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我有一剑,可开天门(下)

夏草如碧丝,南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李求败重回长安,面向这座被誉为人域第一大城的大夏皇城。

他面色平淡恬静,遥望城内。

城内众人,则是齐齐抬头看向城外那一袭青衫。

夏小小红着眼睛,看着那位生平第一次动真怒的青衫剑仙,好似小女子赌气,又委屈又担忧。

担忧的是,这时的庆王,已经强大到了无人能挡的地步。

即使她对李求败一直有着无比的信任,也不敢再期冀他还能让如今的庆王服软。

只是,这位实际上与李求败已有夫妻之名以及夫妻之实的大夏尊上,对于自己“夫君”的脾性太过了解。

像他这样的剑修,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会更改。

“剑仙来晚了啊,”原本因为夏曌的回答,已经陷入绝望情绪中的大夏修士,见有人从天外而至,先是下意识地欣喜,随后立即是冷静下来,无比悲观,“若是早来半刻钟,在庆王晋升半祖之前登临长安,或许还能力挽狂澜.”

就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内,庆王先斩玄尊,后晋升半祖。

就是这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却是决定了许多东西。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怅然若失,无比痛苦。

“如今庆王已成半祖,剑仙亲临又有何用呢?”

安西侯眺望城外那袭青衫,心中也是哀愁万分。

城外。

青衫剑仙迎风而立,衣袖翩翩,卓尔不群。

终于,李求败开口道:“是否剑仙,试过便知。”

浑厚的嗓音在天地之间激荡,一阵春风入城。

长安外城,一座三进的宅院屋檐下有一串由稚童所挂的风铃,此时骤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但是,只闻风铃音,不见系铃人。

在庆州谋划万年,天资冠绝当今武道,方才终于晋升半祖的庆王,只是豪迈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所谓的长安剑仙,如今在我手中是否还能撑过百招?”

滋滋滋。

就在这时,被他握在手中的戮尊长矛微闪了一下。

“时辰到了吗?”无需再隐藏实力的夏庆眸光,左拳探出。

轰轰轰!

长安之中,原先唐楼所在位置,各有一道长虹坠落,足以让苍穹色变。

随之,整个长安城大地全部散发出光芒,有金光冲出,直奔天空,融进庆王手中闪烁的戮尊长矛。

原先已经朦胧的戮尊长矛再次凝实,绽放璀璨神光。

武帝时他只能执掌戮尊大阵之力半刻钟,但是如今他为半祖。

今时不同往日。

旋即,夏庆一划戮尊长矛,

神焰惊天,宛若天人降下神火,神光万重,无尽符文构筑成一柄又一柄的光化长矛,散发滔天的光雾,向前飞去。

炽霞璀璨,犹如一片天地压了过去,能量波动大的吓人,气息磅礴,震撼了这片苍穹。

李求败面对这滔天威势,抬手起势。

剑意冲霄而起。

天上云雾旋转如龙卷。

白云苍狗。

妙不可言。

李求败用充沛剑意引来天地龙卷,呈漏斗状,如苍龙起舞,恍如直达天穹,不断旋转,愈演愈烈,形成一柄白色大剑。

但是他还未满足。

再次探手向上托起。

“再起。”他轻声道。

无尽白云犹如风沙走石,走龙蛇。

平空再起一截龙卷。

天地气象一起再起,永不枯竭衰弱。

一截云剑。

两截云剑。

三截云剑。

天穹之上,李求败以天地之力,以云做巨剑,挟持着激荡的天地之威迅猛冲向那漫天的光化长矛。

在咔擦声中,那些长矛一根根炸碎,强大的天地之威全部消散,化作漫天霞光扩散向四方。

即使他们二人是在高空之中交锋,但强大的余波依然是波及到了长安城中的建筑。

许多楼阁当即飞了起来,就像风中落叶,在狂风中微不足道,随风飘动,而后又如遭遇雷霆,瞬间便是粉碎,化作齑粉散去。

长矛散去,云剑也同样消逝。

青冥再次晴空万里。

夏庆傲立苍穹,长发在劲风中纹丝不动,平静道:“以剑意强行借天地之力,从而窃取剑仙之力,李求败,这就是你的剑仙境界?”

