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飞速积累

范伦丁在华锐实验室里很沉默,除了说一些新药开发中的事情以外,很少聊天甚至说话,有时候,他甚至会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杨锐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去铁酮衍生物。

是的,一个又一个的去铁酮衍生物。

杨锐完全听取了范伦丁的意见,决定多做一些去铁酮的衍生物,以资备用。

新药开发是一种很考验人品的事,因为公众对制药企业异乎寻常的高要求,使得临床试验的风险无限增大,同样的化学结构的药品,能在欧洲通过的,不一定能在美国通过,今年通过的,明年不一定能通过。

即使是辉瑞这样的公司,也无法保证自己某一种化学结构的药品就一定能通过FDA的审查,不同的化学结构会有不同的副作用,而且,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也不一样,谁也猜不到,你的下一次临床试验,是否会遇到某名病人产生应激反应。

现代临床试验,并不能覆盖全人群,更没有发达到通过基因进行临床试验的筛选,因此,除非是备受公司期待的重要药品,否则,一次临床上的意外,就足以断送一种好药的前途。

而解决方案,就只能像是买彩票一样,尽量多买一些,尽量覆盖的全面一些。

当然,在这样的政策限制下,公众获得并不一定是副作用最小而疗效最出众的药,而是最好运的药。

换言之,杨锐也不确信曾经的印度公司所用的化学结构的去铁酮,就一定是疗效最好,而副作用最小的去铁酮。

同样,杨锐也不确定再来一次临床试验,曾经最幸运的化学结构,依旧能够脱颖而出。

所以,在得到了范伦丁的提醒以后,杨锐只能尽可能的做出更多的活性物质。

而他做出新的活性物质的方法也很简单,抄曾经的仿制药就行了。

不同的仿制药就有不同的化学结构,作为仿制药公司,如果有心要仿制某种原创药的话,他们往往提前三四年甚至六七年做准备,用这么长的时间,弱小的仿制药公司也总能仿制出几种相似的化学结构,继而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仿制药的审核制度比原创药要宽松的多,尽管如此,能通过监管的仿制药也不会太多。

但对扫过药典之类的书籍的杨锐来说,一个国家出现一两种仿制药,全世界的仿制药就太多太多了,尤其是九十年代前后的药品,仿制药的结构专利都失效了,各种仿制药的仿制药更是层出不群,其中一些还颇有创意。

杨锐根本不用考虑太多,按照既定的步骤,将各种不同化学结构的药物依序做出来就行了。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像是读研时的工作,无非就是实现既定目标而已。

虽然枯燥,实际上也是有些微的成就感的。

毕竟,平均一天做出一种全新化合物这种事,还是很容易让人的事业心爆棚的。

想想普通人用铁皮箍一个垃圾桶都开心的像是做了大事一样,合成一种全新化合物——好吧,普通人是不会在乎这种事的。

就连魏振学,也对杨锐的开挂行为视而不见。

他虽然是化学专业毕业的,也在煤科所工作多年,但中国的化工专业,向来是以吸收西方国家的营养为己任,拿来主义搞的比什么都好,一天做一种全新化合物这种事,有时候还能作为宣传来搞。

然而,范伦丁可不是在煤科所工作多年的。

他在剑桥学习和工作多年,也没见过做全新化合物做这么快的。

范伦丁甚至忍不住给自己曾经的导师打了个电话,双方在电话的最后,听了一分钟对方的呼吸,就算是结束了对话。

自那天以后,范伦丁更沉默了。

魏振学因为给杨锐打下手的原因,找范伦丁问了好些问题,没有得到热情详尽的解释,很是不爽,做实验的时候,就对杨锐道:“这个老外,性格太阴暗,你看他一天低着头,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几十万的样子,太遭罪。”

“人家是不喜欢说话。”旁边是虎头虎脑的科研汪王镭,他目前是职业科研汪,长期跟着杨锐打杂。

魏振学摇头:“你是没见他刚到实验室的时候,话有多少,我看,他是见我们做出了成果,不甘心,或者干脆是嫉妒,所以不说话。”

“哪里会,人家剑桥毕业的,嫉妒我们啥啊。”王镭撇撇嘴,道:“我听说,国外人一个月的薪水都要好几万块,剑桥毕业的不是要更多?”

