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8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求订阅)

第178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求订阅)

徐青原本练苍龙七宿时,进境普通,还是仗着红月舍利的元精,增长神魂,才完成最后的贯通。

但是玄武七宿,反而勇猛精进。

其实也不奇怪,贯通玄武七宿隐脉,在玄天观想法里,又号称百日通神。意思是,百日内将玄武七宿的隐脉打通,再贯通手三阴经脉,炼成三阴戮妖刀,属于正常的修炼过程。

不过,这个过程,能真正完成的,寥寥无几。

因为这是由外入内的过程,光是星辰罡煞对神魂的煎熬痛苦,都是难以想象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千刀万剐,而且是神魂上的感知,根本没法屏蔽。

徐青由此生出一股明悟,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除了金光咒带来的强大气血外,还和骂北孔的文章有关。

一人之力,挑战千年世家的名望,将他的心气养得极高,再由此积累杀意,无论是心气还是杀意,都好似水库蓄水一样,如此一来,修炼之时,便如开闸放水,势如破竹。

因此满打满算,不过一月出头,徐青便将玄武七宿打通,三阴经脉内,星辰罡煞和气血、神魂结合,将玄武七宿的星辰罡煞炼成刀罡。

一夜过后,徐青掌握玄武七宿的种种细节,修成玄武七宿的神通三阴戮妖刀。

他此时精神抖擞,来到院子内,挥手便是尺许长的刀罡出现,斩断眼前裹着铁皮的木人桩,不费吹灰之力。

“这倒是有点像小说里的六脉神剑。”他前世读的小说,里面的六脉神剑,便是无形气剑,不是电视剧那样,是什么冲击波,而是无形有质的剑气,可以使用剑招。

与人相斗时,人家自然摸不清你的剑有多长,会从什么角度出招。可谓伸缩如意,变幻莫测。

“姐夫,你会仙术吗?”周娉婷在院门外。

她自然是看不见刀罡的,只感觉到院子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姐夫手中发出,倏地便斩断了木人桩。

徐青:“算是吧,你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爹的信。”

徐青接过信,看了内容,禁不住头疼。老周的意思是来都来了,周娉婷就在他家暂时住着,等风头过去。

徐青能体会周大人的言外之意。

无论如何,周娉婷都不可能再嫁到孔家,而女子一旦退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周娉婷将来的婚事都不好办了,所以周大人的意思是反正让徐青看着办吧。

“我也就这几年的命,过得去,那自然好说,过不去,也不用办了。”

徐青一个字——“拖”。

虽说女子十三岁,来了天癸便可以嫁人生育,但实际上,如果父母疼爱,舍不得女儿太早嫁人,十五六岁出嫁,也是正常的。

他甚至敏锐感觉到,周大人在岭南怕是局势不乐观,此举有点托付的意思。

禾山道、土司……

这一个个的,都不是善茬。

后院要是再起火,老周估计都不想活了。

老周是一子一女,儿子刚五岁。

当然,也有庶子庶女,不过家族的名位和恩荫,轮不到他们。

传宗接代。

宗是最重要的。

有嫡子的情况下,自然轮不到庶出的儿子来传宗。

徐青又想到疑似魏国公的私生子卫元,这家伙是朝天观主有意培养和支持,跟一般私生子还不一样,将来魏国公府指不定有好戏。

另一方面,修成三阴戮妖刀后,需要以玄武七宿的隐脉不断接引星辰之力,再练成星辰罡煞,温养在手三阴经脉里,留作库存。

不然的话,实战中几下就消耗完了。

除此之外,肉身如果不够厉害,经脉根本存不了多少星辰罡煞。

当然,徐青现在的库存远远没有饱和。

他一边温养星辰罡煞,一边等待时局发展。

顺道,还得抽空见一下朝天观的小师兄卫元。

罗教教主走的海路去东山省,路上他在海船上,见到三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红发衍空、金毛吼以及一只鬼面狐。

鬼面狐便是心月狐。

罗教教主面门一黑,合着都是徐青的对头吧,复仇者联盟是吧。

好吧,准确来说,这三个家伙都是徐青手下的败犬。

罗教教主对着心月狐道:“你怎么脱身的?”