“这种窃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法,当初能胜我一次,只不过是因为我刻意隐藏自身实力罢了。”

“当年同为八境,你一剑败我,技不如人,我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可如今我已晋升半祖,而你不过八境,想要再胜我,可笑至极。”

这位人族如今唯一的半祖修士,眼神凌厉,声若洪钟,“李求败,今日我就如你所愿,赐你一败。”

李求败不言不语,心念一动,风起苍茫,又是三截云剑聚拢,但是这回不再是分开向前,而是骤然汇聚,形成一柄冠盖天穹的长剑,对着长安,对着夏庆斩去。

“来得好!”夏庆见此,只是大笑一声。

他单手持矛,逆着巨剑之势向上冲起,浑身黄金血气涌起,将天地映衬得一片金黄,犹如一轮大日璀璨。

咔擦!

戮尊大阵所化的长矛,虽然与云剑相比显得无比渺小,但神威却是丝毫不逊色。

夏庆竟然是硬生生撕碎了这截云剑,使得其再次飘散,重归天空。

“雕虫小技罢了。”他狞笑道。

随即,夏庆再左拳轰出,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下一刻,一挂长虹倒挂天空,雄浑的气机如洪水开闸,轰向李求败。

“现在轮到我了,”夏庆无比张狂,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得意笑声,“倒是看看你能不能接下我这一招。”

长虹之中,有九道雷电向外炸起,盘旋围合如蛟龙。

一时间地动山摇,长虹所过之处,所有光线尽数扭曲,当空砸下。

风雷声大震。

李求败神情凝重,一柄古朴黯淡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牛耳。

灵性尽失,光彩黯淡的牛耳。

青衫剑仙当空横剑,轻声道:“我既然以长安为号,以求败为名,那在长安,我就不可能败。”

下一刻。

有铿锵声自天地起势。

偌大长安城发出了一次震动。

有浩然剑气,长掠向前。

有剑横于剑仙胸前。

城内,皇宫之中那诸多大殿屋脊上的装饰,正脊两端的朱雀、蚩鱼、螭兽,重脊上的重兽、戗脊上的戗兽、围脊转折处合角吻兽……

此外还有在重兽和戗兽的前边的一排呈前趋之势的走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等等依次化为齑粉。

城外,威势雄壮如长虹的雷电紫蛟在空中怦然炸裂。

皇宫之中,诸多大夏修士脸色苍白。

即使以他们之修为,之体魄,面对这鼓荡天地的浩然气机,都是觉得浑身气势都为之所动,如看大河之水天上来,无比壮阔,无数气数流转,玄之又玄,强之又强。

“气冲斗牛,气贯长虹,如此剑道大观,想来是其它两位剑仙见了,也得为之惊叹吧。”即使在这种关头,见此气象,安西侯还是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夏小小此时心中虽然担忧万分,但耳边听得大夏修士如此感叹,凤眸之中不禁是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自豪。

这是她的夫君啊。

她抬起凤眸,专注地凝视着那一袭青衫,眼中再无他物。

一生未求一败,这一次,你也一定不会败吧。

嗡嗡嗡!

天地之间的铿锵之声愈发响亮。

这是剑啸之声。

牛耳随着李求败自毁剑道,神性黯淡,但是此刻,李求败硬是凭借自身意气,让三尺剑鸣不平。

脸色淡漠的夏庆见此情景,虽然震撼,佩服,但却没有半点畏惧担忧,他身形屹立不倒,龙行虎步,戮尊长矛挥舞。

无尽的炽盛电芒喷薄而出。

只是这一次雷霆不再是紫色,而是耀眼的金色。

雷鸣震耳,与充斥在天地间的剑啸之声激荡。

天地都被黄金电芒充满,发生剧烈的大碰撞。

一条又一条的黄金雷电冲起,散发着神光,宛如一条条神龙,疯狂冲向李求败。

李求败挥动牛耳,剑气钩织,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剑气之磅礴,剑气之雄壮,以至于如巨大白虹,盈满虚空。

凌厉剑气所过虚空,竟然是崩发出许多条巨大的裂缝,其中黑洞洞,虚无一片,随后又在天地之力的作用下,这才迅速愈合。

剑气摧枯拉朽,将所有的神龙全部绞碎。

天地奇景。

万龙起舞,剑破虚空。

皇宫之中,大夏修士们抬头,看着天空交手,制造出惊天动静的两人,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是长安年间剑道最风流,一个是长安年的武道最得意。

若是庆王没有那残忍行径,没有那暴戾心思,无怨无悔一心辅佐夏曌,那该多好?

