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宋皇后:过去三十余年,都是(求月

第1218章 宋皇后:过去三十余年,都是……(求月票!)

书房之中——

小几之上,两个茶盅热气腾腾,一股茶茗清香袅袅而升。

山东布政副使董鹤龄眉头紧皱,面色微顿,心头忐忑不已。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间回廊中传来脚步之声,不大一会儿,抬眸只见孔懋甲缓步而来。

“孔老先生。”董鹤龄连忙起身,朝孔懋甲郑重行了一礼,拱手说道。

孔懋甲面上方才的郁郁怒气尽数不见,反而笑脸相迎,说道:“董大人,这次造访,未知有何指教?”

董鹤龄闻言,面上却有些诚惶诚恐,说道:“孔老先生真是折煞学生了。”

孔懋甲道:“董大人,这是登门还我先前借出去的数十万石米粮。”

董鹤龄面上笑容微微一滞,低声说道:“孔老先生,现在藩司府库紧张,又加上麦苗受冻减产,藩台胡大人先前还说,只怕还要让朝廷拨付赈济呢。”

孔懋甲笑了笑,落座下来,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一旁的漆木小几上,说道:“董大人,我族中子弟在东昌府种植粮田,却被中丞大人又派吏员,清丈田亩。”

这朝廷真是朝令夕改,当初说好的给他们孔家人免税田亩,现在却又要派人来清丈田亩。

尤其那位宫中的天子,在潜邸之时就以刻薄而著称,现在竟有变本加厉之势。

董鹤龄似是叫屈说道:“孔老先生,下官等在藩司也是如履薄冰,如今朝廷在北方诸省厉行新政,赵中丞更是催逼诸司,现在地方府县都要清丈,此事甚至闹到朝廷上去。”

孔懋甲面色阴沉,道:“赵大人呢,最近一直不见他前来。”

董鹤龄道:“赵大人去了青州府,不过孔老先生,如今京中似也是主张要不分官绅勋贵,皆在一体丈量之列。”

孔懋甲默然片刻,说道:“清丈倒在其次,只是孔家子弟众多,在地方上如无营植粮米,难以维系族中子弟生计。”

董鹤龄道:“这次对田亩的全面清丈,倒也并非是朝廷收回田亩,而是朝廷补缴一部分田赋。”

孔懋甲一时不语。

心头却已是愤恨不平。

孔懋甲沉吟片刻,低声说道:“那董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孔家配合新政了?”

董鹤龄道:“不瞒孔老先生,京中圣上已经申斥过,还是得一体清丈,这次朝廷决心十分大,南方不少国戚勋贵,一个都没少。”

一条鞭法和清丈田亩,归根到底还是割肉政策,没有到没收土地,所以斗争虽有,但尚闹不到天下皆反的地步。

这也是平行时空的明廷、清廷能够推行成功的主要原因。

孔懋甲脸上阴沉如冰,半晌说不出话。

董鹤龄道:“孔老先生,听说宫中也很是震怒,如果不是韩阁老从中转圜,只怕圣上不知如何申斥。”

崇平帝显然对所谓的衍圣公没有太厚的滤镜,当然,崇平帝推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之策以后,在东南诸省已经遭了不少编排。

甚至一些类似《大义觉迷录》的小道消息已经开始编排、流传,即崇平帝得位不正。

孔懋甲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朝廷要推行新政,我孔家也并非不识事理之人,既是巡抚衙门和藩司衙门想要清丈,那就开始清丈罢。”

“孔先生高义。”董鹤龄闻言,起得身来,避席而拜。

孔懋甲又与董鹤龄说了几句话,而后吩咐着儿子孔有德将人送走。

“欺人太甚!”孔懋甲目光愤愤,面容上满是郁郁怒气。

出尔反尔的朝廷,宠信女婿的天子,这大汉的天,真的该变一变了!

