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整合的意义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渐次浇灭了庄园各处的火苗。

谢裒的脸色很难看。

老实说,他是想整治何家,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奈何他没有选择,陈侯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在那个时候,如果不肯当众表态,他走不出陈侯的营寨。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当众拒绝陈侯的威逼,但终究没敢这么做,别人也会当他是傻子。

你谢家受了何家多少侮辱?如今有人帮你出气,你居然还不领情,你是不是傻子?

或许,就连兄长都不会理解他。

何家太欺负人了,你得罪了东海王,得罪了陈侯,得罪了曾经履任过的郡县的官民,得罪了陈郡所有世家,得罪了阳夏桑梓的百姓,没人会为你说话,没人会为你抱屈。

杀了你,只会让更多的人拍手称快。

这就是个坑,不跳也得跳,没有任何办法。

袁冲看了一眼谢裒,叹了口气,道:“幼儒,何必如此沮丧?何家取死有道,即便陈侯不杀,早晚也会灭族。洛阳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何家的财货,就等着瓜分呢。凭他们家在洛阳的那几个仆役,可守不住啊。”

谢裒看了袁冲一眼,片刻后说道:“袁公,我并非不愿报复何氏,但何氏不该如此灭亡。此例一开,士族还有何体面?”

袁冲闻言,反问道:“张方杀得少吗?苟晞杀得少吗?在他们眼里,士族有何体面?”

谢裒一窒,但还是说道:“这天下不该如此……”

袁冲冷笑一声,道:“幼儒是觉得朝廷尚在,不该这般没有规矩吗?老夫劝伱一句,别多话。陈侯已经很讲规矩了,何家的那些烂事,哪一条是假的?真要追究的话,该不该死?再者,前年东海王自领兖州牧,有过朝旨吗?去岁冀州刺史王斌死后,幽州王浚自领冀州刺史,问过朝廷吗?南阳王模,都督雍梁秦益四州诸军事,他为何将天子御赐之剑交给张轨,擅自委以凉州生杀大权?他就没资格管凉州!”

谢裒无言以对。

司马越、王浚、司马模做的这些事,严格来说都形同谋反,但有人追究他们吗?

没有,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一样。

当然,这也不是说陈侯就是什么好人,他一样跋扈,一样干过很多形同谋反的事情。

他与司马越、司马模、王浚有个共同点,就是朝廷没法追究,或者追究不了。

“受教了。”谢裒拱了拱手,强笑道。

“无妨,想通就好。”袁冲摆了摆手,道。

其实,他知道谢裒之所以如此沮丧,并不是因为对朝廷如何忠心。

他和自己一样,忠的是这個能让他们安享富贵的秩序。

秩序在他眼前被赤裸裸地破坏了,冲击力不是一般地大,所以他有些惶恐。

若杀人的是东海王或王太尉,可能还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可偏偏是陈侯邵勋,只能说——唉!

“万胜!”前方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二人寻声望去,却见陈侯策马来到了何氏庄园外,不知道宣布了什么,刚刚结束战斗的各家部曲们齐声欢呼。

袁冲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军头在快速崛起。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捋须而笑。

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既如此,还有什么好嗟怨的?

多半是赏了参战部曲们一点浮财,邀买军心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这不是禁军、郡兵或别的什么部队,而是他们的私兵部曲。

部曲世世代代生活在他们的坞堡庄园内,主家威望早就深入骨髓,他们的家人更是在庄园们为质,除非将其接走,不然很难被人拉走。

“走吧,去看看。”袁冲招了招手,道。

谢裒默默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庄园正门前,诸族代表基本都在这里了。

另外,似乎还多了几个人。

“……漕运乃国本,君上任后,当勤谨用事,不得懈怠。”陈侯的声音远远传来:“周都督乃朝廷荩臣,你没事多跑几趟寿春,通力协作,将漕粮运入京中。如此,功莫大焉。”

