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路】的传输下，周异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建筑群中。
四面是一片片铁丝网和栏杆，外面有固定的木牌，上面用东西方通用语写着里面生命的名字。
每个围栏里都有一种动物。
周异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物种，有刺鸟、红眼秃鹫、爪彘、森林羊、红毛怪……连沙鼠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欢迎来到百兽园。”
兵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
他依旧是那副睡眼朦胧的模样，黑眼圈深重，整个人有一种奇妙的松弛感。
周异【警觉】注意到，这里还是白光弥漫，仍在点将台内。
“走，主要带你看看金象。”
兵主在一旁缓步徐行。
周异跟在身后。
在一个宽阔园地，他看到了金象。
百兽园的金象看起来体量不大，它的腿大约就比翡翠城粗一点，妥妥还处于幼年期。
小金象的右后腿还瘸了，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扭曲皱褶的锥形。
“你有鉴别辨识能力。”
兵主对周异说：“帮我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异点头。
他放出大气生物。
冰壶舒展躯体笼罩到了金象的腿上，开启意识层面的查看。
周异又问右手边的元宵：“它的生命情况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受了伤。”
告死天使仔细观察着小金象：“不过这个伤势还在持续扩大，并没有自然愈合。金象这种强度生命，竟然会遭到不可逆的损伤……”
大概两分钟后。
冰壶说：“董事长，它这时极端痛苦。我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意识层面里的相关记忆源头。这头金象处于非常懵懂的婴幼儿状态，意识信息艰涩难懂，我整理了其中能读取理解的部分。”
“金象受伤的是身体。它们上身所在世界到处都是流动的高温金属，金象可以持续吸收转化为所需的黄金。”
“但也因为长期不间断转化黄金，时刻处于高能状态，让它们身体出现了很多问题。”
“主要是两个病症。”
“第一个是金象体内会转化出一些无关的金属，可以称为杂质症。久而久之，杂志金属堆积增多，就让金象黄金纯度越来越低，它们越来越弱，逐渐失去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最终崩溃变成金属碎片。”
“这个方向几乎绝大多数金象都有，只是看严重与否。”
“第二个就是这头幼年金象面临的情况，空心化。金象会在无意识中将自身的黄金转化为能量，导致身体内部出现大大小小的空洞，最终在痛苦中死去。之前那一头金象的死因，也是空心化严重导致。”
“现在这两种症状都变得多了起来，不少金象都处于病中。”
周异当即将这些信息分享给了兵主。
兵主沉思了一阵：“杂质症……和金象黄金生物的特性，或者是那个液态金属世界有关。但空心化这个，倒是一个常见的光核体问题。”
“正常情况下，将自身要素物质转化为能量进行稳定释放，需要大量练习才能做到。”
“金象的能量外溢和离体现象非常严重，会进行非常危险的同化行为，能量控制力很差，它们对能量的控制甚至不如一些天行者。”
周异不由想起：“您是说，它们在地面会踩出金箔，会将其他生命转化为黄金？”
“不错。”
兵主看向瘸腿的小金象：“同化和改造，是更高层面才能做到的事。用水里的尾巴，想在陆地行走，这只会不断伤害和折磨自身。”
“光核体的特征，是将物质转化为能量。”
“但在此之上。”
“嬗变者的核心，却是将能量转化为物质。”
“金象没有有足够多、足够强的光核体，尚未构建出嬗变体系前就在冒险这么做。即使它们黄金生物强度天生很高，也是极度危险的……不过，金象这一群体本就不正常。”
兵主转过脸：“你知道一头金象从诞生到成年，需要多久吗？”
周异沉吟片刻：“上百年？”
兵主笑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一年。”
“只要一年，它们就能从生下来的天行者形态，蜕变成光核体。”
周异给整懵了。
多少？
“一年？”
一年就能长那么大？
这发育速度也也太离谱了。
“金象牧民的事，前辈知道吗？”
“牧民？说来听听。”
听完周异的陈述，兵主摸了摸下巴：“那就说得通了。”
“金象是被这一群从未露面的牧民养殖，所以只需要它们快速成长收割就行，不论它们光核体出现什么问题，都不重要。”