“父亲。”这时,孔懋甲的儿子孔有德进入书房,低声道。

孔懋甲目光阴沉,低声说道:“派人去南关的马车坊。”

先前,陈渊的部属阮永德曾向孔懋甲说过的联络之地。

“是,父亲。”孔有德拱手一礼,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孔懋甲面色变幻,目中现出思忖。

他这也算是扶保正朔,拨乱反正。

而此时此刻,在济宁府的一家客栈中,二楼——

前赵王之子陈渊转眸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今年,百姓的日子不大好过。”

对面头上戴着毡帽的青年,豪迈面容上满是愁闷,说道:“刚刚经过一场雪灾,不知多少百姓冻饿而死,对朝廷早就是怨声载道了。”

这身如铁塔,面容雄阔的汉子不是旁人,自然是逃亡山东的李延庆。

当年,河南之乱以后,李延庆因事败逃亡齐鲁大地,后来与白莲教上的人搭上了线,后来就躲在泰山一带活动,渐渐形成一股势力。

虽然贾珩派出过河南官军前往山东剿捕,但在灾情频仍,贪官污吏横行的齐鲁之地,不多久就有一批百姓重新落草为寇,啸聚山林。

“先前那番薯不是在山东推广了,应该是有一口吃的。”陈渊面色微顿,温声说道。

李延庆低声说道:“番薯产量高是高,但很多地方不敢种植,担心水土不服,庄稼绝收。”

陈渊道:“一旦容这些百姓种植番薯,时间一长,人吃饱了肚子,心思也就安定下来了,也就不好煽动了。”

这番薯也是那贾珩小儿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李延庆重重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所言甚是。”

陈渊看向李延庆,沉吟说道:“最近就想法子做掉那保龄侯,此人是那小儿的爪牙。”

李延庆正要应着,忽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来到二楼,在陈渊耳畔低语几句。

陈渊那带着几许阴鸷的目光紧缩了下,白皙面容上顿时现出震惊之色。

女真的肃亲王豪格,也来到了齐鲁之地?

见得陈渊神色变幻,李延庆心头生出一股疑惑,问道:“公子,怎么了?”

陈渊定了定心神,笑了笑,说道:“延庆兄弟,我们得了一个好帮手,有此人在,大事可期。”

女真骁锐虽然不多,但却是敢战之卒,等到了此地,两厢联手,先解决了保龄侯史鼐,就可在山东闹将起来。

至于盛京城中多尔衮与豪格争端,这些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

……

洛阳,行宫

中午时分,贾珩用罢午饭,喝了一口茶,定了定摇曳难持的心神,正要起身。

一旁的陈潇也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着嘴,道:“你倒是不嫌腻。”

贾珩道:“也是快要回京了。”

陈潇乜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说道:“走吧。”

不让这人如意,回到京里也可能会出什么事儿。

寝殿之中,暖阁中

宋皇后这会儿也在女官的侍奉下,用罢午饭,端过茶盅品了一口,在午后日光的映照下,那张绮丽如霞的脸蛋儿,香肌玉肤之上绮韵团团密布。

那张宛如春花秋月,丰丽如霞的脸蛋儿上,团团玫红玉韵萦而未散,心神有些说不出的羞恼。

这个小狐狸,有时候真是折腾的没完没了了。

听他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等会儿还想找她痴缠?

真当她…不累呀。

其实,丽人心底也知道一进神京城以后,再无相守之机,心底同样也有些贪念那缠绵悱恻的炙热和纠葛。

否则,刚刚也不会半推半就地应下。

“娘娘,这些饭菜撤下去了。”念云看了一眼那容色娇媚如花的丽人,垂下螓首,款步近前,柔声道。

丽人摆了摆手,说道:“将饭菜撤下去吧。”

“是,娘娘。”念云指挥着女官和嬷嬷撤了拢共也没有多几筷子的菜肴。

倏而,似有一声幽幽叹息在地板澄莹如水的殿中缓缓响起。

她现在也不知是因为然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念及此处,那张娇媚如花霰的玉容上,满是羞恼之色。

就在这时,女官念云去而复返,盈盈一礼,低声说道:“娘娘,卫国公求见。”

丽人闻言,心头不由一惊,心头暗暗咒骂,这才多久的工夫,他又过来了,简直讨债鬼一样。

她欠他的吗?没完没了了,就那么稀罕她的身子?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其实心头未尝没有得意,都这般大岁数了,还能迷得一位功绩足以名垂青史的少年武勋团团转。

尤其是那种亲密相拥之时的稀罕和痴迷,更是让丽人一旦思之就为之悸动莫名。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身形颀长,面容沉静的蟒服少年,大步进入宫殿之中,拱手道:“微臣见过娘娘。”

午后日光照耀在那张清隽的面容上,落在那黑红蟒服上肩上的麒麟金线,那种俊美和英武,恍若那缠绵之时,一下下凿进了丽人芳心。

宋皇后玉容艳丽无端,修丽眉眼笼起一抹羞恼,宛如玫瑰花瓣的丹唇兰辞玉音,问道:“卫国公平身,船队何时启程?”