那两人之间也就没有任何恩怨。

如此两人,应当协力除魔,而不该在这自相残杀啊。

这个场景,当真是让人扼腕长叹。

战斗还在继续。

夏庆神态悠然,心中却是愈发惊骇。

他一直认为自己第二次败给李求败,只是因为自己隐藏实力之故,却没想庆城之上的那一次战斗,原来李求败也未用全力。

剑修,当真是如此离谱?

分明八境修为,凭借剑道境界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还未开道,便能有这般恐怖,李求败若是再次开道,实力将会达到何等境界?

夏庆能清晰感受到,若不是自己已然晋升半祖,这一次还真不是李求败的对手。

但是假设终究是假设,他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半祖了。

所以他游刃有余。

夏庆有条不紊,在默默等待。

八境终归是八境,旁门左道终归是不得数,借来的天地之力终有耗尽之时。

就像空中楼阁,再辉煌雄伟,没有地基,终归是要倒塌的。

轰!

庆王长矛一抖,整片天穹震荡,散发神辉,镇压而下,宛如十万大山坠落。

漫天的剑气崩碎,李求败脚步第一次踉跄,身形向后倒退数丈。

他的脸色惨白如雪,七窍之中隐隐有血迹渗出,状态更是不如意,气息起伏。

显然,就算李求败的剑道境界再高,以八境对半祖,其中足足跨越了两个境界,还是太过勉强了。

庆王所想并没有错,没有修为作为根基的剑道境界,就是空中楼阁,就算气象再为巍峨雄奇,终究是经不起风雷摧残。

夏庆见此,知道结局已定,神采飞扬,戮尊长矛直指李求败,啧啧赞叹道:“不愧是曾胜我两次之人,是本王平生最看好的剑修。”

“以八境修为发挥出剑仙实力,我本以为这已经是你极限,没想到,即使是面对半祖之力,你也依然能撑过百招。”

“只是,你当真以为蚍蜉可撼大树?”

“之前我不过是初登半祖,难得碰上个对手,拿你热热手罢了,如今我手已热,若你再不退,本王就不再客气了。”夏庆点头道,言语中的杀意一表无疑。

这是大实话。

长安剑仙抹去嘴角发黑的血迹,淡然微笑道:“我能胜你两次,自然能再胜你第三次。”

风声呼啸,李求败的声音随风飘荡,飘至了长安之内面色已然煞白的夏小小耳里。

已经看出李求败颓势,心中生出无尽悲伤之意的女尊眼中再一次闪起亮光。

她知道李求败的。

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妄言之人。

既然这么说,那他就一定能做到。

夏庆可没有女尊这般对李求败充满信心,针锋相对,犀利问道:“你剑意全出,全力而为,甚至不惜性命,可又曾能伤害到我?”

“先前都不曾伤害我半根毫毛,如今你丹田气海枯竭,又如何与我斗?”

李求败微抬眼眸,轻声问道:“我以八境便可与你过招百余招,若是我入九境,你就算为半祖,又可曾有半点赢面?”

“你在武道上走到了尽头,我之剑道都还未开,若是这样败在我手上,想来你也不会服气,死的不甘心吧。”长安剑仙无比认真道。

李求败的这一句话,威力不亚于夏庆手中天雷。

夏庆悬立于长安城之上,猛然意识到李求败话中之意,心中一颤,沉声道:“李求败,我先前并未动杀手.”

“这是因为魔族就在卧榻之侧鼾睡,随时可能清醒,这天下需要我,也需要长安剑仙.”

“你若是如此做,先不说能不能胜我,今日你必定要形神俱灭,这天下,你要如何?”夏庆声音之中有微不可见的颤抖,质问着,试图说服李求败。

“这天下与我何干?”李求败微笑问道。

“你是剑仙,长安剑仙,自毁剑道,不就是为了重登剑道巅峰,为了届时能平定魔族之乱吗?”夏庆又道:“谁不知你心怀天下?”