“剑桥毕业的,又不是剑桥是他们家的,就我们做的去铁酮,他们不就没有。”魏振学也摇头,又道:“一个月几万块也是瞎扯淡,咱又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一个月有几千块的就不老少了,要落给我,我就好好攒钱,一个月花50,攒寄钱,攒够20万,我就辞职回家,天天吃银行利息,再用不着天天在实验室里窝着了?”

在旁边做聚合酶实验的黄茂听到了,忍不住道:“老魏,我们在实验室里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和追求。”

“然后呢?”

“所以说,你不是因为没有20万,所以在实验室里窝着,你是为了我们的理想和追求在实验室里窝着的。”

魏振学盯着黄茂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道:“你错了,你是因为天天在实验室里窝着,所以没有几十万的。”

黄茂哑然。

王镭“哧”的笑一声,又连忙掩住嘴,道:“我的意思是说,魏研究员实际上就是喜欢在实验室里窝着的,否则,为啥下班了还不舍得回去。”

魏振学哼了一声,转头看看四周,道:“我回家做什么?实验室里有王晓芸,我回家只有黄脸婆。”

被叫到名字的王晓芸讶然抬头,而在她不远处,王晓芸同志的老公涂宪同志,轻轻的将一罐液嗅拿到手边。

魏振学看到了,哈哈一笑,赶紧道:“老涂,你这个人太没幽默感。”

黄茂却是笑了出来,道:“我倒是觉得挺幽默的。”

杨锐和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液嗅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毒剂,它的伤口是黄色的,不会结疤也不会化脓,就那样烂着,泼在脸上比硫酸还狠,有点符合黄脸的定义……这是几个人笑的原因,只属于实验室的笑话。

范伦丁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别扭的像是麻花似的,晚上回去,又忍不住给导师打了电话。

“他们现在做出多少种活性物质了?”导师问范伦丁。

“21种。”范伦丁的苦涩透过越洋电话都能听到。

“两个星期,从12种增加到21种?”

范伦丁道:“具体说来,是11天,增加了9种。”

“不太可能……”

“这就是我想说的……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他先期做了理论研究,很多的理论研究……然后,现在通过实验来验证。”

“那也太快了。不过……”

“不过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导师喘了口气,道:“不过是杨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咦?“范伦丁大为讶异,他从来没想过,向来骄傲的导师会这样说。

“你大概很久没有了解过学术界了,你知道大家现在如何评价杨锐吗?”

“我知道他最近的几项研究很出名,他的文章还发表在了CELL和nature上,但是,学术界的评价的话,我不知道。”范伦丁哪里会知道一名学者所受到的学术评价,他离开学术圈子太久了。

身在剑桥的导师声音郑重的道:“评价很多,其中有一些人说的话,我以前是不相信的。”

“恩?什么话。”范伦丁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他的导师的声音更加迟缓而沉重的道:“有些人说,杨锐迟早是要获诺贝尔奖的,而且,说不定会很早就获得诺贝尔奖,以至于打破诺贝尔奖生理学和医学奖的记录,我原本是不信的,可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可能。”

范伦丁身体“呼呼”的战栗着。

诺贝尔奖这个词,对于学术界人士,以及产业界的研究者们来说,比一个房间的黄金还刺激。

拥有诺贝尔奖的人,比拥有一屋子黄金的人,或许能调动更多资源。

而那种荣誉感,更是无可附加的。

“我可以帮你问几个人,看有没有了解去铁酮的学者,你也跟着杨锐多学学,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导师停了一下,又道:“上个月,我们实验室里就开始使用PCR仪了,很简单但很好用的仪器,跨时代的发明。”

……

(本章完)

第775章 非一般

首都机场。

范伦丁穿着粗呢大衣,跳着脚看到达通道。

他的翻译是捷利康在中国招募的一名办公室文员,刚到公司,很少有机会与英国管理层单独相处,没话找话的笑道:“今天是有些冷嘿,中国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反复无常不说,动不动就降温。”

“恩。”范伦丁依然盯着到达通道,他是来接导师请来的专家的,对于此时的范伦丁来说,他很需要一名专家告诉自己,宇宙依旧在完美的运转当中,并没有被杨锐捣烂。

“您要是觉得冷的话,就到里面坐一会,喝杯咖啡什么的,我在这里看着。国内的安检很慢的,飞机到场也缺乏速度……”

“我不冷。”范伦丁的心思根本不在休息方面。

翻译笑道:“您还挺耐寒的,一般人到了BJ,就冬天这个温度,根本受不了,尤其是这种变天的时候,好些人不知道加衣服的,一天下来就冻惨了。”

“我是约克郡人。”

“恩?”

