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第577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第577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赵贞吉和张居正心里在琢磨着。

不敢不琢磨。

皇上的权谋是祖传的,经世宗皇帝亲手调教过的。凡是做过世宗皇帝臣子的,心里都还有一块算不清面积的阴影。

这还不算,皇上的权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其是他最善布局,堪称国手,往往一子布下,旁人要很久才能看明白。

久而久之,皇上的任何举动,臣子们都要用心想一想,好好琢磨一番。

朱翊钧却没有给他们琢磨的时间。

“大洲公,张师傅,戚继光、霍冀、李成梁、马芳、萧文奎、麻禄都陆续回京叙职,他们攻灭降服蒙古右翼的军功,资政局议定了吗?”

“回皇上的话,资政局议定,戚继光应进县公,霍冀、李成梁、马芳和萧文奎当封侯,麻禄等人当封伯。”

封爵授勋是皇上特恩,不需要朝议。

“戚继光进莱阳县公,霍冀进宁乡侯,李成梁、马芳、萧文奎各由伯进封侯爵,麻禄封高阳伯。祁言,叫司礼监拟诏,传戎政府,正式颂布天下。”

“遵旨。”

朱翊钧拿着茶水漱了口,吐在铜盆里,又在温水里用毛巾把手脸擦拭干净。

“张师傅,大洲公,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是。”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走在前面,张居正和赵贞吉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京师的天气,越来越热。各处衙门官吏们,冒着酷热处置政务,着实辛苦。回头朕跟杨金水说一声,从内库里拨一笔银子,以防暑费用发给京官们。”

张居正马上说道:“臣代在京官吏,谢过皇恩浩荡。”

“张师傅行考成法,大家肚子有怨言,朕知道。

能安抚就安抚一下,但规矩就是规矩,又哭又闹,可以适当给颗糖,想以此把考成法蒙混过去,那朕叫他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吃了!”

“皇上圣明。”

“顺天府通判署慎法院审理林有才一案,张师傅有知道吗?”

“臣知道。”

“张师傅,你能理解朕为何要把此案大张旗鼓,还叫太常寺跟进此事,好生宣教一番。”

张居正看了赵贞吉一眼,继续答道:“皇上,臣妄意猜想,皇上以此案立为都察院司法改革的典范。”

“司法改革,是大洲公一直在做的事。不过这只是其一。”

其一?

那还有其二。

这其二是什么啊?

张居正老实答道:“皇上,臣愚钝,想不出皇上的其二是什么。”

朱翊钧站定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张居正,“张师傅,林有才是吏,是杂途出身的小吏;毒杀他的黄怀璧等人,是官员,都是正途出身的官员。”

吏与官!

张居正脸色微微一变,刚才一直天高云淡的赵贞吉,也不由地动容。

皇上这一招一箭双雕的计谋,玩得真溜。

朱翊钧信步走到湖边的亭子里,张居正和赵贞吉连忙跟了进去。

“张师傅,任何斗争,我们首先要搞清楚,我们的敌人是谁,朋友是谁。搞清楚这两点,就会事半功倍。”

张居正正色道:“臣恳请皇上指点。”

“洪武三年七月,殿中侍御史寻适及御史王子启、胡子琪等分任广西按察使和按察佥事,太祖皇帝训令,‘严明以驭吏,宽裕以待民。’洪武九年九月,福建参政魏鉴、瞿庄笞奸吏致死,太祖皇帝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赐玺书嘉奖,‘君之驭臣以礼,臣之驭吏以法。吏诈则政蠹,政蠹则民病,朕尝痛之。唯仁人能恶人也。’”

朱翊钧扫了张居正和赵贞吉一眼,继续问道:“张师傅,我朝吏员来源,你可知?”