世人皆知长安剑仙对天下有一份关怀之心,有一份责任,像是一座大山,欲要为人族扛起一片天。

庆王如今正是以天下人族大义阻拦李求败。

“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是心怀天下。”李求败依然无动于衷,如同与人低语。

什么天下,什么人族,皆是弃如敝履,他无比轻快地看向皇宫之中一直痴痴望着他的那个女子。

“我之所以心怀天下,不过是因为天下是她的,她也是天下的一份子。”

“她若是活不了,天下便非我的天下。”

“那这个天下于我有何意义?”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天地之中,已然酝酿生出层层叠叠的绵延意气,令夏庆毛骨悚然。

“不就是要一个夏小小吗?她只要肯禅位于我,我绝不动她半根汗毛!”

夏庆脸色狰狞,“她一个八境修士,如何担得起大夏尊上之位?也唯有我才能带领大夏,平定魔族,我当大夏尊上,才是人族之幸。”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祖境之路。

李求败摇了摇头,不再看夏庆,转而望向夏小小,声音凝实,穿透虚空,柔声问道:“你愿意将尊位让给他吗?”

皇宫之中,夏小小浑身颤抖,眼眶湿润,竭力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一袭青衫。

“大夏尊上之位有能者有德者居之,我从未有半点留恋,但是夏庆,手染冤魂千万,绝非有德者,我.”夏小小声音颤巍,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喉咙如火烧火燎,说一个字都万分费力。

“不愿!”

最后两字还是挤出了喉咙。

“我知道了。”李求败对着夏小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眼神中只有欣慰。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都太过了解彼此。

“若是没了你我二人,天下会因此大乱的!”夏庆怒极大吼,“再说,我为半祖,你又有何自信定能杀我?”

“你说的或许不错。”李求败收起脸上的微笑,轻叹一声。

“只是世间的规则道理,在我这里从来都不做数的,李求败从来都是凭心而行啊。”

“说实话,我不信什么人无道天罚之,但是,你杀了这么多人,我的心告诉我,我一定要杀你。”

“我既然想要你死,那你今日说什么都得死。”

李求败嘴角微微翘起,持剑的手臂,轻轻一甩。

蒙尘的牛耳在这一刻绽放出无尽光芒,冲破九霄,陡然射出。

“我有一剑.”抛剑而出的李求败轻松的耸了耸肩,如释重负。

一条宽敞直通天穹,闪着金光的大道出现在他的眼中。

大道的尽头,流光溢彩,一道天门显现。

万年前,李求败于长安之中借大夏气运开道,登剑仙境,初入尊号境,便开出五千里大道,败武帝徐素,得长安剑仙之名。

万年后,李求败再次于长安之中开道。

这一次,他的剑道比万年前还要强上七八九层楼,初开便已经是登临极境。

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有大夏气运护体。

“可开天门。”他最后道。

(本章完)

第644章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长安,满城震动。

在李求败与长安城之间,横起一道澜沧江般的庞大气机。

一股剑气激荡而出,由左向右。

牛耳跃出,蒙尘万年的道器,随着剑主的再次开道,重新恢复昔日光彩。

犹如断剑重铸。

随后,其势归来。

清亮如水的光芒自牛耳三尺剑身上一闪而过,萦绕生辉。

嗡嗡的剑鸣声,回荡在天地间,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如涟漪般散开,往四面八方散开。

