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 开始……

袁熙没有吃午饭,他没有胃口。

雷度吃了,狼吞虎咽的,全然没有一点儿吃相。

吃完饭,他喝着茶,兴奋的道:“都准备好了,一千多人,到时候足以封锁!”

袁熙也很兴奋,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现在就等着黄俨那边的人来报信,大事……大事在此一举!”

两人都相互默然,各自在盘算着自己要做的事,直至有人进来。

“大人,是宫中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布衣,脸上大概是涂抹了什么,看着面色灰败。

“如何了?”

袁熙瞪眼问道。此时什么运筹帷幄的风范都丢了,他只想知道这个掉脑袋的买卖能否做成。

来人同样很兴奋,“差不多了,太医院从院判到御医进去了十余人,只有一人进出过,就是去取药的。”

“皇后呢?”雷度问道。

“皇后一直都在,宫中查的很严,孙祥都没念佛了!”

袁熙猛地后仰身体,呆呆的看着屋顶喘息着。

“有人看到杨荣出寝宫外面时眼睛有些红。还有,黄公公说你们的人赶紧准备好,无需多,二十余人,多了会被人发现,一旦要动手了,黄公公自然有让他们进去的法子。毕竟太子殿下崖岸高峻,怕他的人可不少。”

“好!”

袁熙摆摆手,马上有人带了来人出去。

“准备动手!等宫中最后的信号出来就动手!”

袁熙起身,踌躇满志的道:“派人去太原报信,告诉殿下,该腾龙……九天了!”

……

朱瞻墉想回宫看看朱高炽。

虽然皇后在宫中管制了言论,可今天还是派人来通知他回宫。

以往皇后对他呆在书院很是放心,除去节庆之外,基本上不会叫他回宫。

所以当接到通知时,朱瞻墉的心脏在狂跳着,喝问道:“父皇如何了?”

“殿下,陛下无恙,娘娘说了,您这几日抽空回去就是了。”

来人走了,朱瞻墉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浑身颤抖!

他预感自己大概会在宫中要呆许久,所以把那些书都装进了木箱子里。

齐老六帮他把东西收好,然后提着木箱子,和其他三名侍卫出了书院。

“解先生,学生要回宫了。”

解缙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书放下,淡淡的道:“你是该回宫了,去看看……希望陛下一切安好。”

阳光明媚的午后,室内略微有些阴冷。解缙想到了自己当年因为是去向朱高炽请示而被朱棣下狱的往事,不禁幽幽的道:“陛下乃仁君,是个好皇帝,你要好好的侍奉……”

朱瞻墉哽咽道:“是……学生知道了。”

解缙叹息道:“别太担心了,陛下……”

朱瞻墉胡乱的点点头,然后告退,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声长叹。

“……希望陛下平安……”

朱瞻墉知道自己那位父皇的身体状况,这一次朱高炽生病他也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可……

看到朱瞻墉垂泪从解缙的办公室里出来,几个侍卫都心中郁郁。

出了书院,朱瞻墉在马车里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挽回父亲的健康,可想来想去,他却想不到一个办法。

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烦躁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突然车外传来了几声闷哼,接着马车停住了。

“为何不走?”

心急如焚的朱瞻墉怒了,他掀开车帘准备喝骂,那骂声却被一把长刀逼了回去。

地上的两个侍卫还在抽搐挣扎着……随即渐渐平息。

“齐老六……”

朱瞻墉讶然看着几个男子赶着牛车过来,然后把地上那两个侍卫的尸骸搬上去盖好。

齐老六微笑道:“殿下,罗掌柜想请您喝酒。”

……

“朱瞻墉被擒!”

消息传到了袁熙那里,他满意的点头道:“马上传出去。”

随后外面就传出了朱瞻墉想争夺太子之位的流言。

“……新乡郡王拉拢了不少军队,说是要清君侧呢!”

“什么?陛下还在呢!他算个什么?居然也敢清君侧?”

“人家也是龙子龙孙,当然有资格了,别忘了先帝可……”

“啧!陛下生病了,难道是又要来一次靖难?”

“受不了啊!再来一次兵变,这北平城怕是要成血海了!”