张居正答道:“皇上是在考臣。

国朝吏员来源两处,一是佥充,二是罚充。佥充即是从民籍百姓佥充吏役。《大明会典》有云,‘凡佥充吏役,例于农民家身无过、年三十以下能书者选用。’

罚充,则是各级官学诸生、举人及官员因故罚充吏役或贬谪为吏。洪武十八年正月,礼部奏准,天下岁贡生员考试不中者再试,再试而不中者,罚为吏。

洪武二十七年,命生员凡食廪十年而其学无成效者,罚充吏。

永乐年间,礼部引奏北方岁贡生员入学十年考不中试者,例当充吏。正统年又定,生员入学六年以上不谙文理者,廪膳生悉发为吏,增广生罢黜为民当差。

监生为充吏,举人及教官充吏。下第举人试用为教师,洪武三十一年,寄监的下第举人进行考试,考中者四百余人,按名次除授府学教授、州学教谕以及县训导,不中者近百人,罚充州吏目。

弘治年间定,凡参加乡试的生员、儒士、监生,以及参加会试的举人,因舞弊而被搜检暴露者,皆罚充吏”

朱翊钧赞许地点点头:“张师傅制定考成法,对我朝官吏旧制下过一番苦功夫。”

“皇上谬赞,臣欲行周全之法,自当追溯前因后果,以求万全。”

朱翊钧转过身去,看着湖面,“洪武四年,太祖命天下吏人与倡优一般服皂衣,与官、民区分开来。

当年开科举,中书省奏请诸生、俊民、吏胥皆得应举。太祖皇帝明诏,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试。《大诰》及其续编、三编中,更连篇累牍地斥责吏的祸害。

由此可见,国朝自立朝以来,对吏歧视和不信任。世人也以充吏为贱。每每读着这里,朕扼腕叹息。”

张居正和赵贞吉默然无语,他俩听出朱翊钧话里的大致意思,不过还想听到更多的更深的思考。

“张师傅、大洲公,国朝官员,多半是科试正途出身。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诗词歌赋,治经文学,手到擒来。

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实际上呢?

真正能料理民政,理繁剚剧者聊聊无几。

最后国朝一切政务,具体办集者皆为吏员。这些不被看得起的吏员,成了国家意识和国家权力的贯彻者,是一切国家事务的实际执行者,也只有他们才在最直接与百姓民众打交道。

万众百姓眼里,什么是煌煌天威?各衙门的吏员就是。”

张居正和赵贞吉默然无语。

这是无可奈何的实情。

朱翊钧喟然叹息道:“国朝上下贱视吏员,可吏员却可以自寻富贵。

他们可以利用官员昏庸无能而大行己者,或有所作为,或从中作弊。也可以与官员勾连一体,或同为国为民谋利,或共贪赃枉法。

成化年后,吏员成了一些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营生无门的农家子弟谋求生计的出路,世代相传。于是开始花钱求充。

东厂有禀文,嘉靖四十三年,想求充吏员,先纳白银三十两才能参加考试,考试合格获得为吏资格,以守缺顶补,还需向官吏交顶头银、替头银数十到数百两不等,方可早日顶编。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张居正突然心头一动,理解皇上为何当初坚持要通过考试,补录吏员入吏部官籍名册,废除其贱职,与官员同等待遇。

朱翊钧继续说道:“吏员罚充,功名被褫,前途无望,于是一心一意谋私利。吏员求充,花了上百两银子的本钱,自然要想方设法寻回本息。

偏偏朝廷上下实务悉数操持在他们手里,可以瞒着上司官员干坏事,可官员隐私却瞒不住他们。

官风不正,吏治败坏,两者相辅相成。

张师傅、大洲公,朕补录吏员,把官吏合为一体,就是要把官风吏治合成一起,统一管理,一并整饬。”

说到这里,朱翊钧语重深长地说道:“张师傅,你大行考成法,不是在跟什么浙党、晋党做斗争,其实是在跟一个庞大的官僚集团做斗争。

被伱的考成法所逼,他们都被动团结在一起,甚至你的楚党,恐怕也有人心生二心。因为这是在侵犯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必定要奋起反击。

此时,张师傅,我们要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先把我们的朋友变得多多的,随着我们实力越来越强,我们的敌人会逐渐减少,朋友也会越来越多,最后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张居正眼睛一亮,“皇上是叫臣,笼络吏员以制衡那些抗拒考成法的官员?”

