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467.形势很严峻,但我们要争取胜利

同志们兴致冲冲来参加渔业大会战,结果开门第一天就弄了个黑头黑脸,这实在是打击士气。

魏崇山沉得住气,而队员们沉不住气。

他知道这点,所以就安排了区县渔业指挥部的干部联合下面指挥队、指挥小队的干部们下基层,以渔业队为单位,今天晚上挨个队伍进行开会。

按照老规矩、老传统,大会战的队员们住进老百姓家里。

岛上的启摇乡乡里和五个村庄的人家都收拾好了房子,有床位的贡献床位,没有床位的就在地上铺上干草、铺上席子,尽量给他们提供一个居住环境。

王忆他们小队住进了一个叫‘金鸟村’的村子。

相传最早时候这一族里的人选择住在这地方是因为看见了一只金色大鸟在此地盘旋,他们认为这是个风水宝地,便住下了,由最早的两户人家发展到如今的六十多户人家。

金鸟村给他们安置了住处,然后还把村委办公室拿出来给住进来的几个小队当了指挥部。

同样是按照老规矩、老传统,来参加大会战的队员们住进老乡家里不用交钱,但要学习子弟兵给老乡家里打扫卫生和劈柴打水。

正好今天不算忙碌,队员们不累,于是放下行李后他们便忙活起来。

擦窗的、扫地的、打水的、劈柴的,忙活的不亦乐乎。

老乡们把厨房借给他们。

当然米面菜油这些东西自己置办。

天涯岛小队的晚饭照常是王忆来处理。

本来以为今天大干一场,所以中午头各个小队都准备了比较丰盛的午餐,结果没能干成,这样大家伙就泄气了,晚上的饭准备的便简单起来。

渔业指挥部给发了粮食,一人一天是两斤细粮和三斤粗粮,队员们今天不怎么劳累,舍不得吃细粮,就把粗粮拿出来蒸大饼子配鱼鲞之类东西。

有些小队的队员不满意,就跟指挥小队的村干部提要求,说晚上至少得吃几块肉,要跟天涯小队的情况持平。

村干部们害愁了。

指挥小队确实额外补贴有资金和物资保障份额,以村庄或者生产队为单位,这次渔汛大会战的补贴资金是五百元,物资方面的补贴是五百斤细粮、一千斤粗粮和二百斤猪肉。

这也是各村、各生产队积极发动村民社员来参加渔汛大会战的缘故。

一般来说这些补贴是这么分配,拿出一部分补贴给村民社员,剩下的由村庄生产队的干部给分掉。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给村民社员补贴越少,干部们能分到的就越多。

现在村干部们也不是说多么大公无私,他们不少人指望着能从这笔补贴里多分一点,好叫家里过个肥年。

如此情况下,肯定是平日里指挥小队给队员们补贴的次数越少、量越小越好。

像是今天这种工作量干部们可以拒绝给予补贴。

按照以往经验来说,渔汛大会战第一天大家干劲足,往往都能有不错的收获。

收获多、付出多,那指挥小队就得给队员们进行补贴,让大家吃的更好一些。

往后几天可能收获就要减少了,这时候指挥小队就可以用‘今天没费多少力气’之类的理由不进行补贴,把钱和物资给截留起来。

结果他们没有料到今年带鱼汛汛期挺诡异,大雪节气的当天出海,竟然收成不佳!

可队员们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要小队补贴,只是理由变了一下,由原来的‘今天劳动强度太大赶紧吃顿好饭恢复力气’改成了‘今天收成太差赶紧吃顿好饭恢复斗志’。

而且今年的天涯小队待遇还很好,他们有了例子、有了榜样,就要求所在小队把补贴给提一提。

各指挥小队的干部们就要去看看天涯小队的晚饭吃什么,结果进了院子一看,王家的队员们不是在收拾鱼就是在切咸菜。

见此他们顿时来了底气,回去跟自家队员们说:“天涯小队吃鱼吃咸菜呢,还不如咱们吃鱼鲞,你们要是愿意去吃那就去吧。”

队员们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天涯小队的晚饭这么差劲,亲自过去一看这是事实,于是便垂头丧气的回去继续吃粗粮面饼和鱼鲞了。

王忆确实准备让自家队员们吃鱼。

吃酸菜鱼!

今天撒网捕捞上来一些杂七杂八的鱼,其中有一些牛舌头鱼。

这是好鱼。

牛舌头鱼是外岛的俗名,它还有另一种名字,这名字在22年可就大名鼎鼎了——龙利鱼!

网上和海鲜市场遍布龙利鱼鱼柳,就是一整块白中透粉的鱼肉,价格便宜,但不少是淡水鱼中的巴沙鱼所冒充,巴沙鱼柳便宜,龙利鱼柳要更贵。

龙利鱼还有个学名叫半滑舌鳎,这鱼味道鲜美,出肉率高,鱼肉口感爽滑,还有个久煮而不老的优点。

它是高蛋白食品,腥味和异味都很少,很适合油泼。

但它的鱼肉可以剖下鱼柳来,这样王忆觉得它很适合做酸菜鱼!

酸菜鱼配米饭,哪怕是糙米饭也很香。

而且王忆带来了酸菜鱼调料,下菜油加热,加调料和葱花蒜片姜片炒出香味,再加大包的酸菜料煸炒,差不多以后加水开始熬汤——

酸菜鱼是要喝汤的,汤好喝是关键。

商家做的话要用鲜汤调味,像王忆买成品调料里面有浓缩汤汁,加进去后煮一会,再把切好的鱼肉放进去就行了。

酸辣的滋味在厨房中弥漫着,一打开门窗风灌进来,接着便是满院飘香。

王忆做的酸菜鱼是一大铁锅,这样酸辣的香味浓郁,传播的范围也广,金鸟村规模不大,慢慢的全村都是酸辣滋味儿。

外队的队员们嗅到了香味,但没人往天涯小队这边想,因为他们看过了天涯小队今晚就是吃鱼和咸菜,鱼和咸菜哪有这么香的滋味儿?