“仆谨遵陈侯教诲,定用心做事。”陈颜回道。

袁冲、谢裒走了过去,却见一比陈侯年岁要大不少的人刚刚恭恭敬敬地请示完毕。

场面有些滑稽,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似乎又很自然。

见到二人前来,邵勋点了点头,然后附到陈颜耳边,低声道:“合肥运兵,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手里。此事关重大,切记切记。”

“我省得。”陈颜重重点了点头。

合肥运兵不多,但数千人还是有的。而且掌握着大量船只,价值非常巨大。

他知道,陈侯身边的精兵猛将非常多,自己没有任何优势。那么,就只有另辟蹊径了,漕运兵丁善于行船,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必须好好把握。

邵勋见他明白了,心中满意。

就喜欢这种脑子清醒懂事的人,如果陈颜事情办得漂亮,将来未必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在河南与拥有大量骑兵的敌人拼杀,怎么能少得了成建制的水师呢?哪怕只是合肥运兵这种“假水师”,都是有极大价值的。

与陈颜说完话后,他又看向杨俊,道:“惠彦来此,必有要事。”

杨俊点了点头,又脸色为难地看了看众人。

“来这边。”邵勋拉着他来到了庄园里边。

银枪军的士卒已经入内接管各处,并开始搬取财货。

何家确实富,这只是一个庄园而已,就搜出几千贯钱、万余匹绢,其他财货无算。

怪不得能日食物二万钱呢,人家何氏兄弟一年光吃饭就要花七八千贯钱,更别说其他奢靡用度了。

这是邵勋多年来见到的最有钱的一个家族,没有之一。

“太尉遣我来问,漕运会不会受到影响?”杨俊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司徒不是在陈留么?”邵勋反问道。

“司徒早晚会走的,他只是出口恶气罢了。”杨俊叹道:“也就是欺负下王弥的留守兵马。酸枣之战,杀敌三千,听闻乞活、左右军、王国军损失亦不下此数。白马那边杀得也很惨烈,诸军轮番攻打,以众凌寡,却始终拿不下来。司徒怕是没耐心了,他要去濮阳。”

“漕运自浚仪出,必走荥阳,太尉想让我去哪边?”邵勋问道。

“最好把陈留、荥阳都稳住。”杨俊说道:“这两个郡国鏖兵多年,县乡残破,兵力寡弱,若无大军镇守,恐为贼人所趁。”

“天子何意?”邵勋又问道。

杨俊扭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司徒在京时,天子惴惴不安,不敢有什么动作。而今司徒出镇兖州,天子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太尉觉得,天子固然深恨司徒,但对陈侯也没什么好看法。司徒远走兖州,陈侯近在咫尺,假以时日,若有人撺掇,必生事端。”

邵勋脸色凝重了起来。

司马炽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他几分颜色,他敢开染坊。

曾经拿捏他的司马越走了,他或许觉得自己又行了,不搞点事简直浑身难受。

那么,他搞事的目标是谁呢?

司马越仍然最吸引他的仇恨,其次便是他邵某人了。

太白星精降世这根刺,始终扎在肉里,天子肯定会忌惮他。

凡事有利必有弊。

谶谣之事看似已经过去,但影响是长期的。

好处是很多人信了这事,敢于投靠他邵某人了,特别是一些士族子弟。

邵勋不会天真地认为,光靠武力就能让世家大族纷纷来投,这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更不是充要条件。

坏处是他让天子更加忌惮了,吸引仇恨的能力急剧上升,毕竟洛水是真的断流了啊。

如果司马炽得到机会,他绝对不介意弄死邵勋,这是肯定的。

“太尉觉得,如果君侯率部翼护漕运,则天子会投鼠忌器,暂且按捺住某些心思。”杨俊看了眼邵勋的脸色,继续说道:“人都是要吃饭的。在这件事上,天子也无法违拗所有人。”

