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守门人的战斗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三名伪装成死亡教会牧师的湮灭教徒发动突袭,四周的黑衣守卫前来支援,十几名污水处理中心工作人员和守卫者们交手,这一切都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就此彰显——这整个污水处理中心,竟早已完全被侵蚀、替换。

怪不得污水沉淀池和各处管道均无污染反应,那些通过下水道逃逸的“原素”就仿佛蒸发了一般——它们早已有了巢穴,就在城邦当局和教会的眼皮子底下。

可还有无数的谜团,追随幽邃圣主的湮灭教徒为什么可以呼唤死亡之神的名字?那些伪装成处理中心员工的“赝品”为何能瞒过自己的感知?这里真正的员工都去了什么地方?

但现实并没有给阿加莎太多时间去思考、推演这一切。

幽邃猎犬极具腐蚀性和冲击力的黑暗吐息呼啸而至,那污浊的能量团几乎是擦着阿加莎的发丝飞向后方,眨眼间便击穿了沉淀池旁的一根支柱,烟尘水母释放出的精神侵蚀不断攻击着她的思维,让她的动作迟缓、思维放慢,而那个与猫形恶魔共生的苍白女人则遥遥抬起手指,阿加莎身边瞬间浮现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血痕——她的一片衣角与那些血痕擦身而过,交错处的衣物便瞬间被分解成尘埃。

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陷阱,怪不得这些异端会老老实实聚集到这里接受“检查”——他们竟准备强杀教会的守门人?

“异想天开。”

阿加莎淡淡说道,手杖随之轻点地面。

杖端与地面的轻轻磕碰发出了如同雷鸣般的巨响,紧接着便有层层叠叠的虚幻波纹自手杖末端向四周扩散,只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便安静下来,沉淀池周围的整片空间陷入昏暗,入目之处的一切染上了灰白与漆黑,那些正在交战的黑衣守卫和“赝品”凭空静止,唯有一种苍白的辉光从远处的门窗,以及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中洒入室内,让目之所及的一切呈现出影影绰绰的模样。

在灵界中,阿加莎左手托着自己的眼球,“看”向不远处三个同样陷入了静止的湮灭教徒。

他们身旁,共生的幽邃恶魔身上起伏着黑色的烈焰,在黑白灰构成的世界中,那烈焰静静燃烧着,烟雾如同慢镜头的画面般缓缓升腾。

阿加莎抬起手杖,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苍白晦暗的空间陡然一震,那些正在战斗中的黑衣守卫的投影瞬间消失在灵界中,她举起左手,眼球注视下的范围中只剩下了那三名湮灭教徒,以及他们身后的十几个由“元素”形成的扭曲赝品。

“盛宴。”阿加莎轻声说道。

灵界中的存在们躁动起来,那些潜伏在世界夹缝中的阴影得到了守门人的邀请与许可,只一瞬间,在沉淀池周围的地面上,附近的墙壁上,管道上,甚至高高的屋顶上,所有的“表面”都浮现出了无数或浓或淡的影子——那些影子如欢呼的人潮,又如万头攒动的兽群,它们汇聚成群,沿着所有物体的表面涌动着,涌向阿加莎视野中的敌人!

目之所及的一切表面都遍布着涌动的影子,这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然而阿加莎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右眼平静睁开,其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左眼则紧紧闭合,而在她的左手手心,那颗眼球正不断转动,死死盯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涌动的影子首先包围了那些“赝品”,眨眼间,它们便如潮水上涌般蔓延到了那些赝品身上,并将它们瞬间吞噬、溶解,无声无息。

下一秒,影子们又冲向那三名湮灭教徒以及他们的共生恶魔。

那些幽邃恶魔感知到了危险。

一阵怪异的咔咔声从那些恶魔体内以及它们身上的锁链上传来,所有幽邃恶魔身上的火焰都陡然发生了剧烈震颤,连带着那些湮灭教徒的身体边缘也呈现出了怪异的震颤、虚化,在这万物静止的领域内,他们竟挣扎着“活”了过来!

