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第351章 臣想寻衍圣公的麻烦

第351章 臣想寻衍圣公的麻烦

此时此刻,辽东边军经过李汝华、袁可立、熊廷弼、麻贵先后长达六七年的整饬,经过去年的大战和大捷,面貌不同于多年后才正式反明的努尔哈赤面对的那一批明军。

刘綎、麻贵、俞咨皋……这些又都是朱常洛殊恩新封的勋爵,皇帝更给官军开出了更高的赏格:必有一公,永镇辽东。

现在,明旨是这一轮大战待平定建州、朝鲜之乱后再叙功封赏,但第一批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回到了北京的那部分京营和勇卫营,还有李成梁、张维贤、达云等将领。

一个宁国公,一个西凉侯,一个忠贞伯,这是要尽快传到辽东的消息,继续鼓舞他们。

而张维贤则将接替李成梁担任京营总督,达云则担任中军左都督。

大明甚至有了第一个女伯爵,秦良玉在这一战里提出了许多关键的建议,既回报了皇帝对她的重用,更充分体现了她的能力。

现在勇卫营变成了秦良玉来提督,马千乘这个左掖参将下面不只有白杆营了,还有女真营。

在锦州之战之中战死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人里挑出了一千,打散了混编入勇卫营。

除他们之外,勇卫营里还将从原先朵颜三部和察哈尔岭南四部里募选一千人为蒙古营。这是皇帝统御四海各族的自信,也是皇帝对于“归顺”各族的恩典。

汤古代等女真小头领们现在则提心吊胆地闲居北京。

而后,李成梁启程前往南京正式就任前军左都督——虽然迟到了近一年,但他这辈子足够了。

虽然此去最大的作用是镇住江南,但也有到江南提点指导魏国公、长江水师的提督崔胜和戚祚国、王承勋等人的意思。

下一步,大明也要启动筹建东洋舰队和南洋舰队了。

而宣府镇扩大、蓟州镇改辽西镇之后,五军都督府的辖区也稍微调整了一下。

将来的宣府镇和蓟州镇归中军都督府管,后军都督府的重心更往西。

达云要去北面,主持宣府镇、蓟州镇的许多事。

既有蓟镇边军的重新整饬,又有借此机会裁汰一些人、安置宣大蓟州辽东四镇此次参战受伤边军为承德府治安署、辽宁省治安司警员的工作。

动员迁边、新得土地处置、选官募吏、营造城池道路屋舍……一房四院都有得忙。

朱常洛更关注的则是从将来承德府一直到现在的顺天府蓟州、永平府这一条沿着滦河分布的煤铁产业带的规划。

如今摆到他面前的问题是,承德府是新体制,如今属于顺天府的遵化等地,滦河下游的永平府,仍旧是旧体制。

许多事情恐怕对接并不顺畅。

因此有一件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那就是除顺天府直辖之外,北直隶要给南直隶打个样,设省,改制。

“先谋划吧,别声张,让各府官吏先把今年春耕秋收做好,把今年的北直隶乡试办完。推好人选,年底定下来。”

北直隶和南直隶这种形态的存在,当然有其必要原因。

北京周围更散一点,当然有利于京城的安全,距离比较近也管得过来,无非多耗些成本罢了。

南直隶则是因为太富,距离北京又太遥远,让他们继续散下去,在南京另有六部对接一些南直隶各府的事,仍是以更大成本换稳定和安全。

但对朱常洛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削减的必要成本。

至于安全,那就是短期内用一条漕河加强控制力,长期再加上北洋舰队,加上他预期当中此生一定要见到的铁路。

皇帝又回到了前几年的状态,花很多精力在博研院,在百家苑。

而后愕然看着王安拿过来的田乐的辞表。

“这是做什么?”朱常洛叫来了田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回谋划大征,主张弃守锦州放贼入边墙,将士死伤无数,百姓迁徙流离,臣罪难恕。况且臣任枢密使已多年,不宜久留。李于田应对有功,重夺燕山,可堪接任。”

朱常洛无语地看着他。

“别来这一套。”他有些头大,“你年纪虽比他大,可身体却比他好多了。突然来这么一下,是听说什么事了?有鉴察院的御史准备弹劾你?”

