没有肉身的支撑,她的魂魄如飞舞的灵鸟,想要帮助肉身挣脱薪王的束缚。

大青蛙的柴油机还没熄火,主驾驶位上的小七已经僵死不动。

她的癫狂指数极高,受到薪王的魂威攻击时,几乎要飞到RSH的兵工厂南馆去,距离此地有一百四十多米。

雪明能感觉到,能从肉身传来的各类异常信号中,感到强烈的不安!

在这种环境中,钢之心的灵感传输功能时好时坏,但是依然能做到一些事,比如互相告知两位主人的精神状态。

此时此刻,白青青几乎要与肉体断开连接了!

雪明无法扭动灵体的脖颈,但是视野中,能看见大青蛙的驾驶位中,白青青的神经网络光源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人体是非常奇妙的——

——像是伤员截肢之后,大脑依然会产生幻肢疼痛,错以为这部分肉身还存在。

——如果灵体离肉身太远太远,恐怕肉身会真的认为主人已经死去,不再主动呼吸,不再有心跳。

那一刻,雪明几乎急得要发疯。

他的灵体看不清白子衿的肉身,也看不清她的皮肤色泽,无法判断她的新陈代谢和气血循环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所有医学常理在此刻都失效了,所有令人安心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只能看清这忽明忽暗的生物电光源,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即将熄灭

“去救她!”阿绫老师怒吼着。

她以灵体状态视人时表情非常丰富,那个女人拧眉怒视,魂魄亮得像是一颗太阳。

这声摄魂的清音像是一道雷霆,从不死的凤凰口中吼出回荡不息的怒火。

带着火苗的声波扑上雪明的灵体之身时,他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就如死海中的一把火焰,将海水蒸出一片二十来米的扇形真空区。

他能动了!

只因为阿绫老师的一声吼叫,他便从困死的牢笼中挣脱出来了!

雪明不敢耽搁半点时间,想要适应这副新身体——是第一次当鬼,还不知道怎么飘到爱人身边。

他很难适应这零重力的诡异环境,开始像鱼儿一样游动,要找回五亿四千万年前老祖宗的运动方式,挥臂扭身时才看清自己的灵体是什么模样——

——两条手臂透着雪白的钢铁金属色,球形关节暴露在外,没有皮肤和软组织保护,指节像是柔韧的钢丝缠绞在一块。

雪明低下头,就看见支离破碎的下半身,胸腔空荡荡的,当中留着一个硕大的锁孔,仿佛在等待着钥匙来打开心门。

腰腹的肌理甲胄是密密麻麻的朽烂钢条,在脊椎的二十六节之后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这是成蝶之前,还未成完成羽化,并不能振翅飞翔的魂威。

从身后传来阿绫老师的厉喝。

“这是真实伤害!小子,如果你的灵体受到损害,恐怕会和杰森·梅根一样,重新跌回虫蛹的状态,搞不好还会变成植物人——针对灵魂的攻击是没办法避开的!”

“这家伙的魂威有点意思!它原本应该没那么强!在薪王状态下,它的射程和索敌数都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我只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小七把我当亲姐姐,把我当母亲看待,我恳求你,不要让我的妹妹,不要让我的女儿流泪。”

“阿绫老师”雪明回头看了一眼——

——在观察哨的塔楼处,凤凰将身上的火焰都化为霓裳羽衣,那是不死鸟以灵体构筑出来的“游戏道具”,阿绫的魂威形象就是阿绫,是完整的人身人形。

“忙着呢!”避开凌乱的丝线直击,她好不容易攀到塔楼一侧,突然被一只黑漆漆的巨大手掌给拍下来,拍进泥地里,留下个大字人型。

雪明就看见塔楼翻出一个漆黑的影子,光是直视眼睛都开始疼痛。

那是数百人、数千人的魂灵聚合物,它们攀附在容器之中,化为薪王的魂威。

方才那巨大的肉掌,恐怕是巨人的灵魂元质。

没等这薪王正式登场,就被形体相似的火焰手掌给拍在塔楼的墙壁上,慢慢滑下,非常的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阿绫老师畅快的大笑着,笑声能驱散恐惧,笑声能振奋精神。

火焰在她手中就像是百宝箱百变怪,能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刚才那个大巴掌类似拼多多上五块钱一沓的打CALL道具,只不过是正儿八经的[威力加强版]。

从泥泞中直起身,麦德斯疼得变了脸色,他感觉自己是被一头野马正面撞进了墙垒中。

他从十六米高的哨塔跌进泥地里摔断了两条腿,肉身在骨骼的哀嚎中渐渐复原,体内的不死卢恩庇护着他。

[Part②·心魔]

“伱到底是什么妖魔?”

麦德斯想不通——

——[ICON·圣像]的能力对付普通人是无往不利,几乎在瞬间就能摧毁生命体的精神世界。

可是这家伙!这个VIP!这个神秘的东方人!

她能在短短几秒钟里就适应尼福尔海姆边境的灵压环境,没有肉身的支撑,光是用灵体所造的风压,就能产生数百公斤的冲击力。

神秘的东方有很多炼丹师或炼气士,他们用药物或秘法来引导灵体,锻炼灵体——难道她也是这样?灵魂经常离开肉身吗?