“我们经常穿这个。”范伦丁抖抖自己的粗呢大衣。

翻译总算醒悟过来,绞尽脑汁回忆之前看过的资料,道:“约克郡是英格兰最冷的地方。”

总算中国人学英语都学的是英式英语,免不了接触到英国的人文历史。

范伦丁见他知道约克郡,颇为满意,也有了些谈性,道:“不仅如此,约克郡还是英国的纺织之都。约克的历史就是英格兰的历史,乔治六世说的,你知道乔治六世吗?”

“当然。”历代国王的名字可是必考题,翻译连忙道:“是现任******的父亲。”

范伦丁高兴了起来:“不错呀。”

翻译笑的像是向日葵似的,耳朵都恨不得翘起来,酝酿着情绪,推销自己道:“我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看英国的历史书……”

“等一下。”范伦丁在翻译推销自己的初始阶段,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指指前面道:“有人出来了,快点举牌子。”

翻译连忙举起早有准备的牌子,上面有大写的英文:布莱恩教授。

范伦丁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巡视,寻找着导师所言的专家。

“把牌子举高一点,教授可能眼神不好。”范伦丁又多叮嘱了一声。

去铁酮是很生僻的化合物,不过,科研领域有一桩妙,就是不管多生僻的领域,总有一两名专家,在用一辈子的时间做研究——如果一个研究者都没有,那就不是生僻领域,是死亡领域了。

范伦丁的导师介绍给他的布莱恩教授,就是专注于研究去铁酮等金属螯合剂的教授,据说还经常去非洲地区做免费服务,属于大学里的异类。

范伦丁作为普通版的英国人,面对异类,还是很有些紧张的。

这时候,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她背了一只大的登山包,穿冲锋衣,披围巾,还有一头火焰般的红色短发。

范伦丁的目光瞬间就被她所吸引了。

事实上,接机的人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身材矫健,面容姣好的红发女郎所吸引,以至于跟在她后面的乘客,不得不走到举牌人的那里,才能得到关注。

红发女郎站定在了几秒钟,迅速的扫过接机的牌子,然后向范伦丁的方向走了过来。

范伦丁羡慕的看向旁边同是跨国公司职员的欧洲人,心道:就算只是同事,这种也能让工作效率提高吧。

相隔几秒钟,旁边的欧洲人,也将目光转向了范伦丁,同样是羡慕的目光。

范伦丁讶然。

“你好,是捷利康的范伦丁先生吗?”红发女郎走到了翻译举着的牌子下面,帅气的做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指了指上面的名字,道:“我是布莱恩,你们可以叫我葛瑞丝。”

“哦……哦!布莱恩教授,你好,我是范伦丁。”范伦丁吃惊到了口吃的程度,他误以为布莱恩一定是个男人,这自然是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你不愿意叫我葛瑞丝的话,可以叫我布莱恩博士。教授的头衔一般都是给老家伙们用的。”红发女郎的笑了一下,瞬间展现出非洲似的阳光灿烂。

范伦丁的脑袋却像是刚刚在约克郡冷藏过一样,木然的喊了一声“布莱恩博士”以后,忽然又变的活泛起来,两眼冒光的道:“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而且如此的漂亮。”

“年轻漂亮的不像是教授,对吗?”

“不,您是太年轻了,我想不到你怎么用如此短的时间拿到了博士学位,成为剑桥教授,而且还有时间去非洲做慈善事业,并且继续研究工作。”范伦丁尽其所能的恭维着葛瑞丝,身为一名剑桥划桨手,他也是掌握了一定的撩妹技巧的。

葛瑞丝紧了紧身上的登山包,道:“我们边走边说可以吗?我想快点做完事,顺便去看中国的长城。”

“没问题,我亲自开车和你去。”范伦丁万分积极。

葛瑞丝瞥他一眼,道:“你有中国的驾照吗?”

范伦丁一愣,摇头。

葛瑞丝点点头,道:“所以继续之前的话题,我16岁本科一等毕业,17岁硕士优秀毕业,20岁完成博士论文,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在非洲完成的。剑桥有很多学生像我一样,没什么奇怪的是吗?”

