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收复熙州

蔡确,黄履,章直三人组,确实是如今政坛上的新锐。

庙堂上反对河湟开边的人实是不少,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因为王安石,王雱父子的主导,开边一切的压力都在新党的身上。

可当今却被韩绛接过去,而韩绛下野后,即为枢密副使吴充主导,甚至他为了支持女婿与文彦博,冯京二人也是生出了嫌隙。

吴充的能量毕竟与王安石相差太多,所以在朝堂上的阻力也是异常的大。

这时候蔡确三人便站出来为此事发声,在庙堂舆论上对吴充形成了有力的支持。

三人之中以蔡确最是精明过人,能言善辩。

黄履在一旁看着蔡确,当初章越于同窗中对这位蔡师兄十分推举,如今没料到二人竟成莫逆。

蔡确为官择路上确实有不择手段的地方,但对章越,黄履,甚至章直都十分照顾,对待朋友是一片赤诚。

如今朝堂上争议最大的莫过于征讨木征,木征一向对本朝恭顺为何造反,是不是章越,王韶二人经略失当呢?

或者为何一定要夺取河湟呢?

蔡确在众官员们闲谈时言道:“诸位问我要不要取临洮,那么我问诸位,可知西夏欲取否?”

众官员道:“未尝听闻。”

一名官员道:“如今夏主年幼稚弱,何谈取之?”

蔡确道:“不错今日夏主不取,但昔日李谅祚却欲之。”

“何以见得?”

蔡确道:“李谅祚乃非常人,本待用大兵威逼青唐诸羌,欲城武胜军经略秦凤路西边,若非恰会其死,今日夏人早已得逞了。”

章直道:“我听闻这李谅祚确实为豪杰,即位之初能诛杀权臣,此非有威断之主不能为之。而且此人又收纳本朝人士,与之出入,起居亲厚,实有远图。”

一人道:“李谅祚所收,乃本朝之弃人景询吧,何足道哉?”

蔡确道:“昔张元亦是弃人,然而……而与李谅祚谋临洮城者,正是这景询。若任由西夏据此地,试问诸位能否安寝?”

众官员都是点点头。

原来西夏人也有打算要取临洮,不过因李谅祚死了,此事就此作罢,这反而给宋朝机会。

一人问道:“难道今日夏国不会来争吗?”

蔡确笑道:“李元昊、李谅祚二人在时尚可一争,如今则争不了!”

蔡确言辞滔滔,虽不能说服众人,但对于庙堂上的舆论有了一个引导。切不可小看了官场舆论,这对于执政们的决定,也是一个重要参考。

这日执政们齐举崇政殿中,閤门通事舍人张守约上殿奏事。

张守约曾任过秦凤路都监,当时他管勾蕃部,算是王韶,向宝的前任。官家召他前来便问如何处置木征,以及打下临洮城的后续。

说实在官家是委章越经略熙州的,当初得知木征与党项联兵进犯时,官家还是提心吊胆,屡次命郭逵无论如何要保住渭源堡。

当官家得知章越,王韶击败了木征,甚至连熙州的大本营临洮城都攻下了,那是大喜过望。

可是官家等前线确切的捷报时,哪知却得郭逵弹劾王韶未经请命,擅自攻下临洮城之奏疏。

然后就是王韶,高遵裕二将各表其功。

官家与众执政们一时也摸不清前线的状况,到底是当赏还是当罚?

这张守约是名将,而且镇守秦凤路六年,对于边情最是熟悉,在秦凤路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张守约的判断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官家心急如焚,屡召张守约上殿询问。这是一个月中张守约第三次上殿了,且每次君臣奏对都要在一刻钟之上。

这待遇甚至连宰执都自愧不如。

身材高大的白发老将张守约抵至金殿上,官家对张守约道:“张卿平身!朕昨日问你章越,王韶是否能了河湟事?你将原话与众大臣说一番。”

张守约道:“回禀陛下,昨日陛下咨臣,臣当时道陛下以天威临之,事无不济。但木征,董毡素来忠顺,陛下实不宜侵攻……”

朝中大佬一阵沉默,王安石倾向出兵河湟,但并没有大力支持,而文彦博是倾向不出兵河湟,但因为吴充的缘故,也不积极反对。

王珪的态度可以忽略。

殿中对于反对出兵河湟意见最激烈的,要属于冯京。

冯京本来态度还算宽和,平日与吴充私交还可以,但他为执政是继承了岳父富弼的政治遗产。富弼是坚决反对用兵的。

所以尽管冯京是不愿争的性子,但也必须反对。

张守约继续言不可征讨的理由,吴充已是出声道:“陛下,臣看来恰恰相反,木征似安禄山,史思明之辈,望似恭顺但承朝廷命令则必难。臣听闻过去兴主,可以容许将领贪赃,却从未容将领侮慢。若是将帅不可驾驭,又如何为我顺臣?”