“……那咱们怎么办?”

“快回家去!”

“……”

消息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了,他们抓了好几个议论此事的人,然后看押起来,一一问话。

皇帝的身体不好,上面早有话传下来:别让皇帝烦恼!

所以赶紧把谣言压下去,然后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折腾才是正理。

……

“沈大人!”

沈阳进了锦衣卫,面色冷峻,脸侧的那个刀疤狰狞。

“大人,外面不对劲,有人传言新乡郡王谋反。”

赛哈智打个哈欠说道:“别听那些人瞎说,陛下现在要静养,小道消息别传进去,咱们不能学李时勉。”

这话的意思是:咱们是锦衣卫,君王手中的刀,别去学文官的进谏,那会死的很快。

李时勉如今名声大噪,外界普遍认为他是铮臣,铁骨铮铮!

文官人多势众,自然敢去博名声。可锦衣卫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真要惹出事情来,赛哈智几乎可以预见人人喊打的局面。

沈阳的脸颊微颤,那个刀疤扭曲了一下,赛哈智皱眉道:“殿下北上,让下面的人盯着些,传令下去,打探消息,一旦有逆贼,杀了再说。”

沈阳皱眉道:“大人,陛下的身体不好,咱们更应该去查探……”

赛哈智摆摆手,然后垂眸,准备打瞌睡:“你去查吧,查到了谁在背后作祟就禀告本官。”

沈阳冷着脸出了房间,把门摔的砰砰作响。外面的人看到是他,不禁缩缩脖子,心想赛哈智是准备回家养老了,却偏偏碰上沈阳这个凶神恶煞的,当真是冤孽啊!

沈阳直接去了东厂,找到了孙祥。

孙祥依旧在念佛,可佛珠却转动的有些没节奏,见到沈阳来了,就问道:“你们赛大人不管事了吗?”

这话里带着火气,对于人称孙佛的孙祥来说是个奇葩的事情。

沈阳拱手道:“孙公公,下官敢问公公在宫中可有信得过的人?”

孙佛的面色马上就变了,他冷冰冰的道:“没有。”

沈阳仰头,觉得自己是有些病急乱投医,就拱手道:“那是下官冒昧了,告辞!”

出了东厂,沈阳想起了方醒临走前的交代,就请见叶落雪。

“叶落雪?没这个人!”

守门的侍卫根本就没听说过叶落雪这个名字,一脸懵逼。

沈阳心中失望,拱手离去。

出来之后他直奔城外方家庄。

解缙还沉浸在伤感之中,等看到沈阳后就觉得奇怪。

“解先生,伯爷临走前交代下官看护……太子妃和郡主……”

解缙愕然问道:“为何?”

这是试探,沈阳苦笑道:“解先生,伯爷对您推心置腹,肯定给您说过陛下若是出了意外的应变。如今……意外来了。”

解缙依旧是惊讶的道:“什么意外?”

“太医院一半人都在乾清宫,进去就没再出来,皇后娘娘也一直在……”

沈阳坦然的道:“外间传言瞻墉郡王谋逆,下官听说了就马上去找,可瞻墉郡王却不知道去了哪。解先生,事情不对!”

“他不是回宫了吗?”

解缙这次是真正的惊讶了,他知道沈阳是朱瞻基的人,和方醒的关系也很亲密,终于是忍不住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沈阳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的身体估摸着不行了,伯爷的判断是有人会行险。”

解缙相信沈阳带来的这个消息,他颓然道:“果真吗?”

沈阳说道:“九成!”

一阵沉默后,解缙打起精神道:“德华说过,若是太子没有跟着他学科学,没有接受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观念,陛下去了也会平稳过度。可……如今许多人都不喜欢太子继位,于是他们会暗中给予方便,甚至是鼓动他人去试图改变大明的格局,目的就是一个……”

“太子换人!”

沈阳没有考虑过那么多,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道:“解先生,殿下必须要安全回京!”

“有人在保护他。”

解缙说道:“德华临走前都安排好了,殿下会无恙,可京城却不能发生变动,否则……”

“那就杀!”

沈阳目露杀机说道:“谁不服就杀谁!”

