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第414章 二十三年的小池塘

第414章 二十三年的小池塘

柳十岁认出他来,很是吃惊,旋即生出无比真挚的喜悦,喊道:“大师,不,前辈您好!”

当初他来果成寺学习佛法,根本无法理解卷中真义,直至得到阴三的亲自指点,才终于读懂了经文,继而压制住了体内的真气冲突。解经完毕,阴三便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让他很是想念,今日忽然重逢,自然非常激动。

在他想来阴三必然是果成寺里的高僧大德,下意识里喊了声大师,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要喝酒,说不得是自己想错了,对方是公子请来的高人,于是赶紧换成前辈的称呼。

阴三微笑示意不必多礼,迳直在桌边坐下,看着丰盛的菜肴,发现那只小狐狸的手艺比当年更有精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菜可以下酒。”

这时候小荷端着一碗菜走了进来,看着阴三也很是惊喜。

只不过与柳十岁不同,她的喜悦比较淡,警惕比较多,她不希望禅寺菜园的平静日子出现任何变数。

阴三看了眼她手里的碗,发现是跳水泡菜,青笋与红皮萝卜颜色搭的很好看,溢着淡淡的酸香,更是满意,说道:“酒后可以来一碗饭。”

小荷微笑行礼,把泡菜搁到桌上,去灶房里取了干净的碗筷,斟了满满一碗。

阴三端起酒饮了口,发现酒水倒是普通,有些淡,也不在意,又一口便把碗里的酒喝尽。

柳十岁赶紧替他把碗里的酒再次添满。

阴三也不吃菜,直接又饮了一碗,有意思的是,明明极豪迈的喝法,反而被他喝出了理所当然的感觉。

数年前镇魔狱事变,冥皇杀苍龙而死,那天傍晚他吹了首曲子,喝了碗酒,今天他也吹了首曲子,也特别想喝酒。

连喝了两碗酒,他才拿起筷子,挑着自己喜欢的菜拣了半碗,慢慢地吃着,间或夹一片红皮萝卜清清口。

“禅子不是写了信让你去一茅斋?为何不去?”阴三忽然看着柳十岁说道。

柳十岁更加确认对方是果成寺的大德或者公子的友人,回以歉意的笑容,却没有说什么。

在云梦山的时候,井九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那时候都没有说,现在更不会说。

阴三微微一笑,转而问道:“此番问道,感悟如何?”

柳十岁想了想在那个世界修行、当侍卫的生涯,发现实在很是简单枯燥,谈不上什么感悟,抱歉说道:“没有。”

阴三问道:“那井九呢?”

柳十岁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公子与在外面也差不多,还是那样。”

阴三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就好。”

……

……

云梦山某处崖台,秋树如黄盖,随风飘落几片金叶。

童颜站在树下,看着崖外如梦境般的云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小酒壶,每当有片叶子落下的时候,他就会提起来喝一口。

修道者饮酒,与凡人饮酒没有太大区别,还是需要好物相送。

何霑去白城前把烤鱼的制作方法抄写给了他,他照着烤了几百条,发现还是烤不出来那个味道,只好作罢。

此时他用来送酒的好物不是那些随风飘落的黄叶,是左手心里握着的几颗棋子。

棋子在掌心摩擦、转动,带出清却沉的声音,有些好听,对他来说,与一盘好菜无甚区别。

他越来越少下棋,因为觉得无趣。

世间无人能胜他,而他怎样都胜不了井九,不管是在世间,还是在青天鉴的幻境里。

偏生井九下棋的方法还是那样无趣……

无趣才会想着饮酒,自然不会用真元消解,当第七十片黄叶飘落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醉意。

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真的不错。

童颜心想飞升成仙何必苦苦修道,凡人只需要几壶美酒便可以。

为了飘渺难觅的大道,付出那么多真的值得吗?

