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没完没了是吧!

“合计盈利一万六千圆”

安良行的院子里,耳朵上夹着一支细毛笔的账房先生,弯着腰,端着账本,拖着长腔,嘴里数字说的是安良行坐庄,在京畿足球联赛冠军杯决赛的收益。

修齐广脸黑得如锅底。

才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谁说的开赌坐庄,稳赚不赔?

我要的不是稳赚不赔,我要的是财源滚滚!

这么点钱,我怎么跟小侯爷交代?

这个数字报上去,肯定是要吃一个窝心腿,然后被痛骂一句:打发叫花子啊!

自己费尽心思,拉拢市政厅、警政厅,就为了那三百八十块商贩的牌牌吗?

老子没穷到那个地步!

我图的是在场子里卖彩票!

固定商贩和流动商贩,等于是固定销售点和流动销售点,我要跟顺天府礼曹的彩票局抢生意!

去年端午万寿节游乐会,这个打着为社会福利募捐的彩票局,在游乐会龙舟竞标赛上设博戏开彩票,选队押钱,还有什么赔率一赔几。

押中热门不赔不赚,押中冷门大赚,要是一二三名全押中,等于摇出豹子,串爆,大赚特赚。

上万人购买,彩票局赚得盆满钵满。消息传出,谁不眼红啊!

今年游乐会,还多了这两年在京畿异常火爆的足球比赛,万众瞩目的京畿联赛冠军杯决赛。

聚宝盆,摇钱树啊!

必须分一杯羹!

老子费尽心思,采取迂回战术,包揽游乐会固定和流动商贩的许可证,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兜售安良号的博戏彩票。

卷着袖子准备大捞一票,结果才赚这么点钱?

老子花在打点上的钱都好几千圆,乱七八糟一扣,老子就赚了个寂寞!

关键是小侯爷对这件事也是期望很高,自己拿着这个成绩去交差?

脸都要被抽烂!

心腹们小心地观察着修齐广的神情,看到他满脸不爽,连忙开口。

“哥哥,西山狼队是主场,买他的人特别多,足足三分之二。现在他赢了,我们坐庄,赚的就少了。”

“就是啊哥哥,战锤队太不争气了,他要是爆冷,我们就发了。”

“哥哥,西山狼队也太不识抬举了,这么争强好胜干什么?哥哥托人给他们捎去话,叫他们收着点,结果当是放屁!”

“哥哥,他们这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必须好好教训他们!”

修齐平听着心腹们的话,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散,反而越发地大。

确实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比赛前,老子派人去登门拜访,诚心诚意许好处,苦口婆心劝收住,不听,一个字不听,还直接把老子的人踢了回来。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这五城总管是白给的!

不过修齐平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冒牌安良号博戏彩票没赚到钱,顺天府彩票局又赚得盆满钵满,肯定是有原因。

多半是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把人家的精髓仿冒到位。

但是这话肯定不能在手下面前说出来,必须是西山狼队和滦州战锤队不识抬举。

“西山狼队是我们京师本地的球队,这次勇夺冠军杯,身为京师的老少爷们,我们也是荣嗯,那个一起荣幸。

关键是滦州战锤队,毫无斗志,故意放水,有这么踢球的吗?这不是在侮辱我们老少爷们吗?

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四位心腹面面相觑。

呵呵,无非是西山狼队是西山军官学院,属于军队,里面各个是狠人。安良行两三百号人在他们面前,就跟小鸡崽似的。

而且人家背后还有京营、警卫军,随便出来一个,小指头都能灭了安良行

谁敢惹?

反倒是滦州战锤队,滦州厂矿过来的,外乡人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

安良行就拿他们出气了!

明白修齐广的心思,一位心腹说道:“哥哥,京师地面上都知道安良行在游乐会开博戏彩票,现在搞成这样的清汤寡水,面上不好看。”

另一位心腹马上附和道:“哥哥,祸根都在滦州战锤队这班棒槌身上,不教训他们,我们安良行和燕子门的招牌,就要被砸了!

放心,我们一定给滦州战锤队一个教训!”

好!

人心可用!