田乐又摇了摇头:“并未听闻。臣有此请,缘由有三。其一,臣不能开这个头,枢密使不可久任,不然将来总有隐患。其二,陛下既设咨政学士,臣仍可尽忠效命。臣心坦荡,并不畏所谓功高流言。其三,枢密院文臣只进不出,臣长久恋栈,有碍后进。陛下明鉴,还请准允。”

朱常洛皱着眉头,细细思量他话里的意思。

这么说起来,田乐突然请辞倒是有理有据了。

枢密使掌管大明军政,实实在在的军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子之外,枢密使限定个任职期限,确实有利于皇帝长久稳定地控制着军方。

而咨政学士的设立,只要皇帝仍旧信任,田乐退休了也能发挥很大作用。

另外进入了枢密院的文臣此后就只能在枢密院体系里流动,上升通道更狭窄一些,也确实要重视这个问题。

但他看着田乐,还是摇了摇头:“不允。满打满算,你做这枢密使也不过七年,担忧什么?朕收拢军政,其后边军整饬、诸省都司改制,枢密院文臣体系还有很多可开辟、厘清的通道。”

说罢直接低头:“至少任满十年再说,建州女真和朝鲜还没平定呢。朕百年后若想你陪祀太庙,只是驱逐了鞑靼这功劳可还不够。就算将来征南洋和倭国你担心占尽功劳,也不必现在就给朕添麻烦。你来管枢密院,朕能省多少心?接下来动内部,推新政,朕可不想枢密院乱做一团,让朕凭空少了些底气。”

“有李于田、袁礼卿,陛下何必忧虑?”

朱常洛搁下笔啼笑皆非:“哎?你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缘由,现在这么坚持?”

他和田乐说话都是很直接的,毕竟这一路过来,田乐着实是他最重要的倚仗。

田乐犹豫了一下之后抬头说道:“臣要倚仗功高,寻衍圣公的麻烦。”

朱常洛凝重了起来,看着他。

田乐郑重地下拜:“山东地少人多,臣致仕,陛下多赏些银钱,臣去山东招募家丁,到辽河套买些田好生开垦。”

“你说你要寻衍圣公的麻烦。”朱常洛说重点。

田乐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不错。衍圣公殊恩不除,官绅一体纳粮六字,都是空话!”

从他当时看到那十二字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十年,现在朱常洛看着田乐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感动莫名。

他走过去扶起他,随后说道:“这件事,不必你来做!朕自从在学问上出了手,这件事就必定会做。朝臣怕担骂名,朕无所谓名声。但你不一样。你是臣,朕是天子。你去做,后人难以自处,你也做不出该有的效果。朕亲自来做,才能一举破除千年学问禁锢,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该往前看,而不是只顾着翻旧经卷!”

看着田乐,朱常洛认真说道:“朕正在做这件事,只是定要先准备好。你且安心帮朕先管好枢密院,那十二字,朕从来没忘!”

原来他只是担心通辽会盟、功业煊赫之余,自己就忘了更大的目标,或者仅仅沉湎于开疆拓土。

田乐虽然坐的是枢密使的位置,但最关心的却始终是大明的根基。

借中枢开始在商议北直隶设省的机会,他来提醒皇帝,想动南直隶和江南,得先动衍圣公。

千余年的恩待不是闹着玩的,儒门子弟为了保住士绅优待能闹出来的事也不是好开玩笑的,总有一天朱常洛得直接对官绅优免四字下手。

那么衍圣公就是最大、最肥的那只鸡。

田乐知兵,所以他也来提醒朱常洛:正式行动之前,要先杀了这只鸡。

但朱常洛要达到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官绅优免带来的经济上的问题,还有儒门士绅高高在上的思想上的问题!

