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人间极意,剑落九天

自古以来,道途外楼本已是人中龙凤。

天府修士更千万人中无一人。

如今提前掌握了道途的两位天府修士对杀,无论神通、招法、修为、战斗才情,都是这个境界最顶尖的存在。

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一战。

但见神通光耀,但见澎湃辉煌。

全场静无一声,无人舍得移开视线。

能旁观此战,是一种幸运!

但对战斗中的两个人来说,胜负是唯一的考量。

重玄遵的世界里,不存在输的概念。

而姜望自兀魇都山脉出关后,东归大齐,一路无敌,如今更是并立四楼,把握道途。当然也不肯相让分毫。

胜负相争于瞬息之间,是术、法、招、神通、道途、意志的全面碰撞。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距,都会在这种对抗中被无限放大。

终于,姜望感受到了艰难!

神通对轰固然精彩。

天下强者,亦非独有重玄遵。

可重玄遵的体魄优势太明显。

神通对轰到最后,不可避免要考验双方的承受。哪怕你能够精准挡下对手的每一击,次次攻敌之必救,神通的反震、伤势的累积,仍然是不可避免!

在这种极限程度的交锋中。重玄遵神魂的损耗是缓慢的,可姜望肉身所受的创伤却是清晰具体的!

姜望足够坚韧,也有足够的意志忍受痛苦,可是体魄受创,一定会影响到战斗中的整体表现。

通过歧途神通不断弥补的知见,让他在与重玄遵的争斗中愈发敏锐。也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变强”。

可是他变强的速度,赶不上他衰弱的速度。

得心应手这四个字,能够得心,不能应手。

更要命的是……

重玄遵的星轮还有足足六次效果未曾动用,可以容纳他六次错误。

而姜望一次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战斗进行到现在,双方都没有犯错,重玄遵唯一的一次动用星轮,是为了争先。

但姜望已经有清醒的认知——

在这样下去,必无胜理。

他以神通对轰救挽局势。

可是在神通的对轰里,重玄遵的表现也是完美无缺,步步紧逼。

微弱的劣势累积,最后一定会导致全局的崩溃。

姜望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有所变化。

可他同时也明白,这一点亦是重玄遵与他的共识。

重玄遵好不容易凭借先手优势把战局推动至现在这个阶段,怎肯轻易让他走脱?

所以……

赤金色的不朽之光,遮掩了姜望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他的右手再次拍向重玄遵面门,掌心杀生长钉森森冷冷。

左手散去了毕方印,遥遥一按。

人身有脊柱为龙,能引八风为虎。

锁通天海,定修者身。

是为道术龙虎!

但正如姜望为今日这一战准备了很久,重玄遵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面对他?

当初在观河台,重玄遵就有些遗憾,未能同境与姜望相争。

今日一战,也算是顺了心意。

他当然愿意等姜望四楼圆满,等姜望掌握道途,等一个最强状态下的姜青羊。

而此刻!

他的天府之躯岿如山岳。

通天海内日轮悬照。

五府海内月轮当空。

藏星海内星轮耀世。

通天海、五府海、藏星海,全部不可动摇!

那所谓八风,才一出现在他的肉身表面,就已经被汹涌错杂的重玄之力所撕碎。

他几乎是不受半点影响地将身向前,镇压龙虎,而姜望白白浪费了一次出手机会!

就如两军交战,杀伤最大的时候,往往出现在一方溃逃之时。

姜望想要脱战,就必须给他机会。

谁敢在战斗中给他重玄遵以机会?

此为胜负之机,他必然将其把握!

白衣如雪飞度,他手中日轮用力一砸!绝无偏转,绝不错过,将杀生钉砸回了一缕不周风。

此等尖锐之物,固然杀力无匹,可最怕的就是铜墙铁壁,就如铁锤之于铁钉。

重玄遵已近姜望身前一步!

与此同时,恐怖的重玄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铸成了一座重玄之牢狱,八面铁墙合围!

