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棋局之终焉,四象行动,夜幕下的杀

林枫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直接让在场众人先是一怔,继而便顿时将锐利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安神身上。

肃杀的气氛陡然环绕在众人头顶。

而妙春院的掌柜安神,也在此刻瞳孔下意识一扩,脸上从容不迫的表情倏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安神便恢复了正常。

他双眼看着林枫,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感慨,心悦诚服道:“之前只是听说林寺正断案如神,任何谎言在林寺正面前都无所遁形,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安神虽未正面回答,可这话,也已然是在证明林枫没有判断错。

他认出林枫,果然不是依靠猜测的,而是压根就知道林枫长什么样。

听出了安神意思的孙伏伽等人,看向安神的神色,都越发不善了起来。

见到林枫后,就开始说谎,而且还曾经见过林枫或者林枫的画像……这安神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林枫看着被不善神情包围的安神,看着安神表情仍旧如常的样子,指尖轻轻磕了磕桌子,忽然,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道:“安掌柜说这么多话,应该口渴了吧,不如喝杯水,我们再说?”

安神闻言,视线瞥了一眼桌子边缘的水杯,笑着将其端了起来:“都说林寺正待人和善,哪怕是审问嫌疑人,都会关心对方……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林寺正果真与其他官员有着极大的区别。”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水杯递到嘴边,直接就要去喝杯中水。

可这时,林枫忽然起身,直接伸出手,挡在了安神的嘴与杯口之间。

安神疑惑的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从他手中将水杯夺了回去,缓缓道:“这水已经凉透了,不适合喝。”

安神视线更加疑惑了,那样子似乎在问林枫说什么胡话呢。

可林枫将水杯抢了回去,安神自然不能再抢回来,只得点头道:“多谢林寺正提醒。”

林枫笑了笑,他将水杯重新放回到桌子上,视线看着脸型方正的安神,想了想,道:“你为何要隐瞒认识本官的事实?”

众人一听,也都忙将视线看向安神。

安神叹息一声,道:“小民这不是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嘛,神山县发生了大案,林寺正又正好查到了我这里,若我一开始就说见过林寺正,难免不会引起一些麻烦,所以小民只好隐瞒这些,让自己看起来别有太大的嫌疑。”

林枫笑道:“你倒是实话实说。”

安神呵呵一笑:“面对神探林寺正,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

林枫点了点头,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安神出现后所说的每一句话,回答的每一个问题,沉吟片刻后,他说道:“安掌柜先去休息吧,若本官还有其他需要,会再来找你。”

安神闻言,直接拱手道:“林寺正若有需要,尽管命人唤小人,小人必竭尽全力帮助林寺正。”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向林枫行礼后,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安神的离去,孙伏伽和赵斜阳等人连忙向林枫围了过来,赵斜阳忍不住道:“林寺正,下官现在觉得这个安神嫌疑特别大,凶手是不是就是他?”

听到赵斜阳的话,一旁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老鸨都忍不住支起了耳朵,偷偷听了起来。

林枫视线瞥了支起耳朵的老鸨一眼,又看向下意识露出倾听之色的衙役一眼,旋即笑着站了起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们三人的回答都没有明显的漏洞,所以本官暂时也没法判断出谁有问题,想知道凶手是谁,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行。”

说着,林枫直接向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伸了个懒腰,道:“孙郎中,我们先回客栈吧,弄点东西吃,忙碌了一小天,着实是饿的不行。”

孙伏伽与林枫对视了一眼,看着林枫眼中的深意,他顿时心有所悟……说什么没法判断出谁有问题,他觉得林枫这句话应该是故意说给其他人说的,事实上,不出意外……林枫恐怕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而眼下的事,并非是单纯的查案,查案只是手段和过程,他们真正要做的,不是立即揪出真凶,而是通过这个案子,斡旋于各個势力之中,为他们找到应对四象组织追杀的法子。

所以,林枫知道真凶的身份却不明说,必然是心中已有相应的计划了。

孙伏伽与林枫有着足够的默契,他微不可查的向林枫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道:“早午饭都没吃,确实有些饿了,查案不是着急的事,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再继续调查也不迟。”

林枫笑了笑,直接带着众人向外走。

赵斜阳见状,连忙道:“林寺正,我们就这么走了?王湾他们怎么办?不管他们了?”