那个与烟尘水母共生的年轻人第一个恢复活动能力,他从灵界的束缚中猛然挣脱,下一秒便本能地抬头看向阿加莎的方向。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名与幽邃猎犬共生、身形枯瘦的老人也恢复了活动能力,他看到了同伴的举动,立刻高声提醒:

“别跟守门人对视!”

然而他的提醒晚了一步——那个年轻的邪教徒已经将视线完全转向阿加莎所站的“三角区域”。

阿加莎抬起左手,托举着自己的眼球,仿佛要献上自己的眼睛般把那眼球呈现在年轻的邪教徒面前。

那异端瞪大了双眼,视线死死盯着阿加莎手中的眼球,仿佛全身心都已被那眼球吸引——他失神地,甚至迷醉地盯着它,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丝沉静安详的笑容。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他洞悉了生与死的真谛,并在这真谛中找到了自己人生全部的意义和答案。

“啊,多美啊……”

他轻声说道,随后微笑着慢慢向后倒去,倒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影中间。

他和他的幽邃恶魔转瞬间便被无穷无尽的阴影撕成了碎片。

可就在这异端倒下的同时,一声怪异的尖叫却又从不远处传来,凌厉的风压从右侧迫近,阿加莎只好微微侧身闪避,伴随着一道不可见的锋刃贴着自己的额头飞过,她扭头看向了袭击传来的方向。

与猫形恶魔共生的苍白女人正朝着这边嘶声尖叫,她的嘴巴如同扭曲撕裂的异形般张开,亵渎的魔咒被压缩成简短的尖啸声,下一道锋刃正在迅速成型。

另一侧,那只幽邃猎犬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发吐息攻击。

阿加莎仿佛完全无视了自己身后的幽邃猎犬和枯瘦老人,只是抬起手杖指向眼前已经开始如恶魔般变异的苍白女人,同时左手高举,再次将自己的眼球托起。

那苍白女人下意识地回避着阿加莎手中眼球的注视——然而下一秒迎接她的,却是一声沉闷枪响。

阿加莎的手杖前端喷吐出耀眼火光,一颗大口径银弹击碎了苍白女人那已经完全扭曲撕裂的头颅。

下一秒,伴随着那异端的无头躯体倒下并被阴影吞噬,一团蕴含着剧烈腐蚀性的幽邃吐息也轰然击中了阿加莎的后背。

黑炎升腾,烟尘弥漫,幽邃猎犬释放出的冲击吐息在守门人背后炸开,随后迅速消散。

阿加莎的黑色外套上没有残留一丝伤痕。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最后剩下的邪教徒,那名身形枯瘦的老人。

后者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错愕惊恐。

“我以为你们敢设下陷阱,一定是调查清楚情报之后的深思熟虑之举,”阿加莎平静注视着最后的敌人,“但看你的表情,好像并不是这样——难道说,你们三个只是被抛出来的弃子?”

那最后一名邪教徒眼中惊恐之色更盛,且惊恐中更多了一丝无措。

阿加莎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变化。

“伱是在找这个?”年轻的守门人平静说道。

下一秒,她猛然张开了嘴巴——

一团污浊的、蕴含着剧烈腐蚀性的幽邃吐息瞬间在她面前成型,并以和刚才击中自己时完全一样的气势和轨迹,原路冲向了枯瘦老人身旁的幽邃猎犬!

那幽邃恶魔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并向一旁躲闪,然而那团被原路奉还的幽邃吐息就如长了眼睛的炮弹一般猛然改变了轨迹——它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幽邃猎犬的头颅中,短暂延迟之后,那骸骨堆叠而成的恶魔便轰然炸成了一地碎片。

与恶魔共生的枯瘦邪教徒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即便身上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他也立刻痛苦地蜷缩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如潮水般的阴影眨眼间便涌到了他身边,准备继续这场盛宴。

“这个留给我,”阿加莎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与此同时,手杖重重顿在地面上的撞击声也在四周回荡开来,“离开吧。”

四面八方的阴影猛然躁动起来,滔天的恶意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各种噪音如巨浪翻滚,无形中冲击着整个空间,一些阴影甚至隐隐向着阿加莎的方向靠拢过去。