真是的,不依不饶了是吧?

贾珩道:“在这里歇一天,后天启程,未知娘娘意下如何?”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美眸盈盈如水,对上那双灼热的目光,芳心砰砰直跳,柔声道:“听子钰的,就这般歇一天也是好的。”

明天是专门留给她让歇着呢?不然,明天就走,只怕她都起不来。

哎,胡思乱想什么呢。

其实,两人对回去以后将许久不得缠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说句不好听话,丽人甚至觉得此一去,真就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再有这样的缠绵悱恻,几无可能。

贾珩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其实,魏王在……”

“子钰,此地非讲话之所,借一步说话了。”丽人蹙了蹙秀眉,玫红气韵未散的脸蛋儿一本正经,神色淡淡地打断了那少年的话头儿。

仍是方才的殿中暖阁,两人进入其间,重新落座叙话。

贾珩看向那行走之间,风雨不透,毫无异样的丽人,暗道,只能说再大的风浪,这等孕育过两个子嗣的贵妇也招架得住。

在那双柔润依依的目光注视下,贾珩定了定心神,说道:“关中之地离神京城近一些,甜妞儿回京以后,可以让然儿督促三辅之地的新政事宜,那样一旦有所成就,圣上也能有所瞩目。”

丽人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样说也有理,如果然儿离京中太远,本宫也有些不放心。”

嗯,不是,他又唤然儿。

只怕是心里将自己当作……念及此处,连忙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少年已经凑近而来,拥住身形丰腴玲珑的丽人,阵阵弹软与暖香渐渐浮动。

早已是轻车熟路,老马识途。

丽人正要说些什么,忽而秀眉蹙了蹙,美眸瞪大一些,羞恼道:“你…”

这…这人现在都这般直接吗?真是,不过先前,其实还好。

丽人心头胡思乱想着,只是任由着那少年胡闹。

不过此刻再次紧密相拥,却有一种故友相逢的欢喜或者说对孤独的慰藉。

似乎先前的怅然若失也消散一般,似乎想要与他天长地久。

贾珩道:“甜妞儿,如果一辈子能这样就好了。”

丽人芳心一颤,不敢应着。

方才几乎是心有灵犀。

不,等她回了神京城以后,还是那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

这些都是阴差阳错,她也只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原也是为了然儿的。

幸在那少年并没有再继续耳边念叨,时光静谧而走。

一直到傍晚时分,晚霞静谧,日光披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辉。

丽人神情慵懒,玉颜宛如二月芳菲,娇艳明媚,而那声音已有些迷糊,低声说道:“子钰,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饶是身经百战,但也架不住这般一二再,再而三,三番四次。

贾珩默然了下,低声道:“甜妞儿这次到了京城,再想见面就不容易了。”

这是实情,除非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否则京城之中耳目众多,的确是不好在一起。

丽人此刻将娇躯几乎缩在少年的怀里,已经忘记了外间的烦恼之事,待丹唇微启之时,以酥腻、柔软的声音,嗔恼道:“伱…你还想一直欺负本宫呢?”

贾珩面色微顿,附耳在丽人耳畔,低声说道:“想欺负甜妞儿一辈子,一辈子都分不开。”

以往他还有些不信,都是胡言乱语,只能说真是太过内媚。

丽人闻言,芳心剧颤不已,恍若被这句话中的蕴藏的力量击中一般,只觉一时间美眸怔怔失神,恍惚不胜。

因为从那声音中听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说不出的迷恋。

既有些欢喜,还有些恐惧。

这位至尊至贵的丽人,芳心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不知为何,丽人心头忽而浮起这么一句话,如果他早生二十年,或许她也不会在深宫中……

念及此处,丽人连忙驱散。

真是疯了,疯了,她是天下最尊崇的人,纵是成了国公夫人,地位上也多有不及,可岂有现在……过去三十余年,都是白活了。

天爷,她怎么能这么想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来?