修齐广满意地点点头。

万历二年五月初七,今年的端午万寿节南苑游乐会顺利结束。

初八上午,顺天府在畅意馆左厅召开总结大会,顺天府上下官员全部到齐,足足近千人。

顺天府长史南宫冶主持。

少府监太监杨金水、内阁长史张学颜、太常寺正卿蔡茂春,以及礼部右侍郎李幼滋等其它部门的官员列席。

潘应龙做了总结发言,然后颁发了嘉奖令状,市政厅、南苑管理所、警政厅、交通局在此次游乐会上工作突出,给予嘉奖。

中午,与会人员在观悦厅就餐,八人一桌,六菜一汤,没有酒水,只有酸梅汁。

下午,十二家百戏杂耍班轮流在台上演出。

然后福春杂耍班、丰惠有班、琅琊戏法班等六家戏班分别荣获金银铜芙蓉奖,其余六家分获“安慰奖”—万历二年端午万寿节南苑游乐会优秀奖。

不是纪念奖,纪念奖所有戏耍班都有。

杨金水亲自颁发了金芙蓉奖。

张学颜和蔡茂春颁发了银芙蓉奖。

潘应龙和李幼滋颁发了铜芙蓉奖。

然后潘应龙宣布,顺天府感谢机关上下官吏齐心协力,任劳任怨,确保了今年的南苑游乐会圆满结束,顺利完成了这次重大政治任务,全体多发半个月的津贴。

全场欢呼如雷,皆大欢喜!

晚饭,潘应龙在右厅五楼包间里宴请杨金水等人。

“凤梧,听说你这次游乐会赚得盆满钵满啊。”杨金水笑呵呵地说道。

“杨公公,在你面前,学生哪敢说赚钱啊。”

“哈哈,谦虚了。

不说那些广告,听说足球冠军杯赛博戏彩票,你就赚了不少。凤梧啊,你不地道啊,少府监费尽心思组织了京畿足球联赛,结果最肥美的果子被你摘了去。”

潘应龙哈哈笑道:“杨公公,学生要赚也只能赚这一回,你那个联赛一比就是大半年,期期都可以买博戏彩票,那才是细水长流。”

杨金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细水长流,还得跟你的彩票局分钱。谁叫你们走在前面了。”

蔡茂春和李幼滋笑着说道:“凤梧,你赚到钱了,也该给我们这清水衙门分润些。我们太常寺/礼部,看着凤梧你领着顺天府财源滚滚,都眼红啊。”

张学颜在一旁说道:“何止你们眼红,大家都眼红啊。”

大家开了一会玩笑,潘应龙起身敬了几人一杯。

喝完酒,坐下来,潘应龙感叹道:“这次博戏彩票赚了这么多,学生也是意想不到。

不过多赚总是好事。有了这笔钱,顺天府可以多修两座养济院、育婴堂,也能把南城、西城的初级公学修起来。”

李幼滋指正道:“凤梧,现在叫小学。”

“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礼部正式下部文,初级公学叫小学,招收六岁到十二岁男童,直属县学政局。

府公学叫中学,招收十二岁到十六岁男童,直属府学政局。省级公学叫大学,分直属和省属两类大学。

直属大学,直属礼部,费用户部直接下拨。省属大学,直属布政司,费用户部七成,地方三成。礼曹代管,礼部监管。”

杨金水手里捏着酒杯,在桌面上轻轻地转动。

“皇上一直有说,强国富民的根基在于教育。教学育人。只有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有信念、有学识、有品行、有纪律的少年和青年,大明才会彻底改变。”

蔡茂春点头附和:“是啊,皇上一直想在大明实行义务教育,让大明所有六岁以上孩童都能上学,都能识字学文。

皇上的宏图大志一定会实现。只是现状也只允许一步步来。”

潘应龙摇了摇头,“惭愧啊,松江府开始推行每县两到三所小学,初步开始实行小学义务教育。

学生在顺天府,京师五城,大明首善之地,天子脚下,还远远落后,真是心生惭愧。”

其他人连忙安慰道:“凤梧,不要这么说。松江府有个上海县聚宝盆。顺天府有什么?全靠你一手一脚地筹集出来,做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了。”

潘应龙举起酒杯:“多谢诸位的勉励,在下再敬诸位一杯.”