他心里还是有些尴尬,毕竟当初卖队友确实太快了。

但云玉真、厉长老也干了,两个家伙现在都在船上。

心月狐:“你们这些附体境的都能分神,何况我。上次是我没摸对徐小子的路数,吃了暗亏,倒也不怪你。”

罗教教主心中警惕,说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红发衍空微笑:“教主大可放心,我们可不想尝试你的修罗阴煞功,大家有事好商量。”

罗教教主开门见山道:“我现在是打算北上去东山省,你们又是打算去哪?要去江宁府的话,我现在送你们去。”

红发衍空:“贫僧望气,前不久见江宁府有精气冲霄射斗,想必是林岛主已经有了宗师境界,纵然不是功德圆满,再配合徐公明,除非咱们齐心协力,否则还是落不得好。所以江宁府是没必要去了。”

罗教教主心想,“要是你们这些家伙肯齐心协力,徐公明哪能有今日的成就。”

但以徐公明的行事作风,即使大伙儿一起下狠手,指不定哪个就要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

大家都是邪魔外道,真有这么高的觉悟,还能混成这个样子?

不过大虞朝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开口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他赶时间呢。

主要是罗教近来屡屡受挫,莲花教更是被徐青吞并,改组为红花会,搞得罗教教主现在很尴尬,教中多有不服的。

他急需要搞个大事,来稳定人心。

若是在东山省大闹一场,把儒门名教的首领衍圣公府重创,这可以说是历代罗教教主都没达成的壮举,凭此举,他也可以告慰祖宗了。

归根结底,罗教当年也是正规的百家学派,结果被儒门赶出朝堂,可以说是罗教最大的恨事之一。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我要圣人手稿。”心月狐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次孔府出事,乃是它们的一个机会。

“我要孔府的一件圣器,消除身上的隐患。”红发衍空缓缓开口,他身边的金毛吼也跟着点头。

罗教教主惊疑不定,“你们如何知晓我的目标是孔府?”

心月狐冷笑一声:“你连鬼仙屏障都没触碰到,自然不知我天狐大法的玄妙。”

罗教教主冷哼一声,“你真手段这么厉害,上次何至于在栖山岛吃那么大的亏。”

心月狐:“若非我本体没出来,不然的话,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

“所以怎么被封印了?”罗教教主会心一击。

心月狐:“……”

罗教教主见状,接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出来,我可不安心,咱们也别合作了。”

心月狐悻悻道:“你们送信的人太弱了,我直接在外面偷偷监视了你许久,自然有机会在送信人身上做手脚,偷看你们的密信。”

罗教教主惊讶道:“你监视我?我怎么察觉不到?”

“说了的,我可是妖仙,境界岂是你能想象的。”心月狐再次强调,力图挽回颜面。

罗教教主心里倒是有点相信,不过任你再厉害的前代妖仙,被封印那么久,还能有鼎盛时期的几成力量,遑论还是一道分神。

看来大虞朝确实气数下降得厉害,各种妖孽开始活动起来,这种大世,往往也会出几个风云人物,收拾山河,扫荡群魔,还天下一个太平。

“时来天地皆同力。徐公明年纪轻轻如此成就,除了宿慧之外,怕也是应了杀劫而生。”罗教教主心中念头电闪而过,随即道:“孔府虽然不修炼道术,但圣殿里有浩大至刚的念头充斥,我等进去之后,道术不易施展,所以这次得先生出民变,再浑水摸鱼,免得再生意外。”

圣人的浩大至刚念头,可不是拿来对付普通百姓的,一旦民变,打砸圣殿,便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红发衍空缓缓开口道:“教主神通广大,不过对天文地理怕是没多少研究。”

“天文地理?”

“我近日观察天象,察觉有天发杀机,移星易宿的现象。想来不久之后,会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咱们到了东山省,伺机而动,必有绝佳的时机出手。”

龙蛇起陆,龙是河道,蛇代表陆路。龙蛇起陆,意味着大地发出杀机,地貌会发生改变。

罗教教主沉吟,想到如今秋汛时节,若是黄河水患泛滥于东山省,自然会出现龙蛇起陆的灾难。

若是东山省都出现水患,那中州之地,怕是水患同样会很严重。

他随即说道:“没想到,你对黄河水患还颇有研究。”

红发衍空见罗教教主一语道破天机,心想:“这老小子,倒是愈发长进了。”他发现罗教教主现在的头脑比心月狐描述的清醒不少,颇觉讶异。

问题是罗教教主咋就能被徐青忽悠呢?