她如何能想这些?

丽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觉芳心乱糟糟一团,目光怔怔出神,贝齿咬着丹唇苍白而无血色,一时间怨恨自己,一时间有些怨怼某人。

让你操劳国事,现在才让子钰趁虚而入了吧……

心头忽而又有些怨恨自己,他又有什么错,他为了大汉社稷,她怎么能这般对他呢?

不,这都是机缘巧合,她也不想的呀,都怪那赵王家的小崽子,都怪他,否则也不会这样的。

就在丽人心神乱成一团,直到一声古怪的声音响起,丽人才回转过神思,美眸嗔怒地看了一眼那少年,感受到阵阵异样,心头又是啐骂连连。

真是这一天被他欺负惨了。

贾珩轻轻撩起丽人脸颊垂下的一缕发丝,在丽人娇嗔的目光中,忍不住捏了捏那丰润、绮艳的香肌,低声说道:“甜妞儿,我收拾收拾,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来到轩窗之畔,帮着打开窗户,在兽头熏笼中发下各式香料,而后点起火折子,伴随着香气袅袅而升,安神定意的气息弥漫室内。

也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贾珩做完这些,转眸看向那丽人,深深看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然后向外离去。

这一去,再想在一起厮守就不大容易了。

丽人娇躯绵软,宛如一团烂泥,原本重新梳理过的鬓发重新散乱了一些,而白皙秀颈之下,晶莹汗珠在晚霞霞光映照下五彩斑斓。

此刻,瘫坐在铺就这软褥上的梨花木椅子上,弯弯柳叶细眉下,美眸眸光盈盈如水,怔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心神有些依依不舍。

似乎这一别,以后再也无恩爱缠绵了。

念及此处,丽人心底忽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寥袭满了颤栗微微的娇躯,眸光怔怔失神,心神杳杳,不知何处。

而这次南下的种种经历,犹如一场七彩幻梦般,此刻稍稍一闭上眼,恍若那少年的情话就在耳边响起,还有那好似要灼烧人心的炙热,以及那至死方休的痴恋……

如影随形,刻骨铭心。

嗯,可以说,现在的这位六宫之主,已经渐渐是贾珩的形状,打上了一个思想钢印。

贾珩面色平静如水,举步出了宫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抬头望向天穹,但见暮色四合,天地暝暝,西方天际一缕晚霞渐渐被黑暗吞噬,似要将整个天地包裹。

到了神京以后,迎接他的希望不是这样的黑暗。

其实,良心终究有些不安。

如此种种,犹如一梦,既如太虚幻境中的情至深处,荆棘虎豹,又如风月宝鉴中的欲,红颜骷髅…大抵这就是独属于他贾珩的《红楼梦》?

嗯,升华了一下?或许这就是艺术?

其实,从头至尾都是探讨人性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伴随着清冷如冰山雪莲的草木气息接近,陈潇的清丽面容,在垂降暮色中晦暗一片,唯有冷眸闪烁,缓步近前,蹙了蹙英丽秀眉,轻声道:“快回去罢,你在这儿待得时间太久了。”

方才如果不是她在门口不时向殿阁中进去,只怕宫人都会有疑惑。

贾珩点了点头,试图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声音轻微,好似春风一下子都要被吹散般:“回去罢。”

温柔乡是英雄冢,他是对不住,唉…

……

……

(本章完)

第1219章 崇平帝:也是老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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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苑,夜色已深,明月悬于中天,殿中四方华灯璀璨。