吃完饭,潘应龙拉着南宫冶和沈万象回到顺天府衙。

他往签押房书案后一坐,嘴里还喷着浓浓酒气。

“南宫,千鹤,今晚我们三人加个班,把总结文书写出来,明日呈给内阁和通政司。”

“好!”

“这总结文书最后是要呈到皇上御前,南宫,文字必须由你来执笔啊。”

南宫冶做过朱翊钧的机要秘书郎,由他执笔写呈到御前的总结报告,当然是最好不过。

他笑了笑,当仁不让地应道:“好,这是属下的本职事。

南宫冶长处在于心思缜密,执行力强,最适合做曹随萧规的事情。

他这位前机密秘书郎现在被朱翊钧外派到顺天府担任长史,下一步就是少尹,然后接替潘应龙执掌顺天府。

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时候,潘应龙也会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处理。

比如这次游乐会,南宫冶就挂了组委会副主任兼长史一职,专理繁琐的庶事。

这是在锻炼南宫冶。

“千鹤,你负责收集资料,核算数字。记住了,皇上圣明,洞悉如烛,尤其是数字方面,一定要算清楚,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是!”

“好,现在开始吧。南宫,你写完一页,我就在这里审查一页。”

三人分工合作,开始写总结报告。

这也是万历朝中枢地方的官署。

完成一件任务,承办部门必须写一份详细的正式总结报告,递交给上级部门,上级部门审查后留档,成为部门和部门主官评定政绩的主要依据。

后来张居正把它跟考成法结合起来。

每年各部门会写一份工作计划,列出今年要做什么事,计划什么时候做完,达到什么成绩。

然后年中和年终各写一份半年工作和全年工作总结报告,跟年初的计划报告一一对照,与年中和年终的财政审计,一并作为考成内容。

这几套紧箍咒一下来,许多老官僚感觉是生不如死,每天上班就像是去上坟。

可是叫他们提前致仕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不!

我还能再为大明奋斗二十年。

皇上改了国朝初年的规矩,官吏又是俸禄又是津贴,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发,就算是九品小吏,也能让一家四五口过得滋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滋润。

我怎么舍得致仕退休呢?

一旦致仕退休,津贴马上就没了,只有八成俸禄,没法再滋润了!

这些大明官吏被拿捏住了,待遇给你提高到天壤之别,工作强度自然也拉高了几个档次。

再苦再累,你也得忍着,任劳任怨地给大明做牛做马!

十二支蜡烛把室内照得明晃晃的。

南宫冶身为游乐会的具体操办人,腹中自有乾坤,挥毫疾书,只是有些数据怕搞错,这才拿起资料翻阅核对一遍。

潘应龙处理公事。

南宫冶写好的文稿,等积到五页,他再放下公事拿起一起看,用铅笔在上面修改批注。

沈万象忙进忙出,时不时去各曹各部门拿资料,然后坐下来整理一遍,有时候还要拿起算盘,啪啦啪啦把资料上的数字算一遍。

数字核对正确,整理好的资料分门别类放好,一起码在不同的竹编文件筐,放到南宫冶的桌边,再在不同的文件筐上放上一张不大的纸,简要地写明下面的内容目录。

沈万象这次出去的有点久,半个小时,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有些难看。

走到潘应龙书案跟前,把报告递过去。

“府尹,请看看这个。”

潘应龙抬起头,狐疑地看了看沈万象,接过那份报告。

刚看完一页,潘应龙脸色一变。

看完后,他把这份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鼻子呼呼地出粗气,嘴里破口大骂。

“老子入踏马的,没完没了是吧!”

(本章完)

第696章 一桌菜两桌客人

南宫冶放下毛笔,转头问道:“怎么了凤梧?”

沈万象在一旁答道:”滦州战锤队队员,今天在参观京师大明门行政区后,戎政府请他们去太白楼,与西山狼队全体队员聚餐。

有两位战锤队员出去买东西,慢了几步,落在后面,结果被一群混混堵在舂米巷,十几人围殴两人。他俩都进了京师医院,其中一人右小腿骨头被打断了,伤势很严重。”

南宫冶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不寻常的气息。

“被混混堵在舂米巷?无缘无故地堵他们作甚?战锤队都是滦州那边的劳工,跟京师毫无瓜葛。就算是临时起了冲突,也不会十几人围殴两人。

这更像是算计好的埋伏。”

潘应龙站起来身来,破口大骂:“因为战锤队挡了他们的财路?”

