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第259章 来长安的禄东赞

第259章 来长安的禄东赞

袁天罡抚须,看着这里的地势,又道:“王公贵胄用地势来建立基业这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只是他们以为这样很好。”

“保留这里的地貌对道长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吗?”

“对贫道来说,建设也好,不建设也罢,地势就在这里,往后如何建设都是后人的事。”

李承乾颔首听着袁道长继续说着。

他说将相王侯都会寻找较好的地势来建设陵寝或者是宫殿,其实这反倒是破坏了地貌。

皇帝在龙首原建设宫殿是理所当然的,可皇帝若是不在龙首原建设地貌,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像这样的宝地用一个就会少一个,历来帝王一次次地开掘,只会让这样的好地方越来越少。

听着袁道长说了很多,大体都是这样的话语。

以往没有与袁道长说过这么多,现在听来他是一个很有思想水平的人,并着他的目光长远到为后人谋求更好的福祉。

皇帝要在这里修建夏宫,他老人家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许。

与袁道长坐在高原上,李承乾从袖子中拿出两张饼递给袁道长一张,自己吃着一个饼,“如今朝中富裕了,父皇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袁天罡笑呵呵道:“殿下的饼确实香。”

“本来还挺困惑的,现在多谢袁道长开解。”

“老道也没什么说什么,要怎么做全看殿下的本心。”

李承乾又道:“袁道长是要回钦天监吗?”

袁天罡吃完了手中的饼,“走走看看,等入冬时节再去面见陛下。”

说罢,老道长起身朝着西面的方向离去。

李承乾作揖送别,就让大将军赶着马车回宫了。

青海一战大胜,有很多原本正在休沐期间的官吏也都回来了,他们开始整理这些天连续送来的战报以及青海各地的情况。

在之前也就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的吐谷浑盘踞在青海,几乎囊括了青海的全境。

现在十二年之后了,轮到大唐来治理青海了

天空又传来了隆隆的雷声,就在雨水快要淋下来的时候,东宫太子回到了长安城。

侯君集也躲在城墙下躲雨,见到是太子从马车上下来,他连忙迎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侯将军的气色近来好了不少。”

“末将自西域回来,便一直修养至今。”

大雨倾盆而下,李承乾揣着手看着眼前的景色,还有不少人正在冒着雨走入城门,也有人想要出城,也只好暂时停下脚步。

一时间城墙的两侧,有坊民与商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一些闲碎的话语,还能坐在城墙边端着一碗汤饼喝。

雨水落在朱雀大街上,这些流水很快就顺着路面流向了两侧的沟渠,四四方方的长安城中,有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坊市。

若是等修缮长安城的工作全部完工,那么长安城就能有一百零八个坊市,每个坊市新修了排水渠。

完好的沟渠是在老基础上修缮的,有些几乎是荒废的沟渠,街巷时常有积水,那就要全部拆了重建。

坊市与排水渠一起重建,动辄近六千的人力,相比于修建淤地坝的人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投入也是巨大的,前前后后,花了有近五万贯了。

现在雨水流入新修的沟渠,能够见到城墙下的沟渠水流速度很快。

李承乾想着这个时候阎立本应该正在察看各处沟渠是否还有淤堵,进行这项大工事的收尾工作。

从去年的冬季一直到如今就快要入秋,进展还是慢了些。

等雨势减弱了一些,李承乾坐回车驾回宫。

大雨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承乾回到东宫,弟弟妹妹正在午睡。

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这是龙首原的地图,亲自去看过之后,才知道这片地要如何安排。

在地图上画出一片区域,便要去见父皇。

李渊坐在崇文殿的门口,这些年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打算回武德殿住。

看孙子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急匆匆要离开,一脸愁容地喝下一口酒。

走到甘露殿前,细雨还在下着,倒是也不扰人。

“父皇可在?”