林枫说道:“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就是凶手,而他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强硬的控制他们。”

“所以,先放他们离开吧,但在案子没有查明白之前,不许他们离开县城,要保证他们都能随叫随到。”

“至于翠云……将她的尸首送到衙门,交给仵作进一步检验。”

赵斜阳觉得就这样放王湾等人离去,有些不合适,毕竟他们一旦离去,可能有些线索就会被他们破坏了,可林枫发话,他又不敢忤逆,犹豫再三,终是点头道:“下官遵命。”

几人走出满是胭脂味的妙春院,孙伏伽看着赵斜阳沉着一张脸吩咐衙役做事,不由笑道:“赵县尉这是怕你放虎归山啊。”

林枫翻身上马,听着孙伏伽的话,视线看向远处眉头紧皱的赵斜阳,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赵县尉猜对了,我还真就是要放虎归山,毕竟……不放虎归山,如何让这头老虎大胆的展露自己的獠牙?”

孙伏伽眸光微闪,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知道真凶是谁了吧?”

林枫骑在高头骏马上,目光扫视着街道上的行人与小贩,缓缓道:“实际上的证据仍不充分,不过谁有问题,我倒是能够判断的出来。”

果然……孙伏伽毫无任何意外,他低声道:“这次的案子毕竟特殊,我们时间有限,而且处境危险,不必太过计较细节,先度过危机,再丰富证据也不迟。”

林枫笑着点了点头:“孙郎中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时,赵斜阳对衙役吩咐完了任务,快步走了过来:“林寺正,已经吩咐妥当。”

林枫看了一眼脸上仍旧有着担忧之色的赵斜阳,微微点了点头,他没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理由,直接牵动缰绳,道:“走吧,回客栈。”

…………

客栈内。

林枫一边咬着烤饼,一边听赵十五的回禀。

“义父,我问过县令关于安神的事了。”

赵十五刚刚从县衙返回,此刻正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道:“县令说他之所以会让人别招惹安神,是因为上面有人暗示他要关照安神。”

“上面?”

孙伏伽听着赵十五的话,不由皱了下眉头:“哪个上面?”

赵十五摇了摇头,道:“县令似乎很忌惮,没有明确说是谁暗示的他。”

孙伏伽皱了皱眉,不由看向林枫,道:“子德,你怎么看?”

林枫不紧不慢的将嘴里的烤饼嚼碎咽下,才缓缓道:“神山县县令的上面,要么是州城刺史,要么是长安的大官,只有这两者才能让他忌惮,不敢忤逆。”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是谁不要紧。”

林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慢悠悠道:“重要的是这位安掌柜在接下来这盘棋里,会处于什么位置。”

孙伏伽心中一动,他微微挺直腰背,道:“你有准备?”

林枫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他看着空着的水杯,叹息道:“可惜饮酒会让我头脑无法保持最佳状态,否则这即将迎来终焉的精彩棋局还是配酒最为合适。”

这时,赵斜阳突然进入了房间内。

他向林枫一拜,道:“林寺正,关于翠云家人的事,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

林枫直接看向赵斜阳,道:“如何?”

赵斜阳迎着林枫的视线,直接道:“翠云的家人已经离开神山县了,但去往了何地,暂时不知。”

“离开了神山县?”

林枫眉毛一挑,有些意外,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何会离开?”

赵斜阳道:“根据我们打探的消息,翠云的家人之所以去找青楼找翠云的麻烦,是因为翠云的弟弟赌博输了很多钱,欠了许多的外债,为了还债,他们这才在青楼外谩骂了翠云一个月,希望翠云把卖身和赚到的所有钱交出来帮她弟弟还债,只是翠云根本不理睬他们,使得他们最终也没有要到足够的钱财,最后为了躲避债主,举家偷偷离开了神山县。”

林枫沉吟片刻,道:“过所呢?没有过所,他们就算能逃出神山县,也无处可去。”

赵斜阳摇了摇头,道:“下官没有在衙门的记录里查到他们的过所信息,所以才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没有查到过所信息……”林枫指尖轻轻磕动桌案,缓缓道:“要么他们伪造了过所,要么确实是慌不择路,来不及准备这些就偷偷溜了……”

说着,林枫想到了一件事,他看向赵斜阳,道:“有没有查过翠云的弟弟欠了谁的钱?”

