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第814章 “幻物”

第814章 “幻物”

银色的、紫色的、红色的

长笛爆开化作的这些小小光点,逐渐从无序到有序,往《少年的魔号》封面那位演奏小提琴的天使汇流而去。

三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那位小天使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琴弓!

甚至光影质感表现得十分传神,即便在整体褪色的情况下都是如此——天使的右臂在演奏中离琴上扬,琴弓越靠上端,越散发着光亮,就像持着一支火炬!

“不是,你是魔术师吗?”女记者看了范宁一眼,把诗集拿了过去,轻轻抖了抖,又摸了摸封面。

没有任何问题,栩栩如生的小天使,像火炬般的手中琴弓,就是插画的一部分而已。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范宁一头雾水,和南希对视一眼,“也许埃斯特哈齐先生给南希姑娘留下的这小册子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按理说南希姑娘家中的东西,也不会和一对济贫院里的孤儿姐弟有什么联系啊对了,等等,再看一看后面.”

既然诗集发生了这种不可理解的变化,范宁就赶紧再度揭开翻阅,果然,还不等看到后面的诗,扉页上就出现了四行之前不曾有过的文字!

三人赶紧凑了过去——

「Des Molochs Augen brennen durch Goldlügen,

Wo Diebesblut der Schmeifliegen Bund beschreibt.

Sieben Spiegelbilder in Diebes Hallen zerspringen,

Des Rubers Glied verfllt wie Herbstlaub, das bleibt.」

“这好像有点维也纳宫廷诗体的味道。”对艺术藏品领域涉猎颇广的范宁思索起来,“嗯准确的说是以前巴洛克式的亚历山大体,采用的是六音步抑扬格,押ABAB韵式,南希小姐,这几行字不会是之前看漏了吧?”

范宁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眼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绝对是新现出的秘密诗句。”南希毫不犹豫摇头,“这本小诗集我平日一个人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摩洛之目焚透虚谎/蝇灾契书沾染肮脏/七重幻物碎于殿堂/僭主之躯凋若秋霜”麦克亚当小姐多读了两遍,“诶,这里面好像有些《旧约》里的隐喻,《利未记》里的密教邪神摩洛?《出埃及记》里的苍蝇之灾?‘Herbstlaub’(秋叶)一词好像诗人歌德也喜欢使用不过,具体是隐喻什么意思呢?”

“我试着理解一下。”

范宁沉吟片刻后深吸口气。

“其实倒不用这么考究,如果这真是南希父亲留下的提示,往收藏馆的这些黑料上想就不会错”

“大概意思好像是说,神的双目看着这一切,莱里奇在占有这份不义的资产时,其实已中诅咒?如果有七重.还是七件?.叫‘幻物”的东西碎裂,他的躯体就会‘凋若秋霜’?嗯,难道是化为幻觉消散?”

听起来很离奇。

但长笛、琴弓和诗集的异变,已经是发生在眼前的离奇之事了。

如果这秘密诗句中记载的诅咒是真的,那倒是更加直接了当且大快人心的揭露途径。

“可是,‘幻物’是什么?”麦克亚当小姐追问,“这节骨眼上我们去哪里找什么‘幻物’?南希,你家族里平日有什么‘幻物’吗?”

南希疑惑摇头,范宁却是喃喃自语起来:“我倒是想起了几年前曾经经手过的一件古籍藏品,是一本梵文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叫做‘幻人’的事物”

“那又是什么?”对面两人不禁下意识问。

“一种秘术吧,制造‘幻人’的秘术。”范宁回忆道,“大概说的是通过强大的专注力,栩栩如生的想象力,持续虚构不存在的事实,创造原本应该只存在于脑海幻想中的人物或人格好吧,不管什么‘幻人’还是‘幻物’,宗教古籍中的所谓‘秘术’么,真实性值得怀疑,我这些年经手的更离谱的藏品也不是没有,嗯?藏品?对了,藏品!”

藏品!!三人眼神均一亮。

这幢建筑里什么东西最多?

自然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艺术藏品!