邻居家的铁锅也被借用了,用来焖米饭。

为了不那么显眼,王忆焖的是二米饭,小米、大米一起蒸米饭,这样蒸出来的饭不是完全的白色,让外队队员看到后不至于说酸话。

金鸟村几户给他们队里人提供房子的人家跟着沾光了,王忆也分了酸菜鱼给他们家里,一家一小盆,鱼肉、鱼排、酸菜和酸汤,足够一家一户差不多的吃上一顿。

天气森冷,小雨连绵。

这种时候还有比来一碗滚烫的二米饭就着鱼肉酸菜下肚子更爽的事吗?

还真有,那就是吃完以后再来一碗酸辣鲜香的鱼汤!

酸汤鱼滋味好,队员们舍不得大口喝,都是蹲在院子里或者门口小口小口的抿。

外队有人看见了过来打招呼:“虎子,你们喝什么呢?是不是喝肉汤?看你那一脸享受的样子,肯定又跟资本家一样吃香的喝辣的了!”

王东虎翻白眼:“滚蛋,我喝的是鱼汤!”

外队人不信:“鱼汤有这么好喝?伱看你脸上那享受的样子……”

他说着凑上来看了看。

还真是一碗鱼汤,里面有几块鱼肉。

而且还是一碗清汤,没什么油花。

这样外队的队员们便离开了,路上还讨论几句:“都说王家的伙食好,我看着也就那么回事。”

“嗨,都是瞎传的呗。”

“这叫三人成虎!”

“哪里有老虎?哪里有老虎?我现在饿的能啃掉一根老虎的大腿肉!”

王忆也蹲在门口吃饭。

侯玉清过来叫他:“王老师,你怎么吃上了?不是说了今晚去指挥队的灶上吃煎带鱼、煎鲯鳅鱼嘴吗?”

王忆说道:“算了,你们吃吧,今天收获不怎么样,妈的,油费估计都没赚回来,我觉得愧对祖国愧对人民,就不过去吃了,在这里喝一碗鱼汤得了。”

侯玉清叹了口气。

他参加的渔汛大会战不多,以前他在县医院上班,要坐诊门诊,不会跟着出海。

但他今天在指挥队里听到的秘辛更多,今天收获之差创造了历史,让他心里也是郁郁寡欢。

于是他说道:“那算了,我同样不去吃煎鱼了,让指挥队把油留出来吧,后面那天丰产了再来煎鱼吃。”

“那啥,王老师你给我弄一碗鱼汤垫垫肚子,我跟你一样随便吃点算了。”

王忆摸了个碗,给他舀了块鱼头、舀了些酸菜和鱼汤——他给老大夫吃鱼头可不是想糊弄人,是鱼肉这会已经被干光了!

侯玉清自己去找吃过饭的社员借了饭盒,仔仔细细刷洗了一遍,去加了点米饭过来配菜。

他是个讲卫生的人但不是个挑饭菜的人,拿到鱼头一样吃,拆掉一块鱼腮肉进嘴里咂巴了一下,乐了:“这怎么做的?好吃呀!”

鱼头肉加酸菜,他慢条斯理的扒拉起了米饭。

王真昌看见了去找东家借了个杯子,拧开王忆发给他的酒壶为侯玉清倒了一杯酒:“侯主任,晚上喝点去去寒?咱们上年纪了,不耐冻呀!”

侯玉清乐道:“好呀,我正愁我没随身带着我的酒壶呢。”

他看看王真昌的大酒壶,有些好奇:“你酒壶哪里来的?真漂亮。”

这大酒壶确实漂亮,如今酒客们用的酒壶就是军水壶,绿色那款大水壶。

王忆给社员们准备的酒壶是304不锈钢扁水壶,个头挺大,能装五斤酒,酒壶外面有个皮革套子可以挎在腰上,就跟挎了个匣子枪一样。

参加渔汛大会战的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扁水壶,上面还有字:1982年东海带鱼渔汛大会战天涯岛留念。

酒壶上印字不是他故意花里胡哨的装逼,是买酒壶的时候人家店家免费帮忙印字。

这样的服务不要白不要,王忆就让印了这么些字。

王真昌同样觉得自己的酒壶很漂亮,他美滋滋的递给侯玉清看,说道:“是我们生产队找东北工厂给做的,人家还帮我们印了字呢。”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喝两杯,哪怕大夫们也挺喜欢喝酒,所以酒具在这年代是收藏品。

侯玉清顿时喜欢上了这样的酒壶。

王忆见此给王真昌使了个眼色冲侯玉清点点头。

王真昌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将酒壶递给了侯玉清:“侯主任,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庄户人家,那你就把酒壶收下吧。”

侯玉清赶紧摆手:“嘿哟,老同志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领袖的战士,我怎么能看不起你?但我不能收下这酒壶,它……”

“它是我一片心意。”王真昌老汉也很会说话,将酒壶塞给老主任说,“侯主任你怕是忘记了,72年的时候我手臂这里让杀鱼刀给划破了。”

他说着撸起袖子给老主任看伤疤:“当时去了县医院就是你给我缝的!”

“当时都下班了,你看我家里没有钱问我能不能吃得住疼,我说吃得住,你说那就别去药房开麻药了,你给我消毒然后直接缝针!”

“结果你让我咬着条纱布给缝了十一针,缝完以后又给我消毒还给我开了药,最后没收我缝针的钱,说是就当拿我练手了,只让我去药房交钱买了点消炎药……”

王忆帮腔说道:“难怪我昌爷爷看见侯老师你在这里吃饭就赶紧给你倒一杯酒,原来以前有过这样的往事。”

侯玉清确实忘记这件事了。

都十年了!