解缙摇头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导致更大的混乱。除非……”

“瞻墉郡王谋逆的谣言传出去,外人就会以为这是太子的人在为将来做打算,背后的人用心狠毒,陛下若是听到,怕是要……所以只能去查,动静却不能太大了。”

解缙透过窗户看看教室,唏嘘道:“至少要十年啊!”

(本章完)

第1778章 五日……顷刻

“太子妃和郡主无需你去看护,那只是德华担心自己不在,想让你去打草惊蛇罢了。你今日可是去找过别人了?”

沈阳点头道:“是,下官先去找了赛大人,又去找了孙祥,最后想进宫找那个叶落雪……”

解缙分析道:“赛哈智是不想多管事,孙祥是想管却忌惮,至于那个叶落雪,他是个禁忌,若是这三人有人警觉些,德华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次轮到沈阳愕然了,他没想到方醒郑重其事安排给自己的事情居然只是个壳。

解缙心有些乱,随口道:“就算是有人要做什么,难道你还能把太子妃和郡主救出来?再说太子妃和郡主不是首要的,陛下和两位殿下才是要点。”

沈阳点头道:“是,下官这就回去盯着,若是有变故就……”

……

锦衣卫,赛哈智继续在打盹,他已经在憧憬着自己的致仕生活了。至于锦衣卫谁来接手他一点都没兴趣知道,也没有培养自己心腹的打算。

东厂,孙祥拨动着佛珠交代道:“宫中去了人,要让他们盯紧了,敢乱传话的人都拿下,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安纶应了,然后说道:“公公,咱们要不要在京城中大肆清查一番?好歹也能震慑一番那些人。”

孙祥摇头道:“不妥。咱们是东厂,陛下的家奴,陛下没有旨意下来就不可妄动,否则…..纪纲就是前车之鉴。”

安纶叹息一声出去了,此刻他最希望看到的人就是朱瞻基。

朱瞻基若是在,必然是监国,东厂和锦衣卫联袂出击,什么牛鬼蛇神敢冒头?

“什么叶落雪,沈大人怕是疯了吧?”

宫门外一阵戏谑,然后归于宁静。

皇帝的身体不好,大家最好老实些,否则倒霉了都是活该。

……

金陵很平静。

在朱瞻基一番铁腕动作之下,金陵安静了。

朱瞻基拿着召自己回京的旨意却面色微变,问道:“父皇的身体如何?”

来传旨意的是东厂的人,他喘息道:“殿下,陛下在静养。”

朱瞻基松了一口气,旋即吩咐道:“让六部的人来,叫肖顾伟来!”

肖顾伟先到,朱瞻基吩咐道:“马上集结你的人,咱们稍后出发。”

等六部尚书和都查院的人来了之后,朱瞻基简单的交代了自己要回京之事,让他们看好南方。

权谨想跟着朱瞻基一路,可朱瞻基却担心他会死在半道上,只得劝他坐马车,或是坐船回去。

“这一路本宫都是快马,权大人慢慢的在后面吧。”

……

七百黑刺护送着朱瞻基出了金陵城,城中有些地方传来了欢呼声,各家酒楼都接到了不少订单,连秦淮河上那些装作停业的画舫都开动了。

一片欢腾!

黄俭也很欢快,他叫了一桌酒菜请了汪元来喝酒。

“老师,殿下果真走了,您当初说是要忍耐果然是对的。”

汪元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缓缓听着黄俭在恭维着自己,却只是微笑。

“老师,殿下在金陵呆的时日并不长,看来陛下依旧宠信啊!”

黄俭有些遗憾,他一方面讨厌朱瞻基呆在金陵,感觉自己好似被人给盯着。特备是王柳碎之事,他怕被朱瞻基查出来。

另一方面他却希望朱瞻基长期留在金陵,这就证明皇帝厌恶了太子。

汪元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刚到的消息,陛下的身体不豫。”

“不过有人说陛下这是在和文官斗气,应当问题不大。”

……

而就在此时,方醒带着六十余骑到了城外的方家庄,他叮嘱肖满看住自己的麾下,不得妄动,然后带着家丁进了城。

……

“捷报!陛下,捷报!”