太监连忙行礼道:“陛下去了立政殿与皇后用膳了,这个时候多半就要回来了。”

说话的这个老太监时常陪在父皇左右,他是最清楚父皇的生活作息。

李承乾迈步走入甘露殿,将图纸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文书看了起来。

一共十五卷文书,都是松州与西域送来的。

梁建方又回了伏俟城驻守,并且将整个青海交给了牛进达驻防。

与自己所预想的一样,父皇也想要吐蕃人控制在青海的南面,再对照挂在墙上的地图,以青海为界,现在的吐蕃地界只有后世地图上三分之二。

“如何?”

听到身后的话语声,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道:“父皇。”

“朕听闻你来甘露殿,便放下碗筷就来了。”

“打扰父皇用膳了。”

李世民从儿子面前走过,坐下来也看着满桌的军报,沉声道:“此战两万人破了吐蕃五万大军,朕还在想着怎么收拢青海。”

“对了。”李世民拿起茶碗又道:“朕让刘兰回来了,听说他在松州很恼,功劳都被一群小辈给抢了,还一直叫嚣着要与梁建方一决生死。”

李承乾从一边拿来凳子,干脆在父皇身边坐下来,翻看着这里的文书,听着父皇的讲述与抱怨。

甘露殿内很安静,太子殿下就坐在陛下身侧,安静地听着,时而翻看着军报。

窗外的雨水又大了一些,老太监就守在殿外,生怕打扰了这父子和睦的一幕。

听着父皇讲述梁建方用兵大胆,要是绕后的那支大军被吐蕃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吐蕃这支五万人的大军凝聚力并不强,一旦陷入劣势就散了,恐惧迫使他们只能各自逃命。

听着父皇分析着一战的前前后后,还说了禄东赞用兵太过笨拙。

李承乾神色带着笑容,时而笑笑,问道:“要是禄东赞换作父皇,这一仗要如何打。”

父皇的神色忽又意气风发,他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起了在他心中的谋略。

佯攻松州,连夜拿下伏俟城,等唐军反应过来时候,拿了伏俟城大军卷走粮草之后,再千里奔袭,直取正在建设的西域都护府。

如此一来唐军疲于奔命,还可以再派出第三路兵马奇袭梁建方兵马。

听父皇讲述着,好似真的在战场上一般。

李承乾摇头道:“以父皇的风格应该不会这么打。”

“哦?”

“儿臣以为,若父皇是禄东赞,应该会佯攻松州,再率领主力拿下伏俟城,东进河西走廊,将刚修建好不过三年的河西走廊的一战拿下,届时大唐布局数年的心血,便毁于一旦了。”

李世民忽然开怀地笑了笑。

言至此处,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又从一旁拿出地图,“儿臣去过龙首原了,也见到了袁道长。”

想着承乾竟在为修建夏宫的事奔走。

朝野上下都还在战争胜利的喜悦中,只有这个儿子还在为这些事奔走。

李世民心中觉得有些宽慰,又拿起茶碗喝着。

李承乾指着地图上画出来的一片区域道:“儿臣想要在这里建设一片宅院,并且将这片地方围起来,规模不大,希望能够保留龙首原的地貌。”

“这是袁天罡的意思?”

“并不是,袁道长说龙首原的这片地貌很难得,如果建成宫殿,那宫殿就会夺去这原本较好的地貌,往后就会少一片风景。”

李世民颔首。

“因此儿臣以为不在这里建设宫殿,保留龙首原的风景,也可在这里建设一片宅院,父皇闲暇之余去走走,去看看,这不是一段佳话吗?”

