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挑事儿

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无法彻底禁绝,除非在极个别的特殊历史时期。

海瑞心里肯定也清楚,但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尽自己所能罢了。

他启用林泰来,大概也是因为林泰来还不完全算是士人,在士林中交际圈很小,沾惹的人情因素也少。

虽然先前有几个无锡士子被严厉惩处,但大家对此认为,这是因为无锡人得罪了林泰来。

所以一直都有心存侥幸的人,忍不住诱惑偷偷的犯禁。

一般情况下,林泰来搜集线索归搜集线索,但获得了也不意味着要动手。

他有意无意的把“扫黄”运动,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教化”运动,能少动手就少动手。

但是今天林泰来在线报上看到董其昌和陈继儒两个熟悉的名字后,就产生了一点小心思。

现在林泰来的苦恼就是不明敌情,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他不相信王世贞老盟主真有那么好心,在文坛大会上推广《今乐府》。

道理很简单,如果王老盟主真肯给自己扬名,为什么现在还不来联系自己?

所以林大官人看到了董其昌和陈继儒的名字后,就寻思着是不是可以从这两人身上打探消息?

这两人目前都被列入了复古派门墙,属于后起之秀,与唐文献并称为云间三英。

上次在苏州求志园雅集上,还代表复古派出面大战过自己,由此可见他们在复古派里的地位。

如今冯二老爷是王老盟主的左膀右臂,复古派的骨干人物。

而董其昌、陈继儒都是冯二老爷的小弟,多少也会知道一些宗门的动向消息。

再看地点,两位顶风作案的好汉去了金陵十二钗之一尹青的家里。

林泰来又嘀咕说:“尹青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熟?”

左护法张文提醒说:“就是上次去了苏州后,差点被坐馆你称重收税的那个美人!”

把美人称重收税?秦淮河上的皮条客莫希仁第一次听到这事,吓得擦了擦汗水。

这位过江强龙一样的大官人在苏州城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巧立名目瞎几把收税这种事,小一点的普通恶霸都做不出来。

想到就做,林大官人立刻召集了十名军士,连带自己随从,天黑后就悄悄的出动了。

过了两条巷道,就到了尹青家门外,眼看着大门紧闭,没什么明显迹象。

又搬来梯子,林泰来亲自爬上了墙头,向里面张望了几眼。

除了仆役婢女所住的侧座厢房,前后厅堂都黑乎乎的不像是有人。

“不能吧?难道情报有误?”林泰来嘀咕了几声,然后翻过墙头直接跳进了院子。

当即就惊动了前院值守的打手,瞬间钻出几个人,包围向林泰来。

林泰来不慌不忙的大喝道:“我乃苏州童生林泰来!临检!”

人的名树的影,当即打手们就立定不动了。都很明白,哪怕是挨打也比对打受伤要轻。

“你们将大门打开!”林泰来吩咐过后,转身就往里面走,穿过了空无一人的前厅。

到了后院,堂屋依旧黑灯瞎火,似乎没有人。

而且这个时间点,娱乐业人士不可能睡觉!

难道真没有人?林泰来疑惑的走到窗户外,听了听确实也没声音。

然后他带上了铁指虎,忽然奋力一拳捣向窗户。

“砰”的一声巨响,窗户被打了个大洞,然后一缕灯光却透了出来。

林泰来恍然大悟,难怪看着黑灯瞎火似乎没有人!

原来里面挂着厚厚的帘幕,将窗户完全遮住了,在外面看不到一点光!

林泰来便大喝道:“临检!里面人出来!”

只见屋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冲了出来,就是十二钗之一的尹青。

然后她对着林泰来叫道:“姓林的王八卵子!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在苏州还不够,又到南京来欺负,奴家也不活了!”

尹青一边骂一边疯狂的冲上来撕打,但林泰来一只手就把尹青扒拉到边上去了。

“伱一边去!没你的事!”林大官人又喝道,然后就探头往屋里看。

随即董其昌和陈继儒一起出现,站在门口对林泰来叫道:

“什么都没做!只是喝酒听曲而已!尹姬擅长演剧,我们来看她的新剧目!”

林泰来大手一挥,下令道:“遵照海中丞禁令,只要进门就是犯禁!将董、陈二生带回去问话!”

那几个无锡士子的名字,至今还张贴在秦淮河两岸的几处桥头路口。

董其昌急得直跳脚,叫道:“林泰来!你但凡通几分人性,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实在理解不了,那么多人在偷偷摸摸的犯禁,但林泰来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他们。

上次在苏州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得罪过林泰来。

而且在文坛大会比试的时候,他们三英战今布,还全都输给了林泰来,送给了林泰来声望。

仔细说起来,林泰来还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更何况董其昌心里也明白,同乡大前辈冯时可与林泰来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的。

所以林泰来但凡要有点人性,就更不应该来找他们的麻烦!