“太尉真是老成谋国之人。”邵勋感慨道。

天子要想干什么事,也得有人来帮他办。在这会,维持漕运畅通是重中之重,是政治正确,司马炽若不顾这点,执意乱来的话,一定会被群臣劝谏,甚至包括投向他的所谓忠臣们。

“太尉还得到消息,石勒可能会来荥阳……”说到这里,他喊来随从,从包袱内取出一封信,交到邵勋手上。

邵勋接过,先看了看密封,然后取出信件阅读。

看完后,又折好收了起来,盘算良久。

二月东行以来,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整合豫州的力量。

到目前为止,颍川、陈郡应该是比较稳固的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一旦与石勒、王弥交战,颍川、襄城、陈郡可提供大量夫子、钱粮,而且三地还有一定的生产能力,可补充部分军资器械乃至车马、役畜。

传闻石勒有两万多骑兵,如果他抄截自己粮道的话,那么还可利用度支校尉杨宝帐下的船只,沿睢阳渠、汴渠转运物资。

船只不够的话,陈郡、陈留以及南边的谯国、汝阴还有大量做买卖的士族豪强,他们手里的船只也不少,可以临时征用。

其实这就是整合豫州的意义。

要想与拥有大量骑兵的敌人作战,一是利用地形,比如豫西山区,二就要利用好河流。

正面作战他不怕。

石勒若昏了头,胆敢用骑兵来冲邵勋的步兵,他一定会让大胡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如果石勒绕过他的步兵主力,利用机动性抄截粮道,乃至突袭襄城、梁县一带,就比较麻烦了。

邵勋还没想到太好的应对办法,但他知道,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步兵主力不断粮,这是最基本的。

运河一定要利用好!

另外,同样拥有机动性的府兵要作为预备队,防守好老巢。一旦敌骑突入,立刻追着他们打。

骑兵拥有高速机动能力的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消耗。

府兵在内线作战,可以在各个节点提前预备马匹、草料,补给充分,马力充足。

拼机动性拼到最后,石勒一定拼不过他们,会被府兵追上。

没了机动性的骑兵,在府兵那里就是盘菜罢了。

一定不能让石勒在豫州轻易获得补给!

有些世家大族的膝盖太软,容易跪。若没提前整合,打好招呼,保不齐就有人送钱粮给石勒,花钱消灾。

可惜啊,若再给他一年半载,把豫州彻底稳定下来,即便是大队骑兵,也不一定能在豫州随意跑马。

人可以忍受一时的饥饿,马不行。

“太尉之意,我已知悉。”邵勋说道:“惠彦可速回洛阳,请天子颁诏。调令一至,我部便可北上。”

“好。”杨俊松了口气。

陈侯确实有大胸襟、大格局、大气魄,有事真上。

有他在,今年的漕运或许能维持住。

(本章完)

第298章 荥阳

“嗖!”一箭飞出,正中百步外的草人。

传说中的百步穿杨么?众人看傻了。

不过他们没时间继续惊叹了,随着战鼓擂起,上万部曲私兵排着一个锋矢阵,朝着陈侯箭矢所射方向,墙列而进。

阵型有些粗疏,士兵们也不是很熟练,前进过程中错漏百出。但还好,没有造成大的混乱,顺利前进到了指定地点,对草人完成了一次进攻。

“世家部曲私兵,精于千人规模的战斗。千人以上、五千人以下,或也能勉强打一打。及至万人,或者需要排出他们不熟悉的阵型时,便错漏百出,茫然无措。记下来。”邵勋站在高台上,看着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会操的诸族私兵,吩咐道。

文吏当场记录。

金正、王雀儿、满昱、唐剑等人侍立于侧,各有所思。

他们看过很多次世家私兵的操练,发现其基础技艺不算太差。有些精锐部曲,更是精通诸般武艺,敢打敢拼,勇猛无比。

这就让他们很疑惑,有如此实力,为何不敢与王弥、石勒等辈厮杀?

