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窃国者侯

若是你,将如何抉择?郑恩地默默念着,想起白天在他办公室里两人的对话,一时无言。

他这是在自辩。她认为自己不会接受这个坏人,他认为老子不坏的话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郑恩地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他又在偷换概念,但她终于有点理解了他这种人,她能够看见他心里的矛盾,甚至能看见他的心里,有一道光正在茫茫的暗影里艰难地穿梭着,然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慢慢吞噬。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他是第一次喊她恩地,可是她却忘记反对。

唐谨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默默对视着,气氛变得有点旖旎,郑恩地的呼吸紊乱起来,很快低下脑袋:“我无法抉择。这部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

“我的抉择本来是不该去动什么情,我需要力量。”唐谨言伸出右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声道:“可是这东西莫名其妙地钻到我心里来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郑恩地咬着下唇,眼神有些惊慌:“我、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覆了下来,把她的尾音堵在了喉咙里。

郑恩地脑子里轰然一响,眼睛睁得滚圆,而脑子里再次完全失去了思绪。

她不是没被他吻过,那一次……那一次全身都被吻过去了。可那一次心里只有厌恶,只有把自己当死人的鸵鸟心态,而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感觉,好奇怪,心里跳得好快,可是这一次没有被逼迫,为什么却没想把他推开?

难道是因为反正被他亲过所以无所谓么?

正浑浑噩噩间,唐谨言的舌头扣关而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传来,郑恩地急促地喘息着,却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她感觉有些窒息,唐谨言才离开她的唇,右手抄在她的腿弯里,将她横抱起来,大踏步走进了屋子。

“你……”直到被他放在床上,郑恩地才睁开眼睛,推着他的胸口:“不是说好不碰我么?”

唐谨言摇头:“我只是说,逼你做那事没意义,可不代表我要故意憋着自己跟个二货似的。”

“可、可是……智孝欧尼还在……”

唐谨言倒愣了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她:“智孝不在的话,你就愿意?”

郑恩地结结巴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我也没精力去想了……”唐谨言再次覆在她身上,吻着她的耳垂喃喃道:“我现在只想要你。”

耳垂被袭击,一阵酥麻涌遍全身,郑恩地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急促地喘息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心中始终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抗拒心理都没有呢?

是因为始终觉得自己无法反抗他?

还是因为……反正上过了?

***************

第二天一早,是专人送郑恩地到酒店和剧组会合的。开车的兄弟停下车,郑恩地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见这哥们屁颠颠地冲了下来,帮她拉开了门,然后正儿八经地鞠躬在旁边,等她下车。

郑恩地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下了车,抬眼就看见剧组成员们满脸暧昧地看着她笑,她的脸蛋唰地红了。

在外过夜,然后他的小弟恭恭敬敬地送回来……用屁股想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如果她只是和宋智孝睡的,这会儿可能会很生气,可她不是……她是被他送上了好几次巅峰之后,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抱着衣服冲回了宋智孝房间的……

回到宋智孝身边,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躺下去没几分钟就累得直接睡着了。

由此可见,治疗失眠的最好方法,是和一个十足猛男做那事?

或者是因为烦心的东西在他的冲锋下被彻底冲垮,让一切都告一段落了吧。

今后怎么样,她没力气去想了。强势如他、成熟如智孝欧尼,对感情都理不分明,她一朵毫无自主权力的小姑娘,又有什么好自寻烦恼?

小姑娘把自己当鸵鸟,把脑袋埋沙子里,拍她的电视剧去了。而这个时候宋智孝气势汹汹地把唐谨言从早餐桌上揪了回去:“交公粮!”

“等等……这大早上……”

“晨练!”

唐谨言无可奈何,陪着做了一发晨练,宋智孝八爪鱼一样抱在他身上,呢喃道:“谁更舒服?”

“咳……两个平胸比什么比……”

宋智孝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唐谨言无奈道:“之前说得那么大度,其实还是吃醋嘛……”

“哼……你之前还说了不吃人家呢?结果还不是吃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安排?”

“不是我安排的问题,小姑娘不会服我安排,你也不是任我安排的好吧……难道我要你们都跟着我,你们没意见吗?”

宋智孝想了一阵,摇头笑了起来,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开始穿衣服:“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谨言……”

“嗯?”

