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4.第1525章 九五至尊

第1525章 九五至尊

儒生们拜倒的为数不少。

绝大多数人自然是知道,当他们踏出玉门关的一刻,便再也回不去了。

沿途上,苏莱曼礼贤下士,对他们格外的敬重。

苏莱曼这个态度,对于许多的儒生很是受用,但是他们的心里已明白,他们的前程,将维系在眼前这位叫苏莱曼的君主身上。

固然也有一些偏执的人,心里还盼着能够有朝一日能够回乡,可此时此刻,身在他乡,他们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苏莱曼配着一柄弯刀,手不禁按在了刀柄上,他面上的喜怒不易察觉。

却是缓缓的到了厅中的毯子上,席地而坐。

卡夏和将军们,面面相觑,严重透着几许茫然,对此依旧是大惑不解。

他们不知这一趟,这一位新君主在东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带回来的这些穿着奇怪袍子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带着疑惑,其中一人缓步走上前。

此人叫易普拉欣,曾是一位奴隶,却自幼曾随苏莱曼前往军事学校学习而与苏莱曼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因为如此,易普拉欣成为了苏莱曼的副手,易普拉欣是个精干的人,因为与苏莱曼的关系,也很快自奥斯曼宫廷脱颖而出,现在虽只是侍从官,却在奥斯曼之中,被认为是苏莱曼成为新君之后最有前途的人。

易普拉欣步到了苏莱曼的近前,与坐在毯子上的苏莱曼几乎咫尺之遥。

他见了苏莱曼西归,自是欢喜的不得了,见到故人,虽觉得透着些古怪,心中却有许多话想要说。

因此,如往常一样,他默默的走上坛子,而后席地而坐,坐在了苏莱曼身边,想要询问苏莱曼这一段东方之旅的经历。

可就当他靠近苏莱曼的时候,先前那率先拜下的李志却是突然大义凛然的拦住了易普拉欣的去路。

李志面色一正,厉声用汉话道:“此乃上天之子,九五之尊,尔何人也,敢冒犯圣颜,退下!”

易普拉欣一愣,皱着眉头,他无法理解。

这些话,在旁侧的苏莱曼却是听得懂的,苏莱曼看着这个儿时的伙伴,心里也颇有几分激动,可在这一刻,他却端坐在毛毯上纹丝不动,自他的眼睛,谁也无法猜测他的内心,他正襟危坐,不发一言,不置可否,眼中透不出一点的情绪。

一旁的通译,忙是将李志的话转述给易普拉欣。

易普拉欣听了,面色顿时变了,心里骇然。

于是询问式的看向苏莱曼。

苏莱曼抿着唇,凝视着他,带着帝王的威严。

只见李志又朗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尔等如此,此为大不敬,今新君在此,岂不闻君臣有别吗?还不快退后,跪下!”

厅中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那些卡夏和将军,封臣们,竟一时哗然。

他们无法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苏莱曼离乡多日,回到了这里,首先做的,就是让他幼时的伙伴,最好的朋友难堪。

易普拉欣更是一副不可置信之色,他脸色一片惨然。

可是他久久看着他的挚爱的朋友,这位挚友迄今却依旧不发一言,任这李志对自己咆哮。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面上带着几分的不甘,却渐渐有了变化。

最终,他面上掠过了顺服之色,于是徐徐的后退了数步。

此时,李志厉声道:“跪下!”

“跪下!”本是不安的通译有了底气,也随之喝声。

易普拉欣最后看了苏莱曼一眼。

他见到苏莱曼的面上,依旧只有冷漠。

易普拉欣眼睛不禁湿润了,带着期盼,又看了看苏莱曼,却终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您忠实的奴仆易普拉欣,见过伟大的苏丹。”

卡夏和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莱曼却是淡淡道:“嗯。”

他的回应如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冷淡。

却随即又道:“我此去东方,知道一个学问,带回来了许多宝贵的使者,他们此次随我来此,是要确定新的法度。”

苏莱曼在历史上,被称之为奥斯曼伟大的立法者。

而他虽是刚刚登基,却因为他的父亲早早杀死了他的叔伯和兄弟,甚至连他的兄妹都没有放过,因此,苏莱曼很早就已确定了储君的地位,在宫廷中的地位极为稳固。

他说完这番话,淡然的自毛毯起身,下意识的用汉话道:“我已乏了,需要休息,你们退下。”