张守约不敢顶撞吴充,自觉地退到一旁。

冯京出班道:“陛下,就算木征有所不臣,但征讨之事,必由陛下定夺,若临机不得请示,则为郭逵之重任,如何几个边臣竟率性而为之?”

吴充道:“高遵裕,王韶之前欲取临洮,当然必先与郭逵通气。但郭逵又与王韶不和,故而才先斩后奏!”

冯京道:“可如今夺了临洮,木征必不肯甘心,势必力争,力争之下又要兴兵。朝廷又如何负担?”

官家出言曰:“朕看开元号无事,然年年用兵。有天下国家,即用兵亦其常事,但久不用兵,故闻用兵为怪骇。”

这时候文彦博下场道:“陛下不要忘了韩绛的前车之鉴。”

王安石道:“韩绛是因为契丹出兵之故,不得不退,否则我军已取横山了。”

吴充也道:“诚如此。岂可因韩绛一举事不当,便终身不复言兵?”

冯京道:“这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也,兵出无名,事乃不成。朝廷用兵当师出有名。”

吴充道:“所谓师出有名在于纲纪。朝廷之前对蕃部失于约束,以至于木征虽是河州刺史,但章越在渭源招募生羌,又不侵彼疆境,却兴兵来打,还勾结党项和董毡,此岂是本朝刺史所为?”

冯京道:“但我听说木征说辞正是章越侵其疆界,还夺了他的盐井。”

官家对此倒是很清楚言道:“盐井之事,章越与木征有约在先。”

冯京道:“陛下,木征只是恐章越渐次侵之。”

……

众人争了一阵,王安石出来总结道:“道理之争已是争了数月,到如今也是无用了。”

“此事之患在于木征可否扫除,若木征可以扫除,则不为外患,若是木征不服,屡次兴兵,那么攻下临洮则为败笔。”

官家深以为然,其实任何战争说到最后,都要从有理没理到能不能打赢。

这是成王败寇的道理,古今不破。

就算一时能赢,但木征在董毡,党项支持下,一直与宋朝在熙州打个不停,在钱粮不济下,宋朝就算一直是赢也是输了。

章越当初在奏疏里和自己剖析得非常明白了。

吴充道:“陛下,如今熙州,通远军钱粮全由秦凤路来,但郭逵之前举王韶侵吞市易钱,甚至私贩青盐,还虚报屯田之数,使人如何能成功。”

“陛下不如委一员心腹以方面之任,摆脱郭逵之制,如此事可以成功。”

文彦博道:“可是若是建制,这又要添兵添钱粮。”

吴充道:“章越,王韶都是得力,须知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之理,如今既是设熙州,会州,通远军,又何惜钱粮?”

冯京问道:“若是方面之任,章越,王韶等人又要任几年,长次久了岂非又成了节度方镇之制?”

吴充道:“既要用人,又要疑人,事如何能成?臣请陛下早作斟酌,稍假章越,王韶岁月,让其建功立业!”

官家道:“朕之前想过秦凤路缘边安抚司既属经略司事,确实当与分别处置,但郭逵乃宿将又不易调任。朕打算不如别设熙河路为经略安抚使路,众卿以为如何?”

别设经略安抚路?

陕西路如今有秦凤、鄜延、环庆、泾原四个经略安抚使路,若再设一个熙河安抚使路,那么就有五个经略安抚使路了。

吴充大喜道:“此决断在陛下。陛下专以此事委之二人,他们必尽力。他时兼制夏国,恢复汉唐旧境,此乃根本,且不劳民伤财。”

官家向王安石咨询,王安石道:“陛下,木征须早日翦除。木征新败,正好可以破竹之势一举而下,只要厚以金帛、官职招纳,章越,王韶若事事遭到肘制,则不敢开阔擘画,则失了方寸。”

“一旦木征可下,则董毡、夏国皆在我所措置之内。陕西其他各经略安抚使路自可高拱无事。”

官家听了王安石奏对可谓高兴的是眉飞色舞。

但这时候文彦博,冯京又说设安抚使路兹事体大,一旦真正设立熙河经略安抚使路,那么西夏,董毡都会知道宋朝侵吞河湟的意图,到时候绝对免不了一场大战。

这是宋朝目前的财力物力无法支持的。

说到钱的事,官家也是没辙。

还是应当重新招抚木征,然后将攻下的临洮城还之对方,才是真正的柔远之道。

官家闻此长叹道:“朕欲兼制狄夷,以副祖宗之志,可是如今朝廷事未成第次,兵不足,粮又不足,朝中又无将帅之才!”

