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之后，去伦敦和东京轮换的宁安安等人就要出发了。还有随同前往的一些家属。嗯，巴黎要晚几个月。美国那边更是开店还不到一年，暂时不用轮换。

随同前往的家属，伦敦和巴黎的就先坐同一趟班机到伦敦找到邱音再说。东京的也是替换的人和去探亲的家属一道。

只有老周是一个人飞纽约。这事儿惹得大杂院那一片都议论纷纷呢的。

“怎么感觉现在出国不是那么难了呢？”

就这两年，他们都见证了旅行社好多员工、家属出国。另外，旅行社还安排了不少先富起来的人出国游玩。

至于方明澈一家，可是众所周知的去了日美英法四个国家，香港地区也去过了。还有胡同里的秦华，也是去过东京了。对了，还有王德显，如今两口子一起公派到美国学习去了。

袁大妈道：“那是跟旅行社有关的人出国容易。小王两口子则是家世好、公派的。旁的人你们看到哪个容易了？”

众人想了想，那倒也是。就老周家有海外关系，这回老周不也是沾玲子在旅行社上班的光才得以出去么。

众人正说着，看到方明澈开着小轿车过来了，直接停在小偏院仅剩的空地里。真的是仅剩的空地。毕竟东厢又添了两个房间，大大挤占了空间。

方明澈拎着一些熟食下车。

古大爷问道：“小方，你这是做什么？”

方家一家几口都不在家呢。方明华两口子这会儿在面馆忙活，二老在四合院。至于三个小的，肯定是上学去了啊。

方明澈道：“我找老周喝酒，得拜托他一事。”

他笑着和众人点点头，然后就往老周家去了。

有人道：“他如今还有事需要拜托老周啊？”

袁大妈道：“他得拜托老周如期回来啊。不然他们旅行社出面帮着办的探亲签，以后想再办到可是不容易了。”

众人恍然大悟，英子出去也满两年了。早就过了签证的有效期！老周家这是有前科的，出去了就黑在外头不回来。

老周更是多年前就在做出国的准备了。还真没听他说过出去了还要回来。

但是吧，他确确实实是旅行社员工的家属。要享受一年一次的公费探亲福利，小方没法不让他去啊。

古大爷道：“小周真不回来，小方肯定要吃挂落的。他又不像小方，国内还有这么大的产业。”

袁大妈点头。小方一家四口去美国的时候，她心头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不过小方之前不久才在那边买了那么大的三进四合院，又把父母接来了。可周家在国内可没什么产业啊。

方明澈来之前是给老周打过电话的，周婶子还特地准备了好菜。

这会儿看他还拎了熟食，忙道：“方老师，你来就来，还拿什么酒菜啊？”

“就加两个菜。”

老周出来道：“多谢方老师来为我践行了。去把菜下锅吧——”

东西他接了过去。人家都送上门了，不接着就有些打脸了。他媳妇儿刚才也只是礼貌性的客气一下。

周婶子就在厨房忙活，吃饭也是自己和儿子在厨房小桌上吃的。把空间腾给了老周和方明澈说话。

方明澈喝了两杯，借着酒意道：“老周，你可一定得按时回来啊！你不回来，我作为旅行社的法人代表和最大股东立即就得被喊去谈话。我们旅行社以后不但是给家属办签证受影响，搞不好给出国游的旅客代办签证都要受影响。”

“一定、一定。”老周满口道。

方明澈笑笑，“你要是不按时回来，玲子我是一定会炒了的。还有，你儿子以后办出国签证，是需要无罪证明的吧？”

炒掉玲子，未必真能威胁到在国外的老周。毕竟他舅舅在那边，两个小超市也需要人帮工。但是，如果儿子被弄得有了犯罪证明、办不了出国签证，那就是断了老周的指望了。

而且，有了犯罪证明，子子孙孙都要受影响。（如今政审还不算严格，但罪犯家属的名声也不好听。又出不去了，日后想当兵、当国家干部都不成的）

所以，他才要规定一家一年只能去一个嘛。其他人，出去了也没什么谋生技能。而且国外的消耗那么大，最后只能乖乖回来。

但老周，他是真的不放心。先小人、后君子！他威胁人的时候，都没有绕弯子。

只要老周不回来，他一定坑周家小子背上罪名！

老周的脸色顿时变了。英子没回来，没影响玲子办出国的手续。原本他出去了是真的打算见机行事的。如果能安顿好就真的不回来了！

但方明澈的威胁无疑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他这辈子已经过半，一事无成，最看重的自然就是儿子了。

他都四十多了，就是想再生，也未必还能有。有了，也未必是儿子。是儿子，也未必养得大。他一个黑户黑在美国，不好再讨老婆生儿子的。

别说黑户，穷人都不好讨到好老婆的。要不然，他舅舅超市那个伙计怎么三十大几了还在打光棍？只能用绿卡诱惑国内去的女孩子。

方明澈看他捏紧拳头，青筋都冒起来了。这是想打人啊！不过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会儿还得靠着自己才出得去。

而且，就是打架，他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他等老周情绪缓和了些才道：“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如无意外，英子在外头黑几年，应该就能等到大赦令、拿到绿卡。你想出去，等着她正大光明把你办出去吧。”

酒自然是没法再继续喝了，方明澈直接起身，“我话就说在这里了，而且说到一定做到。走了——”

他从这里离开，往哥嫂的小面馆走。

走了不几步，听到里头有人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声音还挺大的，听动静桌上的盘子应该都跳起来了。

然后周婶子和儿子出来看怎么回事，又和老周说了什么，他就没管了。

这会儿是中午饭点，方明澈直接到面馆坐下，“大嫂，给我下碗面。”