而且他在门诊上这种事真是干了不知道多少。

渔民难免磕磕碰碰要缝针,他看渔民家庭情况来决定治疗方案——基本上通过渔民手上茧子身上肤色加上穿着说话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这样他要是觉得对方家里条件困难,就不让去药房开麻药了,自己给免费缝针,然后后面自己再给医院补上个两毛钱的材料费。

一般家庭条件差一些的人都能承受的住不打麻药缝针的痛苦,承受不住的那就是家庭条件好,自己去买麻药走流程,该怎么掏钱便怎么掏钱。

王真昌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王忆又在旁劝说,老主任嘿嘿笑着把酒壶收下了,但还是随身掏出十块钱塞给王真昌:

“酒壶当礼物,我要了;可里面酒不行,这酒是好酒,纯粮食好酒,我能品出来,就给你十块钱当是买酒钱了。”

王真昌不收,王忆也不想收。

送佛送到西,人情送到齐。

他拿过钱来给侯玉清塞回去,说:“这都是人家资助我们生产队的酒,别说了,侯老师你收下吧。”

同时他切换了话题:“对了,今晚是不是指挥队还要开会?啥时候开会?怎么没有过来通知我的?”

侯玉清说道:“要开会,以公社的指挥队为单位,由县里的指挥部派干部来主持会议。”

“具体开会时间还不定,因为要一个指挥队一个指挥队的来开会!”

看样子暂时开不到长龙指挥队。

于是王忆洗刷了碗筷出去溜达了一下。

素冬雨冷风寒,金鸟村村里有新来的队员们走动、说话显得热闹,可村外便有些寂寥冷落了。

这村子既然曾经有金鸟筑巢,自然是因为村庄周边林木茂盛,王忆看到这村里不少梧桐树。

梧桐树魁梧高大,但落尽树叶后的枝丫在风雨中飘摇起来一样显得有气无力,上面有好些粗糙简单的鸟巢,鸟已经南飞,只留下一片沉寂。

金鸟村住户的情况比长龙公社平均条件要好点,村里有水有田,能看见家家户户院子里盘着玉米棒垛和麦秆草垛。

村里的妇女们挎着篮子来来往往,跟来参加会战的渔民做生意:

“同志,出来一趟给家里捎一块花布吧,你看这花布多漂亮,正经的沪都纺织厂产品。”

“这位同志还抽旱烟呢?政府给你们一天补助五块钱,还舍不得抽带过滤嘴的?来一包红梅吧,不到六毛钱,多有面子!”

“同志,能省穿不能省吃,出海以后做饭不方便,换点挂面吧,这东西可以应急,忙活起来了烧点热水扔进去,出锅就是一碗喷香甘甜的面条。”

穷家富路,省穿不能省吃,这都是朴素的生活观。

听到有妇女换挂面,一些队员便感兴趣的问起来:“大嫂,挂面怎么换?”

“一斤富强粉换一斤挂面。”妇女说道。

听到这报价,队员们又不感兴趣的回去了。

一斤干富强粉能做一斤三四两的干挂面,那可是纯白面挂面。

启摇乡妇女们用来换面粉的挂面不是用富强粉做的,里面掺和了八一面。

富强粉是七零面,一百斤小麦磨出七十斤面粉;八一面是一百斤小麦磨出八十一斤面粉,二者之间差着档次了。

这样一里一外换算一下,一斤富强粉换一斤挂面这利润挺大的,让过惯了节俭日子的渔民们望而止步。

买卖不佳,岛上的妇女们闷闷不乐。

大水岛的位置相对佛海县主岛来说不太好,岛上居民想要做点小买卖赚点钱,全靠每年的鱼汛期跟登岛来歇息的渔民做买卖。

哪怕前些年计划经济市场抓的严,他们也可以做小买卖——给渔汛会战队伍服务,赚点辛苦钱不算事,再说他们隔着县城主岛远,岛上的执法单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改革开放之后渔汛大会战渐渐取缔,黄鱼渔汛会战、海蜇渔汛会战已经没了,现在带鱼渔汛会战规模也锐减,如此一来岛上人便赚不到什么钱了。

有妇女看见王忆后想做他的生意。

可她们看看王忆穿的将校呢大衣、脚上踏着的皮靴子,还以为这是县里渔业指挥部的新干部,便放弃了跟他做买卖的想法。

渔业指挥部的干部们都是吃商品粮的,人家哪能缺她们这些基础物资?

王忆在金鸟村内外转了转,没走远,因为他不知道指挥部什么时候开会。

果然,他转了一圈后回村子,便有人冲他挥手:“王老师,去指挥所,要开会了!”

指挥所设置在金鸟村的办公室里,里面升起了炉子,各指挥小队的小队长和副手都蹲在里面聊着天。

王忆进去后看见王祥海,王祥海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板凳示意他来坐下。

看见他进来,长龙公社农渔办公室主任常厉害跟渔业指挥部的领导们低声说:“领导,人齐了。”

这次县里渔业指挥部总指挥、县农渔局局长孙柏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说道:“那个同志们,今天的情况我不重复了,你们都知道咱们遇到的困境了,是吧?”

“知道!”回应的声音有气无力。

会场氛围沉闷。

孙柏笑道:“都抬起头来,你们怎么回事?今天是会战第一天,咱们没有取得辉煌战果,然后同志们就丧气了?咱们这样好意思说自己在参加会战吗?”

“嗯?同志们,会战这可不是一般场合能用的词语,高丽战场上有会战、南疆战场上有会战,那会战都是咱们最可爱的子弟兵们用性命在拼搏!”

“咱们搞个渔业活动借助了这个光荣而伟大的词语,那咱们是不是就传承了子弟兵们光荣而伟大的传统?那么,我们的子弟兵的传统是什么?”

“常主任,你来说!”

常厉害被点将,然后懵逼了。

子弟兵的优良传统挺多的,你让我说哪一条?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咱们人民军队有三大优良传统,一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二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三是一切缴获要归公……”

孙柏笑了起来,又喝了口茶水后问道:“常主任说的对,另外关于战斗的呢?首战的呢?”

“王忆同志,你来说!”

如果刚才王忆取代常厉害的位置第一个被提问,那他也懵逼,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常主任给趟地雷了,领导又给提示了,他自然能爽快的回答出正确答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孙柏重重的把茶杯放在会议桌上,笑道:“对,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这是多么有斗志的口号与誓言!”

常厉害这边内心流泪:领导你坑我,你也知道这是口号与誓言,那你刚才问传统干什么?

孙柏继续说道:“子弟兵们有口号,咱们也有口号,小雪小抲,大雪大抲,冬至旺抲,对不对?”

