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奉帝“出巡”

华丽的车辇之上,天子身着冕服,上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等,凡十二章。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较为镇定,遇到欢呼的军民时,甚至挥手致意。

群臣穿着五时朝服,紧紧跟随。

因这会是秋季,看上去白花花一片,蔚为壮观——依制,五时朝服随季节变化而不同,春天为青色,夏天为朱红色,季夏(夏天第三个月,即六月)为黄袍,秋天为白袍,冬天则为皂色朝服。

比起天子,百官们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敌军若来,帝后未必会死,他们可不一定。

大家之所以留在洛阳,多抱的王衍那般心思,即自己在朝堂坚守,争权夺利,为家族谋官位,捞取好处。就本心而言,他们是真不愿意看到战争——投机者除外。

皇后羊献容穿着青色深衣,佩十二钿、步摇、大手髻,戴绶佩,姿容秀丽,风华绝代。

她的神色非常平静,仿佛是在春游一般。但仔细看她的嘴角,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个女人,自从经历了生死之后,似乎已经坏掉了……

她看不惯天子夫君,看不惯把持朝政的大都督司马乂,看不惯文武百官,看不惯公卿士族。

在她眼中,这些人本身就是笑话。

文不能安邦治国,武不能戡定叛乱,终日蝇营狗苟,如同傀儡一般上朝下朝,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可笑之语,背地里干着令人发指的男盗女娼之事,要他们何用?

尤其是司马乂,更是无耻、无能、无德之辈。

羊献容依然记得宫城外向她飞来的箭矢,她从来没有离死亡如此之近。

司马乂还很虚伪,表面上对天子、皇后礼敬有加,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实际上早就把宫廷侍卫遣散,然后让自己的部队轮番宿卫宫城,还动不动恐吓天子,以逞其欲。

而这样一个看似极为强势的权臣,在碰到拥兵二十多万的司马颖之时,又低三下四,大小事务悉数发往邺城,不敢擅自做主。时至今日,当司马颖彻底与他翻脸之时,才敢下定决心厮杀,纯纯怂包一个。

呵呵,就司马家这些货色,凭什么让她张开腿?

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以一种超然的态度,仿佛在看一场大型情景喜剧——或者说是哑剧。

唔,辟雍大门外跪着群军将兵士。

为首一人身着白袍,呵,又是无用的士人。

在他身后,还有两人。

左边一位身着筩袖铠,头几乎低到了泥里面,战战兢兢。

右边那位就不太老实了。

身材看起来很高大,身着大红色戎服,腰间别着弓梢、环首刀,背后还插着一柄硕大的长剑,抑或是长刀?

头微微低着,但在用余光悄悄打量圣驾,显得十分放肆。

羊献容甚至能感觉到,此人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要远比天子长。

呵,好大的胆子!好龌龊的心思!

不过她懒得管了。

自稍稍长成,秀丽姿容现于世人面前后,她早就习惯了各色男人审视她的目光。其间夹杂着多少让人恶心的东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她以前很反感。

现在么,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身段乃至身份也是一种资本,只不过没人可以配得上她罢了。

就连天子也不行了!

她瞄了一眼额头上隐有青肿的丈夫,那是被她拿花瓶砸的。

司马颙、司马颖之辈上表请诛尚书右仆射羊玄之(羊献容之父),他竟然认真与朝臣们讨论可行性。

这种男人有什么用?

泰山羊氏,什么时候这么被人踩了?

车驾很快过去了。

糜晃又等了一会,才慢慢起身。

邵勋眼疾手快,轻轻扶了一把,糜晃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杨宝则看傻了。

邵贼武艺这么好,居然还会察言观色,几百個心眼子,这他妈还是人吗?

“回去。”糜晃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进了围墙。

“我昨夜得到消息,皇甫商已经战败,张方大军畅通无阻,可直入洛阳。我等好日子到头了,随时可能上阵厮杀。”糜晃说道:“你等做好准备吧。”

“督护,营内尚有些许猪羊,不如宰了,大飨全军,提振一下士气。”邵勋建议道。

“此策甚好,你看着办吧。”糜晃心绪不佳,直接说道。

“诺。”邵勋应道。

“督护,贼兵既已击破皇甫商,那么今日大都督奉帝出巡,所为何意?莫不是要巡狩他处?”杨宝问道。

“哈哈。”糜晃大笑一番,拿手指点了点杨宝,道:“你啊你,都说些什么胡话?你看邵郎君就不会说这话。”

“大都督奉帝出巡,依我看是在操演,将来还要奉帝出征呢。”邵勋笑道。

糜晃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杨宝,语重心长地说道:“邵督伯年岁比你小,但他看得很明白。去岁诛杀齐王冏时,大都督就拿天子做挡箭牌,其时帝后受到惊吓,百官死了十几个。此番大军压境,他不过是故伎重施,再次把天子拿来做挡箭牌罢了。毕竟,没几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戕害天子,这就存在机会了。”

杨宝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原来司马乂的下限如此之低,这种事都敢干,怪不得能当大都督呢,果然够狠!