林泰来叹道:“只是带回去问问话罢了,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董其昌一个字都不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你林泰来不去找别人,就专门来找自己?

这时候,忽然又从屋里传出来了声音,“林泰来!我劝你与人为善,不要妄做小人!”

随着声音,冯时可冯二老爷也出现了在门口,正气凛然的看着林泰来。

林泰来下意识的惊呼道:“竟然还有更大的鱼,啊不,冯二老爷你竟然在此?”

随即又道:“二老爷来了怎得也不说一声,何须借着董、陈二生掩人耳目!”

冯时可反问道:“现在你要连我一起带走吗?”

“那不能!”林泰来坚定的说:“我怎么可能查二老爷你!”

冯时可心里略微一丝丝感动,看来林泰来还是念旧情的。

林泰来又道:“海中丞禁令只针对官员和士子,而二老爷你早已致仕,现在既不是官员又不是士子,禁令管不到你,你随便!”

冯时可:“.”

林泰来又热情的指着董其昌和陈继儒说:“二老爷你有事就先忙去吧,有机会我请你喝酒!今天我只跟他们两人说说话!”

“啊,这”冯时可立即陷入了一个为难的处境,当大哥的总不能扔下两个小弟跑路吧?

纠结了一会儿后说:“不然你就在这里问他们话?”

林泰来点点头:“二老爷的面子,我肯定要给。但请二老爷你站到院外去,我单独与他们问话。”

冯时可想了想就同意了,去了前院等待,这样也不算抛弃小弟。

林泰来清空了其他人,又看向董其昌和陈继儒,问道:“老盟主的文坛大会,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董其昌答道:“预计有三场雅集,乡试结束的当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日夜晚开第一场。

隔日八月十七第二场,在国子监。再隔日八月十九第三场,在东园。”

林泰来不满的说:“就这?这种消息我随便去大街上找个士子询问,都能打听到!”

董其昌反问道:“那你还想打听什么?”

林泰来挑明了说:“我想听的是,王老盟主有什么秘密部署,外面人都不知道的那种。”

董其昌回答说:“老盟主有什么想法,我等怎会知道?”

“不可能!王老盟主如今倚重冯二老爷,开文坛大会都需要冯二老爷去操持。

而你们两人又是冯二老爷的亲近同乡晚辈,多少也会听到一点风声,不可能完全不知!”

陈继儒忍不住插话说:“那你该去问冯前辈,纠缠我们又有何用?”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怎能让冯二老爷担上出卖宗门的恶名?”

董其昌陈继儒:“.”

你林泰来不想让冯前辈出卖宗门,就来逼迫他们两个出卖?做人是不是也太双标了?

董其昌叹口气说:“我等委实不知道,再怎么问也没有用。”

林泰来有点迷惑起来了,难道这两位未来文化明星目前段位太低,得不到机密消息?

但林泰来也不是会轻易撒手的人,“那就在这里耗着吧,三五天也好,十天半月也好,你们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走。”

既然直接逼问没有用,那就换种手段,采取消耗战术。

等两人身心疲劳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就有奇效。

董其昌急忙说:“我确实不知道老盟主的心思,但另外听说了一些东林派的消息,你是否想知道?”

林泰来大为诧异:“东林派?”

这才万历十三年,东林派的名字就出来了?

林泰来的惊讶样子并没有让董其昌意外,毕竟这是个新出没几天的名号,听到后感到惊讶很正常。

他还解释了几句:“就是东林学派,顾泾阳先生为讲学新用的名号,取自杨龟山的东林书院。”

他们两个又不是东林派的人,把东林派的消息告知给林泰来,那就不能算出卖了!

如果能换回自由,也是值得的!

林泰来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顾宪成受了什么刺激,提前十几年把“东林”的招牌打了出来。

“你先说!”林泰来对东林派的消息还是很感兴趣的,并不亚于复古派。

董其昌便道:“听说顾泾阳先生有所动作,打算去国子监先师庙大成殿祭拜圣人,但只密邀同道好友和门生一起去。”

林泰来吃惊的说:“他凭什么?有什么理由去?”

陈继儒赶紧补充说:“具体内情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顾泾阳先生正在准备策划这么一次行动。

我们老盟主也让我们提前准备好诗文,到时一起鼓吹歌颂。”

林大官人陷入了深思,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都是历史资料里所没有的东西,谁知道别人的脑回路怎么想的?