卡夏们一时听不懂苏莱曼的话,好在通译及时开口,易普拉欣等人才诚惶诚恐的告退出去。

可是……儒生们却留下了。

这群得了新宠的儒生,不禁让人生出妒忌之心。

进入厅中的儒生有数十人,还有两千多人在外静候。

有阉人给苏莱曼递来了茶水,苏莱曼只轻轻的抿了一口,亲昵的招呼儒生李志和陈静业这些亲近和饱学的儒生道:“你们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李志和陈静业等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李志昂首道:”君上乃是万乘之君,臣等岂敢轻易上前冒犯,请君上示下。“

苏莱曼便道:“我要制定新的礼法,不知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李志面上平稳:”礼法为何,自是君上作主,臣等不敢擅专,只是……臣于此,所见君上之国,陋俗颇多,因此,倒有一些建言。其一,君上为苏丹,在臣看来,实为不妥,普天之下,以皇帝为尊,臣以为,陛下当以皇帝为号,建元改制,此为历法。其二,陛下理应设官学,弘扬四书五经,好教人知道君臣之礼。其三,四书五经,出自汉言,陛下虽为奥斯曼人,可奥斯曼之君入华夏则为华夏,又有何不可,不妨陛下将汉语,汉文,立为雅言,命人推广,唯有如此,这礼法之道,方才可以深入人心。臣来时,还听闻,奥斯曼国内,语言不一,度量单位不一,历法不一,所信奉的神祗,亦是不一,长此以往,臣恐非社稷之福也,确定雅言,统一度量单位,建立鸿胪寺,对不同的神祗进行管理,各个军队,需要派出官员,将军们往往怀有野心,只有学习了礼法之人,才值得信任……“

他开始侃侃而谈。

其中许多的建言,苏莱曼在沿途上,都是有过考量的。

奥斯曼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征服的民族不同,本族的人口,本就不多,各族混居一起,管理多由不便,单单国内确定的语言,就有数十种之多。

只是……他眉一挑,道:“可以做到吗?”

“这只在于陛下是否有决心了,有恒心者,事竟成。陛下有鸿鹄之志,改弦更张,确定新制,固难,却是奥斯曼长久之道,只要陛下决心已定,有何不可?”

苏莱曼站了起来,在这厅中来回的踱步。

他的脑海里,浮想着那些卡夏和将军们的姿态,下意识的再回头,看了一眼恭顺无比的儒生。

他脸色拉了下来:”你们先制定新法,送我过目,此后颁布天下,除此之外……“

他冷漠的道:”趁着我刚刚成为苏丹,将进行一场典礼,召所有的卡夏和丰臣们前来观礼……“

他深深的看了李志等人一眼,声音里透着冷冽:”不顺从者,杀无赦!“

苏莱曼温柔的外表之下,骨子里却带着祖先的桀骜。

他的目中,已掠过了杀机。

此时……奥斯曼禁卫军的布置,以及各处军队的驻扎,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儒生们此时,心里狂喜。

看看吧,看看吧。

墙内开花,墙外香。

大明的皇帝,还有太子殿下,都不要我们了,可又如何,在这奥斯曼,同样是一个拥有万里之地的王朝里,我们一样可以登上天子堂。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交易所里,一个叫八方商行的股票,开始上市了。

商行的股本不小,建立时,宫中出了大部分,而方家出了小部分。

只是……当它募资上市时,却几乎没有人关注。

虽然在招股书中,里头对于自己的生意范围,未来的远景,都做了详细的介绍,可大多数人都无动于衷,近来市场火热,有许多拥有稳健收益的股票,何须去冒险尝试购买这样的新股呢。

对此,方继藩似乎不为所动。

陛下出了五百万两,而自己出了三百万,现在只是要筹集两百万而已。

而且……现在商行只是草创,还处于,沿途构架商业点的时期,还不需大量的资金注入。

唯一让方继藩有些压力的,就是陛下了。

陛下投了这么多银子,虽然自己已是再三保证,可这门生意,终究只能长线,这是五百万两银子啊,一旦方继藩描绘的蓝图没有实现,五百万两,就算彻底的砸手里了,方继藩已经可以想象,陛下会如何收拾自己。

当然,方继藩现在关心的,并非是如此。

因为……快报已传来,父亲的船队,已抵达了泉州,不日……将至天津卫。

爹……回来了。

(本章完)