此时的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当初皇上不顾朝野上下的强烈劝阻,执意把吏员补录入官籍,然后官吏同制,原来就是为了今日这一步。

虽然官吏同制,但历史遗留依然存在,官员和吏员的人为割裂还在。

皇上现在叫我利用这种割裂,用吏员去对付官员。

赵贞吉心里也是一样的波涛汹涌,暗叹朱翊钧的深谋远虑。

有了这步棋,张居正的考成法就全活了,完全不用担心了。

他在旁边抚掌叫好:“皇上圣明,此计甚妙。

考成法,无非是立限考事、以事责人。各衙门一切实事,皆由吏员操办,最不怕考察办事成效的,就是吏员。”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眼睛里全是敬佩:“赵公说得没错,纵观此前各衙门的考成成果,实务吏员考成不合格者,十不过一;正途官员不合格者,比比过半。

现在皇上开恩,把吏员补录为官籍,仕途同一。官员考成不合格,吏员补上,反正此前实务大多都是他们做的。

如此一来,臣就不怕那些官员要挟了。要是考成不合格,臣敢把一衙门的官员全部送去学习班,叫吏员递补。”

赵贞吉在一旁继续附和道:“皇上英明,给张相指出一条以吏制官的明路。

不管正途还是杂途,能办差做事就给仕途。不管科试还是补试,能选出可用之才,都可以一试。”

科试!

张居正敏锐地听出赵贞吉话里有话。

现在皇上把中枢地方各衙门的吏员全部补录成功官籍,又补录数千宗室子弟充任官吏,加上国子监、诸多学院培养的人才,根本不缺人手做事。

发起狠,他找理由把科试停上几年,一点都不会耽误朝政国事,可天下读书人却会动心眼。

科试暂停,但考入国子监、金台白塔等学院还能入仕当官,那他们会毫不犹豫投身去报考国子监和新学学院。

皇上说得对,程朱理学在国朝兴盛,不是它真的掌握了天理大义,而是太祖皇帝规定,学它能做官。

张居正迟疑一下,决心想跟皇上开诚布公谈一谈,把科试改革之事好好谈谈。

张居正想谈,朱翊钧却不想谈,至少现在不想谈。

他对张居正说道:“张师傅,朕想跟大洲公聊聊司法改革的事情。”

话说得很明白,张师傅,你可以告退了。

张居正郁闷了,想谈的心情反倒更加急迫了。

“皇上,臣有些关于科试的想法,想向皇上启禀。”

朱翊钧嘴角浮出淡淡笑意,眼睛眨了眨,“张师傅,不着急,过几日朕再与张师傅好好谈一谈。”

张居正猛地明白了,皇上是在等江南的消息传回京里来。

我就知道,这个海黑子一出京就没有好事。

他此次去江南,飘忽不定,玩起了兵法,还把老奸巨猾的恩师吓得要向自己托孤,肯定是大闹东海去了!

海瑞大闹东海,皇上手里就能抓到不少底牌,到那时再来跟我谈

那还谈个毛线。

可是皇上摆明了要等江南水落石出再跟自己谈,难不成自己还敢硬拉着他谈不成?

真不敢啊。

张居正内心深处,真的有点害怕这位学生。

严嵩、徐阶,段位比自己高多了,都被他来回地折腾,自己能不怕吗?

李春匆匆跑来:“皇上,戎政府急报!”

戎政府急报,那是有紧急军情。

张居正看了朱翊钧一眼,知道今天真的谈不成了。

(本章完)

582.第578章 抢抱大明粑粑粗腿

第578章 抢抱大明粑粑粗腿

朱翊钧冲张居正笑了笑。

张师傅,不是朕不想跟你谈,这是天意。

朕身为天子,也要遵循天意啊。

看懂朱翊钧眼神里的意思,张居正一肚子的忐忑不安,却只能无可奈何与赵贞吉一起行礼告辞,由内侍领着离开了西苑。

走在前往南华门的路上,张居正心神不定地问道。

“孟静兄,皇上原本要找你谈什么?”