会不会在这些藏品里面,真存在那么一类.比如说七件,有什么特殊特性的,被称为“幻物”的藏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把它们接连砸碎,甚至是在公共场合面前,曝光莱里奇的黑幕后当场砸碎,那岂不是就?

“这似乎很难实操执行啊。”麦克亚当小姐微微蹙眉,“下半场没多久就要开始了,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在整座收藏馆内找到更特殊的七件‘幻物’,就算我们知道是哪七件,可一会拿上台拍卖的藏品,终归只是一小部分,我们又不能决定哪些藏品被拿上台。”

“是个问题。”范宁也扶住额头,冥思苦想起来。

但就在下一刻,咖啡台的玻璃隔门响起了“咚咚”两声敲击声。

范宁揭开遮阳伞的纱帘转头望去,敲门的是平日里和自己较为熟稔的一位同僚。

“有事吗,康格里夫先生?”他起身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针对于眼下自己与两位女士在凉饮桌前“坐谈”的处境,范宁很合时宜地摊了摊手,尴尬一笑。

同僚报以理解的笑容:“是尼古拉耶维奇·斯奎亚本先生派我过来找你。”

“他?”范宁皱眉。

那个不久前还莫名其妙打了个照面的首席估价师?

什么“时辰快到了”,什么“你可能还会感谢我”之类的,范宁本身飞快地忽略了这场对话,但如今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涌起了某些诡谲的预感。

“是的。”同僚点头,“尼古拉耶维奇·斯奎亚本先生在阁楼休息室等你,他说,要就下半场的拍卖藏品清单再听听你的意见,我猜可能是因为和你的保养修复工作有一定关系吧?”

“.拍卖藏品清单?”范宁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心中那种诡谲的预感更浓烈了。

当然,为不引起疑心,他很快将这种“阴晴不定”的脸色归因到了后方两位女士身上。

“康格里夫先生,请您带路麦克亚当小姐,南希小姐,呃,实在特别不好意思,呃.要不你们先私底下沟通一下?”

勉强“稳住”这边的“局势”后,范宁迈回了走廊廊道。

他一路快步跟在同僚后面,登上了转角处的旋转楼梯。

839.第815章 高塔

第815章 高塔

“范宁大师,你上来的速度很快。”轮椅上的男子开口道。

“其他人呢?”范宁不置可否地回应,随即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从刚才“环形废墟”的顶端豁口一爬上来,世界就突然变得死寂一片。

那些一直在耳边若有若无的气流声和低沉耳语全部消失了,光线也陡然黯淡了几个层次,辨别不出到底算白天还是夜晚。

到处都弥漫着浓厚的锈红色雾气,范宁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脚下所站的,是一个巨大而开阔的,类似“高塔塔顶”的圆形平台!

范宁一眼就扫到这平台上除开自己只有两人,蜡先生在旁边,波格莱里奇在远距离一处。

“其他人”蜡先生语调拖长,“也许,还在赶来的路上。”

范宁徐徐伸了个懒腰,踱起步子,打量四周。

“之前啊,之前。”

“为了一件件器源神残骸,贵厅手段齐出,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大家勾心斗角,你来我往,一环套着一环。大局嘛,大局为重,其他人的死活,肯定是顾不上咯。”

“还好,残骸终于齐全啦。”

“厅长大人心态似乎也变好了,一路遥遥领先,也不担心押送残骸的人,在后方中途出现意外什么的了.”

范宁的语气轻松似闲聊。

放眼望去,地上竟然几乎铺满了乐谱纸张,它们均属于这个旧工业世界的音乐家们,当代的,已逝的,各个风格的,各个体裁的,凡此种种应有尽有,堆叠起了平均至少超过一厘米的厚度。

除此外更显眼的,还有地面上被划出的几道巨大的血红色划痕,它们呈两个三角形对置交叉,直接贯穿了整个平台!

一个巨大的六芒星符号!

尽管没有任何能印证的理由,但范宁就是能感觉得到,只有遍地乐谱是新铺就的,而这个血红色的六芒星,不是。

它的存在给人一种未知而虚无的恐怖感,已经完全超出了“古老”的范畴:在某个已归入不存在的秘史的时间节点上,这里一定经历过一次骇人的事件!