他提着酒壶踏栏而起,乘风而去,在云雾里穿行良久,来到一处极其幽静偏僻的山谷里。

这里是云梦山的边缘地带,又靠近禁阵,很少有中州派弟子会来这里。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洛淮南才会把自己的秘府暗中修建在这里。

童颜提着酒壶,开启洞府的三层禁制,走了进去,由晶石砌成的光带遇新风而明,照亮里面简易而干净的陈设。

洛淮南死后,这个秘密洞府便落在了他的手里,谈真人与白真人应该知晓他暗中做了些什么,以沉默回应,自然也不会理会这个小洞府。

童颜走到石桌前,沉默了会儿。

这里曾经有个绿色的小瓶,那是洛淮南为元婴准备的最后退路,但他却真正死在这里。

童颜把酒壶里的酒倒了些在地上,然后坐下慢慢自饮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他醉意渐重,撑额靠着石桌,将睡未睡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就像狂风里的烛火,似乎随时可能熄灭消失。

童颜霍然抬头,眼睛明亮至极,哪还有半点醉意。

此地幽静偏僻,靠近云梦大阵,洞府里还有禁制隔绝内外,为何会有声音?

那声音在极近的地方,甚至就像是在他的心里。

难道是邪派妖人的手段?

童颜一脸漠然想着,即便是当年血魔教的圣女也没有这等本事,宫里那位胡贵妃也做不到。

他相信这不是幻觉,自己也没有喝多,把真元运进耳里,专注的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耳垂微颤,终于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真的很微弱,而且微微颤抖,似乎极为寒冷,而且……他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他沉默地听着,又听了很长时间,终于听明白了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

“少年……”

“少年……救我……”

“下棋的少年……是我……”

童颜挑眉,挑得特别厉害,就像竖起来一般。

他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青天鉴灵。

那位叫做青儿的小姑娘。

他童年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曾经出来与他玩耍过,直至前些天在回音谷的小楼里重逢。

问道大会结束后,他请示师尊想去回音谷里见她,但师尊没有允许……

是啊,青天鉴在回音谷,为何她的声音会在心里响起?

难道自己真的喝多了,因为棋道受的挫折,以及洛淮南的遭遇,从而生出心魔?

童颜的脸色忽然苍白,不是因为喝多,不是因为畏惧心魔,而是因为他再一次真切地听到了青儿的哀鸣。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声音并非来自心里,而是洞府里的一道石缝。

谁都不知道,洛淮南这个隐秘的洞府里,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云梦大阵深处的地脉。

那道石缝便是暗道的入口。

那道微弱的声音为何会在那里传出来?

难道青天鉴被镇压到了地脉深处?

青天鉴乃是真正的天宝,在中州派的地位与麒麟、死去的苍龙差不多,只有两位师尊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个小姑娘究竟犯了怎样的大错,竟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童颜深研棋道,推演计算能力极强,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靠近了真相,同时得出结论,这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事情。

他把酒壶搁到石桌上,起身向洞外走去,毫不犹豫。

感应到他的离开,来自地底深处的那道声音渐渐消失,一切重归死寂,绝望至极。

童颜来到洞府门口,挥手掷出一块玉牌。

玉牌划出一道流光,向着云梦山某处而去,带着他传给白早的一道神识。

——我于青天鉴幻境有所感悟,决意闭关隐修,时间未知。

他重新开启三道禁制,转身走回洞府深处,又做了一道屏障阵法,才走到石壁前,盯着那道石缝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快他便得出了第二个结论,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地脉与云梦大阵相连,如果想潜入地脉深处便不能用任何道法,不然一定会被发现。

而像青天鉴这等天宝必然有人看守,甚至有可能是麒麟神兽,就算他真的抵达地脉深处,又能做些什么?

他没能得出第三个结论。

对他这样聪慧至极、算无遗策的人来说,只有两种情况不需要思考。

一种是怎样算也算不清楚,一种是怎样算也没有好结果,那么这种时候便不需要再进行推演计算,直接做就好。

童颜脱下身上的衣裳,仔细叠好,放在榻上,走到石壁前。

稳定的双手落在坚硬的石壁上,就像是抓进了豆腐一般,悄无声息便挖下了一大块岩石。

很快那道石缝便被挖成了一个能钻进去的洞口,地面堆着如小山般的沙石。

速度看似很快,但想着地脉深处与地面的距离,便知道还是太慢。

童颜已经算清楚,想挖到地脉深处大概需要十二年。

这个事实没让他有半点退缩,他沉默不语地继续挖着。

对修道者来说,闭关十二年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

……

冬天来了。

青山大阵如往年那样开启,迎来初雪以及二雪三雪。

神末峰顶,一处洞府石门开启。

井九背着双手走到崖畔,向着风雪里的诸峰望去,左手依然握着。

雪落无声,天光峰如常,上德峰如常,剑峰、昔来峰,峰峰都如常。

眼前的风景,与前些年决定离开去朝歌城时的他看到的风景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不远处的清容峰隐有曲声传来。