皇帝都是喜欢佳话的,佳话往往会流传在人们的交谈中,最后成了故事,被后人称颂。

“这件事你来安排。”

父子两说完,李承乾也没有离开这里,而是默不作声地收拾,将一些卷宗放到书架上,再将一些闲散的物件也收拾好。

而后坐在一旁品着今年江南送来的新茶。

宫女端来一盆糕点,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是长乐公主炙烤的米糕,让奴婢送来。”

李世民正在书写着对边关将领的旨意。

看父皇没空说话,李承乾接过这盆米糕让她退下,一边吃着,还看着挂在椅子上的一匹绸缎。

李承乾嘴里嚼着米糕,准确地来说这应该是年糕,吃起来很软糯,目光打量着这个绸缎。

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李世民搁下笔解释道:“这是伊犁河的咥利失可汗派人进献给朕的。”

李承乾拿起这厚重的绸缎,看着上面形状似花的点缀。

“当年汉武帝将细君公主远嫁去了乌孙,当时就有了这种穹隆为室兮毡为墙,这种花毡可以数十年不坏。”

“原来这是乌孙的工艺。”

李世民轻笑道:“当年的乌孙古国不在了,不过乌苏古国的旧人都还在,这些技艺也都保留了下来,他们有的成了塞人,有的成了西突厥人,还有的成了个高昌人。”

其实父皇也是一个学识很渊博的人,提到一个西域的古国就能说起很多故事,一张花毡就能说起乌孙古国的兴亡。

又与父皇说起了就要被押送到长安禄东赞,其实禄东赞在长安坊民的眼中早已没了好感,这个兵犯松州的人,多半是会被口水淹死的吧。

关中就要入秋,风也显得凉快一些,当朝中结束休沐的时候,李承乾来到太液池给妹妹养的小鹿洗刷着。

一边拿着刷子给小鹿洗去一些泥巴与污渍,李承乾嘴上说着道:“东阳养着你们也不管不问,只能我来照顾你们了。”

注意到太子竟然与几头小鹿说着话,惹得一旁路过的宫女偷笑着。

听到她们的笑声,宁儿回头瞪眼看去,这两个宫女收起笑容,低着头快步离开。

太子已年满二十了,自然会引得年轻女孩子的注意。

洗漱的时候,小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给这头小鹿洗完,便给下一头洗漱。

“宁儿,今天有腌萝卜吃吗?”

“殿下,小福刚腌下萝卜,昨天宫里拉来了一车的菜,多腌几天再吃会更好。”

给几头小鹿洗完,还有一头正用脑袋顶着自己的膝盖,李承乾稍稍抬脚,将它凑来的脑袋拨开。

站在水榭边,揣着手道:“明年再给父皇修建龙首原的宅院吧。”

长安城外,一队兵马正在朝着这里而来。

禄东赞是吐蕃的大相,即便被唐军捉了,也给足了面子,将他押在一驾马车之中,而不是囚车。

队伍到了城前,正在值守的刘仁愿核对文书与呈报之后,便道:“先入城,不要声张。”

刘兰翻身下马,让人将马车中的禄东赞提了出来,低调地进入了长安城。

在吐蕃是风光无限的大相,在大唐却已成了阶下囚。

禄东赞低着头,被唐军押着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两侧的脚步,来来往往行人不少。

此刻的他仿佛听不到这熙熙攘攘的闹市中的动静。

走了一段路脚步停下,刘兰将军上前问话,知道来人是礼部尚书,李百药带着一群鸿胪寺的官吏,从这队官兵手中带走了禄东赞,一路送去了驿馆。

直到被押入驿馆的一间房内,禄东赞被推得一个踉跄,他稍稍站定,身后的门却被重重关上。

桌上放着酒食看起来是用来招待自己这个吐蕃大相的。

禄东赞自嘲地笑了笑,这位天可汗还真是大方又礼遇,本想着会被关进唐人的地牢,以后会被唐人斩首。

“大相。”桑布扎上前扶住几近要晕倒的禄东赞,询问道:“赞普呢?我们败了?”