同时又有些嫉妒,幢主糜晃就看重邵勋,对他爱理不理,心中颇不爽利。

他心中这么想,却不懂得掩饰,直接在脸上表露了出来。

糜晃看到了,本不欲说什么,但很快想到,以邵勋的武艺、见识,若上了战场,杨宝这厮还不被他玩死?心中怜意顿生,转而对杨宝说道:“杨督伯,军中向来以本事说话。你有什么看法,我本不想管,但我得提点你一句,张方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带来的关中大军,虽说本是良民,但出征在外,张方又肆意放纵,他们会变成什么德行,想必伱也很清楚。弘农那边已经在吃人、杀俘了,张方至洛阳,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跪地求饶有用吗?当下还得精诚团结,切勿自误。”

杨宝脸一白,讷讷不敢言。

“好好想想吧。”糜晃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

从九月中旬开始,战争陡然加速。

二十日,关中兵在弘农肆虐了一番后,愈发逼近,洛阳一片风声鹤唳。

二十五日,黑沉沉的夜幕之中,数条火把长龙迤逦而行。

军伍不是很严整,喧哗声也比较大。

落在后面的辎重车辆之上,满是坛坛罐罐,还有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的什么东西。

军士们的情绪比较高昂,步伐轻快,面带笑容,看样子是得胜之师。

马蹄声骤然响起,滚滚向西,不一会儿停在了个草亭旁。

亭中围着十余人,盔甲鲜明,面色凶悍。

张方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嚼吃着“肉脯”。

他的凶名已经传遍弘农,现在又被洛阳士民所知。每每想到此事,心中就满是得意。

叫你们门阀士族看不起我!

哈哈,老子带着数万兵马杀过来了,你怕不怕?

驻兵弘农的时候,他抓了几个杨氏家眷,其中最可人者乃一对姑嫂。

嫂嫂风韵诱人,小姑子年幼稚嫩,日夜给他做饭、暖床,整整服侍了旬日,还是在他们兄长、父亲的注视下。

临走之前,他把这对姑嫂也做成了“饭”,那味道至今让他回味不已。

什么公卿士族,都是狗屁,长着两只脚的羊罢了!

张方都有些怀疑自己,年轻那会为何对他们毕恭毕敬,仰视无比?

他们能为了自己活命,主动献上妻女。

士女为了活命,小意服侍,骚浪无比,“神女”的形象都塌了好不?

这个世道好啊,哈哈,太合我意了!

马蹄声渐近,草亭外的军士纷纷掣刀捉弓,寻声望去。

不一会儿,一骑翻身下马,拜道:“都督,前锋已抵千金堨,并无伪太尉司马乂帐下兵马。”

“好,先把千金堨占了,截断水渠。”张方一拍大腿,眼中凶光毕露,命令道。

“诺。”骑士领命而去。

张方将肉脯甩掉,在戎服上擦了擦手,笑道:“司马乂这会应在匆忙回援了吧?看不起我等西人啊,这次就让他好好瞧瞧,满朝公卿,可有一个会打仗,哈哈。”

亲兵亲将们也笑了起来,畅快不已。

千金堨是洛阳城西的大水陂,有多条石砌、砖券水渠通往城内,是内城、宫城的主要用水来源。这次给你截了,看你怎么喝水。

不得不说,张方为人虽然残暴,但打仗思路还是很清晰的,并不是那种鲁莽之辈。

优势兵力之下,仍然小心翼翼,可比某些滥竽充数的世家子强多了。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张方起身,看着漆黑的天空,道:“连夜赶路,明早我要看到洛阳。”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本章完)

第26章 但随我行

大晋太安二年(303)九月,天子很忙。

九月十三,帝后在群臣簇拥下幸邙山。

十六日,至偃师。

二十二日,回师洛阳城东。皇后、百官自回城,但天子被司马乂扣着不能走。也是在这一天,曾经与司马乂合作非常愉快的尚书右仆射羊玄之“忧惧而死”。

但这并不能阻遏邺城、长安大军的攻势,人家合兵三十万,气势汹汹而来,死一个羊玄之有用吗?