殿中,暖阁之中——

丽人在浴桶之内洗着澡,撩起水波,清洗着某人的亲昵痕迹,在灯火映照之下,自秀颈而至沉甸甸的粮仓,雪肌玉肤之上,花瓣混合着热水静静流淌,肤若凝脂。

丽人闭上眼眸,只觉阵阵晕眩之感不时袭遍身心。

也不知多久,幽幽叹息声再次响起。

随着“哗啦啦”声响起,丽人从水中出来,在彤彤灯火映照之下,雪背白皙如玉,只是玫红气晕团团未散,浑圆酥翘之上,红印宛如月晕。

丽人起得身来,只觉身子绵软的厉害,芳心又有些羞恼不胜,心头暗暗咒骂着某人。

穿好衣裳,看了一眼外间明月皎洁的天色,思量道,她这会儿还有些饿了。

丽人想了想,道:“念云,准备一些饭菜来。”

念云柔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就在这时,女官念云道:“娘娘,魏王妃在外求见娘娘。”

宋皇后闻言,弯弯柳眉之下,清冽美眸莹润如水,诧异说道:“这么晚了,魏王妃过来做什么?”

想了想,柔声说道:“问她用过晚膳了没有,一同在偏殿用膳。”

宋皇后换上一身崭新的靛青衣裙,对着一面菱花凤纹铜镜简单梳妆着,看向那容颜明媚的丽人,芳心羞恼交加。

这说她是花信之龄,别人估计也信吧?

怪不得那个小混蛋,痴迷得跟什么似的。

丽人心头胡乱想着。

这会儿,殿中,严以柳落座在一张梨花木衣裳,默默坐着,少女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青裙,玉容英丽,目光温宁如水。

“皇后娘娘驾到。”

不大一会儿,只见丽人从外间而来,一袭靛青衣裙,云髻巍峨,玉容雍美华艳,仪态万千。

也不知是不是严以柳的错觉,总觉得在女官相迎而出的丽人,香肌玉肤,艳光照人,恍若一株娇艳欲滴的芙蓉花。

“儿媳见过母后。”严以柳起得身来,看向那雍容华美的丽人。

宋皇后美眸柔波潋滟,轻唤说道:“以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严以柳轻声道:“就想和母后说说,回京以后,我想回母亲那边儿多住一段时间。”

宋皇后闻听此言,诧异了下,说道:“多住一段时间?那也行,这些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想来是有些过不去然儿,又新近纳了侧妃的坎儿。

严以柳弯弯柳眉之下,眸光盈盈,抿了抿粉唇,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压了回去。

见那少女脸色迟疑不定,宋皇后轻哼一声,说道:“你也别太过悲伤了,日子还长,也不定是非要孩子傍身的,像宫中原也有不少太妃膝下一直无子,这些年也是同样过得快快乐乐的。”

严以柳道:“母后。”

宋皇后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说道:“好了,以后母后就将你当做自己女儿一样,然儿他也不会冷遇伱的。”

严以柳轻轻应了一声,将螓首依偎在丽人怀中,低声道:“母后。”

“好了。”宋皇后轻轻抚着严以柳的香肩,轻轻宽慰几句。

而贾珩这边儿神情默然出了宫殿,返回宅院,沿着抄手游廊向着后院厅堂而去,忽而迎面见到咸宁,面色一愣,不由暗暗叫苦。

他这与甜妞儿痴缠了一天,身上难免有一些旖旎烂漫的气息,别让咸宁察觉出什么了。

咸宁公主面带欣喜之色,清声说道:“刚刚先生去哪儿了,今个儿一天都没有见到先生。”

贾珩道:“去宫里见,陪你潇潇姐一会儿。”

咸宁公主近前正要拉过贾珩的手,晶莹熠熠的妙目中现出一丝欣喜,旋即秀眉蹙了蹙,嗅闻到那莫名熟悉的气息,毕竟是经了人事,脸颊羞红如霞,嗔怪说道:“潇潇姐真是的,又缠着先生。”

一时间,自然没有往别处联想。

贾珩道:“也是许久没有见我了,我先去洗个澡。”