众人纷纷说:“对。”

孙柏说道:“咱们抲带鱼是一路向南追捕,从咱们的福海直到南面的佛海渔场。”

“今天是南下第一天,收获差一些算什么?是不是?已经是大雪节气了,海上常常会碰上大风天、肯定会碰上大风天,有大风天还怕找不到带鱼群吗?!”

暴风前后往往是带鱼群出现的最密集时节,但暴风天危险,渔船不能为了渔获而去玩命,因此渔民们要赶在风暴前后抢捕“风头鱼”或者“风尾鱼”。

相对暴风横扫海上的天气里,风头风尾的日子里相对安全,这时候渔民们就得去海里寻收获了。

孙柏先给干部们打了一针强心剂,又喊着口号把他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但有人心里惴惴不安,问道:“领导,这次的气象工作组靠谱吗?咱们要想在大风头尾抢海,那可得需要工作组能准确的预知气象情况呀!”

孙柏笑道:“这你们放心好了,该工作组属沪都气象局建制,只不过其行政、政治教育与生活管理暂时归咱们渔场指挥部负责。”

“人家是来给咱们帮忙的,工作时间就是这个冬天,冬天渔汛结束,即行撤销。”

“沪都气象局咱们都知道,这是级别仅次于国家气象局的气象单位,他们这次派了副局长领队,预报员、报务员、填图员、服务员等编制齐全。”

“我了解过他们的工作任务,每天要填绘02、14时东亚天气图,05、08、17时填绘中国区域地面天气图,每个小时要填绘东海区域天气图。”

“他们还随时收听沪都、金陵、钱塘、琴岛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依次为基础,结合东海区域天气图来发布咱们渔场24小时至36小时天气预报和警报。”

“所以你们放心好了,咱们的支援单位非常可靠,有他们在咱们对海上天气的把握绝对是一等一的精准!”

他看看手表,说道:“就比如我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预报,今晚十一点开始,小雨将转为小雨雪天气,午夜一点半开始,小雨雪天气正式转为小雪天气。”

“要下雪了啊。”下面有人叹了口气。

孙柏沉稳的说道:“白雪天里捕白雪带鱼,这叫什么?这就是现在城里最时髦的一个词。”

“浪漫!”

夜里确实下雪了。

休息一夜后船队在雪花中继续南下,然后各指挥小队的干部们发现了。

下雪天在海上捕捞带鱼真是浪漫,可也真他娘的苦!

这是王忆在82年经历的第一场雪。

小雪花飘零了半个夜晚,将将盖住了地面、洒遍了渔船,他在船头看向船队,船队变成了银色。

王祥海跟他笑着说:“哎呀,要是天上下的不是雪就好了,下带鱼多好,咱们的带鱼就是这样颜色。”

王真昌也说道:“以往咱们捕捞到的带鱼多的时候,带鱼一篓子一篓子、一箱子一箱子的堆在船上,哪里都是银白色,到处都是银白色,整个船上比落了一层雪还要漂亮!”

“因为带鱼那个白是银白,亮晶晶的,不像这雪死气沉沉的!”

“还特别冷!”有人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天气确实很冷。

海上风也挺大,卷起雪花拍在人脸上手上就跟一粒粒玻璃渣子一样,扎的人皮肤生疼。

渔场指挥部下达命令,他们往佛海县方向行驶,一路行船一路捕捞。

其他各区县也在往佛海靠拢,佛海海域的带鱼群向来丰富,再一个气象组在上午送来了不错的消息,未来24到36小时之间可能会有暴风天出现!

队员们都在等待着这一场暴风,否则出海一天一艘船平均捕捞个百八十斤带鱼,这收获太差了,他们没脸回去见亲人!

这可是渔汛大会战,是给祖国、给人民献上带鱼礼遇的机会,是渔民们的荣耀。

马上要进入腊月然后准备过年了,北方很多城乡居民可是在等着他们捕捞的带鱼呢。

过年时候炸带鱼从来都是一道让内陆人垂涎欲滴的菜肴,要是因为他们捕捞不到足够的带鱼而导致人民吃不上炸带鱼,渔民们会感觉颜面无光。

上午天涯小队的队员们又是母子钓又是下网捕捞,收获还是不怎么样。

始终没有碰到大带鱼群。

然后邻近中午的时候一艘挂着‘渔场指挥部’红旗的运输船来到他们的海域。

看到这艘船,王真昌满脸羞愧的说道:“看来是渔场指挥部的领导坐不住了,他们应该知道咱们渔获不佳的事实了,肯定是来批评咱们的。”

王祥海安慰他说道:“昌叔你别这么想,如果来的是领导那至于开这么大的船?这就是一艘收鱼船,他们是过来收集咱们县里带鱼的!”

王真昌听到后更是羞愧:“娘的,那还不如来批评咱们呢,就咱们这两天的渔获,哪里值得指挥部动用这样的大船来收鱼?给国家浪费柴油了啊!”

王祥海的猜测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

运输船确实过来收带鱼的,却不是为了收集带鱼送去佛海县冷库,而是有省海洋专家团队来做调研工作。

专家团队的调研工作需要他们参与过捕捞作业的人员配合。

因为王忆是整个渔业指挥部唯一的大学生、高学历人才,于是县里的渔场指挥部就把他给送上了运输船配合专家团队的调研工作。

专家团队人员不少,十几个人在忙活着。

里面有头戴蓝军帽、身穿草绿军大衣的老同志,也有穿羽绒服的青年。

有的手里端着本子、有的拿着工具箱,也有的拎着带鱼在查看情况。

王忆等人上船后没人立马上来招呼他们,专家们正凑在一起讨论着:

“能确定了,今年冬汛江南外东海的带鱼资源量预计是七十年代以来最差的一年,产量不一定能达到78年……”

“抽样统计一下福海这边捕捞到的带鱼情况,佛海那边的产卵带鱼平均肛长是22.2厘米,比72年的平均肛长减少了1.5厘米,带鱼性腺成熟的最小肛长在连续变小啊,十年间缩短1.5厘米,不是好事……”

“59年第一次统计开始,到64年第一个五年期,当时只有个别带鱼在13到19厘米上达到性成熟,是吧?今年呢?17到19厘米的都已经能达到三期性成熟了,甚至15厘米的都能达到二到三期的成熟……”

听到他们的讨论,陪同上船的孙柏倒吸一口凉气:“今年形势这么严峻?”