他这个邪魔,难道还不够专业?

红发衍空心里稍微有点郁闷,但他很快振作,淡然一笑:“教主博闻广识,令人佩服。”

罗教教主心下得意。他这是在徐青那里教训吃多了,总归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他其实也在学习徐青的一些思维模式。

毕竟徐青的战绩摆在那里,而且这次直接一人怒斥北孔,既惊天动地,又让人不免琢磨出许多门道来。

以往大家斗一个势力时,总觉得对方势力庞大,己方实力不够,行事未免有些畏手畏脚,但只要仔细分析,多从敌人内部角度挖掘问题,很多看似很大的困难,细分下来,反而可以看成不同的小困难,这和武学道法的见招拆招,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实际上,到了乱世同样如此。

前期大家手段比较粗糙,都是野蛮生长,到了中后期,生存下来的势力,都是身经百战,经验刷满,那时候,多是用国力碾压了。

奇谋妙计,顶多当点心,没法当正餐。

另外一方面,众邪虽然各自心怀鬼胎,但在徐青那里吃够了不团结的亏,这次商议之下,决定约法三章。

至于到底遵守约定与否,肯定得随机应变。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先约了再说。

如果大家到时候都不讲信用,何尝不也是一种都讲信用。

同进做不到,同退估计还是心有灵犀的。

心月狐上次受了重击,折了一道分神,这次也学老实了。真正的乱世还没到来,它得趁机先发育,找到机会救出本体,恢复巅峰实力,届时才能找到自己的机会。

每逢乱世,便是它们这些妖孽的机会,谁能把握住杀运,脱颖而出,便有机会得道。

北直隶,中州大禅寺的山门知客僧,迎来天师府的道人。

这是来送信的。

知客僧连忙迎进去。

大禅寺和天师府不算世代交好,但都是传承千年以上的道统,双方之间,颇有尊重。

见了寺中长老,道人说明来意。

原来是请雄禅方丈去参加罗天大醮的观礼。

本来佛道不同流,这种事大禅寺身为佛宗一大修炼圣地,自然没必要去凑热闹。

不过,雄禅少年时得过老天师指点,双方是忘年交,多年来,屡次有书信交往,又是笔友。

这种大事,请雄禅私人前去观礼,倒也说得过去。

长老闻言,却只能道歉:“敝寺雄禅数日前闭了死关,参悟天人之道,着实不方便去。”

他是负责迎来送往的。一番道歉之后,送了许多礼物,交给送信道人,请其务必转达大禅寺的歉意。

人家礼数做足,确实也有情由,送信道人推脱了一次礼物,人家非要塞进来,他也只好收下。而大禅寺还派了送礼的挑夫,帮送信道人担运行礼。

下山时,送信道人,却听见大禅寺的山中,隐隐有经文声回荡。

他负责天师府的交集,本身博闻广识,听出经文声竟是“往生咒”一类,心中暗自称奇。

这大禅寺无端端念什么往生咒呢?

送信道人暗自记下此事,路上忽然听到,黄河发了大水,一地流民。他于心不忍,私下做主,将收到的礼物拿去换了粮食,救济灾民。

一路慢吞吞的,回到了天师府,回见老天师。

这老天师,不知活了九十岁,还是一百岁,反正同辈的道人都仙去了。如今看来,依旧是中年人模样,宽大的道袍,依旧遮掩不住他宽厚的身材以及饱满的肌肉。

他盘坐在炼丹井前,听着送信道人的回禀一路见闻,以及私下做主,将礼物散去救济灾民的罪过。

老天师:“修道是忘情,不是绝情,见生民受难,心有不忍,乃是自然之事,怎么能称为罪过呢。”

他顿了顿,又接续道:“知善,你说听到大禅寺山中有往生咒经文声,没有听错吧?”

“弟子确信没有听错。”

“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至于往生经文的事,你就当听错了吧,别跟外人说。”

“唯。”

老天师脑海里浮现一个少年僧人的模样,记得他还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可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呢?

