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基因组学

站在能容纳近百人的教室的讲台上,杨锐很有些不习惯。

上课铃声还没打,然而,教室内并没有喧闹声,甚至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更没有学生跳起来质疑杨锐的执教资格……这让做足了准备的杨锐很不习惯。

想当年,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啊,成绩好的鼻子朝上,一副老师请您来折服我的表情,成绩不好的眼睛往上,一副老师我不屑于读书也能混的很好的表情,成绩中等的嘴角朝上,一副老师您教的不好让我的智商不能与分数匹配的表情。

然而,80年代的学生,自我意识显然还没有觉醒到这个程度,或者说,是他们的父母和社会还没有觉醒到这个时候。

就是有些太乖了。

杨锐比较清华和北大的学生,不禁对清华所谓的红色工程师的摇篮有了些微的认识。

铃声响起。

杨锐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道:“现在开始上课。”

说完,他并不像是一般的老师那样介绍自己,而是立刻开始正式的课程道:“我想给我的课程命名为《基因组学》。”

接着,他又用英语说了“基因组学”一词,并迅速的说了起来。

坐在教室后面的几名清华教授不禁面露愕然。

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没听过基因组学这个中文词,更没听过基因组学的英文单词。

当然,他们很快就会听说了。

到86年,第二阶的大牛汤姆斯将会正式提出基因组学的概念,诺贝尔奖得主杜尔贝克,也就是准备提名杨锐诺贝尔奖的杜尔贝克,以基因组学为基础,用征服癌症为目标,说服了美国国会,正式启动人体基因组计划。

当然,癌症到30年后依然没有被征服,但这种小事,在拿到了经费的学者们眼里,实在太平常了。

不过,基因组学与人体基因组计划虽然关系密切,却并非是一个概念。

形象的说,人体基因组计划就像是曼哈顿计划一样,它是一个有目的的项目,测序人体全部的碱基对,或者制造出原子弹,目的达到,计划就宣告结束。

基因组学却是一门学科,就像是核科学是物理学的一个分支,但重要程度却不逊于基础物理学一样,基因组学也是生物学的一个分支,但重要程度却不逊于基础生物学。

到杨锐读书的时候,基因组学已经是深入生物学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绕不过去的重要学科。

当然,作为一门学科,它不是突然在86年诞生的,在它诞生之前,已经有无数学者为之奉献青春了。

杨锐在提出了命名以后,就安静的从头讲起。

坐在教室后面的教授们,也只好安静的听讲。

这要是换一个本校的年轻人,教授们肯定是站起来反对了:你丫说的是啥?

但换成了杨锐,就没有人敢随便说话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杨锐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至今引用超过2000,这个数字,就好像电影票房破2亿美元一样——在业内,这都属于传奇式的牛人的专利。

杨锐为什么能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位置上,无人质疑?因为杨锐在离子通道方面所做的贡献是世界级的,用粗鄙一点的话来说,所有离子通道领域的学者都被杨锐教做人了。

截止84年的现在,离子通道领域的所有重大的发现,几乎都是在杨锐的论文的基础上做的。2000个引用数,就是这样子积累出来的。

所以,哪怕杨锐是以学生的身份,成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包括北大乃至BJ的各大学的学术界,都没有什么反应。

实在是不敢,看着那么多领域内的大牛,在顶级论文刊登的论文里,恭恭敬敬的感谢ruiyang的贡献,看着一篇篇牛的不行的论文后面的参考资料,第一条就写着ruiyang,谁敢质疑杨锐在离子通道方面的权威?

PCR就更厉害了。

原始版的PCR就号称是世界上被引用最多的论文。用不客气的说法,诺贝尔奖是无法忽视PCR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创造的数以万计的引用数,而不得不颁发给PCR的发明者。

经过杨锐改版的PCR就更厉害了,现在距离发表才几个月时间,使用PCR技术的世界一流实验室就有数十个之多,等他们的成果出来,还不知道要刷论文刷成什么样。

而且,就算是不懂PCR是怎么回事的,看诺贝尔奖提名,也该醒脑了。

在做出一项国内领先成果,就可以等着评院士的时代,杨锐的两项突出成果,早就被国内学者看的滚瓜烂熟了。

这样的杨锐,要不是北大在读学生的身份,哪怕他只有18岁,清华也要把他供起来的。

也就是他的北大生的身份尴尬,清华才将他放在这里上大课。

尽管如此,也没有哪个教授敢贸贸然的质疑杨锐。

就算眼下有疑惑,也要回去慢慢揣摩一番,互相探问后再质疑吧。

说的现实一点,质疑杨锐的论文,起码也能发一篇SCI影响因子3.0的文章,不能白白的在课堂上质疑浪费了。

教授们一边思考,一边飞快的记笔记。

底下的学生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门新的学科在创立,他们乖乖的记笔记,听课,顺着杨锐的思路来思考……