“谈我大明律法。自太祖皇帝编撰御定《大明律》后,定下祖制,不得修改。”

张居正瞥了一眼赵贞吉。

避重就轻,这招我也会。不过大家都是老狐狸,就没有必要揭穿。

张居正轻轻应了一声,“祖制?”

真要是按照祖制,四位资政,还有自己这位内阁总理都得提请辞职,然后去太庙向太祖皇帝请罪。

赵贞吉也轻轻笑了笑。

两百多年,太祖皇帝的祖制,已经没有太多杀伤力了。何况现在的皇上,权柄威势不输太祖皇帝。

他说要改,就算太祖皇帝活转过来,也只能干瞪眼。

赵贞吉继续说道:“我大明太祖之律令,早创于吴元年,更定于洪武六年,整齐于二十二年,至三十年始颁示天下。

日久而虑精,一代法始定,中外决狱,一准于三十年所颁。太祖皇帝制定的大明律,继承了北齐以来的重罪十条,以及隋唐以来的八议。

编修三十年,《大明律诰》包括《大明律》七篇四百六十条,《钦定律诰》一百四十七条,还定下祖制,子孙世代不得修订。

故而太祖皇帝后,历朝主要是‘编例’,即将一些典型判例进行汇编,以判例作为定罪量刑依据。弘治十八年,编定《问刑条例》二百九十七条。

正德年间,增四十四条。

嘉靖年间,增二百五十八条。

弘治和嘉靖年间,朝廷编定《大明会典》,援引为行政法典。加上洪武年沿袭下来的律令,有二百八十五条。

繁浩如海,错综复杂,有的还互相抵触,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司法审判,无从援引。

皇上设律政院,请石麓公为首的律政大夫,重新编修《大明六律》,说是违背祖制,但大家还是一致支持。”

张居正说道:“前隋文帝时修《开皇律》,炀帝时修《大业律》。前唐高祖是修《武德律》,太宗时修《贞观律》,高宗时修《永徽律》。”

兜圈子,扯闲篇,我也会。当年我还是江陵神童,博学强记。律法方面的典故,我也读过不少。

“大明一部《大明律》用了两百年,早就该修了。与时俱进,方为良政。”

说到这里,张居正不由地想到科试之事。

科试之事要不要与时俱进呢?

此前皇上跟自己谈科试,可自己不想谈。

现在自己想跟皇上谈,他又不想谈了。

这就麻烦了。

依着皇上的性子,不让海瑞在江南闹得天翻地覆,就不会罢休。

偏偏海瑞又是孤身一人敢杀一路的刚直执拗的性子。

一个不怕把天捅破,一个恨不得把天捅破,这对君臣双剑合璧,江南能有安宁?

江南被捅破天了,还不得我这个内阁总理去擦屁股?

还有科试之事,到底怎么改?

出了西苑南华门,赵贞吉要回都察院,张居正要回内阁,两人的马车在门口等着。

张居正迟疑一下,忍不住拉住赵贞吉。

“孟静兄,你知道海刚峰去东南,身负什么皇命?”

赵贞吉双手一摊,“叔大兄,伱知道多少,我也知道多少。”

看到张居正一脸忧虑,他想了想说道:“叔大,杨金水、胡汝贞等人,都是从东南起家。而今上海等地工商大兴,最近又成立了工商联,皇上还破天荒地题词、赐服,在西苑接见合画。

连在一起,我们可以大致看出,皇上在江南,要做什么了。”

张居正脑子叮的一声,仿佛铜罄声敲响。

“腾笼换鸟!”

赵贞吉意味深长地说道:“前汉高祖听从刘敬之计,迁六国贵族以及豪强充关中。而后文帝、景帝、武帝等汉帝皆迁关东豪强,入关中守长陵、阳陵、茂陵。

此乃强本弱末之法,打着奉祖陵山园旗号,以强京师,外销奸猾。

自嘉靖四十一年起,东南实属皇上龙兴之地,乃皇上之根本。想必皇上也要行强本弱末之法。”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猜测皇上的手法,估计是杀一批,流一批,再迁一批,进而腾笼换鸟,让从龙之士,替守东南。

只是看江南的通报和奏文,佛道刹观、私印禁书,还有侵占田地,可能会让江南官绅世家伤筋动骨。

但张某怎么也看不出,事态会如何到了让恩师有托孤之意?