会操了几次后,他们渐渐明白了,就像陈侯说的,人越多战斗力越差,不知道怎么打。

世家大族聘回去的溃卒、老兵,多为下级军官、士兵,军事传承并不全面,教到一定程度就教不下去了。

士族自己家里可能也有兵书战策——如果这个家族以儒学、玄学起家,且没有出过大将,就不一定有了——但他们未必会时常操练大规模战阵。

一个是消耗大,一个是没必要。

久而久之,就这個样子了。

与豫州士族相比,江南世家、豪强真是一个异数。

这或许与东吴曾经的政治现状有关,这个国家比曹魏更借重世家大族的力量,导致其政治生态较为独特,到了最后,军队主体甚至都变成了士族、豪强武装。

“操练完毕,人赐绢一匹。”见到上万部曲武装开始收兵集结后,邵勋下令道。

没有丝毫意外,欢呼声十分热烈。

不一会儿,数十部曲家兵首领在得到主家许可后,带人过来领赏。

“谢陈侯赏赐。”众人纷纷感谢。

邵勋趁机勉励一番。

他甚至已经用心记下了一些部曲首领的名字,当众叫出来后,被喊到名字的人十分激动。

这种手段,看似不怎么高明,但真的有用,只要你肯花时间、花精力去做,总能有效果。威望、人心,往往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给军士们发完赏赐后,剩下的浮财他不打算全拿了。

在粗粗了解何家的财富量级后,他只打算取钱帛三万匹贯,剩下的全由参战诸族分了,包括那些商铺。

至于土地、部曲和粮食,自然由邵勋笑纳。

另外,有关何家党羽的事情也在深入挖掘。

依附于何氏的豪强地主不少,正好趁这次一并料理了,估计又能弄到不少钱粮。

钱粮有三个用途。

第一是安置府兵及其家属、部曲,第一年的开支至少要能覆盖掉。

这一部分主要是粮食开支,或许需要再采买些耕牛、农具,但不多,何家甚至有现成的。

第二是拿出一部分用来买马、募兵,这事由吴前负责。

凉州兵马上就要走了。

邵勋让吴前再带一批礼物去凉州,答谢张轨赠马之事。顺便去那边买一批马,招募一些兵士回来。

他打算拿出两万匹绢、五千贯钱,外加从何府抄到的部分金银玉器、中原货物之类,与北宫纯等人一起上路,返回凉州。

至于何时回来,还要再看。

邵勋觉得明年凉州兵多半还得来,正好一起返回,免得半路被人抢了。

第三,如果抄掠何家党羽还能有所收获的话,邵勋打算与陈郡士族置换一下土地,尽量把地集中起来,安置屯田辅兵。

理想情况下,应该在陈县、宁平城、项县一带形成个稳固的统治区。

毕竟,世家大族的部曲、土地都是他们自己的,随时可以转投他人,没有太多制约。

但自己的控制区就不同了,土地相对平均,以军法管治,没那么容易叛乱。

四月初,在陈县盘桓日久的邵勋终于收到了圣旨:率部北上,屯驻荥阳。

另外,他还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顿丘太守乐谟发来的,言石勒猛攻顿丘,诸县皆陷,堡壁多有降贼者。

到目前为止,他只勉强保着郡城,无力收复失地。

城内还有不到四千兵,以数百南阳乐氏部曲、数百河北籍义从武士为基干扩充来的,战至今日,死伤甚多,粮草器械也不是很充足,故请率军民南撤。

邵勋回信让他坚持。

不过话也没说死,实在不行的话,撤退也不怪他。

外无援军,又孤悬于大河之北,你让人怎么坚持?