听官家这么说,众臣无言以对。

正当这时走马承受李宪的奏报来,同时又附了一份捷报。

木征不甘所败,欲再夺临洮城,为王韶败之。木征为泄愤杀李都克父子,其部皆叛,其谋主瞎药,弟结吴延征先后率部来降,宋军已克服熙州全境!

(本章完)

第703章 太平宰相

李宪奏章未送至时,吴充离开崇政殿,他是心底气不能平,而文彦博,王安石,冯京则留身奏事。

官家烦躁地踱步半晌,王安石对官家言道:“臣子惧难,此事恐怕还需陛下自定方可,天下之事哪有不冒些风险的。”

文彦博看了王安石一眼。

“陛下,李宪报捷!”

官家看了李宪的捷报,顿时大喜。

“木征一败于渭源,二败于抹邦山,三败于临洮城下,焉有再战之理?”官家喜不自胜,可惜吴充此刻不在此地,否则他真要好好夸夸他。

冯京道:“陛下,章越,王韶虽一再大胜,但木征不服,则不算真正胜了。而且王韶杀伤甚重,人心如何能服?”

官家举起捷报道:“木征服不服又何足道哉?李宪言章越渭源经略有功,安抚番民十数万,如今又破了木征,不仅洮水以西的羌人,纷纷渡水来投奔,恳请举种内附,连熙州坚城的巩令城都不战而降了。”

冯京闻言心道,连巩令城都望风归降了,如今说来,木征真有几分大势已去之状。

文彦博,冯京二人传视捷报。

王安石亦看到捷报言道:“章越上奏要册封木征之弟结吴延征,臣以为可以封为礼宾副使,熙州蕃部钤辖,此外结吴延征与木征同父异母的,可以再封其母为县君,如此以结吴延征号令熙河两州蕃部,统其部族为朝廷所用,如此木征降与不降,都不怕两州蕃部不归心。”

官家霸气地道:“准卿所奏!”

文彦博,冯京看了捷报,也是触动。

文彦博不由道:“王韶真乃天生帅才,而章越为经略之臣,这二人相得益彰。”

冯京道:“之前还虑要不要留临洮城,如此看来是臣短视了。”

王安石则继续道:“不过陛下,如今虽有结吴延征,但木征则可令章越,王韶继续招抚捉拿,木征若降,将两州蕃部一分为二。万一木征势弱转去投董毡,夏人也是后患无穷。”

文彦博,冯京心道,这时候应恭贺官家大捷,收复熙州全境,哪知王安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是与官家继续讨论事宜。

官家竟也一时忘了这点,与王安石道:“可以让章越,王韶招抚木征,至于李宪奏疏上所奏章越所请,一律答允他!朕要令他收复……收复……”

官家说到这里言语激动,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文彦博,冯京皆道:“熙州本是中国地,久为狄夷所居,如今重归我汉家,臣等贺陛下武功!”

官家眼眶泛有泪光地点点头道:“吴充何在?”

这时候听得殿外帘幕下立着一名小黄门,连忙上前道:“陛下,方才吴充出殿时为一群官员所质问……”

……

这时吴充给谢景温,唐坰等一群官员寻至。

御史谢景温作为王安石姻亲,因弹劾苏轼一朝名闻天下,当时吕公著罢御史中丞后,王安石故意不让人再任,有意让谢景温成为御史中丞。

但之后其兄谢景初说你这做法太无耻了,顾及一下咱们谢家名节可否。谢景温当即为了表示与王安石划清界限,弹劾了王广渊,薛向等人。谢景温又怕王安石不高兴,又在李定之事上支持了王安石。

反正谢景温的反复此举,让王安石和大多数官员都不喜欢。

与谢景温一并在旁还有唐坰。唐坰与谢景温有些类似,但他更激进。

变法之初,他便附和王安石,上疏言青苗法不行的缘故是因有大臣反对,只要将韩琦等人斩了,就可以实施成功了。

王安石一看此人说法与王雱如出一辙,肯定是咱们支持新法的同党啊。

于是王安石让邓绾推荐此人出任御史,官拜太子中允。

但唐坰被提拔后,王安石发现他有问题。

唐坰有一个习惯,就是好庙堂之是而非之。

大家都反对的,我偏偏赞成,大家都赞成的,我偏偏反对。

谢景温好歹是自己姻亲,再如何不会诋毁自己,但唐坰成为御史后,是见谁都咬。此人就是个愣头青啊,简直毫无官场经验,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一般而言,用官举荐都要经过一定考核。

最基本的一个官场规矩要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尊卑礼数,一个举荐后不说党附吧,最少不能连举主都喷吧。

最后能够进入宰执视线,至少经过好几轮的筛选,无论才干,人情世故都是上上之选。

可是唐坰这人连最基本的都办不到。

但王安石当时被攻讦太急,一时用人不察地将唐坰给举荐了。

王安石有些后悔了,对唐坰不是那么重用了,并有意疏远。

眼下吴充从殿上退下时,谢景温,唐坰二人带着一票官员逼至吴充面前。

唐坰咄咄逼人地质问吴充道:“木征之叛,是令婿逼之太过吗?”