“记不清了啊。”

他随即在炼丹井前,念诵起道家的往生咒。

而眼前丹井,有猩红的液体渗透出来,似乎要化为滔天血海,淹没天师府正一观。

老天师睁开眼,看了丹井一下,“别胡闹。”

一声呵斥,猩红的液体,倏地往回收去。

老天师抚须看向京城朝天观方向,微微沉默,随后又写了一封信,命道人送到南直隶陆家。

南直隶,应天府,陆家家主再次收到老天师的信,他看了之后,不禁头疼。

“得了,又得跑腿。”他见老天师再次催促,只好又亲自去找徐青。

好在徐青夫妇为了招待朝天观主的关门弟子,又回到应天府住,陆家家主不必大老远去江宁府。

听说徐青来到应天府,许多士子都过来求见。

这时候,应天府徐宅外面,有不少读书人。

这些人议论纷纷,有的在暗骂,有的在称赞,无论如何,北孔的血统问题,成了近来南直隶读书人最热衷的话题。

至于世修降表的事,反而有意无意间都忽略了。

另一边,南孔得知徐青的文章之后,又得到罗教教主的暗中资助,一大家子砸锅卖铁,很是凑了一大笔钱,跑到南直隶,收买读书人,使劲宣传北孔的血统问题。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南孔肯定不会错过。

输了无非继续当孔氏南宗,赢了就是小宗变大宗!

这时候不努力,以后孙子估计祭祖时,都得骂他们。

不过北孔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泼脏水,在顺天时报花了大价钱,暗搓搓地指出,徐青文章是首辅授意的。

而顺天时报是清流的地盘,和首辅十分不对付,乐得煽风点火。

两边掀起舆论斗争。

总而言之,南边北孔的舆论环境相对差一些,但是京城方面,北孔的舆论环境反而还不错。

只是很快两件大事发生,令北孔的舆情处境,一下子极度恶化。

“黄河水患,灾民陷入水火之中;而孔府还发生了大规模的民变?”

黄河水患,朝中诸公都见怪不怪了。

但是孔府发生大规模民变,令诸公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众多清流官员,颇有种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的感觉。

这还玩什么?

他们在孔府的银钱攻势下,加上同仇敌忾的心理,使尽解数,正要为北孔辩解,以证清白。

搞这一出?

孔府的人,还是人吗?

猪都不至于这时候闹出民变来。

许多正欲跟着清流冲锋陷阵的官员,偷偷将手里的奏疏藏起来。

朝堂之上,有一名七品官员,正义凛然道:

“什么民变,人家是替天行道,打倒鞑子后人,救出夫子!”

兵科给事中冯大人长身而出,蔑视地看着朝廷诸公,大有为天下生民仗义执言的气概。

一时间,众人气为之夺。

(本章完)

179.第179章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求订阅)

第179章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求订阅)

冯大人出列,意气洋洋地为民请命,经过半响的沉默之后,有官员道:“冯大人,且不说衍圣公血统问题是真是假,但衍圣公的爵位,乃是陛下敕封,这一点毫无疑问,对么?”

“不错。”冯大人见对方突然抛出这个话题,心里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那官员向皇帝道:“臣以为,衍圣公府激起民变,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应当重处。”

冯大人见他提出重重惩罚衍圣公府,非但没有心里放松,反而眉头紧蹙。

不过,此事确实无回转余地,在大虞朝,地方官员激起民变,一向是以重罪论处。而且本朝可没有不杀士大夫的说法,这种大罪,丢了性命,也并非不可能。

盖因本朝太祖便是从农民起义中,夺取天下,对这一点,防范极严。

这个基调一定下,其余官员都纷纷附和。

实在是,北孔不当人子,这事情不可能给他们擦屁股。

众官员在此事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但是冯西风心里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议完北孔的罪之后,那官员又道:“陛下,臣请治乱民之罪。”

冯西风这下子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接下来,风气随之一转。

话题不是安抚那些民变的百姓,而是如何派兵弹压,将这些人抓住,然后又如何处理。

有人提出直接就地格杀。

有人建议充实辽东。

盖因这些民众,以下犯上,乃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过。

在官员们看来,北孔对他们再苛刻,都不是他们以下犯上的理由。

衍圣公即使血统有问题,在朝堂夺爵之前,依旧是士绅勋贵阶层。更有官员直接发出诛心的言论,若是有一天,暴民以类似的理由,冲击宗室亲王之类,又当如何?