阿加莎脸上表情却毫无变化,只是抬起手杖,用力顿在地板上。

又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整片空间回荡。

“滚。”

片刻的静滞与沉默之后,所有阴影如潮水般退散。

(本章完)

第379章 受困

灵界中的阴影集群消退了,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的吵杂噪音和滔天恶意也随之迅速消散。

阿加莎抬起左手,静静“注视”着那个倒在三角区域边缘的枯瘦异端,后者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从其体内延伸出的黑色锁链已然破碎,碎裂的链条上烟尘升腾,正一节一节地风化成沙尘模样。

在共生的幽邃恶魔死亡之后,这个异端的生命也很快就要抵达终点——但至少目前,他还能回答一些问题。

虽然阿加莎也不太指望这顽固的异端真能配合自己,但她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并在三角形边缘停下,低头俯视着垂死的邪教徒。

“你们竟能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完全侵蚀替换掉一处基础设施,甚至替换了所有的牧师……这让我很意外,”她慢慢说道,嗓音中仿佛混杂着来自墓穴的低沉回响,这令人头昏脑涨的声音可以削弱大部分人的意志防线,“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垂死的异端挣扎着抬起头,却只是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那枯瘦的脸孔上竟然已经没有了恐惧:“你猜?”

阿加莎不为所动:“伱们的巢穴就在寒霜城内,对吗?”

“嗬……”那邪教徒的头颅震颤着,他用力一撑身体,让自己仰面躺在苍白的地面上,以此迎着阿加莎的俯视,“别白费功夫了,在寒霜又如何……你们找不到的……当你找到圣所的时候,才正是我们成功的日子,愚蠢的神官……”

阿加莎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提起手杖,将杖端点在那邪教徒的胸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用所谓的‘原素’污染城邦?还是妄想依靠那些连稳定维持自身都做不到的‘赝品’来取代城邦中的活人?你们跟深海中的力量有什么联系?是不是跟潜渊计划有关?”

手杖末端燃起了一簇苍白的火焰,火焰烧灼着血肉与灵魂,带来的巨大痛苦让那邪教徒浑身抽搐、痉挛,然而这已然陷入狂信的异端只是咬死了牙冠,怒目而视着眼前的守门人,咔嗒作响的牙齿间挤出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呵……呵……那应许的……就要降临……谁也……谁也逃不出去……”

阿加莎终于皱起眉,她慢慢抬起手臂,那邪教徒竟被她用手杖一点点挑到了半空,苍白的火焰焚烧着后者因长期和幽邃恶魔共生而已经扭曲的躯体,让其如同火中一片飘荡的破布一般。

她的嗓音冰冷,如同在墓穴中流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些异端……为什么能说出死亡之神的名字?”

苍白火焰中,那枯瘦如柴的邪教徒脸上慢慢绽开了一抹笑容,他仿佛格外愉快,在看到教会的守门人因这个问题而陷入困惑的时候,竟连“火葬”所带来的痛苦都消弭了一半。

“幽邃圣主带来了启示……世间所有信仰的指向都没什么区别……我等蒙受启示之人,早已跨越了所谓的边界……守门人,你以为你的神明,和圣主之间真的有什么区别?”

阿加莎脸色瞬间一变,眼前的邪教徒竟将幽邃圣主与死亡之神相提并论,如此亵渎的话语令她怒意上涌,然而那邪教徒却在火焰焚身中露出了最后一抹解脱的笑容,根本不给她继续审问的机会,对方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只余下少许残躯迅速化作灰烬。

“……狂人之语,颠倒错乱。”

阿加莎面色阴沉,慢慢放下了手杖,她心中的怒意仍在,但这些情绪并没有干扰到她正常的思维判断——在控制了情绪起伏之后,她立刻开始思索起来。

刨除对方最后将幽邃圣主和死亡之神相提并论的言论之后,这从头死硬到尾的邪教徒其实已经透露了不少可供推测的情报。

他们确实在寒霜城内有一个“巢穴”,而且他们将这个巢穴称作“圣所”,这意味着那确实是一个举行仪式的地方,这与目前已知的情报吻合。那圣所又用特殊的方法“隐匿”了起来,因此极难找到,而对方刚才又提到,当圣所被找到的时候,就是他们成功的时候……所以,那处场所的藏匿方法很可能和他们的“仪式”进程有关,仪式越接近完成,其藏匿就越明显……