(本章完)

352.第352章 朕与他火并

第352章 朕与他火并

有识之士众所周知:国朝财计问题在表为土地兼并、税基日少,在里则是官绅优免、朝野相护。

这个问题近乎无解。

孔庙里奉祀着至圣先师,他原先还有个文宣王的头衔。是嘉靖朝的张璁认为孔子称王名不正言不顺,朱厚熜依其意见,去孔子王号及大成文宣之称,仅称为至圣先师。

此外又有复圣、宗圣、述圣、亚圣及十二哲、先儒数十人陪祀其间,构成了千年以来儒门作为官学而高居庙堂上的特权大厦。

寒窗苦读所为何来?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有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自宋开始,这《劝学诗》流传何等之广?

孔庙长存,列圣先哲每年都受着天下学子祭拜。他们若在天有灵,自然看得见这莘莘学子大多只看着前面几句,想着书中自有千钟粟、黄金屋、马如簇、颜如玉。

这便是绝大多数读书男儿的平生志。

或许不是这么赤裸,或许大多数人眼见灾荒和黎庶苍生艰难求存也会有共情,或许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是在辅佐天子治国平天下报效国家,但一定要有相应的人生收获:地位、财富、名声。

这当然没有问题,人性如此。

天子依赖儒门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进入官场,给予地位和权力,把他们绑在混淆着利益与理想的战车上,维持整个统治的稳定,同时通过税收和分配满足大家共同的享受需求。

官吏们主动维护着整个国家机器,凭借他们所分得的权力,千钟粟、黄金屋、马如簇、颜如玉自然不在话下。但犹嫌不足,毕竟科场竞争激烈,谁能保证后代个个能出仕?因此莫过于继续扩大资产,给后人留下厚实的底子,让他们能够拥有更多资源脱产求学,拥有远比真正寒门子弟大得多的机会。

大明实则没有什么百业,只有两类人。

一类通过生产创造财富,他们便是如同畜力一般的人力;一类基于祖上恩荫或读书、立功、幸进等各种渠道成为人上人,他们是老爷。

朱常洛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老爷。

大明的体制社会问题千千万,最终都指向官绅权贵的特权,然后官绅权贵的特权又指向天子的特权。

他也有私心,所以他不会去彻底改变什么,并且安慰自己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步子大了会扯到蛋。安慰自己,他将带来的贡献大于他所得到的享受,因此只规范一下皇家和宗室、勋戚的制度,并且让他们也能为国家带来贡献,然后便只剑指官绅。

这第一剑是厉行优免,那是表明态度;第二剑是提高官吏待遇并且严格官员监察及士绅学籍监察,这是工具。

但还远远不够。

和田乐面对面,朱常洛先给出的是第三剑:“就从九边和辽宁省、承德府开始,先全面统一民籍、行募兵制、建立应兵役和退兵役的制度。役非无偿,除了军饷和将来退役转业为治安司警员外,考虑官衙里诸多差役的出路。家中有男丁应役的,义务应役及志愿从军过程里都有一些优免规定,用这种方式保证军力。”

田乐表情极为凝重:“军费开支且不论,军丁受将领役使和家兵问题也好说,但统一民籍……虽然是在九边,诸多义男义女、雇工、官蓄奴婢、佃仆、豪奴,怎么做?从军优免,施政院怎么管?税赋科则怎么定?”

“厉行优免后,豪奴情况仍旧严重?”朱常洛问道。

“臣掌枢密院,不敢妄言。”田乐直说,“文臣、勋戚那边且不说,武将家中、族中,豪奴仍旧不算少。”

官绅优免自然不能把武官排除在外,只不过与文臣相比,从武这条路少了一个庞大的士绅群体。

而君臣口中的豪奴,那就涉及到大明实质上的奴仆制度了。

官方层面,实质的奴隶也存在,那就是战俘、罪犯家眷,属于国家直接剥夺了良民身份。类似这样的奴隶,宗室、勋戚、官员也有相应的蓄奴许可,但数目上会做象征性的规定:英宗年间改过一回,增加了恩典,允许四品以上蓄奴婢十六人,五六品十二人,七品以下递减两人。