当即去沐浴一番。

待得太久了,只怕以咸宁的聪敏,可能会发现出什么。

就这样,贾珩去了厢房,准备沐浴更衣。

而咸宁公主看向那蟒服少年略有些仓促的背影,秀眉蹙了蹙,明眸莹莹闪烁,心头又泛起一丝狐疑。

不知为何,总觉得先生有些怪怪的。

任是少女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贾珩先前是与六宫之主痴缠了一天。

……

……

金乌东升,玉兔西落,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又是半个多月时间过去。

贾珩离了洛阳以后,一路护送宋皇后的船队,也终于在四月上旬抵达了神京城。

正值仲春时节,杨柳依依,满目苍翠,一行行大雁在碧空如洗的天穹迅速飞过,向蜿蜒起伏、苍茫森森的秦岭山脉而去。

神京城,城门外旌旗蔽日,旗幡招展,在春意融融的天气之中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一座淡黄颜色、大有丈许的伞盖下,那中年帝王在一众官员簇拥中,巍然而立,两道瘦松眉之下,那双沉静、明亮的目光,眺望着那尘土飞扬,荒草萋萋的官道。

因为贾珩并非是简单的办事钦差,此去南方还拿下了台湾,算是立了军功,虽说因此赐婚了乐安郡主陈潇给贾珩,但作为新政的主导者,又是在整个崇平十六年戎马倥偬,自然值得崇平帝出城相迎。

而此刻,内阁首辅韩癀、内阁阁臣齐昆、以及左都御史许庐等大汉的文武官员,衣青带紫,静静恭候。

此外,还有军机处的军机大臣加太子少师的兵部侍郎施杰。

韩癀脸色阴郁不定,目中冷芒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一旁的左都御史许庐也微微皱了皱眉。

贾子钰南归,既非班师,倒也用不着如此隆重相迎吧。

不大一会儿,在官道的尽头儿,一骑快马疾驰而来,行至近前,翻身下马,温声道:“陛下,卫国公回来了。”

崇平帝沉毅面容之上流露出一丝喜色,朗声道:“诸卿,随朕下城楼迎迎。”

说话间,一众朝堂重臣下了城门楼,来到城门口相迎。

伴随着鼓号繁而不乱地响起,大汉君臣眺望、相迎着从南方返回的贾珩一行。

贾珩此刻在锦衣府缇骑的护卫下,渐渐来到近前。

至于宋皇后以及咸宁、婵月并贾家女眷则是乘马车在军卫扈从下,缓缓过来。

贾珩从马上翻身下来,看向那中年帝王,快行几步,拱手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见到苦主,这会儿仍有些内疚神明。

身后的锦衣缇骑以及随行的江南大营兵将也纷纷下马,朝着崇平帝见礼。

崇平帝伸手虚扶了下,目中也现出激动之色,说道:“子钰起来吧。”

“谢圣上。”贾珩当先起来,身后的众大营兵将纷纷起身见礼。

崇平帝瘦眉之下,目光掠向众兵将以及锦衣缇骑,然后看向贾珩,说道:“子钰这次南下收复台湾,击退海寇,为我大汉海贸扫清障碍,堪称奔波共苦,居功至伟。”

贾珩拱手道:“不敢当圣上夸赞,为了大汉社稷,微臣不敢言苦道功。”

再苦再累,在甜妞儿的霜华满天与温香软玉中,一身疲惫也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大汉群臣听着那君臣或者说翁婿对答,面上神色各异。

崇平帝声音温和几许,说道:“子钰,咸宁和婵月她们都回来了吧。”

其实本来还是要问宋皇后的,但身为天子显然不能动辄记挂着老婆。

“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娘娘这次也随着一同到了京城。”贾珩容色微顿,温声说道。

崇平帝微微点了点头,道:“先进宫吧,等到了宫中,朕再与子钰细言,这段时间,朝堂发生了不少政事。”

众人说着,浩浩荡荡地向宫中行去。

而此刻神京城大街之上,街道两侧的百姓都看向那少年,面上现出振奋之色,议论不停。

“那位就是卫国公,从北边儿打仗打到南边儿,连战连捷,战无不胜。”其中一个老者低声说道。

头戴蓝色士子方巾的中年书生,开口说道:“从当初的侯爵,一路封到公爵,战功赫赫。”