朱高炽一直在喘息着,太医院的人在给他按摩,好舒缓他的呼吸困难。

梁中疾步进来,走到床边喜道:“陛下,兴和伯捷报,哈烈和肉迷联军大败,损失过半,已经遁逃了。”

面色惨白的朱高炽闻言睁开眼睛,喘息着道:“果真?”

梁中点头念着捷报,这份捷报写的比较详细,从开始到结束一应俱全。

“……臣佯装不知,待敌军以为得计发动夜袭时,被麾下察觉,旋即双方对峙,及至天明决战……”

朱高炽静静的听着,胸膛的起伏急促,面带微笑。

这是他等待许久的好消息。

施政他不差,可武功却差远了,而方醒的捷报就是一针强心剂。

“……敌军丧胆,我军趁机掩杀,大胜……”

朱高炽微笑着,看到皇后牵着婉婉进来,就说道:“方醒没有辜负朕的希望,大胜敌军,大明……安稳了。”

“叶落雪。”

叶落雪进来,朱高炽喘息着问道:“兴和伯那边可接到了密旨?”

叶落雪说道:“陛下,按照臣的估算,兴和伯应当就在这一两天到京。”

朱高炽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好!”

说完他又喘息起来,御医低声道:“陛下,您别说话,呼吸悠长些。”

朱高炽苦笑道:“闷得慌。”

御医无言,再诊脉,然后起身出去。

毛定和徐志勇已经在乾清宫安家了,见到御医出来就问道:“如何?”

御医微微摇头,毛定的心沉到了谷底,问道:“可还有挽救的机会?”

御医擅长心脉诊治,他低声道:“陛下的病情如山倒,按理上次就该……可却撑过来了,但终究心脉……大人,准备吧。”

从午后开始,皇帝的身体就一下垮了。

毛定的身体一下就松了下去,不住摇头。

徐志勇闭上眼睛,难过的道:“我等枉自号称名医,却……”

“还能多久?”

毛定毕竟是院判,马上就追问道。

御医伸出一个巴掌,毛定点点头,吸吸鼻子道:“本官知道了,要尽力啊!”

徐志勇已经在默然流泪。

毛定进去,看到皇后和婉婉在给朱高炽说着宫中的趣事,就走过去,在只有皇后才能看到的角度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皇后的身体一下就垮了,婉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问道:“母后,您怎么了?”

皇后强笑道:“没事,只是头晕了一下。”

婉婉担忧的看着她,皇帝倒下了,要是皇后再倒下的话……

正惶然间,一只胖手握住了她的手。

朱高炽本是在休息,他突然睁开眼睛,对婉婉说道:“婉婉去给你母后要参茶来。”

婉婉乖巧的应了,却没想过朱高炽为何不让梁中去要。

朱高炽松开手,看着婉婉出去,然后再握住皇后的手,微笑道:“朕怕是要先你而去了,可还有怨恨之处?都忘了吧。”

皇后心中一震,慌乱的道:“陛下,您只是老毛病,御医说了很快就能好。”

朱高炽微笑着,目光在皇后那未施粉黛,显得憔悴不少的脸上定格,说道:“朕负你良多,等朕走了,瞻基必然是管不好后宫的,你帮他。”

皇后还想宽慰朱高炽,可当她抬头,迎上了那双透彻的眼睛时,那些话就梗住了,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滑落。

“让辅政学士和六部尚书来。”

朱高炽一下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呼吸急促,面色发红。

“陛下!”皇后呜咽着去给他抚胸,却无济于事。

朱高炽的眼神绝望,却挤出一个微笑,想安慰皇后。

御医早有准备,上去掀开被子,叫人把朱高炽翻过来,然后在他的背部肩胛骨的边上用银针一挑。

等左右都挑过之后,御医再灸大椎穴。

朱高炽缓过来了,御医让人把他再翻过来,然后面色煞白的对皇后摇摇头。

不是五日吗?

皇后的心冰冷,她看着在喘息着的朱高炽,大脑一片空白。

朱高炽艰难的伸手道:“别……声张……”

他就像是垂死的鱼儿,身体不住的颤动着,呼吸不再间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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