“欠了神山县唯一的赌坊的钱。”

欠了赌坊的钱,怪不得直接溜了,以赌坊的习惯,欠债不还,打残都是轻的……林枫继续道:“赌坊的掌柜是谁?”

“林寺正见过。”赵斜阳道。

林枫眸光一闪:“金丰禄还是安神?”

金丰禄是神山县最大的富商,而安神是神山县唯一的青楼的幕后老板,这两人都有能力和手腕开设赌坊。

赵斜阳说道:“金丰禄。”

“果然是他……”

林枫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意外。

他笑着向孙伏伽说道:“孙郎中,你说这神山县是不是很有趣,杜家作为神山县第一世家,稳坐神山县除官府外的第一把交椅,可杜家却又并没有完全掌控神山县的一切,最赚钱的赌坊和青楼全部外流,而且这最赚钱的两个行当,还不是被一个人掌控的,而是被两人平分,偏这两人一个有钱,一个上面有人,无人能动……小小一个神山县,势力分布之复杂,暗流涌动之激荡,就算很多大的州城,都未必能比拟吧。”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不由点头赞同,而且他还知道林枫有些话没有说完……眼下的神山县,不止有这些本土势力,又多了四象组织等各方势力,简直就如一滩完全浑浊的潭水,神山县现在的水究竟有多深,暗流究竟有多少条,恐怕只有林枫才能捋的清了。

林枫视线看向门外,只见骄阳已经西斜,距离黄昏落日不远了。

“天色一黑,牛马蛇神的狂欢便会开始,神山县的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直接看向赵十五等人,道:“诸位,我有一些事要交给诸位去做,无论如何,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完成……今夜鹿死谁手,就全仰仗诸位了。”

孙伏伽等人听到林枫的话,内心都不受控制的隐隐颤栗了起来。

因为他们明白,林枫终于要落子了。

今夜神山县这盘棋,终于要揭晓了。

…………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整座神山县县城,被灯笼的光芒照亮。

妙春院的姑娘们站在阁楼上,用力的挥舞着手中香喷喷的手绢,向来往的男人们抛着媚眼,夹道欢迎热心肠的男士们。

赌坊的打手站在大门两侧,张着大嗓门喊着“赌一赌,一夜变富不是梦”的豪言壮语。

县衙的衙役们正在安排着今夜夜巡的人员和路线,等待着宵禁开始。

来往的行人们,则脚步匆匆,抓紧时间返回家中,以免宵禁开始自己还留在路上。

人生百态,在这黄昏时刻的神山县,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此时,四象组织隐匿的宅邸内。

身披黑袍的奎宿星君正背对着手下,坐在桌子旁拿起一个鸡腿用力的啃咬着。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的男子。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拱手道:“星君,兄弟们都到齐了,现在就等星君一句话,便可蜂拥而上,要了林枫的命。”

奎宿听着刀疤的话,慢悠悠将嘴里的鸡肉咽下,才缓缓道:“林枫的案子查的如何了?可找到了杀害我们星宫成员的真凶?”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连忙站了出来,道:“星君,他林枫的本事也不行啊,根本就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在得到了我们的提示后,他才去到了妙春院,可在妙春院里,他只是询问了三个人一些问题,之后就离开了,还放了那三人离去。”

“现在那三人都各回各家了,真凶究竟是谁完全不知道,而林枫在返回客栈后,也没有再出来,属下觉得他完全是技穷了,根本对案子毫无头绪,所以连去哪调查都不知道。”

听着瘦猴的话,奎宿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皱眉道:“林枫回到客栈后,就没有再离开?”