看林泰来陷入了发呆,董其昌问道:“能走了么?”

林大官人拍了拍董其昌,豪爽的说:“走什么走?继续玩!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这个片区的教化督导,没人查你!”

董其昌陈继儒:“!!!”

还有这等好事?这就叫因祸得福?

次日,冯时可来到王世贞居所,禀报道:“果然如弇州公所料,昨晚林泰来真的跑过来查房了。”

王世贞冷哼道:“林泰来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以林泰来之多疑,绝对不会相信我。

所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钻探消息,看到你们的线报后,哪能轻易放过你们?”

冯二老爷暗暗感慨,老盟主这是被锤了多少次才换来的经验啊。

但他嘴上却说:“弇州公料事如神,那林泰来果然是想盘根问底。

而且按照弇州公吩咐,抛出东林派的消息后,果真就将林泰来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王世贞笑道:“这样最好不过!让林泰来多去关注东林派,我们复古派就能轻省些。”

冯时可有点难为情的说:“这样好么?毕竟刚刚与东林派结盟。”

王老盟主反问道:“如果不让东林派去吸引林泰来,那结盟又有何意义?

我们是缺人手还是缺钱财还是缺名声?一个新鲜出炉的东林派,能给我们的太少了!

记住,你我这样的宗门顶层人物,要一切以宗门利益为先!”

冯时可建议道:“若说如何光大复古派,那还不如想法子与林泰来合作。

只要把林泰来拉拢进复古派,那复古派何愁不再兴旺数十年?”

王世贞激动的回应说:“只要我王世贞活着,就不允许复古派落入林贼手中!”

冯时可也就不再劝了,若继续说下去,只怕又要让老盟主猜疑自己了。

王老盟主渐渐平定下来,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派头,指示说:

“现在开始放出传言,就说《今乐府》序文压全诗!

顾泾阳写的序文是黄钟大吕,是文章大道,隐含圣贤哲理,是正道之光!

而林泰来的诗词,都是雕虫小技,微末之光,空泛煽情,没有道理可言!”

冯时可:“.”

老盟主你这样挑事,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啊?

万一顾泾阳又被林泰来打脸了,那不是更送林泰来一层名声吗?

(本章完)

第201章 劝不动的人

乡试括号文科一共三场,分别在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

万历十三年的南直隶乡试即将开始,等到那时候,秦淮河上的喧嚣就能清净不少。

毕竟每一场乡试过程都很艰苦,需要凌晨去贡院龙门外排队并点名,进去后又要在狭小的场屋里呆一天,非常消耗体力精神,何况是三次。

乡试期间,大部分参加乡试的士子都在抓紧时间休养,哪还有精力浪荡。

所以林大官人承担的“整饬风气”差事,也算是过了一个阶段。

这日林泰来来到都察院,向还海青天进行阶段性工作汇报。

“自从接手整饬风气差事以来,贯彻教化为先,预防为主的方针,从乐户和客人两方面双管齐下,力争将犯禁之事扼杀在苗头,极大的减少了对社会的不良影响。

一、在教化方面,近十五天秦淮旧院乐户年轻女性掀起了学习的高潮。

如今能通篇背诵指定教化诗词的已达百分之三十五,能背诵半篇的达百分之四十二,基本覆盖到了绝大多数三十岁以下年轻女性。

二、在预防方面,做到了广泛发动基层,多方收集线索,增强一线执法力量,加强对重点街道巡视。

近十五天已经阻止了犯禁事件多达一百零五次,平均每天七次,有效的遏制住了不良风气蔓延的势头。

虽然成绩是喜人的,但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当前形势依然严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在接下来,我们将进一步加大.”

林大官人音色响亮,语调铿锵有力,极富有感染力。

但海青天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心情一言难尽,这踏马的什么鬼东西?

听说林泰来是攻易经的,难道把太极的心得体会都融入了工作汇报里?

“海中丞还有什么指示?”林泰来询问道。

海瑞答道:“本院只想把你流放三千里。”

林泰来大吃一惊,是数据不够亮眼,还是自己态度不够端正?

“这是为何?在下兢兢业业,目前成果丰硕,何至于被流放?

这半月来,在下为了职差劳心费神,日夜操劳,不想竟然老大人如此看待.”