看不透啊,看不透。”

赵贞吉心里猜到了些,但他不好说出来,只能劝慰道:“叔大,且看看,想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张居正长叹一声,无奈地拱拱手,与赵贞吉告辞,钻进马车里,转去内阁。

唉,摊上这么一个皇上。

以前当他的老师,心累;现在做他的国相,更累。

西苑紫光阁,胡宗宪和谭纶很快被召来。

紧急的军事事宜,朱翊钧找他们两位商议就迅速定下,胡宗宪奉诏回戎政府开始执行,需要内阁协助的,由兵部尚书谭纶回去协调。

紧急又重大的军事事宜,除了他们两位,朱翊钧还会把戎政府五位都督,或都督同知、参谋局都事一并召集进西苑,开会商议。

“汝贞公,二华先生,坐。李春,你把紧急军情念念。”

“遵旨。”司礼监秉笔太监兼管西文字房李春拿着几份军情文书念了起来,“朝鲜观国政使司来报,朝鲜国王上书,请求入朝觐见皇上。”

朝鲜属于刚刚平定,境内还有零星乱贼,处在扶上马、送一程的“观国政”时期。

又身负监视日本动向前沿基地,大明在境内驻扎了大量水陆两师,所以朝鲜过来的奏文题本,直送司礼监西文字房,抄送戎政府。

“朝鲜国王好好的怎么要入朝觐见?”朱翊钧问道。

“回禀皇上,”胡宗宪答道,“朝鲜观国政使吴君泽的禀文说的很清楚,完全是朝鲜甫一安定,又陷入党争,朝鲜国王不厌其烦,同时又为了解决自身危机,这才起了入朝觐见的心思。”

胡宗宪细细一说,朱翊钧这才明白,朝鲜君臣刚进王京汉城,满城的残垣断壁还没收拾好,闻讯聚集起来的朝鲜士子文官们,就在明军工程营搭建的木屋棚子里吵了起来。

百废待兴,多少官位等着大家分。

能从两年多民乱熬到现在的,都自诩是朝鲜忠义之臣。为老李家守了两年多的节,现在终于复国了,必须犒劳重赏。

于是这群忠义之臣为了议政府的官位吵得面红耳赤,当场上演全武行。

领议政和左右议政、左右赞成、六曹判书,以及“无关紧要”的高级武职由明国上使指定,这无可非议。

但是凭什么你能做大司宪,鸡儿大吗?

那你又为什么能做承政院都承旨,就凭你头发多吗?

两三百位朝鲜仅存的文官士子,天天吵,夜夜斗,还分成北人、南人、东人、西人和江华等党,就像斗鸡一样,斗红了眼。

王大妃沈氏,即上一位朝鲜国王的王妃也不甘寂寞,在后宫开始指手画脚。

我吃了这么多苦,我的亲戚也跟着吃了这么苦,现在优待一下,又怎么了?

现任朝鲜国王李昖,是上一任朝鲜国王李峘的侄儿。当初能即位,是奉王大妃沈氏的旨意,大义压下来,李昖也直呼扛不住。

斗了几个月,朝鲜朝堂上斗了一锅粥。地方恢复民生的政事,全部甩给观国政使司衙门。

吴兑带着叶梦熊,考试选拔朝鲜寒士,简任为地方官员,朝鲜人不够,就从国内选拔秀才和公学学院学子。

然后在聚集逃民,开荒种地,恢复民生。

朱翊钧一听,心里乐了。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朝鲜硕果仅存的士子文官们,全聚在汉城朝堂斗鸡,吴兑和叶梦熊可以趁机把朝鲜各地民政接管了。