而“庶民之家当自服勤劳力作,故不准存养奴婢”,违令“杖一百,即放从良”。

官方似乎一直致力于禁止民间自发的良人奴仆化,但民间自有对策。

首先是买卖,“皆不书为奴为婢,而曰义男义女”。卖身契卖成了义男义女身份,实则是奴婢。例从主姓,成年后还可能给予田土婚配,成为世仆。

对此,朝廷的对策就是绝不承认义男义女的奴婢身份,在法律上把他们看做是主家的子孙,纳入户籍丁口。

然后是雇佣。离朱常洛最近的是万历十五年,朝廷有了一个新体例:官民之家但凡请人,要立有文券、议定雇佣年限。

除了官方允许的官员权贵蓄奴,朝廷其实一致致力于在法律层面保留其他实际奴婢的良人身份。

但由于官绅特权的存在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实际又会出现自己完全没有了田产、佃租权贵官绅田土的佃仆,还有与权贵官绅合作、主动投献以规避赋税的豪奴。

这些豪奴的特点是仍然拥有较多的资产,他们只是向名义上拥有了自己土地或店产的主家交“佃租”,但实则自负盈亏,往往充当着主家的“高管”角色。

与佃仆、雇工不同的是,豪奴家仍旧是良人身份,可以读书、应试、做官,大多数豪奴自己还另有佃仆或雇工性质的奴婢。

发展至今,权贵官绅也懂得不激化矛盾。放出别居、安排婚配、拨给土地房屋安排其耕种或提供其他生产资料让他们劳作,如果忽略他们要遵从主家命令的奴仆事实,日常生活当中其实与普通百姓家没有太大区别。

无非是纳税、服役的对象从官府改为主家。

现在朱常洛提到要从九边开始做统一民籍的工作,这意味着是比寻常清丈田土、清查人丁更系统的工作,要真正深入到能见到的每一个活人,把手插到权贵官绅家中、族中。

此前厉行优免,最终效果其实相当于官绅人家“自行申报”,顶多触及了一些资产和应税规模比较大的“豪奴”。

因为再深入下去,就是那些自愿为奴仆的真正底层人家,是更加广泛而深入的社会问题。

“正好承德府、辽宁省和新边田地多,九边都由枢密院在管,做好安置。”朱常洛很坚决,“边将若是舍不得军籍兵仆和屯田、粮饷的好处,大战叙功正愁难赏。”

他看着田乐说道:“要动文臣士绅时,绝不可能又单独优待武官。先把边军彻底整顿好了,辽宁省外诸省治安司虽然现在还不会设,但枢密院之内可以先单列一个系统出来分流好。九边不好好梳理一番,和鞑靼、女真以新的思路往来也是空话。边军走私,卡要掳掠,杀良冒功,这些事你最清楚。”

田乐知道皇帝的思路:先从武官系统打样,既能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又会让文臣士绅将来不能以此为借口。

他凝重地点了点头:“那臣要先与院内好好商议方略。另外,施政院那边也需要说好。整饬九边,定会占不少新边田土。”

“生产建设兵团。”朱常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屯田不再分散到一些屯卫来管,把屯田监管权从官府手里拿回来。逐步转移权属,诸省屯田渐渐用来安置地方各色小民、佃仆,枢密院通过生产建设兵团在边陲直接管理屯田和其余军产,效仿驿站体系。”

田乐听着这概念琢磨了一下,随后问了一句:“诸省屯田都渐渐发卖?”

“放到朕要动文臣和士绅之时。”朱常洛说道,“办法有许多,到时候想买田的人家首先必须要有男丁志愿从军,可把优免折算成买田款,让他们不致于拿不出银子,全让士绅富户拿去。士绅富户想买,出丁从军一样必须是硬规定,不允许雇人替代,这同样要与统一民籍、清查户丁一起办。”

田乐的担子很重。

携大胜之威,第一个大动作是继续整军,而这次要触及全部武将的利益。

他自然得提出这其中的问题。

朱常洛也早就考虑过:“军费开支,军方财计大权在枢密院手上。从军队入手,将卒待遇自然是枢密院来负责。朕的意思是,武将家仆,全面兵役化,可专设一部来管,分五府、各镇省军区、各营三级。武将家仆,在外的就是兵役,给军饷;实在是家中近仆的,允雇银补贴,限好数目、额度。此外,军医院、军校、宅院,都要规划好。总之,富贵待遇无忧,但不能是私支私享。”

“……将来中枢和地方官衙也如此?”