禄东赞抚着窗台,从外面看去是热闹又繁华的长安城,驿馆下还有正在叫卖的商贩。

忽然间,禄东赞忽然一黑,便栽倒在地。

桑布扎扶住晕倒大相,大喊道:“来人呐!救人!”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禄东赞听到了很多脚步声。

(本章完)

260.第260章 谈人生

第260章 谈人生

等禄东赞再一次恢复了意识,听到耳边的话语声。

“大相被押送来的路途上,许多天没有休息,更没有好好用饭,连日的劳累才会这样。”

说话的是唐人,禄东赞恍惚感觉那天的惨败好像还在眼前。

话语声从朦胧到清晰,一个唐人官吏正在诊脉。

禄东赞确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稍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影,这里是唐人的长安城,前来看自己的是唐人的医官。

而后眼睛又闭上,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甄权诊脉片刻道:“休养两日就好,喂一些粥汤。”

桑布扎行礼道:“多谢。”

这一刻桑布扎是很无助的,他如今别无他求,只希望大相能够活下来。

再一次睡醒的时候,是夜里,禄东赞缓缓坐起来。

桑布扎连忙道:“大相,还是躺着吧,唐人要是知道你醒了,他们会将你押送到太极殿,审问你的。”

禄东赞至今还记得当初东宫太子送给自己的一块肥皂。

他吃力地站起来道:“我是吐蕃的大相,难道我要一直装病吗?”

桑布扎一时间无言。

翌日,天亮了,下了早朝之后,李百药跟在太子身边,道:“殿下,鸿胪寺的人来禀报,昨夜禄东赞就醒了,他还说现在就要见殿下。”

李承乾道:“他不向父皇请罪吗?”

“禄东赞没说要见陛下,而是想要见太子殿下。”

“上一次见禄东赞还是五年前吧。”

“那时候殿下重病初愈,应该是四年前。”

“伱让礼部的人去准备,孤用了饭食就来礼部。”

“喏。”

今天的早朝结束得很混乱,一方面要怎么安置青海,一方面又说了怎么封赏,李震与梁建方的功过要怎么分?

因这些事没有结果,文官与武将又吵起来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不出所料殿内的文武双方竟然动手了。

这个时候父皇的人手应该会过来劝架。

依旧不出所料,金吾卫的人快步走入太极殿开始劝架了。

稍稍多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斗志的朝堂,老将军们与老文臣们一个个老而不衰,打起来架来一点都不逊色当年,除却出招更下作,都挺好的,大家都是老样子。

李承乾在东宫用了饭,休息了一个时辰,这才准备去鸿胪寺。

“皇兄,妹妹也想去见见禄东赞。”

“两国谈判,你去不合适。”

李承乾穿着靴子,注意到她倔强的目光,只好道:“跟在孤身边。”

她顿时又有了笑脸道:“好。”

礼部的官邸,现在官邸外站着不少人,这一次禄东赞说是要面见东宫太子。

朝中的官吏都想要见见这个吐蕃大相,看看当年的吐蕃大相现在成了何等人物。

直到太子殿下来了,一群围观的官吏一哄而散,有人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一片落叶,抹去一些灰尘。

等到礼部的门前只有两个侍卫站着,没有其他人,恢复了干干净净,李承乾神色这才好一些。

带着妹妹走入礼部的官邸,群臣当即行礼。

以往与他国使者谈判会有舅舅在一旁,现在已年满二十了,正如父皇所言,年满二十岁就是大人了,就该自己来面对。

从站在原地的桑布扎与禄东赞身边路过,李承乾领着妹妹坐在上首座。

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官吏,示意他们不用行礼了。

李丽质很是懂事地将桌上的案卷整理好,用她的袖子给皇兄眼前的桌子擦了擦,之后站到了一旁,目光审视着这个吐蕃大相,就是他让使者来长安,向大唐求娶公主的。

李承乾道:“大相,好久不见了。”

禄东赞缓缓抬头,看向这个太子,四年不见了,当初的东宫太子还只是一个少年人,那时候的自己也不过是二十有六。

那时候,太子的面容还很稚嫩。

现在再看,这个太子长高了许多,眉宇间还有令人不敢冒犯的威严,下巴处隐约可见发青的胡渣。

意识到这里是唐人的官邸内,禄东赞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桑布扎也跟着行礼。

李百药等众多官吏没有好气地黑着脸坐在两侧。

“说说吧,松州一战兵败,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闻言,禄东赞道:“太子要折辱我吗?”