麦德斯爬起来时,右臂刚从反折断裂的状态中复原。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很好奇,想要挣脱[圣像]的控制,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念,要对抗我身体中数千个死魂灵的怨念,还要战胜尼福尔海姆边境的灵压环境中诱发的心魔——深渊铁道的VIP,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是谁不重要。”苏绫话音未落,两手便燃起熊熊烈焰,准备动手揍人。

薪王听不懂中文,用意大利语交涉,而后改成英文。

苏绫听了半天,终于是听明白了——

——她跑到肉身旁边,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爱人,掰开嘴巴露出百合花糖果。

“I Get The Power Of Love!”

[爱给了我力量!]

“麦德斯·布鲁诺!是什么支撑着你来到此地的?!是你的聪明才智吗?是你狠辣绝情的手段?是你的强运?我想都这些答案都不对!”

麦德斯两眼一花,瞳孔失焦——

——原本十数米外的鲜红人影,已经举拳飞来面门之前。

“尝尝我的爱意!”

在战场的另一边——

——江雪明举步维艰,想越过百余米抵达小七的灵体身边是难上加难。

原因没有别的,正因为这诡异的灵压环境,尼福尔海姆真如它死者国度的别称,受到[圣像]的影响,从海洋的滩头处,有许许多多的魂灵要返回人间,来找他的麻烦了!

如克里夫·古德里安遭遇的恶鬼亡灵——

——江雪明在兵工厂南馆的食堂门口,就撞见一个恐怖的灵魂,是薪王麦德斯口中的“心魔”,是尼福尔海姆当地特产。

那是来自骷髅会搏克关卡的守卫兵员,是一个脑袋开花失去半边头颅的怪形。

“小哥.原来是你杀的我呀嘿嘿嘿嘿”

他指着远处白青青的灵魂,低声威胁。

“这笔账,我要和你好好算一算呀!”

他转过头来,表情扭曲狂喜狂笑。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对你的心上人动手动脚,不过你想救那个女孩子,我也要在你的脑袋上开个窟窿!才能让你通过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话音未落,两人互相撞见都吓了一跳。

雪明根本就不认识这枪下亡魂,完全没印象,他的击杀数匀一匀每天要带走三条人命,怎么可能记得这是哪个倒霉鬼。

骷髅会的死魂灵看见江雪明的灵体时,一时半会也没认出来,双方大眼瞪小眼瞅了半天。

骷髅会的小哥惊声尖叫:“莫非!你变得更强了?已经羽化了!”

江雪明刚把灵体的手臂变成刀子,准备从物理层面击碎心魔,刀还没成型,就看见博克关的守军飞也似的朝着滩头逃去,要重新回到死人的国度——

——逃跑的速度极快,如果当初有这个觉悟,AK-12应该打不中他。

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认为这些个心魔能有这份自觉是天大的喜事。

没等他放下心——

“——江雪明!”

从食堂二楼跳下来一头食人恶魔,那是搏克大宾馆的掌柜。

雪明用灵体作两条钢锏,试了试分量,已经进入作战状态:“文不才先生没有来,我羽化了,你确定?你认真的?”

“哦”大掌柜脊梁骨还没长好,胸腔的肋排都暴露在外,一下子就冷静下来,颇感无趣挥手作别:“我只对VIP感兴趣,等你成蝶,我们死后再见。”

这些莫名奇妙的灵体拦不住雪明,但是让他异常焦虑。

如果小七也要轮番击败这些心魔——

——这么想着,他刚把武器从王成桂医生的嘴里抽出来。

小七时明时暗的灵魂状态,恐怕是在对付非常强大的心魔。

不知道流星那边怎么样了——

——希望他没事

在地下通道前。

科曼·苏利文破破烂烂的身体拼凑在一块,从尼福尔海姆的泥潭中显形,化为一阵阴风,飞到步流星的灵魂面前。

“感谢上天!奇妙的命运让我又一次能以真龙侍者的身份向你发出邀请.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我相信你!勇敢的红石人——你这一回总不会拒等等,你那种眼神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种好事?!”流星摩拳擦掌,除了鲜红的大拇指灵体以外,都是他尚未蜕变原汁原味的人身人形,“从胸口涌起的这份热情!熟悉的敌人又回来了!还有他的恐怖军团!”

苏利文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往湿漉漉的坡道逃,却怎么都逃不掉。

身后传来阿星震天的怒吼。

“黎明到来之前!我要去那片海了!苏利文!你是个科研工作者!一定也很好奇吧!”

滚烫的大手点出一个赞,抓住这邪恶科学家的脖颈,像是逮住小鸡。

“用你的脑袋来演奏启程的锣鼓声吧!”

凶恶又热情的汉子抓住了心魔,用心魔的脑袋在唯物主义的标语上敲出热烈的战锣强音。

人们听见锣声,立刻从[圣像]的控制中醒觉,终于能动弹几下——

——只有杰森的灵体一动也不动。

因为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多了一个魂牵梦萦的人。

温蒂·米尔斯抱住了杰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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