摘下了重玄神通的重玄遵,在这一个瞬间调动的重玄之力,何止于重玄胜百倍?

姜望身外的无御烟甲几乎是瞬间就被压灭了。

肩有万钧,足有万钧,身有万钧!

可纵然身负万钧之重,姜望仍有……他的剑!

锵!

天府之躯强负万钧,无御烟甲熄而又起。

天地骤开一线,名士潦倒之剑横斩在日轮之上。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止……日轮这稍稍一顿的工夫。

重玄遵便迎来了他此生所见最辉煌的剑术风暴!

无边剑气已成丝。

又有相思杀剑如明月高升。

只听得剑啸摇动,剑气飙飞,剑光四照!

长相思与日轮月轮一瞬间千百次地交击。

姜望极意极势,贯注所有于剑术中,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分心,连术法神通也不做衔接。

因为但凡他有千分之一个刹那的停顿,重玄遵就一定能抓住间隙反攻。

龙虎是必然失败的结果,他等重玄遵入瓮来,他不会给重玄遵间隙!

在姜望达到此境绝顶的剑势剑意里,在汹涌咆哮的剑术风暴中。

重玄遵或格以日轮,或斩以月轮,每每在间不容发之中,斩却虚妄达本真!

但也一时间只有抵抗,而不能反制了。

铛铛铛铛铛,连绵的交击声几如潮起。

长相思的剑芒完全充塞了此方天地。

姜望不停地进攻,横抹,竖挑,斜斩,反撩!

于是老将迟暮,于是名士潦倒,于是身不由己,于是年少轻狂……于是人字剑!

这一路剑式极限演化过来,人字剑再不可被阻隔。

终是一剑挑开了月轮!

人字剑撑开天地,顺理成章转化绝巅倾倒!

天地初开而又合。

今以此剑绝人间。

咔~

如此微小,但如此清脆的的声响。

重玄遵身周浮沉的璀璨星辰,又碎灭了一颗。

可是在星轮碎灭的同时——只见得天穹星光流落,属于重玄遵的星光圣楼明耀一时,与姜望的北斗四楼璨然争辉。

外楼之星力,汇聚神通之光,捏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巨大拳头,对着姜望当头砸下!

道途杀力具现。

星光驭五神通之拳!

姜望此刻,已尽剑势剑意之极,逆转颓势斩破星轮,不可谓不是巅峰。

但在他展现剑术巅峰的时候,也是他最不能够防备的时候。

这一拳简直是打在了命脉上!

倒好似——重玄遵正是要用这一颗星轮的破碎,来锁定最后的胜利!

姜望一瞬间开出火界,可是火界当场就崩溃了。

他又按出焰花焚城,可是焰花焚城也被轰爆了。

祸斗之印按出来的幽光,在这种恐怖压力之下,甚至于连成型都做不到,就已经流散。

他要再转剑势,可剑势剑意都已行至尽途。

他欲抽身而走,可重玄遵的身法丝毫不逊色于他。

这一记五神通之拳,绝非重玄遵最强的杀法,可在此刻,是最恰当最合适,最不可避免的、直达本真的一击!

好似无可应对。

他要如何应对?

人们只看到——

姜望在崩溃的火之流光里。

拔身而起,面迎此拳!

他的四大圣楼一齐光耀,天边星光摇落,沐浴此身。

经由星路之法,他一瞬间能够动用的星力,远在重玄遵之上。

重玄遵的星光似雨。

他的星光似瀑!

他自人间而冲高穹,似是卷起了一条星河,倒挂长空。

恐怖的星力汇聚成势。

他的双耳泛起玉光。

在这个瞬间。

他开启了声闻仙态。

开启了观自在耳。

万声来朝观自在!

风的声音,空气的声音,拳头轰落的声音……本不存在的、神通之光彼此纠缠的“声音”!