瘦猴忙点头:“没错,属下亲自盯着,只有人进入客栈,但没有任何人离开。”

奎宿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沉吟片刻,道:“这个案子的真凶十分狡诈,林枫无法在一天时间内找到他也正常。”

“不过林枫询问的那三个人……应该就是他怀疑的真凶范围,我们不是林枫,不需要什么证据……既然知道是哪三人,那等我们杀了林枫后,再去杀了他们三人,无论真凶是谁,都能为我们的弟兄报仇。”

听着奎宿的话,瘦猴等人都连连点头。

瘦猴咧嘴笑道:“还是星君痛快,他林枫明明都知道真凶的范围了,还磨磨唧唧,找什么线索……只要都杀了,真凶根本就逃不掉!”

刀疤冷笑道:“替身终究是替身,根本无法如星君这般成就大事!”

奎宿听着手下的话,摇了摇头,淡淡道:“不要小瞧伱们的敌人,特别是你们马上就要与这个敌人交手。”

他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而后缓缓起身,来到门前。

奎宿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苍穹,声音无波无澜,缓缓道:“从他该死却未死得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最不喜欢的就是超出掌控的人与事……他是因我而出现的,就该由我亲自终结他。”

“现在,这一刻终于到了……”

咚!!!

这时,鼓声忽然从远处悠悠传来。

晨钟暮鼓,鼓声响起,代表城门关闭,宵禁开始……

神山县的夜,终于到来了。

奎宿转身,看向身后的心腹,看向院子里站着的身着黑色劲装的手下,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行动。”

(本章完)

第220章 揭晓!真凶的身份!

神山县,某个门窗紧闭的房间内。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跳动的火苗映得房内众人的影子在窗纸上不断舞动,仿佛一场默剧表演,生动有趣。

可房内的气氛,却远没有舞动的影子那般活泼。

只见众人围坐在桌旁,有人手上拿着一本书,可半晌都翻动不了一页,有人用毛巾擦拭着横刀,可横刀刀面已然亮的刺目还一遍遍的无意识擦动,有人闭目想要休息,可睫毛却不时眨动……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每个人都显得心神不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咚咚咚。”

而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正在看书的孙伏伽猛然移开视线,看向紧闭的房门。

正在擦拭横刀的赵十五,瞬间弹跳起身,直勾勾看着房门。

假寐想要休息的赵斜阳,更是猛的睁开了眼睛,也和赵十五一般,蹭的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将视线看向房门,全身肌肉紧绷。

赵十五警惕开口:“谁?”

门外传来一道悠然从容的声音:“是我。”

“义父!”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十五没有任何迟疑,一个健步来到门前,直接将房门打开。

烛光照耀下,便见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的林枫,正站在门外。

林枫抬起手摘下斗笠,随手递给赵十五,笑呵呵走了进来,他视线环顾众人,笑道:“大家等的着急了吧?”

孙伏伽闻言,不由将看了快一个时辰也没翻动一页的书合拢,旋即将其按在桌子上,看向林枫道:“子德,怎么样了?”

众人也紧张的看向林枫。

林枫笑了笑,来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同时拿起茶壶,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道:“已然准备周全了,不出意外,应能帮我们平安度过今夜。”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悬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傍晚时,他们都已经完成了林枫交代的任务,可他们返回了,林枫却突然秘密离开了,他们不知道林枫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动手,只能在这里焦虑等待。

好在,林枫安然返回。

孙伏伽继续道:“暮鼓已然敲响,宵禁开始了,他们?”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咸香的茶水,微微点头道:“他们已经行动了。”

“他们真的行动了!?”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等人内心悚然一凛。

哪怕是赵斜阳,他虽然不知道敌人的具体身份是四象组织成员,却也知晓今夜有人胆大包天,要杀林枫他们,且敌人势力强大,数量众多,非他们衙门所能抵抗。

此刻一听这些神秘可怕的敌人开始行动了,赵斜阳的手便忍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身为一個小小县城的县尉,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没有被吓破胆不知所措,已经算素质优秀了。

看着众人微变的神色,林枫笑了笑,道:“别怕,都喝杯茶压压惊,今夜的好戏才刚开始,此刻还远不到心惊的时刻……”

看着林枫从容淡然的样子,感受着林枫的冷静与自若,众人紧张的内心,也便跟着下意识冷静了许多。

孙伏伽看着慢悠悠品茶的林枫,心中微动,他说道:“子德,不知他们是怎么行动的?”