天地与剑声共鸣,物与我、喜与忧皆忘。

所有目睹这一剑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

终于,随着剑出。

天地间变得寂静无声,唯有飞剑划破长空之啸声。

所有人循声抬头望去。

大夏都城长安,昔日繁花似锦,人流如潮,作为人域第一大城,所以城市建设布局规划极好,不像一些小城市街道弯弯曲曲犹如蜘蛛网。

其的第一道防关,也是天下人对长安的第一印象,就是玄武门。

玄武门,巍峨万分,在阳光照耀之下,反射出寒光。

在玄武门的正中心处有一道剑痕,其上剑意万年不散,这是当年李求败第一次登剑仙境所留。

要知道,玄武门作为长安的门面,乃是由万年玄铁所铸,其上更是铭刻精妙玄奇的法纹,寻常九境修士想要轰碎此门都得花费极长的一段时间。

也只有当年李求败才能轻轻松松在此门上留剑痕。

牛耳微旋,带动强劲气流生出,残留在牛耳飞出的轨迹之上,犹如一条焰尾。

它直奔玄武门而去,有进无退。

下一刻,一阵哗然轰响声传来。

那犹如雄伟长城,在世人眼中固若金汤,不可摧毁的玄武门,在这一剑下,瞬间就是崩裂成了无数块细小的碎片,漫天飞射,根本没有对之造成任何阻拦。

牛耳以势如破竹之势,继续长掠向前。

玄武门之后,是宽敞的玄武道。

以玄武门其后的玄武道为中轴线,两侧建筑依次排开,气势磅礴。

牛耳潇洒跃门前行。

所过之处,两旁的建筑瓦片,受到了无形气机牵引,皆是被掀飞,倒飞向上。

有道观钟楼,楼尖的翘檐如同遭遇泰山压顶,径直折断,紧接下来便是钟楼仿佛被平整地切割一样,被一剑平切,往下齐齐坍塌。

中心大道宽阔无比,直通内城光明门。

一道惊雷般的飞剑,再次轰开光明门。

那一剑,一路再过启夏门,明德门,安化门,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挡道的建筑,墙体,但是对于这柄飞剑而言,其霸道就仿佛世间再无他物,敢于在它前进路径上者,不论是物还是人,皆是化为齑粉。

然后,继续下去,光化宫,景曜宫,芳林宫,通化宫,春明宫,延兴宫.

牛耳遇门开门,遇宫破宫。

就与它的剑主一般,剑道坎坷,那便遇山移山,遇水则截江。

天地相合,仅余一线。

这一线,便是李求败这抛出的一剑。

这是一条真正笔直的直线,路上遇到任何东西,都不会阻碍牛耳的前进。

从南到北,贯穿整个长安,撞烂玄武门,沿着漫长的御道,不断向前,沿路所过之处,气机浩荡,街道的青石板都裂开,化为齑粉。

在中轴线的中心,也就是整座长安城的最中心,最重要的位置,赫然屹立着大夏皇宫。

这里是大夏的政治中心,也是权力的体现。

但是这一刻,一柄长剑破宫门而入。

它的目标自然不是皇宫中的大夏修士。

天地一线有千丈高,拔空而起,以顶天立地的气势,带着浩浩荡荡的磅礴大势,悬空向上刺去。

悬立于皇宫之上的夏庆,面对这迎面而来的一剑,脸色凝重,眉头紧蹙,心中不知是惊撼更多,还是怒气更多。

他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这是李求败的开道一剑。

夏庆全身血气冲天而起,无比郑重。

他手持戮尊长矛做拒敌姿态,以矛向前刺去。

古铜色的粗壮手臂之上,肌肉坚若磐石,蕴藏开山裂海的力量。

一方气机流转鼓荡,一方血气如汪洋肆虐。

夏庆是当今人族最强体修。

矛与剑相撞。

砰一声巨响。

两者交锋之处,气机激荡,犹如一层镜面。

随后,天开一幕,流光溢彩。

从天而落一道光柱。

夏庆那如的脸上在此刻终于涌起再也无法掩饰的骇然。

因为,这是.天门。

不是他的天门,是李求败的天门。

轰!