(本章完)

第469章 468.丰产红旗海上飞(祖国万岁)

看着孙柏表情不好看,王忆问道:“今年形势有多严峻?”

孙柏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是第一年回咱们县里?那你不知道78年的情况是吧?78年咱们市所属海域的冬汛带鱼产量在整个七十年代的十年里是最差的。”

“刨去78年另外九年取平均值,然后78年的产量只有平均值的57%,而那年渔船数量却增加了20%。”

“如果今年的形势连78年都比不上,你说它的产量会有多差?”

王忆问道:“去年呢?80年呢?进入八十年代之后咱们的产量怎么样?”

孙柏愣了愣,估计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问题。

于是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过去两年情况也不乐观,不过都比上了78年的产量。”

“其中80年最好吧,比78年产量多了10%左右。”

王忆说道:“那恐怕就是三年总产量连续下降了,这才不是好事!”

八十年代近海渔业资源逐年下降,进入九十年代接近枯竭,直到二十一世纪以国家为主体开展增殖放流项目,这样往后才慢慢的养起了近海渔业资源。

专家团队中不是所有人都在参与讨论,也有人在看着手中的报表思考。

这样便有人听到了王忆和孙柏的讨论,他扭头看过来问道:“伱们这些人里有个同志是大学生对吧?是你吗?”

他这话自然是问王忆。

王忆点点头说道:“是的,老师您好。”

问话的老人得年近六十了,早年肯定受过苦楚,脸上有伤疤、左侧眉毛断掉了一半,应该是眼睛被人伤到了,戴着眼镜然后还得微微抬着头从眼镜下面瞄人。

他先打听了王忆的学校和毕业后的情况,王忆谨慎又简短的回答了几句,主要说套话、官面话。

他不想跟这些专家有太多交集,也不想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刚才他跟孙柏说话其实声音很小的。

但他没想到专家团队里有人的眼睛出了点问题,而且还有器官代偿的情况,耳朵变得很灵敏,两人低声聊天却被人给听见了。

还好他没瞎说什么,只是说了个‘产量三年连续降不是好事’,这种话不会引人注意。

专家对他挺感兴趣,问道:“你是一个指挥小队的小队长,那你对于今年渔汛会战的捕捞情况怎么看?”

王忆不想在他们面前出风头。

他这次就是来体会渔汛大会战的,是个小队长不是渔场指挥部的大领导,不必去掺和指挥大局和捕捞大业。

这样面对专家的询问,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捕捞情况不太好,产量比往年要低,而且连续三年冬汛带鱼产量连年下降,这意味着一味的对海洋进行索取是不可取的事了。”

“国家要制定政策来保护渔业资源了……”

“保护渔业资源、制定繁育保护法令,设置禁渔期、禁渔区,这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有大胡子专家听到这里失望的摇摇头。

他说道:“国家政治改革开放,人民需要鼓足干劲谋求发展。而要有干劲就得先填饱肚子,甚至不光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渔业资源可以提供大量的蛋白质,这个关键时期,要是减少对海洋的捕捞……”

他的话没说完,说到这里摇摇头不说了。

王忆说道:“我们要保护的野生渔业资源和天然资源,又不是不让从海里捕鱼了。”

“国家可以大力推行渔业养殖产业呀,规模化养殖才是近海渔业的未来。”

眼镜专家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他指着王忆对四周的人说:“听见没有?这就是有见识、有知识的渔民对未来的展望。”

“这同志的说法是正确的,海洋和渔业部门应该把目光从靠天吃饭转向靠本事吃饭啦!”

他上去拍拍王忆的肩膀说:“好同志,好好干,你们福海过来的对吗?”

“福海海情不佳、渔业捕捞产业创收能力较差,但如果推行了海洋养殖工作,将你们村庄四周海域给利用起来,你们日子会好过的!”

人群里一名老专家抬头说:“老周啊,咱们这趟过来不是研究渔业养殖工作怎么开展的,而是要判断此次带鱼汛旺发海域,还是先聊正题吧。”

周专家打了个哈哈说:“聊正题,问问他们这次捕捞现场的情况吧。”

专家团开始询问起来。

问撒网和母子钓的情况、问捕捞上的带鱼存活能力、问鱼群的踪迹等等。

孙柏昨天晚上在他们面前挥斥方遒、胸有成竹,其实他心里也没谱,也很虚。

这会他在专家团面前没有什么架子,双手贴裤缝老老实实的站着。

那年四十八,专家面前如喽啰。

专家们聊完了,孙柏赶紧拉着看起来很和善的周专家问:“周老师,这次的渔汛怎么处理?您给指点指点?”

周专家乐呵呵的说:“孙领导你不用担心,这鱼汛期还没有进入旺发期呢,今年捕捞情况或许不太乐观,但也不必悲观。”

孙柏苦笑道:“周老师,您给指点指点,务必指点指点。”

刚才王忆跟周专家聊得不错,他给王忆使眼色,让王忆上来帮忙。

周专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摆摆手笑道:“我又不知道什么机密信息,你们想听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一些琢磨说出来。”

“这样,你们这一队分析一下鱼情,咱们这次出海是为了捕捞带鱼,但对别的渔业资源也有需求。”

“大雪之后马面鱼和花色鱼旺发,你可以适当安排一部分渔船去展开马面鱼流网试捕。邻近佛海县后,你可以安排夜间去王岛渔场放下蟹流网和捕蟹笼,以减缓带鱼减产造成的压力。”

“捕捞带鱼导致拖网生产大量增加,你们可以到大沙渔场去捕捞花色鱼,注意渔网网眼大小,注意幼鱼捕捞的比例。”

“另外你们在佛海县修整一下,跟渔场指挥部主动申请去南部渔场吧,近年来南部海域的带鱼产量已经超过佛海渔场啦……”