“你是不是想辞职?”海瑞一语道破了林泰来的心思。

林泰来愣了愣,这海青天真不傻。

然后迅速回应说:“啊,这,既然老大人如此作想,在下也就顺便辞职了。”

乡试三场考试即将结束,“整饬风气”这项工作最难办的阶段马上就要到来。

可以说,在考试结束之后、结果公布之前这十多天,是应考士子最放纵的十多天。

在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了备考的压力,又没有成绩公布后的心理冲击,刚熬过艰苦考试的读书人都是急需发泄和松弛的。

而且考试都已经考完了,无法再用禁考来威慑士子,大家还害怕什么?

至于说下次乡试,三年以后的事情,三年以后再说,到时候海瑞还能不能活着都两说。

起码上千名读书人呼朋唤友的同时冲进秦淮河南岸,这场面想想就知道压力有多大。

反正林泰来觉得自己扛不住,根本不可能挡住这波士子的,除非把秦淮旧院夷为平地。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集体犯禁,如果不拦着,那就是公然渎职。

如果在各桥头和街口设关卡,强硬阻拦这帮士子,又肯定会造成严重冲突,甚至出现伤亡事件也不是没可能。

有过基层一线工作经验的都知道,这种夹在上下之间的事情有多么难以处理。

面对数千士子的汹汹舆情以及背后的无数亲朋故旧,最后黑锅还是林泰来的,所以林泰来才会有了辞职的想法。

“为什么想要辞职?”海瑞明知故问的说。

林泰来回答说:“武科乡试在即,在下也要备考。”

海瑞又问:“若本院不准你辞职呢?”

林泰来难得顶撞海青天说:“挂冠而去自古以来就是美德,在下大不了不考武举了,直接弃职回苏州去。”

虽然林泰来心里想要这个武举功名,但在别人面前总是表现的不在乎,以免被人拿捏。

海瑞拍案怒道:“都像伱们这样贪生怕死,畏难不前,天下何事可成?”

这就是价值观不同了,林泰来感觉海青天有时候也太扯淡了,不分轻重的较劲。

这种牺牲毫无意义,如果是家国大计也就罢了,但真没必要为了一个“扫黄”工作牺牲自己。

林泰来答话说:“无论老大人怎么想的,在下敢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换了任何人来,都不可能比在下做得更好。

方方面面都可以交待的过去,老大人也不至于禁令不行失了威望。

在下真心劝老大人见好就收,不要等到高压之下全面失控的时候,尤其最怕出现伤亡。

否则面对成千上万人的毁谤,到那时老大人何以自处?”

海瑞这人优点很多,但同时也是一个偏执的人,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

林泰来这几句劝海瑞收手话,反而像是激将计,激起了海瑞的性子。

他对林泰来喝道:“本院岂会不明白你所想,你不就是认为本院悬浮于上,只会逼迫你这样的底层小吏去拼命,而你又认为卖命不值得?

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本院还能不如古人?

既然你贪生怕死,那本院亲自去秦淮河督阵就是,不要以为本院就是顾惜自身的人!”

林泰来无奈的说:“老大人别这样,不至于!不至于!”

然后又说:“老大人难道就没想过,如果出了事故,会留下什么名声?

如今你已经是一代名臣,名声几近完美。

如果最后结局是因为和秦楼楚馆烟花女子较劲而黯然离开舞台,这也不好听啊。”

这样的说辞,足够让一般的正直官员心存退意了,正直官员谁不爱惜自己羽毛,但却对海瑞无效。

只听海瑞冷笑道:“你以为本官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

林泰来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亲眼见过海瑞这样的人。

当即也有点忘了身份,直言不讳的说:“如此多国家大事,老大人身为二品大臣,不去关注国事,却只在这些小事上螺蛳壳里做道。

因为小问题而不管不顾的激化大矛盾,未免有些轻重不分。”

海瑞反问道:“你以为本院不想为军国大事筹谋策划?

本院如今所能用力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了。”

林泰来:“.”

第一次遇到这种怎么劝都劝不动的人,一个靠名声起家的人,连自己身后名都不在乎,那还有什么能奈何他的?

海瑞如果能被说服,那就不是海瑞了。

想了想后,林泰来又说:“老大人如果一意孤行,必将加剧对立情绪,激化矛盾,在下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海瑞毫不客气的说:“你已经辞职了,这事就与你无关了!

你也不必担心本院强迫你承担任何责任,你走吧!”

林泰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气愤,忍不住对海青天说:“勿谓言之不预也!”

“滚!”海瑞直接逐客。

林泰来很贪心的问道:“那我的诗集,还推广么?”

海瑞答道:“本官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只要是做了,从来不会反悔和修改!