袁淑芬答应了一声，往锅里丢面。然后给他打的臊子肯定是比客人多的。

这会儿那三兄妹放学，直接去四合院搭伙吃午饭了。他们两口子给交伙食费。那边吃得好、又省了他们的事。这样他们俩才能安心在这里做午间的生意。

等方明澈吃了回来取车，袁大妈走过来问他，“你跟老周怎么沟通的？”

对老周出去了还会不会回来，她心头也在寻思。不过，想着方明澈更事关切身利益，她就没吭声。但这会儿她得问问。

方明澈直接道：“我说他如果不回来，我就要开除玲子。而且还要给他小儿子弄个犯罪证明，让他再办不了签证出国。”

袁大妈看看他，没说什么。行了，稳了！老周不敢不回来的。对付他，还真只有用这样的招数。不过这种话，她没法代表街道办去放。

她没说话，直接走了。等她回去，古大爷也问了起来。还有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家也好奇得很。

袁大妈把方明澈说的话复述了一下，不掺杂个人意见。

小偏院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方明澈开车离开了。

古大爷一拍大腿笑了出来，“还得是小方，这就叫打蛇打七寸！”

同样没课在家的朱文娟道：“也是没办法啊，想在好多人出去就不回来了。不只老周这样的，公派出国留学也是重灾区。如今都还不敢开放自费出国留学呢。”

公派的口子如今也越来越大，不像第一年就千挑万选的52个人。光是去年12月考托佛的都大几百人了，所以里头难免出现一些有奶便是娘的。

袁大妈道：“出去了还能像小方一家这样坚定回来的，还是占大多数的。”

方明澈那么去威胁了，老周最终还是没敢跟他甩脸子。几天后还是拿着韩梅发给他的机票上的飞机。

当天方明澈没去送他，是韩梅这个办公室主任去的。再见面也是尴尬！

其他飞东京、飞伦敦的，他也没有亲自出面。忙着呢，想考研考到北大经管系，他现在是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在用。

旅行社的人也都知道他去威胁了玲子父亲的事。大家心头都比较的安心。如果方老师没点手段，他们还真不敢就这么跟着他干。

方明澈在家看BJ经管系考研的书目。英语他没问题，应该能拿到八九十的高份。英语系考研，这一点还是比较占强的。

甚至专业课也没什么太大问题，毕竟金融管理对他也是理论联系实际。他去京大跟着本科生蹭课，也还是能听懂绝大部分的。再加上到图书馆借资料来看，剩下的也补上了。

就算是京大图书馆他一个外校生借不了资料，但在一个教室上课上久了，有偿的请人帮忙借出来，他再拿去复印也就是了。

而且，北京图书馆也还有不少专业书可以借呢。师大图书馆的要借阅就跟方便了。

就还是那个问题，政治！马恩的政治经济学不是问题，那些很多都是定论了。但关于改革开放的很多理论知识，如今的提法和他脑海中已经成型的有冲突。

目前按劳分配都还只是报纸上一笔带过，更不要说按生产资源分配了。

没办法，他只能努力忘记自己早已经记得的那些东西，就在家看报纸。他爸不是一直都在定报纸么，过期的的都按日子钉在一起。

他去四合院把过去一年的都拿过来，一张一张看和记。边看还边誊抄！

林怿周日在四合院干活。看到方明澈穿一身T恤加薄款运动裤、运动鞋，骑辆自行车还背个背包。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瞧着不像两个孩子的爸爸。

方明澈听了他的话道：“我本来就才27周岁，而且刚从北大校园里出来。”

出入大学校园，他肯定不可能西装革履的啊。

林怿今天没有出车的任务，他这会儿是在负责擦洗今天检修的商务车。这活儿就没提成了。是林嫣发话让减少他的工时，韩梅只好安排他干些打杂的活儿。

林怿拿抹布的手顿了顿，北大啊！身为中国人，又怎么可能对北大、清华没有向往？

他这三年原地踏步，他姐夫却是原地飞升啊！说起来两人也不过相差两岁多而已。

韩梅前两天在家说起姐夫威胁老周的事，眉飞色舞的。那谁还不慕强了？随着收入上升、接触的人变多，林怿是真的不怎么被她看在眼底了。

林怿看方明澈好像这会儿不忙，便从兜里掏出烟散给他。

方明澈不想抽烟，但也不好不接小舅子散的烟。便接过来放在了耳朵后边，“有事直说。”

“姐夫，你看我除了周日来开车，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方明澈看看他，在旁边的树桩凳子上坐下，“我听说国家要给端铁饭碗的人试行停薪留职了。”

83年元月出的文件，还有七个来月。这会儿确实有少数地方在试行了。

他给林怿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停薪留职。

“我觉得这个，你可以尝试一下。至于说做什么，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怿道：“除了按部就班的上班，我也就会开车。”

方明澈点头，“三年前你姐放回京的时候，我捋了又捋也是只发现自己有这个特长。”

“然后你就跟着明峰哥去出车，倒卖电子表挣到第一桶金？”

“嗯。不过现在你不能去干这个，路上比三年前又危险了许多。”如今全村作恶的都有不少。他可不敢鼓动林怿去做这个。出事的概率太大了！

畅畅从屋里走出来，“爸爸、舅舅——”

方明澈道：“去给我们拿两瓶水出来。”

“哦。”畅畅跑进去，分两次抱了两瓶矿泉水出来。然后挨着爸爸坐下。

林怿道：“既然以后可以停薪留职，姐夫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只要铁饭碗不丢，他也希望能像小舅子和朱启明一样，弄个赚钱的营生。让他开车去对人赔笑脸，着实有些为难。

方明澈道：“都是衣食父母，有什么为难的？又没让你对那些不讲理的低头哈腰。要想做生意，都得这样。又不是国营的供销社、客车，你还想对顾客甩脸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