他给孙柏仔细分析了此次汛情,孙柏记下他的安排,准备回去就补充修改捕捞方案。

专家所在的运输船接收了他们昨天和今天的渔获,同时抽样进行了检查检验。

后面的事跟他们县捕捞队没有关系了。

船队继续开展捕捞作业,孙柏后面通过电台做了安排,抽掉了两个指挥队分别去捕捞马面鱼和螃蟹。

《舟中杂纪》说,露深花气冷,霜降蟹膏肥。

现在已经是霜降之后好些日子,蟹膏不肥了,但捕捞螃蟹依然是好活。

江南乃至沪都有‘无蟹不欢宴,无蟹不成节’的说法,城里头每逢重要节日或者亲朋好友作客,饭桌上端来一盆新鲜螃蟹那必不能少。

只是螃蟹属于寒性食物,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吃螃蟹多少有些不美。

可是中国人民在饮食上有着冠绝世界的智慧,既然螃蟹寒性、冬天天冷,那就做螃蟹煲吃,吃的时候再温两杯黄酒,这样不就不怕寒了吗?

船队进入佛海,他们看到的海上渔船就多了,机动船、帆船、摇橹木船一应俱全。

这些船散乱在海上,跟芝麻撒在大饼上一样,数量众多。

有来参加大会战的集体捕捞船,更多的是个体户或者私人承包渔船展开的捕捞行动。

佛海的带鱼资源比较丰富,FH县的渔业指挥部希望今天能有好收获,便在船队赶到佛海后先开火造饭,然后下午大战一场。

这下子没有岛屿可以停靠做饭了,各小队只能在自家大船上升起炉子准备开饭。

有些条件差点的小队直接吃冷饭,当然不是纯粹的冷饭,他们去指挥船领热水,用热水泡饼子、温咸菜来吃。

王忆在天涯二号上煮米粥、蒸包子。

包子是漏勺给提前准备好的白菜猪肉豆腐包,米粥是浓稠甘甜的大米粥。

天气冷,连蒸包子加煮大米粥都需要锅子,王忆用炉子生火蒸包子,用电饭锅来煮大米粥。

他带了脚蹬发电机出海,用来支撑两台电饭锅没问题,所以他就用电饭锅来煮粥。

大冷的天,海上还飘着雪。

这种天气下吃一碗热粥配热乎乎的大包子很能暖人胃、暖人心。

王祥海和王真昌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地图研究下午放网捕鱼的地区,然后都是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抓着包子。

王忆也吃包子。

他不喝粥,只喝了点米汤。

而队员们专门冲着干货下手,恨不得碗里的不是大米粥是大米饭。

热包子热米粥的下肚子,已经忙活一上午的队员们搓搓手又准备继续开工了。

吃饱喝足,又是一条条生龙活虎、龙精虎猛的好汉。

队员们积极,吃饱喝足后便根据王祥海和王真昌中午协商讨论出的海域去寻找带鱼群的痕迹。

天涯二号从福海船队中经过,看到不少人懒洋洋的待在船头船尾的篷布下缩身休息。

王真昌感叹道:“渔业大会战要到头了,渔民们对于这项活动不热衷了。”

“五几年和六几年的时候,到了饭点大家伙也不会歇息,很多都是兜里放一张面饼继续忙活,瞅着空闲拿出饼子啃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继续奋战!”

“那真就跟在战场上打仗一样,虽然带鱼不是咱们的阶级敌人,可是咱们都想着支援国家建设呀!”

“一想到咱们捕捞的带鱼送到了城里工人的餐桌、医生们的餐桌、教师学生们的食堂,然后大家伙就浑身有劲!”

王祥海说道:“对,七几年也差不多,别看日子难、生活水平差,可大家伙就是干劲足。”

“那时候是严格的计划市场经济嘛,东海的渔场遵循和执行国家计划,将捕捞上来的水产品调往全国城乡市场,全国人民都能吃上咱们捕捞的鱼。”

“当时听广播说,首都水产市场供应的带鱼里10条有7条来自咱们翁洲渔场,哈哈,当时听了以后我们就感觉骄傲!”

“因为我们给国家建设做贡献啦!”

王真昌说道:“对,我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现在看来不行了,我从75年就退出了渔汛会战,这几年没想到会战成这个样子了。”

“你看看这次各公社各生产队来参加会战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看着外面那些躲在篷布下避风避雪的渔民后连连摇头。

王忆笑道:“他们太懒了是吧?”

王真昌说道:“不是懒,是觉悟低!他们给自己家里忙活的时候也这样?他们就没有把国家的活当成自己的活!”

“我刚参加会战那几年,当时同志们的热情高涨啊,当时到了吃饭的时候,指挥船必须得巡逻、得让我们停下船靠到一起吃饭、休息。”

“你像咱们这样的渔船吃的快要去干活,这还不行哩!”

“一艘船走,其他的船跟着就要走,谁也不甘落后,因为谁都不愿意当大落后,都要争着当先进!”

王忆说道:“时代变了,人心变了。”

王真昌叹气道:“是啊,这世道咋这样了,变差了。”

王忆安慰他说道:“但是人民的生活变好了。”

王真昌说道:“嗯,国家大事咱也不懂,老百姓日子过好了那就好,反正我挺怀念以前的。”

“你那是怀念你的壮年时代。”王忆说道。

王真昌摇摇头:“也不是……”

他们简单的聊着天,外面的王东虎忽然拍了拍铁皮门:“王老师看两点钟!丰产大红旗!”

听到这话王真昌和王祥海两人身躯一震,纷纷推门看过去。

这会雪已经很小了,风更大了。

海上风起浪涌,一艘艘船在起伏不定的波涛中行进,时而被高高抛起、时而又落入谷底。

就在这种险峻的海情中,天涯二号的右前方有一艘绿眉毛船升起了一面大红旗。

红旗烈烈飘荡。

像是风中燃烧着一团火!

这是信号。

碰到大鱼群的信号。

王忆拿起望远镜看过去,看到船上渔民正在撒网。

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这是在喊着号子撒网!