二十五日,天子又被拉到了缑氏县。

从天子的行程轨迹,基本就可以看出司马乂与河北大军交战的地点。

天子几乎成了“劳模”,哪里发生战斗,他就到哪里“鼓舞士气”。最近一次就是了,他跑到缑氏县,御辇立于阵前,众军山呼万岁,邺城方面的冠军将军牵秀战不利,引军而走,王师趁势追击,斩首数千。

东面的局势似乎还可以——虽然只是暂时的,待邺城主力陆续赶到,还会有变化——但西边却快速恶化了。

张方在宜阳击溃皇甫商所部万余人后,洛阳又凑了数千兵马,外加征发的豪门家奴、僮仆、洛阳百姓,又是一万多人西行,与张方交战多次,互有胜负,但伤亡较大,最终溃走,关中兵一下子冲到了洛阳内城之下。

九月二十七日,开阳门大街上涌出了大股百姓,闹哄哄地向南疾走。

到了下午,数百关中兵涌了过来,挨家挨户撞门。

这一片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豪门大族的消息甚至比邵勋还灵通,早在十天前就陆陆续续南奔,往山里而去。但他们不可能带走所有财物,关中兵看重的就是这些了。

邵勋此时正趴在墙头,仔细观瞭贼势。

老实说,有些失望,或者说庆幸?

关中兵一路杀进洛阳,让他下意识以为敌军有多厉害呢。但这会一观察,大失所望。

这根本不是精兵强将的样子啊。

距离平蜀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年,关中世兵才更替了两代人,居然就不行了。

当然,他们比起普通百姓还是要强不少的,但怎么说呢,邵勋的眼光太挑剔了,就是觉得这些人不行。

糜晃刚刚送走了一位信使,这会正仰首望天,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看向墙头,问道:“邵督伯觉得敌军如何?”

邵勋顺着梯子下到院中,道:“军容不整,又饱掠重负,无有战意。”

“这是说——能打赢?”糜晃眼睛一亮,问道。

“我部战兵数百,驱杀乱跑乱撞的敌兵很容易,但要说打跑所有敌军,则不可能。”

“也没说要打跑所有人,清剿开阳门大街上的贼众,能否做到?”

“督护,最好联络驻灵台等地的友军,一同行动。”

“唔,也有道理,但很难啊。”

二人一问一答,片刻后就没了声息。

糜晃不说话,邵勋则静静等待着。

“方才走的使者,是王矩派来的。”糜晃走到院中,看着披挂整齐、席地而坐、做好了出战准备的士卒们,道:“他是长沙国左常侍,扎营开阳门外,有众数千,我等皆从其节制。其实,之前他就已经派过家仆密来传讯,令我部向北进发,搜杀贼兵,被我顶回去了。这事,我没有说,你可知其中意味?”

邵勋点了点头。

“这次推搪不了了。有公卿至大都督营中哭诉,提及乱兵肆虐,苦不堪言。又,张方一面遣人截断水渠,一面扒开千金堨堤坝,将多余的水放掉。而今城中水碓干涸,甚至无法舂米。”糜晃说道:“所以,大都督要返回洛阳了,亲自部署,欲击破张方。”

混乱的战略!这就是邵勋此刻的看法。

简直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嘛。

先前只有一个皇甫商带着万余杂兵对付张方,惨败后知道不对了,又四处搜罗兵众,像添油战术一样与张方大战,而今又溃了,终于急了,于是决定回师,亲自对付关中大军。

“督护,东面打得如何?”邵勋问道。

“还不错。”糜晃脸上的表情松了些,道:“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只隐约听闻王师胜多负少,邺城大军灰头土脸,故大都督有暇回师。”

“大都督既回师,确实不宜推托下去了。”邵勋说道:“我等既非中军,又非长沙王嫡系,若问罪责罚,几乎不会有人替我们说话。”

“是这个理。”糜晃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把握打赢?”

“督护,战阵厮杀,没人敢说一定赢。”邵勋回道:“我只有一句话,愿领精兵当先开道,督护紧随其后,总揽全局可也。”

“好。”糜晃激动了起来,只见他上前一步,抓着邵勋的手,说道:“战若得胜,定与君把酒言欢。”

在糜晃心中,什么出身、门第,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战场之上,能并肩作战的袍泽才是真的,能保他性命的勇士才有价值。

命都没了,还谈个屁的门第!