“听说这位卫国公又得了一位宗室贵女。”这时,另外膀大腰圆的大汉,脸上不由现出艳羡之色,轻声说道。

“是啊,一个公主,两个郡主,这位卫国公真是好艳福。”人群中有人说道。

贾珩此刻手挽御辇的缰绳,载着崇平帝向着熙和宫而去,马车辚辚转动,在沿路兵丁的护卫下,一路向着宫苑疾驰而去。

不大一会儿,御辇自安顺门进入宫中。

贾珩停了马车,搀扶着崇平帝下来,低声道:“圣上操劳国事,最近身子骨儿清减了许多。”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道:“也是老了。”

最近时常感到腰酸乏力,呼吸气短,想来是那次吐血晕厥之事引起的。

贾珩心头有些古怪,温声道:“圣上这些年为大汉辛苦操劳,如今国势蒸蒸日上,四海升平,万民齐齐称颂圣上中兴伟业,圣上也当善加保养才是。”

崇平帝道:“天下无一日清闲之时,朕纵是有心颐养天年,可四海如此多事,岂得顺心乎?”

两人在一起叙着别后思绪,然后向熙和宫行去。

崇平帝容色微顿,问道:“子钰,女真派了使者来到神京,想要与我大汉议和,子钰觉得如何?”

贾珩道:“圣上,女真自遭平安州大败以后,先后在青海草原,海上频频骚扰我大汉,由此可见,女真如今的求和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开放互市,从我汉境获得钱粮、盐铁等物资才是彼等主要谋算,圣上不可怠忽。”

崇平帝颔首了下,温声说道:“子钰之言,朕不是不知,只是女真承诺不再纵兵南下犯境,自崇平元年以来,女真岁岁犯境,燕赵晋代之地百姓久被兵燹,不堪其扰。”

贾珩道:“圣上,女真纵然承诺我大汉,给予和平,又何时奏数过?待到重新恢复元气,定然悍然入侵,再造杀孽。”

崇平帝沉声说道:“子钰说的也是,女真人豺狼习性,出尔反尔只是等闲,的确不可轻信。”

两人说着,进入熙和宫中,落座下来。

贾珩道:“圣上,如今女真正处虚弱之时,我大汉正是严密封锁女真,疲弱女真之时。”

崇平帝点了点头,问道:“子钰,如果女真狗急跳墙,大肆南侵,我朝又当如何应对?”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如今九边之兵已得整饬,纵无出塞决战之力,但依托坚城固守,也能阻遏敌军骑兵南下,纵当真女真入寇,京营骁锐枕戈待旦,也能予敌以迎头痛击。”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我大汉再也不是从前了。”

“圣上明鉴,如今我大汉已不是任由女真驰骋往来的从前了。”贾珩道。

翁婿两人说着话。

崇平帝道:“子钰,先前那上疏军屯,朕决意用楚王整饬屯田诸事,子钰以为如何?”

贾珩却并未正面回答这带有某种特殊意味的询问,而是说道:“微臣以为,地方军屯混乱,乃至地方卫所克扣兵饷,久疏战阵,都在一体整饬之列,而楚王终究一人,朝堂中可从军机处拣选吏员,赴地方整顿兵务。”

崇平帝闻言,精光闪烁,脸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方才在一旁正在假装透明人的戴权,轻声说道:“陛下,朝中文武大臣已在殿外恭候。”

崇平帝道:“宣。”

戴权领命一声,然后转身去了殿外,开始传诸大臣进入殿中。

而后,韩癀、齐昆等内阁群臣以及六部九卿等大汉官员,陆陆续续进入殿中,向着崇平帝躬身行礼。

崇平帝道:“诸卿平身,都落座罢。”

“谢圣上。”

诸文武大臣三三两两落座,在一起饮宴。

就有宫廷乐舞在殿中往来其间,丝竹管弦之声响起。

显然,这位不耽丝竹雅乐的中年帝王也难得放松一下。

待一曲而罢,大汉群臣聚在一起。

崇平帝放下手里的酒盅,目光扫向下方一众文武群臣,沉吟片刻,朗声说道:“这次子钰从南方回来,倡言台湾置省一事,诸卿以为当如何?”