祛魅仪式?

理解它的过程对人的认知完全是摧毁性的,就像是在试图理解7大界源神之外的第8位、第9位,理解春夏秋冬外的第5季、第6季,理解时间之外的第25时、第26时.或者,移涌之外的另一片移涌,辉塔之外的另一座辉塔。

但远处的另一道身影,也就是波格莱里奇的身影,此刻就处在这个六芒星的中心位置,也是整个平台的中心位置。他坐在那里,双目微闭,并未向范宁投来理会的目光,只留下一道蓝黑色的礼服背影。

“领袖需要调整最后的状态,其他人还没到,所以.只能我们先聊聊,范宁大师。”

蜡先生的轮椅不在六芒星的某一特殊节点,只是随意停靠在一处。

“准确地说,其他赶路者的情况,不会全都一样.”此人把身体略微靠直了一些。

“也许有部分人在赶来的路上,但也许有人是找不到过来的路的,甚至还也许,有人已经来过了。”

“应该是感受到了认知的变化吧。在最后几日的最后之时,你,我,还有少数人,应该开始逐渐地理解着这一切.对‘午’的世界观来说,时空和方位应该都是和寻常理解的概念有所不同的。你说领袖是否担心押送残骸途中的意外,其实担心之事也好,你的挂念之人也好,概念上同样也会发生偏移.”

此人缓缓摇动轮椅扶手前进,直至这座高台摇摇欲坠的边缘,目光掠过下方的深渊,穿过对面漫无崖际的无人地带,一直往前,抵达尽头。

“看,最远处的那片尘世。”

“当你我站在这里去看的时候,那里,可能仍然是你我来时的尘世,也可能不是了,对于凡俗生物而言,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应许前来之人总会前来,应许得见之物总会得见,这与我们的筹备有关,但更取决于更上层世界的纷争与裁定的结果。”

范宁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似乎认可其中的几分判断与道理,并且,目光顺着蜡先生的言语,往上方望了望。

高处的锈红雾气更浓,天际角落悬着一块模糊的橙色光斑,或许是太阳仍旧可见。

至于正上方的天空

那片崩坏蔓延如垃圾场的景象更加令人错乱眩晕,成千上万近似人形的小黑点,仍在从深空的四面八方汇集而去。

“上面有什么?”

仰着头的范宁,似闲聊般地随口提问。

“很明显,崩坏最先是从上面开始发生的,然后形成这座‘环形废墟’,也就是所谓‘X坐标’,最后是B-105,是不断扩散的失常区那么,这上面,是什么东西?”

“事物终末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所以,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那里。”蜡先生弯腰抄起地面上的数张乐谱。

哗啦啦啦

于是乐谱上方那一堆由蜗牛堆成的彩色“小山”,也因抽离而被拆散了。

其实随便扫视几眼就能看到,整个高台上像这样的“小山”不在少数,这些蜗牛眼柄中的双盘吸虫蠕动着,催促它们互相爬行堆叠,一二十厘米的高度,三五十厘米的高度或许不高,或许毫无意义,但离天空的距离总是更近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那里,呼”范宁喃喃自语,在一处蹲了下来,让整个高台的六芒星符号在自己视野里如同一组奇特交错的跑道。

“六芒星符号的见证符难道,是有这么一位符号所指向的见证之主,死在了那里?”

的确让人难以理解,似乎没有任何一条势力的隐知传承体系中,记载有这么一位“六芒星符号”的见证之主。

但作为整座祭坛基底的神秘学符号,不是见证符,又能是什么?

“指向的见证之主?”蜡先生呵呵摇头笑了两声,“只有‘秘仪’才是用来向见证之主祈求的,而‘祛魅仪式’,恐怕不是什么常人所理解的‘秘仪’,构成它的礼器就已与见证之主同级,你这么去想。”

“总之,这卡恰是讨论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领袖的目的就是藉此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死在了那里。”

“那么,你呢?”范宁瞥了一眼轮椅上的男子,“你的目的呢?”

“斯克里亚宾先生,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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