第1526章 忠义郡王

时间其实可以过得很快,方景隆出海十年了。

而今,终于返回,固然是以治病养身为由,可想来也是盼着想要见一见方继藩。

方继藩奉旨,早早在天津卫候着方景隆。

等到方景隆到港,父子相见,方继藩努力的按捺住心里的触动,立即拜下道:“父亲……”

声音之中,带着明显的哽咽。

方继藩终究还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此时将脑疾二字,早就抛在脑后。

方景隆比从前胖了一些,头上白发日增,眼角的皱纹比往日更明显了,虽面有疲倦,可见了方继藩,连忙冲上前去,将方继藩拉了起来,随即抱头痛哭。

“回来啦,回来啦,今日总算是相见了,为父无一日不在记挂着你,怕你滋事,怕你惹祸,怕你……”

方继藩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红了,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平抑了内心的激动。

“父亲,我已命唐寅在天津卫收拾了宅子,请父亲暂先住下,父亲乏了,且先去歇一歇,沐浴之后,儿子陪着父亲喝两杯。”

方景隆听罢,擦了老泪,却是固执的摇头道:“不,不必歇了,立即回京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方继藩一愣,看着老父的倦容,劝道:“可是……天色要晚了啊,哪怕是现在回去,只怕到达时,天也要黑了,不如在此……”

方景隆肃穆的道:“你啊,不懂。走吧,现在就动身,给为父备马。”

方景隆没有坐车,而是命人骑了快马来,方继藩无奈,却也只好骑马与他同行。

方继藩担心方景隆这一路过来,身体要熬不住,要知道,父亲可是在海中颠簸了这么多日子呢。

方景隆似乎知道方继藩的心思,一面打马而行,一面深深的看着方继藩道:“傻儿子,迄今你还是学不会,咱们方家现如今,自是如日中天啪,可谓是天下第一豪族也不为过,为父忝为郡王,又奉旨镇黄金洲,你呢,现如今也算是出将入相,你想想看,这百姓之家,有哪一个及得上咱家的?”

“可越是如此,就越要谨慎,若在天津卫歇上了一夜,只恐显得怠慢,方家父子二人,本领如何,是其次。最紧要的是要让人知道,忠义才为我们方家的根本,哪怕是陛下对咱们再信任,有再多的圣眷,可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咱们呢,在此歇一宿,自不是什么大碍,可我们自己却需有自知之明,这是为臣之道,你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怠慢,给人把柄。”

方继藩摸摸鼻子,还是觉得方景隆太小题大做了些,当然……方家能延续至今,想来也是有其道理的。

方景隆骑在马上,疲惫不堪,身上虽换了新衣,却也难掩他一路航行的TI味,但依旧强打着精神,一刻都不敢停歇。

这一路……父子自有许多话说。

方家的人,统统打包去了黄金洲,开始进行开垦,一下子这么多的人口,压力也是不轻的,这些方家人,这一路固然是忐忑不安,可到了地方,却也不得不安下心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自是全心全意的做他们齐鲁国的国人。

至于黄金洲的其他现状,方景隆却是来不及说。

当日在黄昏时,总算抵达了京师。

弘治皇帝最近轻松了不少,只是身边少了萧敬,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看奏疏,却不得不让人移近了油灯,取着放大镜,一字一字的看。

“陛下……陛下……”

一个小宦官急匆匆的进来。

弘治皇帝恍惚,抬头。

“禀陛下,新津郡王至京,已到了礼部点卯,请求觐见。”

弘治皇帝一愣,讶异的道:“不是说,这船正午才到吗?怎么这就进京了。”

“郡王爷到了天津卫之后,快马加鞭的就赶了来,中途不敢贻误。”

弘治皇帝听到此,不禁沉默了。

他自知这海路的艰辛,只怕换了别人,到了岸,直接就躺在土地上,便再不肯起来了。

弘治皇帝本料方景隆会歇息一两日再入京,甚至已经准备旨,命内阁大学士谢迁亲自出京师去迎他,可哪里晓得,方景隆上了岸,就马不停歇的回来了。

“哎……”弘治皇帝叹息道:“这是不要命啦,何苦呢。”

随即,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开大明门,迎新津郡王入宫。”