林枫缓缓道:“在我返回这里之前,我了解到的是……他们兵分了两路。”

“兵分两路?”

赵斜阳连忙问道:“哪两路?”

林枫端着茶杯,指尖轻轻在杯壁上滑动,道:“第一路,大约百人左右,去了城门。”

“城门!?”

赵斜阳瞳孔下意识微微收缩,他的才能虽不如林枫与孙伏伽,可终究是神山县的县尉,负责的是一县之安危,对危险的嗅觉比其他人要更敏锐,所以他一听林枫的话,迅速就明白敌人的意图。

“他们要控制城门?彻底将神山县县城掌控在他们手中?”

孙伏伽眸色微沉,他点头道:“肯定是这样……他们的目标是杀了我们,所以必然要防备着我们和之前一样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走,故此稳妥起见,他们直接掌控神山县的城门,将城门关闭,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样他们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赵斜阳脸色不由发白起来,他心神大惊,忍不住道:“神山县没有驻军,看守城门的人就是衙门派出的十几人……他们一没有心理准备,二人数远比贼人要少,他们不可能守住的,若是城门真的被贼人夺了过去,那我们岂不就成为瓮中之鳖,真的没有退路了?”

看着赵斜阳焦虑担忧的样子,赵十五不由看了林枫一眼,见林枫向他微微点头,赵十五直接横刀归鞘,笑着说道:“赵县尉别着急,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

“什么!?”赵斜阳一愣。

他不解的看向赵十五。

便见赵十五向他咧嘴一笑:“你还是不了解义父啊,义父既然料到敌人会在今夜行动,既然知晓敌人有多谨慎,岂会考虑不到敌人的这一步行动?”

赵斜阳猛的抬起头,他迅速明白了赵十五的意思,不由道:“难道林寺正已经?”

赵十五笑呵呵道:“这件事是我做的……”

…………

与此同时。

神山县县城,距离城门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身材魁梧高大,肩上扛着一把一人长的大刀的男子,正率领着上百人,疾步奔行在夜幕下的街道上。

这上百人统一穿着黑色劲装,手上握着各种不同的武器,他们双目冷漠锐利,奔跑间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而没有任何嘈杂的交谈声,就仿佛一支训练得当的精锐大军一般。

他们穿过街巷,很快就到了城门附近。

看着城门前打着哈欠的十几个守城将士,为首的魁梧男子直接抓紧了刀柄,喝道:“无需与他们废话,直接杀无赦……夺得城门后,立即释放信号,告知星君。”

身后的众人齐齐点头,但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魁梧男子手腕一转,扛在肩膀上的大刀瞬间被他于空中转了一个圈,刀尖触及地面。

他拖着大刀,直接吼道:“杀!”

只见刀尖在石板地面上划动,不断发出“滋啦”的声响,漆黑的夜晚中,地面上明显可见些许火花在石板上迸射而出,魁梧男子就这般拖刀而行,向着城门直冲而去。

身后的百余黑衣人,也随之发起了冲锋。

黑夜光线不明,守城将士视野有限,所以直到这些黑衣人向他们杀来,他们才发现这些黑衣人的存在。

眼看着这些黑衣人杀机凛然的冲来,守城将士不由大惊,他们连忙吼道:“敌袭!”

“快!鸣金!”

守城将士们惊慌不已,有人连忙拿起武器挡在身前,有人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有人惊慌的拿起铜锣用力敲响。

看着这些守城将士不知所措的样子,魁梧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屑:“星君还是太过小心谨慎了,太高看这些废物了……就这些废物,哪里需要我亲自出手,哪里需要上百人,十几人足矣。”

“让我亲自出手,杀鸡用牛刀了……”

他一边冷笑,一边直接甩动大刀,喝道:“尽快解决他们,之后老子要去支援星君,因为这些废物耽误了老子去杀林枫,影响老子立功,真是让人懊恼——”

咻!咻!咻!

可就在这时,他话音尚未落下的同时。

一道道破空之声,忽然在空中响起。

魁梧男子下意识抬起头循声看去……

然后……

“什么!?”