空中又是一道尤为雄伟壮观的璀璨光柱笔直坠落,从上到下。

两根光柱矗立。

天门已成。

戮尊长矛共有七尺长。

牛耳一寸寸推进。

每进一寸,戮尊长矛便是消失一寸。

每当有一尺长矛消弭,夏庆便是一窍淌血。

七尺长矛已然仅剩一尺之时,夏庆双目双耳都已是流血不止,这位人族唯一半祖的凄惨模样实在惊恐骇人。

“李求败”夏庆面上血液横流,却是面无血色。

他知道重修剑道的李求败,如今的剑道境界无比强大,却没想到会强大到这般地步。

入道即巅峰,一剑出天门。

可问题是,剑修是开道,不是合道。

如此强大的剑道,要想开辟,需要的气运想来是仅次于承天之运。

若是万年之前李求败有这般剑道境界,即使有夏小小所借的那部分大夏气运,都不足以庇佑他。

而如今呢,李求败身上大夏气运已散,剑道却再上七八九层楼,这般此消彼长,也就意味着,开道之日便是李求败身陨之时。

这将是世间剑修的巅峰一剑,同时也是李求败的最后一剑。

“一切修行来之不易,为何要这般自误?”夏庆喃喃道,眼中百般情绪流转。

最后一尺长矛随风而逝。

一线剑对撞半祖之躯。

夏庆的衣衫犹如经历千刀万剐,开始血肉模糊。

不过一瞬,夏庆就已经几乎气绝身死。

可剑气之威仍在壮大。

夏庆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黄金血液更是如开闸一般飞泄而出,不绝于缕的金黄雾气溢散于天地之间。

一剑已经是贯穿夏庆之躯。

这位谋划万年的半祖闭上了眼睛,身躯如万剑穿心,千疮百孔,向地面跌落,气息断绝。

他的万年谋划,他的武道得意,最后还是败给了李求败的剑道风流之下。

举世无敌的一剑。

一切尘埃落定,但还未结束。

李求败望向城中的女子。

夏曌已然泪流满面,却无丝毫悲苦神色。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柔声道:“不哭。”

女子眼神恍惚,听到了李求败的声音,在泪眼朦胧中露出一笑容。

笑颜如花。

李求败笑了一笑,没有太多遗憾,心情竟是意外地畅快起来,朗声道:“李求败既然剑道执牛耳万年,那我这最后一剑就应当为后人开山而去。”

“这一剑,你们且看好啊。”他抬头轻声道,与天下剑修道。

已知是必死之局的李求败,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要为天下剑修,强开一次剑道天门。

长安剑仙,今日要给予剑道一次无与伦比的拔高,一场无与伦比的造化。

牛耳继续向前。

这一剑,是为了开天而去。

剑气如大河奔涌,自天而降,似要冲毁那道流光溢彩的天门。

一道缝隙从中洞开。

只是这一刻,抛出这一剑的青衫剑仙,已经不再去看那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天门之后的光景,只是定定看着那个女子。

这一剑,他不是为自己而开,而是为天下剑修而开。

天门之后的光景再好看,也没有心中女子的笑颜好看。

青衫剑仙举起手,向前探去。

皇宫之中,既哭又笑的女尊灵犀所致,抬起自己皓如白玉的手。

两人仿若无视那遥远的距离,完成了一次牵手。

直到此刻。

鲜血从李求败的周身所有毛孔中渗出,一瞬间就是浸透染红了那一袭青衫。

天地之间一阵清风拂过。

带来一道浩然气。

庞大的天地之势将长安剑仙完全笼罩。

先时,有金光自李求败身上冲起。

这是李求败之剑道气运,在为他护体。

可是天地之势太过磅礴,太过势不可挡。

金光很快被吹散。

李求败的青衫开始消散,然后是身躯开始化作烟尘。

先是双腿,随后是身躯,双臂。

最终,天地之间唯有一片清风,再无青衫。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至此,世间再无长安剑仙,天下再无李求败,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李求败。

长安两万年,仅此一人尔。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长安城外七千里处。

流光划破长空。

陆青山站立于舟首,心中有大潮涌起。

心血来潮。

有大事生。

嗡嗡。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剑鸣之声。

陆青山抬头四顾,初以为是幻听。

随后,剑鸣之声越发铿锵,从四面八方涌来。

“发现什么了?”驾驭灵舟的水月观主发现了陆青山的异常。

“观主,你有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吗?”陆青山问道。

“奇怪的声音?”水月观主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没有。”

陆青山正欲说些什么,却是猛地浑身一震,呆立在了原地。

“这一剑,你们且看好啊”有一个温良醇厚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千里之外传来,又好似就在耳边响起。

随后,陆青山的眼前,一道玄门骤然洞开,其中流光溢彩,天地异象,巍峨壮观,星罗棋布

夏州外三千里青冥。

剑光划破长空,缕缕春风白云萦绕游散剑光之旁。

犹如一尾青色蛟龙在云海摇曳。

剑光之中是当今人族三大剑仙之一的青云剑仙。

陡然,青色蛟龙一停。

虹光散去,气质卓尔不群的剑仙现出身形,闭上眼睛,做出侧耳聆听状。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眼前,同样是气象万千,变化无穷