“因为被强行催熟，导致金象发育畸形和异化严重，意识跟不上身体的成长，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躯体和行动。”
“光核体异化率越来越高，难怪金象的死亡数年年攀升。”
周异顺势问：“前辈知道这个禁忌乐园是什么来头吗？”
兵主摇头。
“目前只能确定两件事。”
“一是这里对本世界的本土生命开放，但天人禁行。”
“二是这里的主人因为某种不明原因而离开了，导致这里只是一个荒废的半成品。”
“半成品？”
“对。你想想看，这一片大陆可是经过精心规划的人造陆地，肉山、金象谷、火花平原更像是三个人造景点，就像是我的百兽园一样，将特定的生命和自然环境搬到了这里。但更外围很多地区都荒废着。”
“有安全区的指引，有野外生长的电视宣传，有作为摆渡船的灰鲸等本地生命机制，却缺乏了相关的更多配套。”
兵主笑道：“就像是一把精美的枪械，有着打磨光滑、材质考究的枪托、握把和护木，却没有枪管和枪身。”
“所以我说，这里是半成品，并不是完全体。”
周异顿时被点醒。
难怪禁忌大陆给人一种介于有序和无序之间的诡异感。
登陆摆渡船、安全区指引、边界标记，都展现出一种清晰明了的秩序规范。
然而金象谷、火花平原这样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提示和告知，野外还有着致死能力的杀手鼠，全靠游客自己去摸索。
两者共存于禁忌大陆，就显得十分矛盾。
如果是因为施工到一半停工。
那就很好理解了。
“还有一点。”
兵主道：“金象饲养和收割，应该都不需要人进行操作。”
“那个液态金属世界，就是一个集养殖、配种、收割于一体的精密巨型装置。”
“设定好的成长期、体重以及收割时间，所以让金象寿命不长，并且维持着固定的数量。”
“金象牧民，大概率就是这个禁忌乐园的打造者。”
周异叹气。
天人就已经深不可测，没想还有金象牧民这种高手。
地球上有这么一群满级玩家搞来搞去，难怪普通本地人步履维艰。
“不过有一点，你理解错了。”
兵主笑着说：“死亡乐趣并不是指这里是猎场，让来客杀戮这些高强度的生命。相反，这里是供给来客去死的地方。”
“面对金象的踩踏而死，会变成凝固的金箔和铅块，在火花平原上，会被恐怖利爪在电击贯穿灼烧而死，甚至野外被杀手鼠围攻，也会出现瞬间生命忽然终结的死亡时刻……”
“这些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同死亡体验。”
“到了光核体以上的层面，大多数事都已经无法产生足够的刺激，会逐渐变得欲望低下。只有持续变强和死亡，依旧是能有效激发生命的强反馈。”
“变强是非常困难的，要付出巨大艰辛，失败率又高。死亡就容易很多，是更好追逐到的目标。”
“死亡的瞬间，生命能体验到极致的刺激。”
兵主看向目瞪口呆的周异：“打个比方，交合的刺激度是1，高级药物刺激是1000，那么死亡刺激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每一次死亡都有不同的新高度。”
周异嘴唇动了动，脑子感觉有点跟不上。
“不是真的死亡吧？”
“当然是真死，假死是无法瞒过生理和意识源头的。”
兵主一脸正色道：“到了更高的嬗变者层面，即使死亡，也能通过特殊的方式复活，只是会消耗很多的资源而已。”
“这是一种快速而强度能递增的刺激体验，只需要消耗资源，就能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禁忌乐园就是这样一个提供死亡体验的地方。”
周异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这事消化。
体验死亡快感。
只能说。
这些高等文明的城里人是真会玩。
周异不由联想到，呼吸程序附带的死亡体验，让程序部的沃克也一度沉迷，甚至703不得不强制卸载。可见死亡刺激对机电生命，也有某种吸引力。
“……”
见他沉默不语，兵主语气轻松地说：“不要去想太远的事，做好自己能做的就行。这个世界，你每往外走一步，就会发现，其实还有人在更前面的地方。”
“现在你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去关注。”
周异听出了一些言下之意：“还请前辈告知。”
“机电城市。”
兵主收起笑容，双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你挑选了一个最难击倒的对手，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
“机电城市从未被击败。”
“就连天人也没能做到过。”
“所以，你做好迎接机电城市反扑的准备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