“你可以放下一块石头了,恩地对你的态度值得玩味,并不是没有机会。”

唐谨言侧身支着脑袋看她穿衣服,直到她穿得妥妥帖帖,才笑了一下:“如果我是个财阀公子,或者是个大企业掌舵人,很多事就好说得多了对不对?”

宋智孝叹了口气。她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也知道他很快就会想到这方面。

莫说她自卑,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犹记得初见的那天,他觉得“大家都不干净,挺配的。”

他俩太像了。她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事没什么不对,可到了感情面前却开始自我怀疑自我退缩。他同样觉得自己那些事理所当然,可一旦到了感情面前,他却处处开始表现出想要能够光明正大的和她们在一起的强烈执念。

由郑恩地带来的变化是,他们终于能够相互表达出来。

她轻抚他的脸颊,抚慰般的低声道:“对,起码那样的话,你可以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对任何人都交代得过去。”

唐谨言叹了口气,终于起身穿衣服:“那就等着吧,我正走在你们所愿见的路上。”

宋智孝愣了愣,惊讶地问:“洗白哪有这么容易?”

唐谨言摇头道:“谁说我要洗白了?中国文化很厉害,有一句话很有道理,不知道你听过没。”

“哪一句?”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第二卷终)

53.第53章 人在江湖

唐谨言忽然爆出名句,不是因为学问见长,而是因为早起时接了个电话。老爷子来电,吩咐下午到总部谈谈,然后晚上与他一起接待一个人。

新村派在历经一个月的谨慎排选与接触之后,终于选定了对象。一直被动等待着的几件事里,其中一件终于有了下文。

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能带给唐谨言一阵醍醐灌顶的喟叹。

从小到大,一路做着坏事往上走,一路走到今天整整十八年的黑道生涯,做的事情惯常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能见于阳光,总归会产生一种黑白分明各自对立的感觉,在所难免。

虽然他也和不少官员同流过,下面控制的会所里拍下官员们的丑态也已经够多了,可总会觉得,这些终究是少数,而且级别不够,蝇营狗苟而已……总体来说,他还是常常觉得自己是黑色的,做的事情不容于世;他们是白色的,堂堂正正代天牧狩。

所以初见宋智孝时,听她说了一句:“这世道,黑黑白白的,真有那么分明么?”那时候他心中还有点颇受触动的感觉。

直到真正面临与最高庙堂上的诸公有了同流的这一刻,他心中那层本就模糊的壁障转眼之间砰然粉碎,只剩下洒然一笑。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不过如此。

他对镜正了正衣襟,转身向门,昂然而出。

***************

“晚上宴请在新罗,就你我二人,对方仅一人。”书房内,老爷子端着一杯茶,缓缓拨着茶沫,淡淡道:“本来我打算让老六安排几个艺人……”

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住,瞥了唐谨言一眼。

唐谨言面无表情:“老六旗下像样点儿的女艺人只有智孝一个,老六对她始终有几分投鼠忌器,连自己想泡都要玩个英雄救美,更别指望使唤智孝做这种事。因此想靠老六安排艺人,估计要找其他公司拉皮条,那样动静太大,最好不要。”

老爷子看他的原因当然是指望着他能去说动宋智孝,可唐谨言连提都不提自己,老爷子也就知道了他的态度——滚犊子,于是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就用你底下的妓女,安排几个长得像样的红牌过来,上淡妆,办公室打扮……”

唐谨言嘴角也牵出一抹笑意:“原来好这口。”顿了顿,问道:“请他回清凉里娱乐娱乐如何?”

老爷子摇摇头:“他们自重身份,同时也会担心我们设局,绝对不会轻易踏足你那里。”

唐谨言冷笑道:“去清凉里秀床技的官员可不少。这位究竟多大的职务?”