许久之后,诡谲壮丽的景象消失,谢青云闭上了眼睛,好似沉醉在刚刚的景象之中,又好似在缅怀感叹什么。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之势在他的身上蕴育。

他身后有一条青云大道,尽头处本是朦胧不可知,雾气弥漫。

下一刻,云销雨霁,露出雾气缭绕之中的一截道路,宽敞犹如青天。

青云剑仙剑道再进千里。

一日千里。

最后,谢青云双手抱拳,对着长安城的方向深深地做了一揖。

“剑宗谢青云,谢长安剑仙为吾辈剑修开天门。”

声音悠悠,回荡在九天之中。

这一日,天下所有的剑修都在耳边听到了一声呢喃,见到了自己平生从未见过的剑道之大观。

虽所见多少差异极大,但不论如何,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天下剑修,都被长安剑仙教了一剑,都承了李求败的一剑之情。

这般人物,如何不风流?

如何称不上剑道执牛耳者?

很久以后的剑道,或者说在人族自此之后的剑道之中,李求败这个名字,都犹如星辰一样熠熠生辉,挥之不去。

因为,在未有人知道前路的情况下,他是第一个为剑道开出天门的剑修。

他以一己之力,将天下剑修的剑道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一人即为天下剑修师。

他向天下剑修表明,剑道虽为后天之道,但也是能通祖境的。

这其中的意义极其深远——原来人力真的能直达天地,能通往极境,后天之道绝不输于天地孕育的先天之道。

剑开天门,既是李求败的一大步,也是剑修的一大步,更是整个人族修士的一大步。

未来假如有所谓的刀道、枪道等等后天之道出现,想来多多少少也要有几分功劳是要归属于李求败的。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

李求败今日的壮举,在往后的时光里,将会激励着天下无数修士,有底气、有勇气去开辟,去走自己所喜爱所坚持的道路。

世人曾评价,剑道有一石风流,李求败独占八斗。

今日,李求败这一剑过后,剑道怕不是要倒欠他两斗风流了。

长安城上空,云雾密布,出现了一个巨大诡异的漩涡,笼罩整片青冥。

这是道消天象,只有大能修士陨落才会出现的异象。

天地是宽容且大方的,它可以容许任何生灵吸收它的养分成长,对万物都是博爱的。

但是,一个大能修士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从天地摄取灵机以晋升、延寿、斗法等等,其中的消耗委实太过恐怖,即使天地意志再大方也不能对此熟视无睹。

所以在八境之后,修士每进一步就要经受天劫考验,除此之外,九境修士一旦身陨,必定引发道消天象。

这是一个修士将自身修炼成果返还给天地的过程,其释放的能量是无比恐怖的。

只不过这种恐怖的能量,却是无人可以吸收,只能任由它回归大地。

因为这是天地的意志。

没有人可以与天道意志作对。

今日一位半祖,一位剑仙陨落,道消天象也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这等规模的异象,世间还从未出现过,想来几乎是可与天人飞升的景象相比拟了。

天地动容。

漩涡不断旋转,贪婪地吸收着那庞大的灵机。

云卷云舒,一层层向外铺叠而开,一瞬间竟然是席卷几乎半个夏州。

在漩涡之中,好似大日爆发,自然而然地迸射出亿万金光。

金光犹如流星,落入不远处的长安,落入夏州,落入中天域,落入整个苍穹天。

这是剑开天门,剑道再拔高一个档次之后,天地溢散出的剑道气运。

它将会分薄至天下剑修身上。

在金光中,还有一道虹光一闪而逝,奔赴向未知之处。

那是李求败陨落之后,无主的道器,牛耳。

剑道气运所化金光,将那漫天的云卷撕碎。

一块一块的白云碎末在天际游荡,铺开,最后竟然是犹如雪花般从天而降。

碎末纷飞,化作漫天大雪,遍地银涛。

夏州之中,大雪之下,不论是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还是弱小的凡人,都纷纷抬头,心中无比震撼,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本卷终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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