礼法尊卑,乃是天下最大的道理。

在朝廷官员对此议论纷纷时,朝廷又接到急报,草原金帐正在大军南下以及辽东有女真作乱,边患又起。

这时候众人立刻口风一致起来。

黄河大水,本就要救济灾民,这时候,军粮也万万不能少。如果对孔府的乱民心慈手软,只是俘虏,如今太仓的粮食,完全是不够支应的。

其实粮食的事是借题发挥。

乃是群臣在此表态,可以治北孔的罪,但以下犯上的乱民,绝不能姑息。

这是所有士绅、勋贵甚至皇帝的共同利益。

总而言之,造反有罪,十恶不赦!

哪怕冯西风据理力争,依旧改变不了众臣工的意愿,最后通过了派兵镇压孔府民乱的决议,而且是凡参与叛乱者,一律不问情由,就地格杀。

下朝之后,冯西风失魂落魄。

他在想,如果是公明在此,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改变众臣的决议。他想不出。

其实孔家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这次北孔,不可能再安享富贵。

他们被问罪之后,那些土地,自然是被朝廷收回,但很快也会被士绅勋贵瓜分,当然,这个过程肯定需要几年,而且期间,那些没有叛乱的百姓,多少能跟着喝点汤,得到一些好处。

毕竟人少了,地还是那些地,总得需要人耕种。

提升待遇是必然的。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对朝廷好生失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好似大家都没错,好似大家都错了。

回到家不久,便有偃月堂的人来找他,说是首辅请他过去一叙。

冯西风于是去了偃月堂。

以前他对首辅还是颇为敬重,但今天心里突然少了许多敬意,却又很理解首辅。

“秋远,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我通过了这个决议,你很失望?”首辅直接说道。

“下官不敢。”

“呵呵,不敢,就是心里确实这样想了。”

冯西风:“元辅,下官明白你的难处。若是不严惩那些人,在救灾和边患的事上,朝中官员肯定不会配合,届时造成的危害更大。便是下官在元辅的位置上,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首辅:“但凡做事,门户私计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不安抚这些人,黄河水患的灾民,边境的百姓,都要饱受苦难,若是让草原鞑子入关,那受苦的人就更多了。”

说到此,他叹息一声:“秋远,我也是人啊。我也确实做得不够好。”

这一句话的辛酸沉重,冯西风不知道如何接,他拱手道:“元辅,下官愿意去东山省,安抚百姓。”

首辅摇头:“这事是因你女婿而起,你去,只会让矛盾更激化。现在为了大局稳定,你什么都不要做了。”

冯西风胸口一闷。

为了大局稳定,可以牺牲那些被欺压到被迫反抗的百姓,可以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冯西风突然意识到,这本就是朝廷解决底层问题的方式。

没了这些乱民,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他忍不住道:“元辅,我还是有话要说,孔府多年积蓄,钱粮巨亿,若是收缴归公,其实可以应付眼下这些难题的。”

首辅:“今天你在朝堂说了此事,有人理会你吗?”

“元辅,那你让我去中州赈灾吧,如今的京城,我呆不下去。”

首辅:“秋远,你听我的,此事由不得你。你就在京城好好呆着,哪都不要去。若是你出了事,我如何面对徐公明?这天下,再禁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他话说完,便端茶送客。

冯西风只能离开。

在路上,他碰见了今天那位率先提出重惩孔府,并将矛头又转向乱民的官员。

“段德,你提出冤杀那些百姓,心里不会有一丝不安吗?”冯西风骂道。

段德冷笑一声:“冯大人,要不是你女婿挑了这件事出来,这些百姓会有今日?要说谁害的他们,那也是你女婿害的,要说报应,也是你们家先遭报应。”

冯西风一时语塞。

段德一番歪理,他反而不知道如何反驳。

“冯大人,此等言语,何必放在心上。”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吴大人过来,安抚道。

到底是得意门生的老岳父,吴大人今天有些担心他,听说他去了偃月堂,特意过来寻他,然后见到眼前这一幕。

“吴大人……”冯西风一时百感交集。

吴大人哈哈大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着冯大人去了烟花巷子。

吴大人对京城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价钱贵,质量还一般,根本找不到有性价比的好货色。

京城居,大不易,由此可见一斑。

消费上来了,服务还下去了。有没有天理!