前面那些声音本就万声来朝,在悬空寺顶级秘术观自在耳的加持下,更加具体细微。后面那些并不是声音的“声音”,却是观自在耳溯源的听闻。

声闻仙态是十九息的声音掌控。

观自在耳的爆发只在瞬间,却能够让他洞微查真,明其根本。

在万声来朝观自在的瞬间状态里,他已经洞彻了这一拳的本质,

面对这星光驾驭的五神通之拳,全身燃起了熊熊之赤炎。

是为三昧真火!

他以身迎拳,不闪不避!

星光汇聚神通之光的巨大拳头落下来,在轰击此身的同时,已经被近乎无限地分解。

明明是如此恐怖的一拳。

明明是砸在了命脉上的拳头。

却像是一块豆腐,砸在了钢刀上!

这一瞬间的姜望,实在强得可怕。

他整个人都陷在这一记星光巨拳里,人却在烈焰中毫发无损,反而借此获得了自由。

在已经大势难挽的状态下,顶住了压力。在根本不可能的局势里,创造了可能!

但是在那赤炎腾腾的辉煌身影之下。

有一袭白衣如影随形。

随之倏忽折转,随之高上云霄。

就在姜望分解那星光巨拳、骤得自由的同时。

重玄遵手上的太阳与月亮都被捏碎了。

在大袖飘飘的此刻,他修长有力的左手探在空中,他的手心有光点浮现。

一点赤光,是日轮。

一点雪光,是月轮。

一点宝光,是星轮。

三个光点并排而列。

那捏碎在双手、绕飞在身周的……日轮、月轮、星轮。

倏然出现在他的左手中,连接在一处,三光同耀,极尽辉煌!

这是一柄形如三轮弯月相并的神通之刀,这柄刀出现的瞬间……好像就已经割伤了观者的眼睛。

天地都无光,因为光华都在刀身上。

它只需前行,因为前方就是命脉所在,根本所系。

无论是剑术极意也好,还是了其三昧而后焚之也好。

姜望从未摆脱重玄遵,从未!

而此刻,他必须要面对重玄遵这最强的一刀。

曾经煊赫观河台,曾经把近乎无敌的斗昭逼成了平手的这一刀——

日月星三轮斩妄刀!

这哪里是刀术?

此刀近于神通的本质,近乎于道。

此刀绝天地之所系,断人身之所据。

姜望挡不下,姜望绝对挡不下。

身怀烛微神通如李龙川者,亦做出了这样清晰的判断。

目有隐忧,一时难去。

有这么多强者在场,他不担心姜望的生死。可作为朋友,他担心这一刀,斩碎了姜望的“势”。

曾经雷占乾独占乾坤,势难其匹,可是在连番受挫于姜望,又遭遇姜无弃之死后,一颓千里。

今时今日伐夏之战,都未能入场。

曾经王夷吾打遍军中无敌手,古往今来第一通天境,在临淄也称同境无敌。可败于姜望之后,世人也久未见其名。

世人知第一,谁知第一的手下败将?

此为势,此为望,此为名。

姜望今日若败,会怎样?

在事情发生之前,谁都没有答案。他也不敢去想!

而面对这一刀的姜望自己,又如何感受不到它直斩命魂的的可怕呢?

在看到这一刀的同时,他的心就好像已经被斩开了。

他的人好像也已经尸首分离。

他的身、魂、心、意,好像全部都要被撕裂。

他好像是已经先死去,而后才看到这一刀。

不!

在赤金色的不朽眸光中,姜望完全不存在无力的感想。

他看到,他面对。

如此简单!

此时此刻的姜望,极于势,极于意,无论剑法、术法、神通,全都在这一场巅峰对决里淋漓显尽。

此刻他已经达到他一生至此最强的状态。

那么,剑来!

于是星路贯通,于是星光流动,于是在那遥远星穹,连同七星之路,贯穿四楼之道……一切的一切,合于人间姜望的掌中剑——

北斗动摇了!