赏雪、赏梅、总有说法。

清容峰这些年的承剑、试剑成绩都不好,与南忘的纵容离不开关系。

井九摇了摇头,看着雪地里竖着的那根白旗杆,右手微弹。

啪的一声轻响。

白猫从厚雪里弹飞起来,愤怒地喵呜一声,浑身白毛炸开如箭,正准备撕碎来人,却发现是他,只好悻悻作罢。

它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微微歪头,显得有些困惑。

五段雷魂木已经从剑狱里回到神末峰,井九却没有让阿大回碧湖峰。

掌门真人明显不同意他这样把青山的镇守当成看门猫来用,但他这么怕死,才懒得理会。

井九说道:“阿大,做好准备陪我去个地方。”

需要专门说一句,还要做准备,那个地方想来极远,要去很长时间。

白猫很生气,心想难道还来一次?如果随你游历人间是去欺负人当祖宗倒也罢了,可每次遇着的不是苍龙便是西海剑神这等凶人,谁顶得住?再说雷魂木刚回身边,难道又要送狗?

井九上次说服它是凭一个斗字。

龙虎斗的斗。

这次他靠的是一个地名。

“我要去果成寺,雷魂木过了明路,送回碧湖,柳词亲自看着。”

白猫沉默了会儿,喵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对于现在的它来说,飞升基本无望,便只能想着延寿,最好能与天地同寿。

这方面的法门当然是禅宗最厉害,它早就想去果成寺听经,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顾清与元曲听着动静,从洞府里走出来,对着一人一猫行礼。

井九对顾清说道:“抱着猫,跟我走。”

当初从朝歌城到西海,他们便是这样走的。

顾清来不及问,走到白猫身前,再次行礼,然后伸出手去。

看着这幕画面,元曲有些羡慕,有几个青山弟子能抱着镇守大人在世间行走?只不过顾清是井九的亲传弟子,他是师侄,终究隔着一层,也不好争取什么。

没想到白猫竟是不让顾清抱,挥爪让他站远点,一脸嫌弃。

赵腊月向崖边走来,看着井九的眼睛说道:“我来吧。”

白猫不停点头。

井九说道:“也好。”

……

……

留了封信让元曲转交那边,井九便带着赵腊月、赵腊月抱着猫离开了神末峰。

弗思剑太过显眼,他们用的是那把铁剑,而且没飞多远便落在了云集镇,吃了顿火锅才正式离开。

接下来的这段路他们没有驭剑,而是步行。

白猫在赵腊月怀里歪着,觉得这趟旅途还算不错,山路颠簸也无所谓。

山路通过一座小山村,来到山梁上向下方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那座越来越大的宅院。

柳父在院子里忙着什么活路,依然满头黑发,隔了这么多年,看来身体依然康健。

柳母抱着一个小男孩,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柳父迎上前去说了几句什么,全家人都笑了起来,其乐融融至极。

赵腊月看着下面说道:“柳十岁知道吗?”

“我不知道。”

井九取出一颗丹药,递给赵腊月说道:“化在水缸里。村子里的池塘的风景不错,你在那里等我。”

白猫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里落下的微雪,心想大冬天的站塘边赏景,你够了吧?