虽然书房别无他人,老爷子还是压低了声音:“金武星……”

唐谨言瞳孔一缩。

老爷子续道:“……的私人秘书苏哲。”

唐谨言没责怪老爷子大喘气,私人秘书参与和本人参与已经没什么区别。金武星何许人也?在今年之前也许唐谨言不怎么熟悉这个名字,可今年正在密切关注大选的每一个人,对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

这位乃是大国家党……哦不,今年刚刚改名新世界党了,党内重要人物,已经足足做了四届的国会议员。而他目前有个最重要的本职工作:韩国第十八届总统选举候选人朴槿惠的选举对策本部长。

这位的履历唐谨言也早就看过,此君曾属民主自由党,两度帮助金泳三竞选总统,曾任金泳三选举对策本部财政局长、总管局长。

总的来说一句话:专业帮大选出谋划策筹集资金的,经验丰富。

老爷子追思般的缓缓道:“九二年的时候,哈……你刚到韩国。那时候我就接触过金武星,新村派如今能在首尔立足,和那些年不无关系。不过后来政治风云诡谲,光州事件大翻案,黑道也因为这些事慢慢的越来越衰微。老子通过一系列事件也认清了那些人是个什么玩意,于是不再掺和,大家和气生财,管它什么党,有钱一起赚就好……”

唐谨言淡淡道:“既然如此,这次为什么又想掺和?”

老爷子叹了口气:“墙不能骑一辈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家找上头来,还想独善其身是做梦。”

唐谨言也叹了口气:“义父……话说到这份上,真是让我意外。”

这一刻,唐谨言此前没能贯通的猜测豁然开朗。

老八的走私,一直是在为某人提供资金的,老八的所谓存款不是消失,而是从来就没存在过,那份钱本来就是分给别人的……换句话说,那个朴字,依然是原先就存在的,只是老八这个怂货讳莫如深,不敢写具体而已。

这一个月的所谓排选,实际上是那些人在观察他唐谨言呢……

老爷子不语,慢慢地喝茶,过了好久才放下茶杯:“老八如果活着,我不会轻易把你推向台面,我说了,我对你很矛盾。”

唐谨言摇头,出神地想了一阵,忽然道:“老八到底怎么死的?”

老爷子再度叹气:“具体情况,不肯告诉我,只说老八犯忌。”

唐谨言苦笑无语,棋子的无奈就在这里。想了想,又道:“所以我去了之后,他们没来收取新的分红,其实是为了补偿老八之死?”

“半是如此,另一半是暂时并不想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信不过你。”

“而您老人家不找我要分润,是激励我呢,还是认为我活不长了,给点好处弥补弥补?”

老爷子摇头笑了起来:“谨言,你一早就在奇怪分红为什么居然没我的份吧。怎么不问?”

唐谨言淡淡道:“因为我不想跟老八那样不明不白的犯什么忌,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老爷子微笑:“所以你又岂会活不长?”

唐谨言也是一笑,不去纠缠那个问题:“实际上那38%是怎么分的?”

“他们25%,我10%,老八3%。”

唐谨言点了点头:“这个月就按这么分吧。”

老爷子笑道:“独得38%忽然变成了3%,你不失落?”

唐谨言淡淡道:“剩下的,我会找伊织要。这也是您给我留信的目的不是吗?”

老爷子嘿然道:“你曾说,既是新村派的集体决定,那么伊织那份你不要。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有所疑,在避忌也是在试探。现在老子明确告诉你,若能从伊织手里拿过来,那份——全归你!”

唐谨言没有什么欣喜之色,依旧平淡:“伊织代表的是谁?”

“郑梦准。”

“呵……同党内斗啊。郑梦准一宣布参选,他们就打算搞掉伊织了吧。”唐谨言冷笑道:“枉我和伊织演来演去,最终不过是别人冷眼看我演综艺。”

老爷子摇头:“别这么说,他们对你很欣赏,这对你未来有利。哦,对了,恰好那位还是亲中派。”

亲中派逗得唐谨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义父您说冷笑话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老爷子也失笑,顿了顿,又道:“郑梦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要退出竞选,所以实际上伊织那边已被放弃,这是我们的良机。”

唐谨言眯起眼睛,点点头不再多言。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谈点细务,你那边的女人安排一下,先让人送过去。”

“是。”

父子俩密谈的时间够久,唐谨言踏入新罗酒店的时候,天已黄昏。

清凉里某学校片场,《请回答1997》结束了白天的拍摄计划,剧组成员笑吟吟地和郑恩地打着招呼,准备回酒店。这两天晚上没夜戏,也就是说大家都可以去享受免费娱乐服务,个个心花怒放的,对郑恩地的态度不知道多好。

郑恩地满脸堆笑地回应着前辈们,直到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她静立了一阵子,忽然转头看了眼天际的残霞。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

郑恩地慢慢走向保姆车,不知为何有点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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