见此王忆便对王祥海说:“挂旗,号令船队以咱们为中心集合……”

“不用集合了,挂旗然后以小组为单位,对前方鱼群展开围捕!”王祥海说道。

王忆说道:“好,那就这样!”

小队四个小组。

旗帜挂起来后,王祥海拿起铁皮喇叭喊了起来:“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

“各找各的组长!告诉组长,按照方位包围丰产船!”

机动船从一艘艘渔船旁边掠过,将消息传递出去。

于是喊声先后响起:“组长,丰产船出现了,包围它!”

“同志们跟我走,丰产船来了!”

“走啊,开工了、开大工喽!”

天涯二号开过去,看到丰产船上已经开始收网了。

捕捞带鱼就是这样。

碰到鱼群下网,然后很快就进行收网。

丰产船是普通的绿眉毛船,船上没有动力装置,全靠渔民喊着号子来收起渔网。

这家伙就跟拔河一样,几个汉子拽着渔网后仰着身躯,鞋底蹭着船板,将渔网一下一下的从海里给拔上来!

风大浪猛船颠簸。

有时候渔船就是从浪花中穿过去的。

这时候也别说什么保护衣服帽子了,浪水早把衣服帽子泡湿了。

船上全是海水,脚下湿漉漉、滑溜溜的,渔船还在前后左右的摇晃着,渔民们就要在这种条件下把一网鱼给拉上来。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纷纷加入战场。

这下子好办多了。

两艘船都有绞盘!

王祥海指挥着人去抛洒渔网。

巨大的渔网在海上开了花,迅速没入海水中。

渔船向前冲,顿时拖动着渔网开始收缩。

王忆将船舵交给王东虎说道:“把稳了,小心浪花。”

王东虎大声道:“王老师你放心的去!倒是你站稳了,小心点,现在万万不能掉入海里啊!”

王忆指向身边的老黄,老黄紧贴着他,一旦他落水肯定就会跳下去给他当救生圈。

他领着老黄去船尾看。

阴沉的天气下,能看到水下有飘荡的银色。

好像藏着一座金矿。

确实碰到大带鱼群了!

社员们出海两天终于碰上大活,斗志昂扬、力拔山兮!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在海上掠过,纷纷开始收网。

绞盘转动,渔网逐渐收起。

最后在力臂支撑下,一个超级水滴状渔网出现在王忆面前。

有人上去拉开网。

顿时是大堆的带鱼跟下冰雹一样倒入船舱中。

带鱼银白雪亮滑溜,落在船舱上哗啦啦的流淌向四面八方。

王祥海、王真昌在内,船上剩下船员除了两个去撒渔网的,其他的纷纷上去开始收拾带鱼进鱼篓。

按照大小要分类了。

大带鱼、中号带鱼、小带鱼有不同用处,其中小带鱼往往是切碎了给母子钓当鱼饵——

带鱼如同眼镜王蛇,它们食性非常凶猛,可以捕食同类!

天涯二号上的渔网洒下,天涯三号响起欢呼声,他们的渔网也收起来了,规模比天涯二号还要大!

好收成!

四个组的大小渔船开始纵横捭阖。

碰到带鱼群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所以一旦遇上就得大力把握!

不必担心这会对带鱼赶尽杀绝造成野生资源灭绝,一直到22年,带鱼都是野生鱼中的头号经济鱼,捕捞量一直很可观。

甚至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带鱼捕捞量更大了,当然这不是因为鱼群更多了、资源更丰富了,是因为捕捞技术更先进了,捕捞工具自动化更强了。

即使这样,带鱼的野生资源依然维持的好好的。

不过这不是说过度捕捞没有影响带鱼资源的可持续性,六七十年代的带鱼主要是在近海捕捞,当时中国远洋捕捞作业能力还很差。

二十一世纪的带鱼资源就是远洋捕捞所得了。

近海没什么鱼了。

只是相比其他海鱼,带鱼生存能力和繁衍能力强大很多。

就拿繁殖能力来说,它们从鱼卵孵化后一年后即可进入生理成熟期,每年4到6月份、9到11月份为繁殖期,一次可产2到4万粒鱼卵,殖能力巨强。

如此多的鱼卵就保证了带鱼族群数量可以恢复更快,就算大量捕捉,但只要在带鱼繁殖期进行禁渔,给带鱼繁衍生息的时间,那它们只用一两年就可以恢复族群的情况。

另外一个,带鱼正在进化,为了族群的繁衍,它们性成熟期不断缩短,像六七十年代那种性成熟长的带鱼慢慢被淘汰了。

这就是今天专家团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他们已经发现了,繁殖期带鱼的平均体长正在下降。

天涯捕捞小队加快了作业时间,另有其他渔船赶来进行作业。

到来的渔船也挂起了丰产红旗,吸引同船队船只到来。

但他们不是福海捕捞队的。

甚至都不是渔业大会战的渔船,船上没有任何标识,应该是当地私人承包的渔船。

这种情况下王忆他们不太高兴,不过考虑到海里资源并不属于个人所属,这船队如此蛮横显然是佛海本地渔民驾船组成。

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虑,王忆没有带船去阻拦他们。

事实证明海上混饭吃,性子必须要强、要猛、要凶悍!

他们的不回应被视为了软弱,有几艘机动渔船上估计有无线电通讯,他们内部讨论了应对天涯船队的方案,然后有几艘船不约而同上来驱赶他们的木船。

王忆见此勃然大怒。

妈个逼的。

这是来找事了!

王祥海沉声说道:“早些年头队长领我们参加渔业大会战可没少打架!”

王忆虎着脸说道:“干他们!”

一听这话,王祥海立马精神抖擞的拿起彩旗出去开始挥舞起来。

丰产船降下了大红旗,所有船上都挂起了小红旗,这小红旗是三角形,边缘带着锯齿。

这是战斗旗!

四个组的渔船立马向天涯二号和三号这两艘机动船来聚拢。

王忆亲自掌舵,天涯二号直奔最嚣张的一艘渔船而去,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就要撞它!