他表情倏地一凝。

只见头顶的夜空中,在火把的映照下,一枚枚箭矢有如落雨一般,直接从对面城墙上激射而来。

一瞬间就将他们射的人仰马翻。

“怎么会这样!?”

魁梧男子直接发懵的看向对面的城墙,这时他才发现,城墙上突然燃起了数十个火把。

而在火把之间,一个个身着衙役差服的人,正弯弓搭箭,向他们射来……

“怎么会……难道……”

魁梧男子看着那有如箭雨一般激射而来的箭矢,看着身后手下被一个个钉死在地上的凄惨样子,肝胆欲裂,心中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难道有人猜到我们会来突袭城门,他们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我们到来……是谁!?是谁做的!?”

他不由大声怒吼。

这时,他便听到对面城墙上,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是谁?你们得罪了谁自己不知道?”

听到这声音,魁梧男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道身影。

他不由骇然道:“难道……难道是林枫?他,他知道了星君的计划!?”

…………

“什么!?”

赵斜阳听到赵十五的话,不由瞪大眼睛,震惊出声:“林寺正秘密让县令将所有的衙役都派到了城门那里埋伏,等待着贼人自己送上门?”

林枫又喝了一口大唐特有的咸香口感的茶水,笑了笑,道:“神山县附近没有驻军,我们时间有限,难以找到援兵守卫城门,所以本官只能发动整个县衙的力量了。”

“除了少数一些我还有用的衙役外,其他人,包括不良人,我都让县令秘密带走了。”

“毕竟敌人数量不少,我也无法确切的判断敌人会安排多少人去攻打城门,只有让县衙所有的人都去守着,依靠城墙的高度优势,再加上提前埋伏的优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才能确保城门不会失守。”

赵斜阳没想到林枫竟是早已有了准备,而且自己身为县尉都不知道这件事,敌人也就更不可能知晓了,消息根本不可能有泄露的可能,敌人肯定会中埋伏!

想到这些,他看向林枫的神色,不由充满着敬佩。

既断案如神,又足智多谋,在他看来,林枫简直就是全才!

他忍不住道:“幸亏有林寺正在,否则今夜会发生什么事,下官根本想都不敢想。”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是为了我而来的,说起来也是本官连累了你们。”

赵斜阳连忙摇头:“话不能这样说,诛杀贼人,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说着,他看向林枫,继续道:“刚刚林寺正说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是去了城门,那不知另一路,他们的大部队,是去了哪?”

听到赵斜阳的话,孙伏伽等人也都齐齐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卖关子,直接笑呵呵道:“你们应该知道,毕竟我把不少人都送到了那里……”

孙伏伽闻言,眸光不由一闪,他说道:“客栈?”

“客栈?”

听着孙伏伽的话,赵斜阳眉头不由一跳,他连忙道:“真的是客栈?”

林枫点着头:“没错,他们的方向,就是客栈的方向……因为我们是翻墙离开的,避开了监视我们的人群,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客栈,在他们的意识里,我们此刻应该还在客栈内为案子愁眉不展呢。”

“不好!”

赵斜阳闻言,忽然惊呼一声,他脸色一变,道:“林寺正,下官将被关在大牢里的那些西域商队的护卫们都带去了客栈,此时贼人向客栈杀去,那些护卫岂不是会有危险?”

赵十五和孙伏伽闻言,脸色也都跟着微变。

可林枫见状,却是笑呵呵道:“没错,他们的确会有危险……而且不仅他们有危险,本官还专门邀请了另一人去到客栈,不出意外,他也会有危险。”

“什么?”

赵斜阳愣了一下:“林寺正还邀请了其他人?谁?”

林枫视线扫过众人,旋即嘴角微微仰起,慢悠悠道:“金丰禄。”

“金丰禄!?”

赵斜阳直接懵了:“这……林寺正,你邀请他去客栈干什么?”