“财路?”南宫冶迟疑地说道,“联赛冠军杯决赛?”

“对!万寿节那场比赛,不仅我们彩票局在坐庄,还有五六家赌坊在坐庄,其中做的最大的一家就是包揽商贩执照的安良行。

他们学得些皮毛,精髓却没有学了去,结果有的只是小赚,有的不赚还亏。”

潘应龙冷笑几声:“他们以为坐庄卖彩票,有钱有拳头就行了?要用脑子算的。

彩票局的赔率玩法,还有一拖多赔率,都是本官找了钦天监和万历大学数学院那帮神人,噼里啪啦算出来的!

这群地痞混混,不知道用脑,一辈子都是杂碎。”

南宫冶听懂了,“凤梧,你是说这几家赌坊坐庄没赚到钱,怪罪到滦州战锤队头上,因此下了黑手。”

“没错。本官猜测,此事多半是安良行那个修齐广做的,他嚣张臭屁的很!”

南宫冶低头想了想,转头问沈万象:“这件事警政厅肯定要接手,有报告出来了吗?”

“初步报告是互相斗殴。”

好脾气的南宫冶都气笑了,“斗他妈的头,两个人单挑十几个大汉啊,得喝多少斤马尿才干得出这事来?

警政厅老徐在干什么?连装都不想装了吗?”

潘应龙阴沉着脸说道:“京师警政厅是由五城兵马司改过来的,那就是个大粪缸,什么货色都有,尤其是跟五城内外的地痞混混,关系复杂,根源很深。

此前发现不少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白天穿上鸳鸯袄就是官兵,晚上脱下来就是各帮会的香主。书吏白天处理五城兵马司庶事,晚上替各帮会料理帮务和账簿。

官贼一体,让他们给玩得明明白白的!

几次整饬,原本以为警政厅上下应该脱胎换骨了,结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南宫冶建议道:“府尹,要不调警卫军,把这个狗屁修齐平抓起来,顺藤摸瓜,把他们后面的人全查清楚抓起来。”

潘应龙背着手,在室内转着圈,脸色凝重。

“修齐平好抓,调一个连的警卫军就能把他抓起来,跟抓小鸡崽一样。但问题是抓他治标不治本,甚至把警政厅上下全抓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南宫冶疑惑地问道:“府尹,你想如何治本?”

潘应龙没有直接回答,转头问沈万象。

“千鹤,苏镇抚使怎么说?”

“府尹,苏镇抚使说,你要的人正在进京的路上。”

“那其它的事?”

“苏镇抚使说,他正在查。”

潘应龙点点头,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天上明月。

“虽然这里也是皓月当空,可它毕竟是京师,天子脚下。”

南宫冶和沈万象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想着事,没有出声。

此时的大明天子,脚下是一盆热水。

今天上午朱翊钧去看了顺妃王兰儿和皇长女。

母女俩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一个在迅速恢复,一个在茁壮成长。

下午朱翊钧去西苑马场骑马,骑了十二圈,射了三壶箭,属于剧烈运动。

按照惯例,晚上他要泡一个热水脚,活血解乏,缓解肌肉乳酸带来的疼痛。

朱翊钧双脚泡在冒着热气的大木盆里,温度适度的热水淹没了脚踝。人躺在靠椅上,脸上盖着一块热毛巾。

上下一起热敷。

在血液活通中,朱翊钧思绪乱飞,不知不觉中回忆起当年做浴皇大帝,那时的央妈记者还没摧毁一个行业,那些技师各个才艺双馨.

“皇爷,”耳边传来祁言的声音。

朱翊钧鼻子哼了一声,祁言把盖在脸上,不是很热的毛巾拿开。

“皇爷,要不要再盖一条热毛巾?”