杨锐也用普通学生能听得懂的方式,缓缓的展开表述,让基因组学这个系统,如画卷一般,慢慢的露出一脚。

他确实有资格讲述这堂课。

自建立实验室伊始,杨锐就有意识的靠近基因组学。当初刚刚到北大的时候,杨锐被副教授的科研汪钟志文招募,就是用基因组学搪塞过去的,后来他进入唐集中实验室,首先开展的实验,就是功能基因组方向的。

功能基因组是基因组学的初始阶段,也是目前相对比较成熟的领域。

目前,离子通道实验室内,许正平主持的相互作用蛋白等方面的研究,就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可以说,杨锐在基因组学方面的准备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对普通的某个项目领域来说不算久,但对一个新兴的领域来说,就不算短了。

何况,杨锐出成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要是搜索他发表过的文章,一多半是在基因组学方面。事实上,他目前做的就是四大块研究:辅酶Q10,钾离子通道和PCR,以及基因组学。

这其中,辅酶Q10和PCR是有利可图的研究,早被杨锐放在了华锐实验室。

而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杨锐的工作就是钾离子通道和基因组学。前者花的钱虽多,可就时间投入来说,并没有基因组学来的多。

毕竟,离子通道的研究在很花钱的生物学研究中也属于贵的,当年做钾离子通道的时候,他就用掉了60万美元,虽然换到了一篇CELL并不算亏,但就国内的情况来说,这样的研究是难以持续的。

基因组学自然也是不便宜的,但它的发展潜力更大。

杨锐以人体基因组计划为目标,他对基因组学的认识就更深了。

甚至比基因组学的提出者汤姆斯还要深。

一节课转瞬即逝,底下的学生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刚入学的新生,专业课都没学全,也谈不上对生物学的认识。

底下听课的教授们的感觉就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没人找得到杨锐课程里的错误,但也谈不上喜欢,略显新颖的学说,总是让大脑本能的反抗。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决定,过几天再来听一次杨锐的大课。

……

(本章完)

第725章 笔记

接下来几天,杨锐很认真的准备了教案,并将课程中突发奇想的有用语句,记录下来。

这就是课堂的作用之一了。

它能让你在讲述的过程中,有很多新的思路,尤其是延展性更强的思维覆盖。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验,比如职场中人,在使用PPT做演讲之前,如果很认真的彩排的话,往往会有新的思路或者讲述方法。

甚至年轻人之间互相讲笑话,都能逐渐完善一个笑话,通过不同的语气停顿,以及肢体动作,让一个笑话的笑点更容易爆起来。

酒吧里,有的人看旁边的人讲了一个笑话,将不远处的女生逗的花枝乱颤,他学着说一遍,通常都只能收获冷漠的嘴角抽动,除了颜值高低的区别以外,人家将同一个笑话说了300遍也很有关系。

杨锐本身对基因组学的理解是一方面,他参考的资料又是另一方面,而84年的学术状况,又是一方面。

杨锐的教案,同时参考多本资料,又查阅许多现在的资料,继而加入自己的理解,当他复述这样的教案的时候,对他本人未尝不是一次学习。

到第二节,第三节课的时候,杨锐隐约的抓住了杨氏基因组学的要点。

关于基因组学的骨干和脉络,也渐渐清晰起来。

时隔两周。

杨锐开始了自己到清华园的第五节大课,在座的教师数量已超过50人,再加上近百名学生,是将一间不小的阶梯教室,塞的满满当当。

杨锐只瞅了一眼,就继续道:“这节课,我主要讲述基因组多态性……”

眼前的情况,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学生实际上并不懂课程的优劣,尤其是刚刚开始生物学学习的学生,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学说是新颖的,什么学说是陈旧的?对他们来说1884年的概念都是新概念,比如《物种起源》和《人类的起源》,许多生物系学生到毕业了,也不甚了了,最多知道两三个科普词汇罢了。

学生们最多知道的是哪个老师讲的生动幽默,哪个老师的课程好听好记,并将之认定为大师。

诚然,对学生来说,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就是他们对课程的唯一期望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学习旧知识,并不需要崭新的学说来洗刷自己的灵魂。

可惜,大师并不总是风趣幽默的,大师的课程从来不以好听好记为目标,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也不是学术成果。

比如著名的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这位号称********的经济学家就以说话含混而著称,当他说话的时候,你要是不睡着就算是认真了,但是,真正听懂了他话中含义的人,往往会得到额外的褒奖,比如一千万美元的奖金,或者十亿美元的利润的故事,每天都在华尔街上演。

与之相对的是,站在讲台上的杨锐,也并不关心学生们学得到多少,或者能学多少。

大学生都应该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成年人,他们不需要填鸭似的强塞知识了,因此,杨锐也没有义务让他们学的轻松。

有的学就不错了!