现在朝鲜军队完全掌握在明军手里,要是地方民政也被逐渐掌握接管,就可以实现全面大明化。

日本这个逆子,可以慢慢炖烂了再收拾。

但是朝鲜能收就收。

现在又天赐这等大好的机会。

两年多的民乱,各地豪强世家、儒生士子大部分死于乱军之手,部分投降苟且下来的又以从贼罪名,被官军斩杀。

现在朝鲜本地豪强世家仅存的两三百名阿猫阿狗,不着急去收拾地盘,聚拢民心,却被朝堂上一顶顶耀眼的官帽迷花了眼,窝在汉城内斗。

斗吧,使劲地斗吧,等你们斗明白了,就发现一切都晚了。

等胡宗宪介绍完详情,朱翊钧马上说道:“现在大明已经收复大同江以北地区。原本给了朝鲜君臣恢复国体的机会,可他们不中用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大明就笑纳了。

密令观国政使司,以恢复民生为借口,全面教化,收拢民心,争取五到十年,把朝鲜国变成朝鲜布政司。

汝贞公,戎政府的谍报侦查局要全力配合。嗯,朕也会传旨给杨金水和宋公亮,叫少府监和锦衣卫也全力配合。”

“遵旨!”

胡宗宪和谭纶毫不迟疑地地应道。

把朝鲜国变成朝鲜布政司,这又是一桩灭国设省的天功。

皇上用这样的天功来考验大明官员,哪位官员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胡宗宪还想着能不能在致仕前进封国公,创国朝历史。

谭纶也想着能不能进封县公。

李春问道:“皇上,那朝鲜国王入朝一事?”

“照常安排。”朱翊钧猜得到李昖的心思。

现在连王大妃都下场,他的王位本来就是捡来的,万一朝政斗得激烈,有人另辟蹊径,求着明国粑粑,另立新王,白捡一份从龙拥立之功,那他不得白瞎。

所以二话不说,先把大明粑粑的粗腿抱紧了再说。

李春继续说第二份军情。

“兰州来报,甘肃巡抚、青海宣慰使徐渭,青海宣慰使司兵马使霍靖,兵马副使霍边联袂启奏。自春二月下旬起,我西海营两个骑兵师,一万三千骑兵向青海用兵。

三月未完,尽收青海土默特部部众以及牧场。

四月,克结古(玉树)、杂曲卡(石渠)、德格等城;五月,克馆觉(贡觉)、甘孜、昌都等城,理塘、巴塘、道坞(道孚)闻檄而降。西海营左师前卫团前抵至打箭炉,遥望四川雅州”

青海、川西、甘南以及乌斯藏等吐蕃旧地,早就是大大小小土司各自为王。

俺答汗派三四千土默特骑兵过来,就能称王称霸。

甚至几十年后四五千蒙古骑兵,能直接冲到拉萨,干翻了藏巴汗和噶举派,把格鲁派扶上位。

霍靖、霍边率领的一万三千骑兵,不仅是蒙古右翼精锐之师,还装备了大明精良兵甲,又有甘肃、陕西粮草补给,打起这些大小土司来,简直就是风卷残云。

“徐渭还奏报,甘孜设拉院住持索南嘉措喇嘛,不仅遣使向我军请降,还请求入朝觐见。”

嘿,朝鲜这边要抱紧朕的大腿,青海川西那边也有人要抱朕的大腿,东西并进啊,幸好自己有两条大腿。

胡宗宪补充道:“皇上,徐渭奏报,索南嘉措身为格鲁派住持,在青海、川西一带影响甚大。笼络他,可助国朝收拢青海、川西等地。”

“那就传旨,准索南嘉措入朝觐见。再密令徐渭,青海川西甘南,以及乌斯藏等地,还有什么影响力甚大的僧俗首领,一并召集入朝。

朕合着一起把他们都召见了。

而且有这么多人坐在一起,朝廷也好跟他们把价钱谈好。”

单独谈不好谈,大家凑在一起,互相杀价,才好谈价钱。

胡宗宪和谭纶对视一眼,哭笑不得,“遵旨!”

把紧急军情处理完,胡宗宪和谭纶告辞离开,朱翊钧坐在屋内继续翻阅奏本。

翻开一本奏本,原来是浙江布政司的奏本。

朱翊钧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南边。

海公在苏州的那出大戏,开锣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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