你的今乐府诗集值得推广,本官就不会因为你辞职而停止!”

于是林泰来被轰出了都察院,并且被没收了身上一切关于差事的凭证,包括官牌在内。

等林泰来再回到秦淮旧院,直接去了金陵十二钗第一、南曲行首马湘兰家里。

一直呆到晚上才又回到赵彩姬家里,却见金陵十二钗第二名赵彩姬坐在前厅,粉脸上冷若冰霜。

“不是说过,不要去马湘兰家里么?知不知道我被她压着只能当第二?”赵彩姬板着脸问道。

当初赵彩姬提出过约定,林泰来可以免费住在她这里,但条件就是不许去其她十二钗尤其是马湘兰家。

囊中不丰的林大官人经受不起免费的诱惑,就答应了这个条件。

林泰来答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有事找马姬帮忙。”

赵彩姬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找奴家?”

林泰来又答话说:“这事你不行啊。”

赵彩姬不忿的质疑说:“有什么事情,是她会而我不会的?难道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会什么新样式了?”

林大官人无语,这赵彩姬满脑子都是什么?

找马湘兰是因为看中了她生性豪侠,威望高,在旧院女子里算是大姐大级别的人物,而你赵彩姬哪有这个份量?

赵彩姬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里面走,“奴家这几日累了,暂且自己休息两天。”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不就想当第一吗,等这件事做完了,马湘兰就退隐不出了,到时你就是第一!”

赵彩姬立刻转过身来,“但你今日奔波了一天,想必更累,天色不早了,不如一起早些休息。”

“你不是累了吗?”林大官人调侃说。

赵彩姬眨着水汪汪的大眼说:“对啊,我累你也累,所以要一起休息啊。”

等林泰来休息了一会儿后,感觉又饿了,便吩咐摆饭。

才吃到一半,门子来禀报说:“有个自称姓董的人前来拜访。”

林泰来想了想,自己所认识的姓董之人只有一个,便把人请了进来。

果然是董其昌这个二五仔,林大官人稍微想想,便开口道:“你来的正好,有件好事正要告知你。

不过你既然来找我,想必也有什么事情,就让你先说。”

董其昌听到说还有好事,立刻就更有动力了,也不卖关子,主动开始说起来。

“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最近读书人里有句传言,说《今乐府》诗集的精华在于序文。

还说这序文的文辞和立意,高出诗词许多,内含大义,更值得仔细揣摩。”

林泰来生气的拍案道:“这等卑劣无耻的传言,除了东林派没人能说出来!

区区一篇顾泾阳的序文,难道还想压倒我不成?”

这件事不能轻忽,有句话说的好,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如果真被三人成虎,《今乐府序》风头盖过了《今乐府诗词》就搞笑了,那以后就是自己的奇耻大辱。

毕竟顾宪成在士林的传播能力确实要高过他林泰来,而他林泰来“成名”更依赖于民间社会面的热度传播。

所以如果只比单纯的士林渠道传播能力,林大官人显然是远不如顾宪成的。

前来报信的董其昌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而是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就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顾泾阳先生的下一步动向。”

“快说!”林泰来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董其昌说:“每每大考之前,南京太学都会放开先师庙大成殿,供考生或者读书人祭拜”

“扑哧!”听到这里,林大官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大明读书人有两套升级体系,一套是科举升级体系,另一套是学校升级体系。

科举就是举人、进士出身,去国子监读书就是监生出身。

在当今时代,以考试决定的科举体系更受重视,被视为清流。

而去国子监读书的,都是考试不行的老扑街,科举之路走不下去才会去国子监读书博取一个出身。

简单说,在大明去国子监读书,就意味着考试之路失败。

所以林泰来不能理解,五百年后那些考试前去国子监祭拜求保佑的考生,到底图一个什么?保佑考试失败?

董其昌不理解林大官人的笑点在哪,解释说:“考生都是去祭拜圣人的,又不是拜国子监!”

林大官人摆了摆手,“你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董其昌又说:“反正我打听到,趁着现在去太学先师庙的考生多,明天顾泾阳先生也会去人前显圣!”

林泰来诧异的说:“他想怎么显圣?”

董其昌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具体如何做乃是最机密事情,只有顾泾阳和几个同道好友知晓。

如果不是和复古派结盟,他们连这个风声都不会透露。”

林泰来沉思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去现场看看没毛病。

幸亏自己烧冷灶结交了国子监管事的人赵志皋,居然这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就是装逼吗,顾宪成难道还能装的比自己更高?

这两日不得不出门,只能见缝插针的码字,昨天欠的过两天回去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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