杨锐唯一的义务,就是拿出知识给他们去学习,至于学习太难,或者效率太低——当他们成为科研汪的时候,才知道老师认认真真给你讲解120分钟有多难得。

一名在CELL和nature都以第一作者发表过论文的学者上课,如果觉得课程令人困倦,那最好用锥子狠狠的戳自己大腿一下,此时不流血,何时再流血?

杨锐当年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不以课程的风趣幽默而著称。

补习老师就是明确的功能性动物,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提高分数,至于提高分数过程中的痛苦与辛苦——难道还不应该痛苦和辛苦吗?

杨锐此时的主要目标,就是阐述自己的理论,完成基因组学的系统性构建。

这个过程,对他本人是一次挑战,对于听明白的学生来说,也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从头构建一门全新的子学科,而且是生物学中极其重要的子学科。

这样的经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一生仅此一次。

就是听不明白的,能够学到这个构建构成的一些思维方法,也是终生受用不尽的,若是能听得明白,那好处就太多太多了,以后随便学着做点研究,吃一辈子轻轻松松。

即使是杨锐,他也是在近十年的科学训练,数年的研究生涯,以及长时间的领域前沿的熏陶后,才有这样的思路和方法。

而能长时间的处于领域前沿,又是因为杨锐脑海中的知识远超现在的原因。

算上杨锐上一世的经历,现在的杨锐,也正是三十岁左右,最容易创立世界级学说的年纪。

二十一二岁的年龄稍微小了一点,但在最高端的科学圣殿之中,也称不上年轻了。

杨锐很有自信,又毫不顾忌的讲课。

下面的学生不免听的苦不堪言,而坐在后面的许多教师,却是听的眉飞色舞。

前两三节课,杨锐等于是刚刚拉开基因组学的帷幕,听课的老师们只是觉得新奇和厉害,并没有真的领略到其中的“真相”,到了第四第五节课,基因组学的真身渐渐显露,就开始有人觉得伟大了。

是的,这就是一项伟大的学术成就。

不论是水平高的,还是水平低的,凡是了解生物学前沿命题的,面对基因组学的庞大身躯,都只能用伟大来形容它。

唯一令人担心的,只是杨锐能不能将如此庞大的身躯描绘出来。

不过,只要来听课的教师,看看杨锐眉飞色舞的模样,担心就莫名的消失了。

课中。

一名学生正艰难的记着笔记,左侧忽有阴影袭来,他抬头一看,悚然一惊。

“你记你的,我记我的。”却是一名老教授有些听不清楚杨锐说的话,悄悄的俯着身子挪到了前排来听。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就拿起钢笔,工工整整的写起字来。

学生愣了下,再看他记的都是杨锐的讲课内容,还算灵光的脑袋猛然一震,连忙低头狂记起来,先前的艰难早都消失殆尽了。

老教授都关注的课程,一定是很重要的。

这名学生如此想着,拼命的想要记下杨锐的每一句话。

然而,他还是轻视了这份笔记的重要性。

只见杨锐上完了课,将手里的书本一卷,毫不迟疑的出门走了,一群教授和副教授却是涌到了前方。

“同学们请先不要离开,记笔记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生物系的副主任和蔼可亲的拦住了教室门,发出看似简单的问句。

教室里的学生全都缓慢而迟疑的举起手来。

“太好了,同学们都知道记笔记,太好了,这是个好习惯。”副主任搓着手,眼神放着光,笑道:“既然大家都有笔记本,那就都整理一下,都交上来,我来做个临时检查……”

“我的笔记本上还有其他科的笔记呢。”

“一个笔记本都记不下的课程,你还记两科?钱是这样子省的吗?算了,两科的笔记也留下,我们检查完了以后,就交还给你们。”

“下午就有这门课……”一个笔记本记两门的学生委屈的道。

“下午前就能弄完。”副主任说着叫过一个班干部,道“你去跑个腿,让咱们系学生会组织一些写字写的比较好的同学,来这间教室报道。”

“哦,他们要是问做什么,我怎么回答?”班干部跺跺脚,一副准备做飞毛腿的架势。

副主任郑重的道:“让他们多带点纸,就说来抄书。”

“是。”班干部再不多问,飞速而去。

副主任一只手压着收上来的笔记,温柔的抚摸两下,又道:“有没带笔记的同学,或者带的笔记不全的同学,过来报一下名,现在就回去取,这个事很重要,都认真起来啊……”

刚刚坐后排的教师们现在都到了教室前面来了,一个个很郑重的点头。

他们前面听的同样不是很认真,这时候却是恨不得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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