“对……是的。”范伦丁还没有从葛瑞丝的驾照打击中清醒过来,转瞬又感觉被人身攻击了,仿佛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以及毕业之初。

葛瑞丝说的一等毕业(firstclass)是课均70分以上,相当于国内85分以上,英国学生平均只有11%能拿到这个分数,但平均是平均,葛瑞丝所读的剑桥化学系,以及类似的物理系和法律系,向来是低于平均分的,30人的班级,能拿到firstclass毕业的不超过2个,而且,这是从剑桥学生中竞争出来的。

至于17岁的硕士,20岁的博士,以葛瑞丝16岁的一等毕业来说,都算不得稀奇了,剑桥学生考博士就和撸串一样简单,哪怕是剑桥的博士也只需要时间积累而已,因为结束了本科学习以后,大部分的剑桥生都会选择直接工作,拿六位数的薪水总是令人愉快的。而选择继续学习,进一步搞学术的剑桥生,等于少了大多数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对来自外校的竞争者,压力骤减,更不要说是一等毕业生了。

范伦丁在学校也是拼命学习的,尽管如此,最终也只得到了二等一级,这样的学生,在剑桥占了49%,是剑桥里最普通的大众生。

英国学生的分数等级,最终是会写上毕业证的,雇主通常只要二等一级以上的学生,二等二级及以下的学生,往往要降低自己的期望值,才能找到工作。

当然,与国内的大学毕业证一样,工作数年以后,这样的证书的作用就大大减弱了,除了一等毕业生以外。

这样的荣誉,是一定会伴随终身的,以证明你的智力和毅力优势——在后世的精子市场上,拥有一等学位证书的男人的精子都能多卖几倍的价格,卵子则会更值钱,资本主义向来是以赤裸裸的金钱来表达自己的价值倾向的。

范伦丁没能留在学术界,与这个一等毕业的关系很大,虽然产业界也很不错,尤其是薪水数倍于学术界,但就目前的情况,范伦丁不觉得自己在产业界的普通薪水会比剑桥教授的高。

偏头看了看健步如飞的葛瑞丝,范伦丁紧张的跟随的同时,突然有点自惭形秽。

但坐上车以后,范伦丁又重新调整好了心态,心道,我又不准备继续做学术了,其他人的学术水平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葛瑞丝,我给你说说具体情况吧。”身为一名撩妹中手,范伦丁认为,谈工作也是不错的开始。

葛瑞丝点头,而且身体微微转向范伦丁,********的身材,一下子展现了出来。

范伦丁忍住了想要乱转的眼珠子,看向葛瑞丝,笑道:“你的眼睛真好看,碧蓝色的,你有北欧血统?”

“我父母都是荷兰人,移民到英国。”葛瑞丝解释一句,马上问道:“具体情况?”

“哦,这次主要是一个去铁酮的项目……”

“我知道,我听说有人做出了20多种去铁酮的衍生物?你有拿到它们的分子式吗?”

“更好,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看。”范伦丁说着就介绍起了华锐实验室和杨锐的项目,顺便往自己脸上贴金道:“我是三周前加入这个项目的,华锐实验室里的主要成员都是中国人,他们不太了解新药开发的技术流程和要求,而我正好参与了多个新药开发项目,所以被他们请了过来。”

“你三周前才加入,那也不是很了解去铁酮的情况了?”葛瑞丝令范伦丁意外的皱皱眉,道:“要不然,还是找个熟悉情况的人来给我介绍吧。”

范伦丁哑然,身为英国人,他很少遇到这样直爽的人,撩妹技巧登时丧失大半,狼狈的辩解道:“我虽然是三周前加入的,但我是最了解去铁酮的英国人了。”

“我不在意哪国人给我讲解,有翻译就可以了。”葛瑞丝的话让前座的司机兼翻译的小文员露出笑容。

“中国人不会像我这样全面的给你介绍情况的,他们更愿意保密。”范伦丁毫不介意的栽赃给中国人,顺便堵住小文员撩妹的路,又道:“再说了,我进入华锐实验室的时候,他们也才做出了9个去铁酮的活性物质,现在做出了28种,我至少亲自参与了解了19种。”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用了三周时间,做了19种全新的去铁酮衍生物?”葛瑞丝坐直了。

“是,我知道这有点令人难以相信,但我打电话给导师的目的,也是希望有人能解释这种情况。实际上,我打电话的时候,华锐实验室才做到21种化合物,他们现在又做了7种化合物,速度甚至没有降低。”

“这不可能。”葛瑞丝靠到了后座上,全身放松,根本不相信范伦丁的话。

“你看到以后就明白了。”范伦丁微笑,心想:我终于镇住你了。

转念,范伦丁又有些不自在和不开心。

……

终极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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