找了两个陪酒的歌姬,吴大人道:“今天不把冯大人哄开心了,我可是不给钱的。”

他是督察院的右佥都御史,监察风气,属于这些烟花之地的顶头上司。

不过吴大人是个讲究人,每次来都是按市价给钱的。

有时候还来这里进修西域各国的语言,努力上进得很。

那旁边的老鸨闻言笑道:“我们倒是希望大人天天来视察,多给我们一些指教,按道理,该是我们给大人酬劳才是。”

吴大人笑起来,“就你个老物会说话。”

随后觥筹交错,吴大人对冯大人道:“秋远老弟,切莫为段德的话放在心上。你是有良心,所以才会被他的话影响。孔府的百姓反抗,难道有什么错吗?受了欺负,谁不想报复回去,他们错就错在自己的刀子不够硬。士绅勋贵人多,刀子硬,所以陛下、首辅也不得不妥协。这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他看得很清楚。

什么以下犯上,尊卑礼法,都是建立在刀子上。

没有刀子,谁跟你讲礼法尊卑?

史书上明明白白写了,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吴大人又道:“现在边患、水患加上变法的重重阻力,各种麻烦加在一起,首辅和陛下又不是再造乾坤了,这些事,一起摆在眼前,总有轻重缓急。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你啊,就是太有良心了。咱们都做官了,还要良心做什么……”

冯西风嘴角一抽,心想:“你这道理,比段德还歪。”

不过老吴话确实不错,归根结底是谁拿刀子的问题。

官军对付不了敌寇,解决不了水患,皇帝和首辅也不可能与士绅勋贵阶层为敌,那谁最好对付,自然就对付谁。

吴大人酒意上头,接续道:“这天下事,在我看来,没有对错,真要错,错的也是天地,非要叫狼吃羊,羊吃草,强的欺负弱的,弱的欺负更弱的。就像咱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苍生,但是百姓们自己就不欺负更弱的百姓吗?家里人多的,就会欺负人少的,村里人多的,也会欺负人少的村子。便是我当了父亲,有权有势,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讲究尊卑的。天地造化我们如此,我们还能如何?”

冯西风也酒意上来,禁不住道:“吴大人,我平时里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一番深刻的见解。”

吴大人立时老脸一黑,老冯,你会不会说话。

二甲的进士就能鄙视三甲同进士吧?

我还是你科场前辈呢!

冯大人说完之后,便觉得失言,尴尬一笑。

酒色确实是个好东西,让人忘却烦恼。

回去之后,酒意消退,冯大人还是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给徐青,说了朝廷的决议,以及后续可能的事态发展。

他也不提供什么建议,将自己所知如实告知徐青。

经历此事,他确实发现自己还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没有经过真正的血火考验。

以前啊,还是徐青对他保护太好。

他在南直隶,都没遇到什么挫折,真以为天下事便在谈笑间就能搞定,还是眼高手低的问题。

他禁不住为自己的女婿感到心酸,这孩子一路走来,竟是如此不容易。

然后,冯大人今日参加了廷议。

这种级别的小会,除了六科给事中外,都是朝廷重臣和内朝大太监才能参加,吴大人都不够格。

当然,冯大人作为六科给事中,没有决定权,但能提供建议。

一大早,冯大人作为兵科给事中便得了首辅的暗示,举荐昨晚的酒友吴大人,以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按辽东。

毕竟朝野上下看来,吴大人履历丰富,典型的知兵之人,又有地方主政官的经历,安民也不在话下。

如此人物,又是督察院的右佥都御史,正适合在此时巡按辽东,稳定东北局势。

吴大人昨晚安抚了冯大人,然后今天下午便哭了。

上面的决定已经下来了,派他去巡按辽东。

不是,他咋就成公认的知兵之人?