“不用了,泡泡脚就好了,这脸再怎么热敷,也回不去了。”

祁言眼睛眨了眨,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绝不会开口去问。

“祁言,宋公亮查清楚了吗?”

“回皇爷的话,宋都使查清楚了,皇上猜得没错,是他俩。只是此事有些凑巧.”

祁言把宋公亮的话转述了一遍,朱翊钧微闭着眼睛,“游七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内阁需要张师傅,大明需要张师傅。

游七关乎着他的颜面。

此事要是处置不好,张师傅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他为了万历新政开罪了官僚集团,开罪了天下士林,他唯一的倚仗只剩下朕了。”

祁言静静地听着,把进耳朵的话全装进肚子里去。

朱翊钧说了几句又停了下来,转问起其它的军国事。

“南边的急报有吗?”

“回皇爷的话,接到的都是半个月前的急报。跟往常一样,各军正在依计行事,合攻播州杨氏。湖广总督王督宪去了辰溪城。”

“王一鹗去了辰溪城?那里是黔中都司所在地。嗯,说是不急,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急。告诉戎政府和通政司,不得发文催问战况,等他们急报自己呈上来。”

“遵旨。”

“西边有急报吗?”

“回皇爷的话,西边已经六天没有急报了。”

“西征军南北两路军,现在是孤悬万里,胜负生死全凭他们自己了。”朱翊钧转头看了看西边的窗户,一轮上弦月挂在夜空。

“不知道戚继光,霍氏兄弟他们打得如何了”

此时的西域牙塞,费尔纳干盆地东出口,一处山坡上生着一堆火,时不时爆出一个火星子来。

霍靖、霍边和田乐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上弦月悬在那里,孤零寂寥。

“田夫子,月亮上有宫殿,里面还有仙女?”霍边开口问道。

“对,神话有云,月亮有广寒宫,里面有仙女嫦娥。嫦娥是古代一位神射手后羿的妻子,偷吃仙丹飞去了月亮。”

“我在部落里也是神射手,美女爱神射手,自古以来就有的事。”

田乐转头看了他一眼,霍边别的都好说,就是离不开女色,在牙塞这十几日,他不知从哪里勾搭回来一位美女,悄悄藏在帐篷里,据说是当地部落酋长的女儿。

不过他虽然好女色,但从来不耽误正事。

霍靖的命令他从,田乐的劝告他听,该做的事一点都没耽误,两人也不好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边在空中晃着自己的手指头,“十几天过去了,我们纵兵把俺的干城附近的乌支根、马都、我失、马儿黑纳、巴补等城,全部犁了一遍。

连哈实哈儿城西边的我撒剌、米儿扎铁列克等城我们也洗劫一空,兵峰在哈实哈儿城下出现了两回。戏演到这个份上,叶尔羌国留守的国相和贵族们,再有涵养,也该有所表现了。”

田乐表示赞同:“云川子说得没错,我们的计划是先把叶尔羌留守的军队歼灭,再等阿不都哈林汗带着叶尔羌国主力回来,伺机将其歼灭。

饭一碗碗地吃。

我们在西边闹得天翻地覆,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一点反应都没有,第一碗饭就没法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来回亮出的兵马不超过七八千骑。对于兵强马壮,雄冠西域的叶尔羌国来说,这点人马对他们有威胁,但没到畏之如虎的地步。

这么多俘虏都说了,叶尔羌国靠着东西南北商路贯通,广兴贸易才强盛的。现在我们打着布哈拉人的旗号,袭扰西边,完全断绝东西商路,对南北商路也造成了威胁。

他们怎么还坐得住?第一碗吃不下肚,第二碗怎么吃?

田先生说得没错,太反常了。”

霍边跟田乐嘀嘀咕咕嚷嚷了好几句,却没有听到霍靖的回应,转过头问道:“切尽哥哥,你怎么了?”

霍靖转过头来,问道:“什么怎么了?”

“我和田先生在议论叶尔羌的事,你怎么不吱声?”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睛里有杀气。”

“确实,我想杀人。”霍靖咬着牙答道。

霍边和田乐都吓了一跳。

谁惹到你了?