赵腊月说了声好,抱着猫来到村子里,往柳宅的水缸里放了一颗药,然后走到那个池塘边,望向水面。

雪花落在水面,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已经快要游野中境,对凡人来说,就是真正的神仙,站在池塘边也没有人能看到。

白猫感觉到她有些紧张,轻轻喵了声,想安慰她。

赵腊月看着落在水面的雪花,什么话都没有说。

……

……

井九确认没有人看着自己,无论天空还是地底,走出小山村,沿着当年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柳父柳母又生了两个孩子,池塘边的大树已有老态,已经二十三年。

穿过野林,走了很久,他终于来到那条溪畔,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切木生火,两世为人里第一次蒸干衣服。

溪水落着雪,上游的水潭更是飘着薄冰,但因为从山腹里落下的瀑布,没有被冻结。

井九逆瀑布而上,进入山腹,穿过幽暗至极的通道,来到那座洞府里。

洞府里的明珠散发着光毫,照亮了石榻与榻前的两个蒲团。

那人还躺在石榻上,脸上遮着一层深不可测的云雾,又仿佛是万千星辰,无法看清真容。

井九走到榻前,说道:“阵法肯定有问题,今天我们先确认白刃有没有出手。”

……

……

(有读者朋友担心我忘了初心,放心,大道绝对是轻松流,我写的很轻松,而且快活,希望大家看的时候也随便点,好玩就好。今天一算年头,井九重生刚好二十三年,那当然要向亲爱的三师姐致意一下。)

(本章完)

425.第415章 知之为不知

第415章 知之为不知

石榻上的那个人已经死去多年,冥蛟筋做成的腰带完全腐朽,断成数截落在榻上,偏偏身体却始终未腐,在破烂的天蚕衣下,到处都是裂口,墨般的陈年血渍涂在上面,看着有些诡异。

不管青山还是中州或是大泽等地方,修道的第一步都是锻体炼气,境界越高身体越强,比如青山宗无彰境弟子的身体便可以称得上坚逾钢铁,但正所谓人死道消,在没有特殊处理的情形下,此人死了二十余年身体依然不腐,实在是非常罕见,也不知道这人死前的境界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井九没有解下背后的铁剑,伸出手指在洞府四周划了数十条虚线,用承天剑法布了一座小型剑阵。因为境界稍低、以及与承天剑本命抵触的原因,这座剑阵自然远远不及柳词在云梦山蜕皮之屋布下的那座,但也足够坚固。

做完这些事情,他在蒲团上坐下,双手静静搁在膝盖上,左手微微松开,五指之间出现一道极小的缝隙,一道淡金色的光线从指缝里溢了出来,便要向着洞外而去,却被剑阵所困,无法离开。

这道仙气只是长生仙箓里仙气总数的千分之一,以他现在的境界想要控制,依然有些辛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释出一道神念落在那具尸骸的身上。

那具尸骸接触到他的神念,忽然震动起来,仿佛要复活一般。

这当然是假象,井九是在用自己的神念代替那具尸骸运功,想要逼出当初镇压在道心腑脏深处的那些东西。

没用多长时间,十余粒光点从那具尸骸的身体表面的伤口里飘了出来。

如果仔细望去便会发现那些光点也泛着淡淡的金色,而且其实是些碎片,只不过因为太过细微,所以看着像是光点。

井九抬起右手把那道从长生仙箓里溢出的仙气抹平,均匀地涂抹在眼前的空气里,形成一片淡金色的薄片,然后用剑阵把那些光点逼到了这片淡金色薄片上,就像是一位工匠正在尝试把玉石镶嵌在金箔上。

那些碎片落在仙气薄层上,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丝,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在那具尸骸里更加平静。

看到这幕画面,井九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但没有停止动作,继续看着那片仙气薄层。

他的眼神向来很平静,眸子清澈,就像井里的水面,这时候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不知道是仙气与碎片反映进眼眸深处,还是自己神采飞扬,总之就像幽深的海底忽然生出一轮太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先天无形剑体,那他的眼睛就是天生的剑目。

在这样的一双眼睛之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遁形。

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井九缓缓闭上眼睛,举起左手收回了那道仙气,同时那些光点碎片也回到了尸骸里。

这道仙气只是仙箓里仙气数量的千分之一,他这样做依然很危险,毕竟柳词不在身边,阿大还在池塘边。

他没有睁开眼睛,开始冥想回复,然后眼前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无数颗流星。

那不是真正的流星,而是飞行的仙剑。

数万把飞剑在星辰之间燃烧起火。

这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的画面。(注)