“当然。食宿、出行、公差、医养……公务开支体系朕都会责成建立起来。富贵由朝廷供应,还想更进一步的就自己出钱。如果个人做官的开支负担已经小到极点了,俸禄就应该是足够。还贪得无厌,查起来要简单得多。总之,出仕为官自有拘束,人人都只是国家这个大机器里的一个零件。”

其中的问题当然还会很多,但对田乐来说,这至少意味着朝廷将提供给官员们尽可能多的待遇,让他们至少在做官的本职工作上不需要私人掏钱,此外还有厚禄。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从哪里来。枢密院也好,其他各衙都好,从中枢到地方,都需要远比之前庞大的财政开支。

结果不言而喻:废除官绅优免,大改赋税。

朝廷收得上来钱,才有足够多的钱满足这样的公务开支,从源头掌控住这些花费。

“……臣明白了。”田乐深吸一口气,“那臣就从枢密院开始,先试行此策。只是陛下,枢密院要这么多军费,恐怕户部和鉴察院意见都会极大。”

在废除官绅优免、建立稳定而庞大的税收来源的时候,军改只花钱,文臣那边意见极大当然就是根本没那么多钱来花。

对此,朱常洛的办法当然是简单而粗暴的。

“麦田卖地,卖边贸牌照。承德府,新三边,辽宁省,除了划拨给枢密院东北建设兵团的部分,都能用来发卖,辅助实边。所得银两,自可支应一时。”他淡定地说道,“况且平定建州、朝鲜之后,有俘获;之前剿灭察哈尔岭南四部,也有俘获。能卖的东西多了,包括承德府的矿产开采权、山林的柴薪砍伐权,宗明号昌明号都会有兴趣。”

他看着田乐说道:“九边和承德府、辽宁省要打的样,绝不止那么简单。朕的长期目标是,国土底权悉数国有,非朕所有;使用经营,都可短租或长期买断,所得入统一国库;宗室勋戚,包括天家在内,予以一次性买断一些使用经营权后,只有定额俸禄或内贡,其余便自行经营得利,仍需缴税;包括禁宫奴婢在内,都是雇工良人。”

田乐心中剧震,看着皇帝不能言语。

朱常洛叹了一口气:“朕要天下人都心服口服,朕自然要做出表率。私心嘛,朕也有,尽量做到这一步吧。民脂民膏,最终总不能都是朕和文武百官来享受,定要参悟更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纵然不能使天下大同,也要让黎民百姓有个小康日子,子孙后代循着百业都有上进发达的希望。到那一天,盼诸多恩典不是因天子喜好而赏赐,而是因于国有功业得考成升迁。”

看着田乐,他认真说道:“道阻且长,现在有了快刀,面前却是乱麻。从衍圣公开始是个好法子,天下除天家之外,衍圣公家自然就是集百弊于一身的典型。朕会亲自动他,天下自有争论;朕再亲做表率,改革贡纳金花银皇庄皇店等诸多制度,天下官绅方能无话可说。这一局,朕与衍圣公火并。天家无损伤,官绅岂无怨怼?”

听皇帝说天家也是集百弊于一身,田乐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了皇帝是认真的,极度认真,甚至准备好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从今往后,天下“孝敬”君父似乎不再会是理所当然,这是此前敢想象的深度吗?

田乐惟有真心实意地下拜,道出一声:“陛下圣君临世,苍生之幸,大明之幸!”

“圣君啊……”朱常洛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

圣君,仍旧是君。

提这个字,他不配,毕竟他仍有想享受的私心。

无非想享受得安心一些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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