“而且,而且林寺正你明知道那些贼人会认为你仍在客栈内,会去袭击客栈,怎么还让金丰禄去客栈呢?并且那些西域商队的护卫,也是林寺正你让我叫去的,伱知道会有危险,还让他们去,这不是害——”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连忙闭上了嘴,不敢继续说下去,毕竟再说下去,可能就要得罪林枫了。

但他虽然不继续说了,可看向林枫的神色,仍旧充满着不解,甚至带着质疑和质问。

毕竟这怎么看,都像是林枫故意害人一样。

孙伏伽此时也眉头紧锁,可他并未如赵斜阳一样质疑林枫,而是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思考林枫这样做的理由……这世上没有人比孙伏伽更了解林枫,更知道林枫的为人。

他很清楚,这世上可能有任何官员为了一己之私无视普通人的安危,但林枫绝对不会这样做。

所以,林枫必然有这样做的理由。

“难道……”

忽然间,孙伏伽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连忙看向林枫,道:“子德,难道他们都有问题?难道……”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杀害秦奋与张横的真凶,是他们!?”

“什么!?杀害秦奋和张横的真凶是他们?”赵斜阳被孙伏伽的话给吓到了,他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会是金丰禄和西域商队的护卫呢?他们一个是神山县的本地富商,一个是来自西域的护卫,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可能会联手杀害秦奋与张横?”

赵斜阳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作案要有动机,而联手作案,更要有动机和关系。

西域商队的护卫,和金丰禄,怎么看,都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林枫说他们联手杀人,别说赵斜阳不敢相信,赵十五和孙伏伽,也一样充满着疑惑。

不过出于对林枫的信任,赵十五两人也只是疑惑罢了,并没有怀疑林枫的判断。

林枫并不意外赵斜阳会怀疑自己的话,他轻轻一笑,也不动怒,缓缓道:“赵县尉,还记得秦奋与张横尸首出现的那个房间吗?”

赵斜阳连忙点头:“当然记得。”

“那赵县尉可曾检查过那个房间?可曾判断过,凶手是如何将尸首搬进去的?”

赵斜阳脸色不由迟疑了起来,他抿了抿嘴,道:“房间没有任何问题,下官完全想不到真凶是怎么做到的。”

林枫笑了笑:“是啊,房间没有任何问题,本官也仔细检查过,房间的屋顶没有人员进出的痕迹,房间里没有任何机关暗道,房间的窗户是封死的,根本开不了……而房门外还有护卫守着,正常来说,真凶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将尸首藏进去,再将足足两箱子货物搬走的事。”

“可事实却是凶手就做到了这一点,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赵斜阳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林枫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本官查案,一直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后,剩下的可能无论看起来怎么无法接受,它都是事实。”

“而在这个案子里,真凶无法通过窗户、房顶和机关暗道进出房间,这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事,那么……他还能从哪进入?答案,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孙伏伽神情闪烁,忽然道:“从门!”

林枫点头:“不错,从门……排除所有不可能进出房间的地方,那也就只剩下房门一个了!”

“可是守护房门的护卫却说他们一夜一直没有离开过门外,确定没有任何人从门进出……”

孙伏伽心中一动,道:“所以你怀疑他们在说谎?”

赵斜阳双眼微微瞪大,脸色不断变化:“确实……如果他们说谎的话,那就能完美的解释凶手是怎么进出房间的了。”

“可那毕竟只是猜测啊……”

林枫点了点头:“没错,那只是猜测,所以本官后来专门去大牢见了这些护卫。”

赵斜阳皱眉想了想,道:“我当时也在现场,他们的回答都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什么问题。”

林枫缓缓道:“在回答我的所有问题时,他们的回答都很正常,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林寺正为何还说他们就是真凶帮手?”赵斜阳完全不明白了。

孙伏伽和赵十五也有些迷糊了。

就见林枫面带深意的看向他们,平静道:“他们在回答我的问题时,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我让他们离开,让他们觉得已经在我这里过关后,他们放松警惕之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致命的错误?”赵斜阳一愣:“什么?”

就见林枫嘴角微微仰起,意味深长道:“他们在离开前,称呼我为‘林寺正’……”

“可是,那个时候我可没有在他们面前表露身份啊,甚至在此时此刻,我都没有告诉过他们我的身份……而他们一直被关在大牢里,消息闭塞,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们我是谁,所以……”

林枫看着完全愣住的赵斜阳,缓缓道:“赵县尉觉得……在没有人告诉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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