残酷的洛阳战局,经历过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改变。

糜晃已经变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东海老家的农庄、商铺、田地、部曲帮不上他一点忙,这里需要真刀真枪说话,门第再高,在张方眼里,也不过是釜中沉浮的几块肉罢了。

邵勋领命之后,便不再废话。

糜晃当场召集全幢伍长以上军官,将全权委任给他。

邵勋一把抓过还懵懵懂懂的督伯杨宝,让他滚回阵中。

“诸位,多余的话就不说了。”邵勋看着整齐排列的百余人,气定神闲地说道:“当兵吃粮,提头卖命,向来是厮杀汉的本分。”

“诸位当兵的原因很多。有人只想混口饭吃的,这没错。但眼下这個局势,城中日蹙,斗米万钱,早晚吃不上饭。”

“有人想博取富贵。这很好,都看到大肆劫掠的西人了吧?他们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咱们抢过来,遍赏全军,岂不美哉?”

“有人是衣食无着,无处可去,故来本幢为兵。我想说的是,待打完这仗,有了赏赐,你想去哪去哪,我绝不留难,说话算数。”

“还有一些人觉得我武艺出众,处事公正,跟着我能活下去。我不想昧着良心说所有人一定都能活,但我可以保证,要死就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不至于孤零零的。”

“陈有根!”邵勋大声喊道。

“在!”陈有根大声应道。

他的脸色有些潮红,显然情绪激昂。

督伯的战前动员太对他胃口了。

有的军官就会空口白话,什么忠君爱国,全是狗屁,一点都不实在。

督伯就能对症下药,讲到人心坎里去,尽可能把所有人的士气都调动起来。

“我给你二什人,于阵后督战,若有逡巡不进者,立斩之。”邵勋命令道。

“诺!”陈有根杀气腾腾地扫了一眼所有人。

邵勋很快从一二三队中挑了二十名年岁较大的少年,与陈有根那伍汇合,充作督战队。

“有些话,我只讲一遍。”邵勋手抚刀柄,大声道:“士卒不进,伍长斩之。伍长不进,什长斩之。什长不进,队主斩之。队主不进,我斩之。我若不进,诸君可斩我首!”

糜晃在一旁静静看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军队,还真是冷酷无情。

他以前见过东海国上军将军何伦治军,可没这么严厉啊。

战前动员结束之后,军官们立刻下营,将士卒驱赶出来,排列整齐。

邵勋从容不迫地在阵前走着,令军士们给步弓上弦,检查铠甲、器械。

很快一阵抽刀入鞘声传来。

检查完毕之后,邵勋又在陈有根的帮助下穿戴完毕筩袖铠,佩上步弓、环首刀,在额头上绑好红抹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仿佛生命中有这么一种习惯,有这么一件重要的事一样。

吴前找来了王雀儿,将一柄重剑交到他手中,并附耳说了几句。

十四岁的少年重重点了点头,吃力地扛着重剑,站到邵勋身侧。

整整七队步卒三百五十人鸦雀无声,静静地看着他。

邵勋稍稍校准了下上好弦的步弓,执于手中,扫视了下众军,大手一挥:“但随我行!”

说罢,当先而走。

“但随我行!”黄彪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激动,他搞不太清楚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督伯。

五十名甲士越众而出,跟在黄彪后面。

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

一队又一队鱼贯而出,在开阳门大街上重新列好阵势。

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远处的西兵还在肆意抢劫。

他们发出畅快的欢笑,间或传来几声咒骂,隐隐还有男人临死前的惨叫和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嗖!”一箭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指定了方向。

“杀!”邵勋大吼一声,举步而前。

“杀!”军士们以矛杆击地,斜举而前。

甲叶铿锵作响,军靴声动人心魄。

数百人如一道洪流般,逆流而上,直趋开阳门。

留守辟雍的孩童少年们纷纷涌到大门口,目光尽皆落在当先而走的“邵师”身上。

在这一刻,他是所有少年心中的英雄。

他无所畏惧,勇猛无前,把所有重担都挑在肩上。

有那年纪较小的孩子,甚至哭了出来。

稍大的少年,则紧紧抿着嘴唇,手用力握着刀柄,指关节都发白了。

邵师教他们读书识字。

邵师让他们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

邵师尽可能给他们弄来好吃的长身体。

邵师夜里巡视军营,会给顽皮的孩子掖好被角。

邵师甚至给最爱哭泣的孩子讲故事,缓解他们内心中的苦闷与焦虑。

他就像一道阳光,照进了所有远离家乡的孩子的内心,成为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什么狗屁朝廷,关我什么事?若非要在朝廷与邵师之中选一个的话,结果毫无悬念。

雨渐渐大了,开阳门大街之上,响起了几声猝不及防的惊呼与惨叫。

战斗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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