汲郡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很困难。只不过老丈人在那边当官时间长,又打赢了几次守城战,准备也做得比较充足,故能坚持更久罢了。

第二封信是裴妃写来的。

邵勋看完之后额头生汗,这也太……

******

“夏四月,大水。兖州地震。”

睢阳渠是人工开凿的。

建安七年(202),曹操至浚仪,“治睢阳渠”。

其实就是把浚仪(开封)、陈县(睢阳)之间的河流、湖荡、湿地规整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运河。

睢阳渠、汴渠、涡水、颍水、泗水之类的南北向的河流十分关键,盖因黄河、淮河大体并行,都是东西向,要想沟通二者,必须靠这些南北向的天然或人工运河。

淮河、长江之间同理,一样需要南北向的河道沟通。

整个漕运网络就是靠这些东西南北向的河流建立起来的。

睢阳渠并不宽阔,水量也不是很丰沛,一直以来都是比较“温柔”的。

但永嘉四年的夏天,随着连番暴雨降下,水势大涨,睢阳渠这条人工运河竟然也显露出了几分狰狞。

纤夫们喊着号子,踟蹰行走于睢阳渠两岸,拉着一艘又一艘重载船只,逆流而上。

船只前后甲板各站了五六名军士,挎刀执弓,威风凛凛。

他们是银枪军的士卒。此番北上,不用两条腿走路了,直接乘船,非常轻松。

船舱内全是一袋袋的粮食,部分缴获自何家,部分由豫州士族供给。

经过去年的大旱,豫州上下也很难,粮食并不是很充沛。这一次筹粮,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但世道如此,能怎么办呢?匈奴来了,怕是索要得更多。

粮食再不够,也要优先供给军需。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而饿死,那就管不着了。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乱世中血淋淋的现实。

渠水西岸的驿道上,更多的士兵、车马正在行军。

他们主要来自颍川、陈郡、谯国三地,总计七千,其中骑五百、步军六千余。

除骑兵外,绝大部分给银枪、义从二军的七千战兵充当辅兵

简单来说,邵勋统率的兵马计有银枪军战兵六千、义从军战兵八百余、三郡士族提供的骑军五百,外加他的亲兵,约七千五百战兵。

另有郝昌统率的辅兵两千、三郡辅兵六千余。

总兵力在一万六千人上下。

兵不多,但质量比较高。尤其是六千银枪军战兵,他们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中坚主力。

没了这六千人,剩下的一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四月初六,大军抵达浚仪县西郊。

大群骑兵出现在了视野中,窥视一番后便离去了。

他们不是敌人,理论上甚至是友军:乞活军的乌桓骑兵。

广宗、浚仪、梁国都有大量乌桓以及其他杂胡流民,跟着乞活帅们四处就食。

他们会骑马射箭,但很多人已经沦为了步兵。毕竟都混到要饭的地步了,还想骑马?

在草原上,如果不是生活必需,牧民们根本不愿意养马,太不经济了!

眼前这数百骑,大概是乞活帅陈午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建制骑兵部队了。

在浚仪稍事休整数日后,大军继续启程,一路向西。

此时邵勋收到消息,石勒在顿丘大造浮桥,似要南渡,司马越解白马之围,进驻濮阳。

潘滔在传递这道军情的同时,又附了一行小字。

邵勋看完后只觉心情沉重。

司马越又一次晕厥了。

这次醒来后,脾气极大,动辄打杀仆婢,且忘记了不少人和事。

邵勋不为司马越担心,更担心跟着他的数万大军,还担心司马越死后,陈午、祁济、王平等乞活帅不再尊奉号令,自行其是,由对抗匈奴的友军变成敌我难辨的“野怪”。

四月十五,大军抵达荥阳。

李重率牙门军两千赶来汇合,并将一批军用物资以及对付骑兵的车辆送了过来,随后便返回了长社,他要组织后方的留守部队。

四月二十,第一批漕船从合肥启运,打算经谯国、陈郡、陈留国、荥阳郡进入黄河,前往洛阳。

广陵度支衙门恢复了,但粮草已被烧毁,一时间难以筹集。

几乎与此同时,刘聪率数万人抵达河内,总揽前线军务。

汉晋双方在西至河内、东至顿丘的数百里战线上隔河对峙,围绕漕运而展开的大战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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