这渔船的吨位不比天涯二号小,它最是欺负人,仗着大吨位刚才不断从小木船旁边掠过,掀起海浪来逼迫小木船离开海域。

不离开会被海浪掀翻!

这会闹出人命的!

渔船上的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天涯二号能这么彪悍。

他们赶紧躲避,因为天涯二号不是要跟它们头碰头,而是居中撞来。

以机动船的马力,这可以将他们渔船居中撞断!

佛海本地的渔船见此纷纷围上来。

躲避开的那渔船驾驶舱里走出个人冲着天涯二号声嘶力竭的咆哮道:“他妈的!你们想死啊?你们狗日的外地户想死啊!”

王忆一听,立马转动船舵去追这艘船。

就要撞你!

渔船上的人再惊,后面有同行的机动船来接应他们,也想从侧面撞天涯二号。

天涯三号立马提速。

它直接冲向了后面这机动船的船身而去!

海上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好几艘船头上站出了船老大,用佛海方言发出吼叫:“你们是哪里的船?狗日的让你们船老大出来!”

“真他娘嚣张!这狗日嚣张啊,还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外地户,拦住他们,别想走了!”

“是福海那穷乡僻壤的乡巴佬,这些海飘子!拦住他们,弄他们!”

王忆不言不语,就是开船提速去追前面的渔船!

风浪很大。

天涯二号在海面上大幅度的摇摆起来。

很吓人。

但王忆不管,抓住船舵就是提速去追前面的渔船必须要撞它!

前面渔船的情况更糟糕,它必须得贴着巨浪行驶,否则正面撞上去有危险。

更危险的是它们贴着浪花行驶却又不得被海浪拍到船身,否则急速行驶下再被海浪冲撞,这样可能会侧翻!

这是钢丝绳上跳舞。

速度慢的时候不要紧,动力可以用于调整方向上,问题是现在它速度很快,动力都用在提速上了。

海上风挺大的了。

有一阵风掠过,海浪形成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两艘船。

见此前面渔船没法再贴着海浪行驶了,只能逐渐调整方向迎着浪花撞上去——

船头切开浪花,这样左右受力均匀,渔船没有倾覆风险。

可是源源不断的海浪迟滞了它的行进,天涯二号终于追上来,前面渔船响起惊恐的尖叫声:“麻痹疯子啊!”

天涯二号坚硬的船头‘咣当’怼进了前面机动船的船尾。

船头是一艘船上最硬的地方,船尾则是以护栏网为主。

船头撞船尾就像斧头劈柴,‘咔嚓’的声音中,天涯二号将它船尾给干瘪了好大一块!

后面的渔船纷纷大叫:“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草你全家,疯了疯了!”

“拦住他们必须拦住这些疯子!让他们赔!”

佛海的渔船上都站出了人,有些人手持鱼枪有的是握着鱼叉,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等着渔船贴近后打架。

王忆把船舵交给王祥海,从后腰枪套里拔出手枪就出门去了。

这是庄满仓之前帮他办理持枪证时候的配枪大黑星,一直以来没用上,直到前些天有水匪绑架杨会、抢劫他们的鸡鸭王忆才翻出来带到了身上。

此次出海参加渔业大会战他也带上这把大黑星,当时就是怕在海上碰到什么黑恶势力。

结果墨菲定律太准了,怕什么来什么。

这刚到佛海的地头就碰上了本土黑恶势力!

王忆出门后打开保险、拉了套筒冲着后面追来的机动船就是‘啪啪啪’三枪!

三个黄铜弹壳抛射到了甲板上。

响亮清脆的声音压过了海浪声和船发动机声,在空旷的海上传出去老远!

前后船上的渔民全冷静了,胆大的还能站在外面,胆小的已经钻回了船舱去。

先撞船、后开枪——

惹不起惹不起!

前面渔船之所以逃跑就是怕被撞了船尾,现在可是鱼汛期,一旦被怼了船尾那就意味着得错过这个鱼汛期了,还得掏钱去维修。

船老大不想这样,于是刚才就只能逃跑。

但如今船尾已经被怼了,他什么也不怕了,便出来咆哮道:“吓唬谁啊吓唬谁!你是民兵是不是?敢冲着人民开枪……”

枪口抬起来。

正好对准了他的脸。

两艘船几乎是并在一起了。

枪口距离他的脸不过十来米。

船老大的话戛然而止。

谁被手枪近距离指着都没法说话!

后面有渔船上来了,一个络腮胡大汉在船头喊道:“你们是哪里人?好啊,近海开枪,你们真是太大胆了,不怕吃牢饭吗?”

王忆厉声道:“你们干扰国家渔业生产秩序,不怕死吗?”

“不怕死的给我过来,我送你们一程!”

前面渔船的船老大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听到这话竟然不顾船尾被人给怼了,赶紧给驾驶舱里的船员使眼色让开船拉开距离。

络腮胡胆子大,冲王忆说道:“少给人扣大帽子,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不是以前可以随意扣帽子的年代!”

“你们是翁洲渔场指挥部组织的捕捞队是不是?好,我去问问你们领导,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可以带枪、凭什么敢对人民开枪……”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枪声。

王忆开枪打断络腮胡的话,怒喝道:“滚蛋!再给老子逼逼叨叨老子就毙了你!”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络腮胡是狠角色但却不是亡命之徒。

他被王忆威胁之后冷笑道:“好好好!你狠、你最狠了!”

“拿着一把破喷子比比赖赖?行!就你有枪是不是?你等着、你别跑!我今天必须把你们留在佛海!”

他回去喊道:“让鸭子赶紧回家抄家伙!看看都有哪些弟兄在港口,全他妈带过来!”

这样没人继续开展海上作业,双方直接对峙在了一起。

王东虎看的热血沸腾。

他年轻,王向红领着生产队在海上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的时候他还没有登船。

等他登船开始参加渔业会战作业的时候,天涯岛已经出名了,没人还愿意平白无故的招惹他们。

如今王忆又是撞对方的船又是开枪打对方的船,他一下子激动了,嚷嚷道:“同志们,抄家伙,跟他们干……”

“干个屁。”王忆冷笑一声,“海叔,开电台发信,报警!就说有人持枪行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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