在镇魔狱里他对冥皇说过。

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了很多。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道若有若无的线正在牵扯着自己。

那道线的另一头是一片虚无。

星域里的虚无,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看不到的世界,或者极其高妙,或者层级太低。

在那些世界里,就连光的速度都很低。

他回首望去,发现那片虚无是自己来的地方,就是朝天大陆。

飞升还是出了问题。

神末峰顶的烟消云散阵没能完全斩断所有的尘缘。

那道线可以说是因果,也可以说是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的一口浊气。

有人不想他离开。

他并不在意,准备斩断那根线,炼成几道仙箓送回青山,便去往别的世界。

他将在旅途里寻求消解浊气的方法,同时希望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剑斩自心很难,所以他用的是不二剑。

身心不二。

剑落之时,偷袭同时到来。

遥远星域里的数万道飞剑,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道艳丽的烟火。

……

……

井九睁开眼睛,沉默了会儿。

长生仙箓里的仙气与尸骸里残留的仙气碎屑,是完全同样的事物。

这便可以确定,偷袭他便是中州派的白刃仙人,也就是现在朝天大陆修道界所说的白先人。

他站起身来,看着榻上的那人平静说道:“日她个先人板板的。”

太平真人当年从益州学了火锅的做法,他吃了却没有学会如何做,只是学了几句益州话。

没想到今天终于有了用处。

……

……

山村里还在落雪,只是暂时没有积起来,村里的孩子也不像城里的孩子那么喜欢玩雪,所以池塘边没有人。

赵腊月紧紧抱着白猫,站在风雪里看着村口那条道路,眼睛眨也不眨。

直到井九的身形出现,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白猫也终于觉得松快了些。

井九来到她身前,说道:“走。”

赵腊月很想问他有没有见到那位朋友,却没敢问出口,见他左手依然紧握,试探着问道:“还要去果成寺?”

井九说道:“我说了要去找位朋友帮忙。”

再至云集镇,铁剑破空而起,很快便进了南河城,由朝南城沿浊水一路向东,往墨丘而去。

铁剑的速度真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超出想象。

相对应的,迎面而来的罡风自然也很可怕,哪怕是普通的游野境界强者,也会被吹的失魂落魄,直接坠落。

井九站在剑首,看着极远方如缎面般的海洋,发丝微飘,神情平静,仿佛画中仙人将要复活一般。

赵腊月抱着猫坐在后面,低头看着下方不停闪过的险峻群峰、如白毡般的平原,心想这也太快了吧。

剑光在高空里闪过,惊动了很多修行者与妖物,但看着那道飞剑恐怖的速度,感受着毫不掩饰的青山剑意,众人都以为是青山哪位破海上境的长老出行,哪敢窥探,偶尔有修行者在天空里遇到也是赶紧远远避开,行礼恭送。

这种误判省去了很多麻烦,如果让人知道铁剑上的人是井九,因为长生仙箓还说不定还真会生出什么风波,那些邪道高手与妖怪们可不见得都能看出那只长毛白猫的可怕。

轰的一声响!

墨丘上方的天空里出现一团白色的气流,那道气流上下相连,形成一个空心的圆圈。

在圆圈的正中间,黑色的铁剑显现出身影。

铁剑降低了速度,也降低了高度,大地近了很多,画面里的景物与人也清楚了很多。墨丘地近东海,气候温暖湿润,却无酷暑之弊,而且土地肥沃,哪怕是冬季,地面依然没有积雪,有些田里甚至还生着青色的作物。大片农田依照颜色分成无数色块,从天空里望去很是赏心悦目,与那些雪原奇峰相较,少了些野趣,却多了很多安宁。

广袤无垠的农田的中间有条笔直的大道,通往前方那片依山而建的寺庙禅院。

大道上停满了车辆,还有很多临时搭建的窝篷,甚至还能看到席地而睡的人。

这些都是前来求果成寺医僧治病的病人,有很多穿着简朴僧衣的僧人在其间行走忙碌。

铁剑落在果成寺前的树林前。

白猫难得从赵腊月的怀里跳了下来,在地上四足分开,腰背下沉,伸了个诚意十足的懒腰。

井九伸手把它拎起搁到肩上,它觉得有些不舒服,又向上爬了爬。

看着越来越近的黄寺檐角,赵腊月问道:“医者仁心,僧人度厄,我能明白,但会不会耽误修行?”