大明门虽是开了。

可方景隆却没有自大明门入宫,而是折道午门,与方继藩一同进入了奉天殿。

奉天殿里,早来了不少的大臣。

当宦官气喘吁吁的来报:“陛下,新津郡王,自午门入宫了。”

众臣俱都沉默起来,有人心里想,看看新津郡王,这是何等的忠义,如今到了这般地步,还如此的谨慎甚微,若是换了别人,立有大功劳,蒙如此圣眷,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啦。可新津郡王如此诚惶诚恐,倒是令人觉得意外。

这哪里是武人。

弘治皇帝既觉得遗憾,又格外的激动。

堂堂郡王,镇守在黄金洲,听说好几次战斗负伤,可谓是如履薄冰,险象环生,此番回来,自己对他的礼遇,他却一丁点都不愿意接受,这令弘治皇帝的愧疚感更深。

没多久,便见方景隆与方继藩并肩而来。

方景隆入殿后,直接拜下道:“老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只是这铿锵有力之声的主人,却已须发皆白,五十岁不到,便已显出了老态。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景隆,眼眶微红,他禁不住仰起脸,不愿眼角的泪落下来,而后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张口道:“卿家……卿家……”

说到此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哽咽了,于是忙举起袖子,擦拭了眼角。

他不禁失笑:“人一老,便越发的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平身吧,来人,给新津郡王赐坐。”

宦官搬来了锦墩。

方景隆只欠身坐下:“陛下老了,臣也老了,臣在黄金洲,也甚是挂念着陛下,得知陛下依旧勤政,日夜操劳,老臣……担心得很……”

弘治皇帝叹口气,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景隆又道:“老臣奉旨镇黄金洲,黄金洲这些年,汉人增加了二十一万户,计有百万人口,筑城四十七座,港口七处,开垦农田,足以用以军民之用,而佛朗机人,也有大量的移民,大量的抵达黄金洲,人数不少……”

弘治皇帝一愣,带着几分惊讶的口吻道:“他们的人口也在增加吗?”

“这……”方景隆苦笑,欲言又止。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这是何故?”

方景隆只好道:“听说佛朗机那里发生了什么危机,许多人都吃不上饭了,饿殍遍地,闹得也极厉害,于是许多破产,失去了生计的百姓,纷纷渴望能够出海定居,从前的时候,一艘佛朗机船,只运数百人,可如今一艘佛朗机船却是送来了上千人,船中的补给,尚且不足,所有人就好似是罐头一般塞在船舱底下,一趟下来,那移民死亡便有三成甚至四成,可即便是如此,依旧还是挡不住有人要争先恐后的出海,陛下,佛朗机人与黄金洲和昆仑洲的土人不同,他们吃苦耐劳,悍不畏死,其忍耐,不在我大明军民百姓之下,将来……必为心腹大患。”

佛朗机……危机……混乱……饿殍……争先恐后出海……

方继藩站在一旁,本是面带着微笑,可此刻,脸色却是凝固了。

弘治皇帝也懵了。

他看向方继藩,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

方景隆似乎没有看出异样,继续道:“老臣以为,这必定是佛朗机人的阴谋,此事非同小可,定要将真相插个水落石出,或许……这正是佛朗机人虐民的苦肉计……”

弘治皇帝:“……”

“咳咳……”方继藩在旁咳嗽一声道:“父亲,此事暂且放到一边,佛朗机移民加剧的问题,自要好好的处置,可也不必急于一时。”

方景隆看了方继藩一眼,忍不住道:“这是天大的事啊,怎么不急,朝廷理应立即拿出应对之策才好。”

弘治皇帝尴尬的道:“是啊,是啊,方卿家公忠体国,朕……心甚慰,却不知这黄金洲,还有什么困难?”

方景隆觉得很奇怪,这么大的事,陛下居然一点都不希望水落石出,可现在陛下移开了话题,他只好道:“困难固是有的,不过前往黄金洲的军民,俱都是背井离乡,因而上下同心,倒是都可以应对。”

说穿了,这些黄金洲的军民百姓,在黄金洲,形成了新的客家人,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为了生存,极是团结,他们在黄金洲,也照样发挥出了在大明争水渠和山地的精神,要知道,这自古以来,汉人军民百姓,为了区区一个水井,却是可以将同宗,同姓,同村的人纠集起来,进行大规模的械斗,甚至……可以械斗数百年,一代又一代,死伤了多少的壮丁也在所不惜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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