吴充大怒,唐坰区区一名太子中允,居然敢如此逼问宰执。

不过见唐坰鼓动了不少官员,吴充淡淡地道:“吾婿有五人,汝问得是吾何婿?”

“当然是章度之!”

吴充拂袖道:“此一派胡言!”

说完吴充欲下阶,唐坰却直拦在他的身前。

吴充色变,一名御史居然敢拦住宰执的去路,唐坰抬手向天边一拱道:“唐某为生民正言,为纲纪而论,为诸位同僚请问,为何执政支支吾吾?”

吴充何尝见过如此胆大的御史,铁青着脸不说话,几名年轻的官员亦是附和。

唐坰道:“敢问枢相是怕了什么?诸位今日都是见证!”

吴充只得硬着头皮道:“你且说来。”

但见唐坰正色言道:“敢问枢相一句,若我军夺临洮,则大军屯兵临洮,兵马暴露在前,若夏人与董毡率军前来如何应之?”

吴充一愣,这唐坰确非无才。

唐坰又道:“我再问一句饷道漫长,从秦凤路每年都仰仗朝廷抓疏费钱一百七十万贯,而古渭,临洮更远几百里,生民何其无辜,要秦凤路,以及整个陕西路的百姓无妄背上如此沉重的税赋。”

唐坰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一句生民无辜,让自己站在了道德高地上。

吴充反问一句道:“若你要如何为之?”

唐坰道:“若是我当不为此无为之举,让章度之,王子纯招抚木征,以临洮城还之,授木征以官爵,令自守岷,洮,领诸部族之外臣,实不必屯兵塞外,列置郡县,以至于费力费财,使朝廷不堪重负!”

“再问罪章度之,王子纯,使从此以后边将不可再贪功擅开边衅!”

谢景温道:“枢相,当年汉唐令西域,突厥臣服,也是以羁縻,而非列以州县。至于治罪就不必了。”

设置郡县,而非羁縻。

吴充这就不清楚了,为何明明渭州(通远军),熙州本就是汉唐故土,官员们一定要以羁縻,而非郡县呢?

不少官员都在身后附和。

唐坰傲然道:“还请枢相明白,当年韩宣相费六百万贯经略夏国而一无所成之事,这临洮之费恐怕更胜过此役,最后也是徒劳无功。到时候支持此事的枢相就是本朝千古罪人,试问一句,到时候不是一死了之,还开棺问罪,敢问枢相当的起吗?”

唐坰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词锋犀利之极。

最后开棺问罪,令吴充暴怒。不过吴充额上青筋爆出,不过他没有选择争执,大臣与小臣争执本就是失体统之事。

而且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唯有沉默以对,这帐以后再算。

……

唐坰不觉得自己逼问执政有错,相反这是御史的本分。

宋朝推崇的就是大小相制,御史更是皇帝心腹,若宰执与为难,反而为自己博得了耿耿直名!

这时候一名小黄门赶至道:“吴相公,陛下召见!”

唐坰闻言对左右微笑道:“必是我等言语上达天听了,我等在此坐等此贼辞官!”

吴充看了唐坰一眼,不出一句言语,默然返身回殿。

唐坰笑着目送吴充返殿,吴充颈部这几年生有一个大节,且越来越大,故走路甚为不美观。

如今在唐坰目送下,吴充背影看得甚为可笑。

不过远远看去,崇政殿竟出现了明黄色的伞盖,不知何故官家竟亲自走出殿外。官家见吴充正在走台阶,竟亲自降阶相迎。

这一幕确实出乎了唐坰等人的意料。

吴充正值狼狈之际,却见官家亲自降阶相迎,不由吃了一惊,正要下拜却为官家双手扶住。

吴充道:“臣身子不适,劳累陛下亲迎,不知有何急事?”

此刻王安石,文彦博,冯京等人都是随行在侧,但见官家对左右道:“昔日太皇太后遇神仙托梦,言了七个字‘太平宰相项安节’,仁宗皇帝命人在朝中找了许久,没有这个项安节此人。”

“有一日太皇太后见朝班中的吴卿,便对仁宗皇帝言道,这正是项安节啊!”

这则典故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包括吴充自己。

不过众人都拿之当作一则轶事而已。

如今官家对吴充道:“如今朕方知太皇太后所言不虚,吴卿真是朕的‘致天下太平’之宰相!”

唐坰遥见吴充感激涕零地拜倒在了官家面前,不知发生了何事?

顿时唐坰,谢景温二人觉得自己的脸突然之间有些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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