井九说道:“禅宗修的是心,对持奉此道的僧人来说,这便是修行,比死读经书强。”

“这位小公子说的有理,看来必然是哪位名门大派的……”

果成寺的知客僧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修道有成,井九还是当年那个白衣少年的模样,容颜也没有变化。

知客僧看着他的脸顿时无法再赞下去了,当他看到井九头上居然趴着一只白猫,唇角更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不知来客……啊,莫非是青山的井九仙师?”

知客僧终于想到了对方可能是谁。

井九嗯了声。

知客僧再次望向赵腊月,发现这位少女容颜清秀可人,白衣干净如雪,黑发结辫,很是好看,心想能与冷漠著称的井九仙师并肩同游,那必然是中州派的白早仙子,正道两大领袖的年轻一代强者同时来访,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庙的知客僧,都是那些心思快,说话也快的人,果成寺也不例外,他心里想着便说了出来。

“不知白仙子……”

“赵腊月。”

知客僧怔了怔才醒过神来,好生羞愧,赶紧行礼,然后转身望向井九说道:“不知二位青山仙师前来?”

井九说道:“找人。”

知客僧心想本寺与青山的关系向来平平,唯一就是禅子与神末峰一脉向来亲厚,赶紧说道:“禅子去了白城。”

井九说道:“我找大常僧。”

知客僧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低着头一伸手,打算就此再也不说一句话。

带着井九与赵腊月向着寺里走去,这名知客僧渐渐平静下来,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要知道大常僧乃是后寺里的隐居长老,外界很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不过既然寺里的师长没有阻止,他自然也不会做些什么。

走过前寺的殿宇,穿过幽静的林中石道,在松涛阵阵里,看到了一片塔林。

井九向那边看了一眼。

继续行走了很长时间,来到果成寺最深处,此地山林更幽,鸟鸣亦无,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禅堂。

那座禅堂占地面积不大,建筑有些古意,与沿路经过的禅堂经舍比较起来却又有些新。

知客僧把他们送到禅堂前,便不敢再进去。

井九与赵腊月走进禅堂,看到正在扫落叶的一位老僧。

那位老僧便是他要找的大常僧。

大常僧有些意外,问道:“二位寻我何事?”

井九看着这位老僧,想着三百年前他的模样,淡然说道:“我是井九,皇帝应该对你说过。”

大常僧微微皱眉说道:“我不知道陛下与你是何关系,但我本就是替皇家办事的人,你吩咐便是。”

井九说道:“我要在这里参禅。”

大常僧有些吃惊,问道:“在这里?”

井九没有再理会他,踏着落叶走到禅室后院。

这里有几间静室,有两方水池,四周有雨廊,庭间有座小塔。

那座小塔由灰石砌成,上面生着些青苔,看着很不起眼。

井九静静站在塔前,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大常僧看着这幕画面,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多年前皇帝陛下的那道圣谕,没有多事,无声退出庭院。

赵腊月走到他身边,陪他站着。

井九说道:“这是先皇的灵骨塔。”

赵腊月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此时还是很吃惊。

前代神皇假死退位,隐入果成寺为僧。

原来在朝天大陆流传了两百多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

……

(注:几万把飞剑,燃烧,时间,河流,银翼杀手最后的那段台词我会在大道朝天里一直用。我以前本来以为这种明确的致敬根本不需要说,说出来多蠢,但后来发现有些孩子自己没看过这些在我看来是谁都应该看过的东西,就觉得我是在抄袭,比如说庆余年石碑上那段话抄袭十二国记……真是白痴一般的说法,想着就无语,所以在这里申明一下。再就是洛淮南的小绿瓶已经碎了,我写的时候忘了,感谢读者指正,昨天已经在第一时间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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