下方一众群臣,面面相觑。

这时,户部尚书齐昆起得身来,拱手说道:“圣上,台湾人口多有不足,不如效仿前明将其划入福建省域,以节省官衙机构、人员开支。”

精简机构,减少国库开支,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这会儿,内阁首辅韩癀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微臣赞同齐阁老之言,不论是人口还是,台湾设县倒是恰如其分,如是贸然设省,微臣以为还差上一些。”

这会儿,不少文臣起身附和说道。

崇平帝看向下方群臣,目光落在一旁的贾珩脸上,说道:“卫国公作为上疏主张设省之人,可有一言与朝中诸位公卿阐明。”

贾珩起得身来,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韩阁老和齐阁老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台湾以后作为我大汉在海上贸易的,人口逐渐移入大员岛,以更有我海师在岛上驻扎,此外,初始也并非府县俱设,只是以巡抚之名,取代天牧守,激励官员之意,待人口涌入,府县齐备,巡抚渐成定制倒也不急。”

前明设巡抚本来就不算是固定的二品大员,更多还是钦差,以示重视新得之土,安军抚民之意。

崇平帝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问道:“诸卿可听清了?”

这就是宰执枢密之臣,格局宏阔,叠床架屋、冗官冗员等系列弊事,未尝没有虑及到。

韩癀拱手道:“圣上,如此一来,倒无不妥。”

齐昆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拱了拱手。

崇平帝沉声道:“既是如此,待明天朝会之时,再论人选,此外,女真使者也不用理会,我大汉不与其议和就是。”

此言一出,刚刚坐下的韩癀以及齐昆两人,面色微动,而殿中原本持议和之论的文臣,则是面色倏白腻。

吏部尚书姚舆道:“圣上,女真一旦知不能议和,定会派兵马南下进略,臣请圣上三思。”

礼部侍郎柳政说道:“圣上,议和之后,也能将心思全部投入在新政上,微臣以为顺水推舟的议和,对我大汉百利无一害。”

此刻,其他文臣也多有站起附和之声。

崇平帝温声说道:“女真先前连战连败,正是因为惧我大汉兵威,这才派使者乞和,如今我九边将士百万,执戟守土,不惧女真南侵。”

吏部尚书姚舆目光微动,朗声道:“圣上,如今正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时机,千载难逢,机不可失啊。”

崇平帝面色微顿,低声道:“姚卿所言时机,也是卫国公打出来的,何时是议和而来?”

姚舆闻言,心头剧震,一时间无言以对。

韩癀在下方坐着,面色微顿,眉头皱了皱,心头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天子愈发宠信贾子钰,于社稷而言,是祸非福。

幸在,如此强臣,后嗣之君必然不能容之,那时候就是他们文臣的机会。

就这样,崇平帝与一众大臣吃罢午宴,叙着话,不觉时间流逝,渐至午后时分。

崇平帝屏退了殿中的诸文武大臣,单独还唤着贾珩去了内书房叙话。

此刻,正是午后时分,崇平帝坐在一方红木条案后。

“子钰,最近可看到邸报上登载的消息?”崇平帝问道。

贾珩道:“圣上,邸报上提及,最近山东的新政推行不大顺利,主要是孔家在地方府县上有些不大配合。”

崇平帝面色肃然,道:“孔家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诸省清丈田亩,执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朕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先前子钰提及不可操之过急,朕以为然之。”

贾珩清声道:“圣上,地方推行新政,可能会因官员才具不足而导致新政推行受挫,先前微臣途径河南之时,与史侯提及,河南先一步完成新政,不如让河南官员前往北方诸省,襄赞相关官员推行新政。”

崇平帝闻言,目光一亮,说道:“子钰,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调任已经对新政有着治政经验的官员赴其他府县督导新政事务,无疑能够帮助其他省域官员处理具体的问题。

贾珩朗声道:“圣上,为防地方上官员急于谋求政绩,不顾当地田亩贫瘠、人口分布,应当着都察院派出御史赴地方巡查新政推行事务。”

政务督导组配合利剑巡视制度,尽量避免“新政四条”成为苛虐百姓的恶法。

崇平帝点了点头,打量着那英武不凡,顾盼神飞的少年,道:“子钰所言甚是。”

眼前这少年多智近妖,允文允武,京中一些流言,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道理。

其实,这就是随着崇平帝察觉到自己身体渐渐走下坡路,心态上的一些微妙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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