吴大人的业务能力,可没知兵这一项。

“公明救我!”吴大人连夜写信,八百里加急地送出去。

他听说辽东白山黑水里出没的女真人格外凶残,关外还有什么七杀魔宫,宫中魔主,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分外不好招惹。

至于那些女真萨满,也手段厉害。

论危险,比岭南那种地方都不差。吴大人真的是欲哭无泪。

但这事情,还真没法推脱。

从履历和级别上来说,吴大人是最适合巡按辽东的人。

谁去都不如他去合适。

官场嘛,能者多劳。

甚至在他好兄弟张侍郎看来,老吴这是去镀金,只要平安归来,资历更厚,将来说不定能以三甲进士的出身,坐到六部堂官的位置。

对于吴大人而言,这事办得好是镀金,办不好那就是送命。

他自己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

没有公明,他哪来之前那些功劳啊。

而且听说是冯西风举荐的他,老吴更是差点逆血上涌。

不过老吴也明白,这种级别的人事,肯定是由不得老冯做主,说来了,老冯就是个传声筒。

他想起昨天首辅刻意叫冯大人去偃月堂,不管在里面谈了什么,今天冯西风举荐他,大家都会明白,这是首辅的意思。

首辅用他是真,用徐公明更是真。

陆家家主见到了徐青,不过他没想到,朱家家主也在,不免有些尴尬。

毕竟四大家族私下里碰头,朱家对徐青是颇有意见的。

没想到,老朱现在和徐青谈笑风生,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老朱见陆家主来,先是微微尴尬,又笑道:“陆兄,你来找徐解元有何事?”

陆家主便说道:“我是替龙虎山天师府来送信的。”

老朱“哦”了一声,又对徐青道:“徐解元,这笔买卖的事,咱们先说好了,以后还有什么好事,可不要忘了俺老朱。”

陆家主没有好奇,直接和徐青寒暄见礼,留下老天师的信便走。

徐青拆开信,

“罗天大醮,务必前来。”

文字下面,乃是一个做道家抱婴儿姿势的道人画像,而道人是闭着眼睛的。

徐青想起叔父李公圤曾说过,他就是一个瞎子在徐氏灭门之后,将他交给叔父抚养的。

“巧合,还是真的知道此事?”

徐青仔细推敲,感觉老天师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

“看来这罗天大醮不去都不行。”

徐青心里如此作想,却没有直接回信。

他还得看看朝廷接下来对孔府的事,究竟是如何处理的。

又过了十日,吴大人和老岳父的信,他都收到了。

在如今大局面前,朝天观主的观门弟子卫元这里,都是小事,徐青稍微应付一番,明白对方有谋夺魏国公之位的意图后,没有进一步的深谈。

卫元是什么能力和心思,他还需要继续观察,此事是一枚闲棋,暂时还用不上。

说实话,朝廷的决议,他也事先预想过。

但真一致性通过了这个决议,多少还是让徐青惊讶的。

这些上位者,或许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底层吧。

刘玄德曾言,每与操反,其事乃成。

朝廷不要的民心,他不争取,也会有别人争取。

“公子,我调查矿洞的事,发现大禅寺竟然有类似的矿脉。原来大禅寺的铜人阵,就用的这种矿石。那些铜人本是机关傀儡,在这些矿石的作用下,竟然能如活人一样战斗。”苏怜卿不负徐青所托,查到了矿洞的线索,她顿了顿,又道:“此外,奴家还发现一件事。黄河水患发作之后,大禅寺救济了大量的灾民,将其安置下来。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徐青:“这么说,他们是早知道黄河会在这时候闹大水?”

“应该是的,否则行动不会如此迅速。而且我调查之后,发现大禅寺早前就做出预警,说今年会发大水,只是没多少人信。”

徐青心中顿时明了,这是雄禅的布局。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和尚造反不是新鲜事,本朝建立之前,还有彭和尚造反,其本身也是当时的武道宗师,留下的《玄功要诀》,更是武道宝典,曾一度在江湖中引起血雨腥风。

他心中一股杀机滚来滚去,不断酝酿,让苏怜卿取来纸笔墨水,笔走龙蛇,

“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一股人道杀机油然酝酿而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也是徐青从朝廷中枢的利器转变为执刀人的机会。

此事中,徐青已经看到了首辅和皇帝的软弱。

不过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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