“在青海时,我听玄池大师父说,佛陀昌盛的西域,而今佛门涂炭,释教弟子凋零凄惨。来了西域之后,我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惨十倍。”

霍靖脸色凝重。

“我们翻过昆仑山,进入到西域,一路走来,看到佛刹成废墟,佛像被捣毁,释教弟子所剩无几。就算这寥寥无几的信徒,也只能躲在偏远处,悄悄拜佛诵经。

以前的地上佛国,居然被毁成这样,我心痛不已,更是怒火中烧!”

田乐和霍边对视一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

田乐知道,霍靖和霍边以前和大多数土默特和鄂尔多斯部蒙古人一样,信奉萨满教,佛教只是了解而已。

后来奉诏进军青海,随行的有玄池大和尚。

对,这位在俺答汗临终前,对蒙古右翼发生巨变起着重要作用的大和尚,终于不装了,摊牌了,他就是真义宗元老级别的大和尚,更是一手创建了佛陀真义持修僧团。

他“潜伏”到俺答汗身边,身负多重任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真义宗发扬光大,让天下僧人都按照佛陀真义持修僧团戒律修行。

蒙古右翼大局已定,他被封为青海持真院住持。持真佛院修建在西宁城以西科尔山下,又被称为科尔院。

在曹邦辅、徐渭等人的暗中支持下,持真佛院成为青海最大的佛门院刹,迁居青海的居延部、云川部蒙古部众,陆续成为真义宗的信徒。

霍靖更是成为真义宗虔诚的信徒,玄池大和尚的信奉者。

相比之下,霍边虽然也是真义宗的信徒,但是没有霍靖这样虔诚激进。

田乐问道:“居延伯,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把西域鸠占鹊巢的恶徒们统统赶出去,重新建立一个地上佛国。我还要把摧毁佛像,玷污佛门的恶徒们,统统杀死。”

田乐心头一动,霍靖此举,与自己从兰州出发时,文长公转达的皇上对西域的国策不谋而合。

“居延伯,你这叫行霹雳手段,显佛陀慈悲。”

霍靖眼睛一亮,跟夜空的星月比亮。

“东洲先生说得对,玄池大师父为我灌顶时说过,我是毗流波叉广目天王转世,下凡来追随大日如来转世的大皇帝陛下。

毗流波叉清净西方,护佑释门。大皇帝陛下又派我出征西域。一切都是天意!”

好嘛,我就知道玄池大和尚不会平白收霍靖霍边做弟子的,说一千道一万,最后就是落到经略西域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

田乐沉声说道:“玄池大和尚佛法高深,学究天人,能看穿前世现世来世。”

霍边惊问道:“切尽哥哥,大师父真的这么说?那我是什么转世?”

你是夜叉转世!

霍靖还没来得及答话,寂静的夜里传来了马蹄声。

三人神情一变,爬起来站直身子,眺望月空下的草原。

夜晚骑马奔走,十分危险,不是十万火急,肯定不会有人如此冒险。

很快,有传令官在不远处跳下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三位大人,前方刚送来急报。”

霍靖伸手接过急报,刚看几眼,脸色变得无边凝重。

“留守哈实哈儿城的叶尔羌国国相吉尔萨,从北边的阿忒八失、阿克塞、热海(伊塞克湖)调集了亦力把里部骑兵七千,又从南边的养泥儿(英吉沙)、叶尔羌等城抽调了八千兵马,合计一万五千,西进至托云把什(图鲁噶尔特山口),正好位于我们的东边。”

霍边不以为然地说道:“才一万五千人,我们两万人,不足以惧!”

霍靖继续说道:“叶尔羌国主阿不都哈林汗率领两万主力,已经绕过热海,正向我们的北边的纳林河(纳仑河)疾行。据悉他路过衣烈河(伊犁河)时,征召留在那里的骑兵五千余,相信他现在麾下有两万五千骑兵。”

霍边不做声了。

一万五千加上两万五千,足足四万。

叶尔羌国可谓是倾巢出动,己方两万人,能不能打赢就不好说了。

田乐不解地问道:“阿不都哈林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不知道。”霍靖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请客吃饭,就备了一桌的菜,结果来了两桌人,这饭怎么吃?”

三人都沉默不语,只听到传令官呼呼的喘气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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