李百药拍案道:“禄东赞!你是阶下囚,你胆敢问太子!”

正值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男人正值壮年的年纪,松州一战败了,他被押送到长安,好似在朝夕之间老了十岁,散乱的鬓发已有了缕缕白丝,就连长出来的胡子都是泛白的。

他行礼道:“唐军是怎么绕过松州从后方突袭的?”

李承乾反问道:“押送你来的将领没说吗?”

禄东赞缓缓摇头。

“其实从河西走廊南下青海,有一条小道,那条小道可以途经松州进入吐蕃的腹地。”

禄东赞立在原地,蹙眉不语。

“这还要多亏孤的弟弟,青雀派人查探过松州的地形用于编撰括地志。”

李承乾接着道:“你说过吐蕃人是信仰智慧的,我们唐人亦是用智慧取胜,现在你可服气?”

禄东赞用吐蕃人的礼仪,行礼道:“自大永远是可怕的敌人。”

“是呀,孤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初太子殿下说,大唐远没有这么强大,大唐远没有这么富裕。”

太子与吐蕃的谈话,在座的官吏纷纷记录着,书写完一篇便让人拿出去,呈给陛下。

随着太子的讲述,这些官吏手中的笔没停,继续书写着。

“现在孤依旧是如此认为的,大唐远没有这么强大,也不富裕。”

“就算唐人拿下了吐谷浑,拿下了高昌,如今太子殿下也如此认为吗?”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桑布扎,道:“你们的使者说过,人生就是一张美丽的羊皮,只可惜羊皮上长满了许多虱子,不过孤并不认同这话,人生应该是一匹美丽的布绢,后来这匹布绢有了破碎,那我们就在其上缝补,用五彩斑斓的颜色,在它上面缝上一朵朵的花卉。”

“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缝缝补补的,即便是多了缝一些不好看的痕迹,可它依旧是我们的人生,我们需要直面它不好看的一部分,也要欣赏它美丽的一部分。”

一旁的官吏舞动着手中的毛笔,悉数记下这些话语。

“大唐是从战乱走出来的,因此我们深知如今的安宁来之不易,大唐也是从灾害中走出来的,因此孤不觉得现在我们可以自大的认为一场大水,一场干旱不足为奇。”

“大唐不够强大,至少大唐还有很多人在为温饱发愁,你说的强大只不过是你现在看到的,你没有看到我们为了社稷为之奋斗与努力时,点点滴滴都在弥补战乱与灾害留下的伤疤。”

李承乾直视着对方,道:“所以我们不敢自大,也不该自大。”

禄东赞又行礼道:“殿下为何会这么想。”

“都说东宫太子久居深宫,其实孤经常会出去看看,看看我们的臣民,看看他们的生活,他们生活中的烦恼,就是孤听到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们警醒,让我们谦虚与敬畏。”

又有官吏书写好一段话,让一旁的太监去呈给陛下。

禄东赞失落道:“很可惜,吐蕃没有这么多故事。”

桑巴布几次想要开口反问,可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那你们为何不听听唐人的故事,如果你们愿意,孤可以将许多的故事传播到吐蕃。”

禄东赞的额头流下一些汗水,他忽然俯首拜倒,“外臣,感谢当初太子殿下送给外臣的肥皂。”

李承乾抬首看着拜倒在地的禄东赞。

在李百药看来,吐蕃大相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懊悔,还有自责与愧疚。

更多的应该是愧疚,他对吐蕃臣民的愧疚,这些愧疚与自责让他跪在地上还有些颤抖。

尽管他极力在压制,可他身体的反应已出卖了他脸上的镇定。

李承乾扶着一侧的太阳穴,道:“你不用行此大礼,如果你要请罪,等你去见了父皇之后,再行礼也不迟。”

“对了。”李承乾又问道:“父皇说过要见吐蕃大相吗?”