是因为举行仪式会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什么气息?还是因为将圣所暴露出来就是仪式完成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邪教徒还提到一句话,“应许的就要降临”,这或许对应着他们信仰体系中的那个终极“预言”,即幽邃圣主的力量将颠覆现实世界,原本位于世界深层的幽邃深海将成为新的“现实”——那些疯狂的湮灭教徒向来将幽邃深海视作他们的应许之地,这一点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但这个过程将如何实现?仅仅依靠不断将“原素”投放到城邦里?这显然是不够的……那些“赝品”连长期维持自身稳定都很难做到,又如何能污染整座城邦?

除非……那些湮灭教徒有办法让“赝品”长久地稳定下来,他们能打造出这样一个环境,或者……将寒霜改造成这样的环境……

阿加莎皱了皱眉,迅速结束了思考,并抬头环视四周。

她仍身处灵界,周围的事物被天花板上裂隙中洒入的苍白光辉照亮,显得影影绰绰,轻微的噪声又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那些永不满足的灵界阴影又在躁动了——一场盛宴根本不能让它们安静太长时间。

年轻的守门人摇了摇头,左手抬起,将自己的眼球重新放回眼眶中。

四周隐隐约约的噪声瞬间消失不见,影影绰绰的光影和黑白灰构成的空间也眨眼间重新拥有了色彩,现实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加莎轻轻舒了口气,从衣服里摸出眼药水,但突然间,她的动作静止下来。

四周安静无比,空无一人。

阿加莎抬起头环视四周,看不到自己带来的黑衣守卫,也看不到之前逃跑的那名污水处理中心管理者,更看不到三名邪教徒以及那十几个“赝品”留下来的灰烬残骸——

理论上,她在灵界中消灭了那些邪教徒以及“赝品”,现实世界中应该同时出现他们被消灭之后的残骸才对。

四周安静的过于诡异了,甚至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在附近。

阿加莎眉头紧紧皱起,她转动着眼睛,一边舒缓着眼球的干涩感一边谨慎观察环境,随后慢慢朝不远处的大门走去。

略微生锈的金属大门留着一条缝,看上去像是谁匆忙离开的时候没有关严。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噪声,金属门被一点点推开。

大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中的瓦斯灯平静燃烧着,明亮,却丝毫感受不到光明所带来的温暖安心感。

“嗒……嗒……嗒”

手杖与鞋跟落地的声音在走廊中清脆且空洞地回响着,阿加莎沿着走廊慢慢向前走去。

整个污水处理中心都空无一人。

但也看不到任何敌人。

她就这样直接穿过了厂房区,来到了厂房外面的空地上。

天空昏昏沉沉,混沌厚重的云层覆盖在城邦上空,云层之间只有些许有气无力的光线弥漫出来,勉强能让人看出来此刻正是白天,入目所见的建筑物都笼罩在这层晦暗的天光下,萦绕着一种冰凉、死寂的诡异气氛。

阿加莎清楚地记得,自己来到污水处理中心的时候外面还是晴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天空,城邦万里无云。

太阳?

阿加莎心中突然泛起一丝疑惑,紧接着这些许疑惑便扩大为认知中清晰的撕裂感,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再度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天空。

天空只有来源不明的混沌光辉,根本看不到任何可能被称作“太阳”的天体。

阿加莎努力回忆着“太阳”的模样,回忆着“太阳”的概念。

她回忆不起来,仿佛有一层厚重的帷幔覆盖着自己的理智,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记忆中的“太阳”是个什么样子,但唯有一点十分清楚——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一种被称作“太阳”的、理所当然高悬天空的、能够发光发热照耀万物的东西!

“……认知干扰,可以影响到守门人……强度惊人,且覆盖整个环境……”阿加莎轻声自言自语着,短暂的错愕之后,她已经迅速镇静下来,并再次观察四周。

“是异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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