李百药回道:“没说过。”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水。

禄东赞道:“外臣有事相求,还请太子殿下应允。”

“你先说说,站起来吧。”

闻言,禄东赞还是跪倒在地,道:“外臣唯有一死,还请太子殿下能够放过吐蕃的子民,他们都是无辜的。”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东宫太子。

李承乾神色了然,道:“原来这就是你说要见孤的用意,看在当初的交情,你觉得孤应该放过吐蕃的臣民是吗?”

禄东赞朗声道:“臣不敢。”

“大相兄,当初孤在太极殿前是这么称呼你的?”

“正是。”

“四年前,各国使者来朝,那时候有突厥人,高昌人,漠北人,还有你,那时候你不过是一个微末的吐蕃大相。”

官邸内很安静,又一张记录好的纸张被送了出去。

李承乾感慨道:“当年的吐蕃大相是多么的和善,多么的友好,可四年过去了,这四年大唐平定了吐谷浑,平定了高昌,拿下了北庭,可你呢?”

“你们吐蕃陈兵边境。”李承乾又是不住摇头道:“短短四年,大相兄就可以在刚从内乱中走出来的吐蕃,拉出如此大军,这等能力要说旱地拔葱也罢,孤承认你是一个很厉害的能臣。”

“你可以帮助松赞干布治理吐蕃,你可以让吐蕃从一个个零散的小部落在短短四年间征服统治之后,再拉出一支谁也不敢小觑的大军。”

“将来呢?将来的吐蕃会不会再一次壮大,继续来攻打大唐。”

李承乾反问道:“那以后我们还要打多久,数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禄东赞跪倒在地,没有吱声。

“禄东赞,你没有资格让孤放过吐蕃的臣民,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禄东赞拜服在地的双手握拳。

李承乾再问道:“当年孤说过,孤很喜欢吐蕃的牧场,吐蕃的雪山,你现在敢说让孤放过吐蕃的臣民,那么松赞干布可以将这些送给大唐吗?”

桑布扎道:“失去了牧场,吐蕃臣民就活不下去了,失去了雪山,吐蕃就没了水源,没了水源就没了草场,就养不活牛羊,人也就死了。”

这位东宫太子忽然站起身,走到禄东赞的身边,低声道:“大相兄,孤很不喜欢吐蕃现在的样子,特别不喜欢。”

留下这句话,李承乾快步走出礼部。

一旁的记录官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们纷纷住笔,有些不知所措。

李丽质走到禄东赞身旁,她颔首看着这个战败的吐蕃大相道:“这一战,大唐的本钱还没收回来,你与皇兄还有的谈。”

禄东赞拜服在地,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公主。

李丽质就要跟着皇兄离开这里,她轻描淡写留下一句话,道:“都听好了,往后谁敢再言求娶大唐公主,都给我赶走。”

忽听长乐公主不容反驳的语气,这里的群臣神色一凛。

走到礼部外,李丽质又笑着,道:“有劳诸位了。”

言罢,她快步离开,跟上了皇兄的脚步。

禄东赞被桑布扎扶着站起身,李百药从莫大的压力中恢复神情,道:“将这里的记录都交给陛下,送吐蕃大相与吐蕃使者回驿馆,且看朝中安排,等陛下旨意。”

众人纷纷称是,禄东赞与桑布扎被带出了官邸。

这些记录都被送到了陛下的面前,坐在甘露殿的李世民看着儿子与禄东赞的话语,面带笑容。

长孙皇后端着茶水而来,道:“是什么事,让陛下这般高兴。”

李世民道:“承乾说人生不该是长满虱子的羊皮,人生是一匹需要缝缝补补的布。”

“陛下是不认同这话?”

李世民摇头道:“这孩子浅薄之见罢了。”

长孙皇后苦恼道:“马上就要入秋了,这关中的葡萄竟又涨价了,真是岂有此理。”

皇后想吃葡萄了,一旁宫女道:“奴婢这就去准备葡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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