人们看到遥远星穹显照的北斗,仿佛正在移动。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正在移动。

姜望的道途之力,姜望的真我之道。

姜望融贯道途的这一剑,好似摇动了九天之力,是天外飞来的仙剑,正合与人间的重玄遵争锋!

重玄遵真的是很强,真的是太强!

强大到姜望不得不动用他根本还没有把握掌控的这一剑。

那屹立在遥远星穹的四座星光圣楼,是真的在移动!

他已经穷尽他的最大可能,来证明他的那一句“或可当之!”

这夺尽人间风华的一刀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剑,还未正式交锋,就已经将双方所处空间里的一切都排空!

恐怖的威压叫观者皆肃容。

谁能想到这是外楼层次能够发生的对决?

谁胜?谁负?

结果又一次扑朔迷离!

而在这个时候。

重玄遵垂眸道:“这一路的风景,我已经看尽了。”

他嘴角噙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真个地释放了出来。

他真的笑了。

这一笑令天地无色彩。

这一笑叫人间无风华。

此刻他自大地而赴高天,他左手握住那柄极尽璀璨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他好像拥有了一切,而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够将他拥有。

人似月,衣似雪。

天地共振,道的共鸣!

他的肌肉是山川,他的血液是河流。

他是天生的修行种子,是命定的人生主角。

他生来把握自我,生来我行我素。

他是绝代风华的存在,他于今日,在万军阵前成就神临!

天地在颤动!

他如此辉煌,仿佛天命之人。

立在此世间,是毋庸置疑的人海中心。

而这浩大的晋升、天地的鸣贺……

倏忽已消。

他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光耀人间的精彩,又在顷刻间敛去,化为衣袂飘飘。

像是一缕绕袖的风,如此轻柔、平静。

在人间之刀对峙九天之剑的关键时刻,说神临就神临,如此轻松一步成就。

此真绝世之人!

斩妄在握,修行哪有关隘?

他还在低空,往高空踏步。

他还在人间,此处行往彼处。

可他掌中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已经消失了。

可他身上的光耀也归于平静。

此时他何须再用刀?

何须再倚神通?

他从容地走向姜望,两手空空直面九天垂落的、那令人颤栗的一剑。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也都在期待着——

期待是否还有奇迹发生。

期待是否还能在不可能中见到可能。

而姜望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到了结果。

他在一瞬间散去了漫天星瀑,隐去了北斗之星路、共照之四圣楼,熄灭了天府之轮光……还剑入鞘中。

“我输了。”他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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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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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48章 旌旗如龙

重玄遵积累已经圆满,可以无憾神临。

他姜望今日才并起四楼,把握道途,怎么也需要一段时间体悟。不能够以长远未来的代价,于此时做神临之争……

他是可以这样说的,但是他没有。

他只说“我输了”,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任何借口,不找任何理由。

这一战他的确是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未出的那一剑,能够击破重玄遵的几次星轮,尚是未知之数。

而重玄遵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却是一定可以将他斩落。

诚然他还有不能显于人前的歧途神通作为底牌。

可歧途对上斩妄,是否真能完成错误干扰,也还真是未知之数。

他的胜利都是未知,他的失败却是现实。

所以他当然是输了。

他非常清楚。

重玄遵之所以选择跃升神临,并不是因为这个人对自己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没有信心。而是他不愿意以狼狈的姿态赢得胜利,不愿意让自己迎接平局的可能,更不能够接受两败俱伤后、自己错过这一场伐夏之战的结果。

能够在外楼阶段以外楼层次的力量碾压姜望,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今时今日他已经做不到。

今时今日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纵是他不负风华之名,也最多只能够隐胜一线——刚才的那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前行。

如他所说,在与姜望战至如此程度后,外楼境的风景,他已经看尽了。

于是迈向神临。

于是成就神临。

此刻姜望在高穹飘落,直面现实,坦然地接受结果。

他已经拼尽了所有,因而没有什么可遗憾。

此刻他与重玄遵在空中错身而过,他面向万军,归于他败者的阵列,重玄遵面向点将台,迎接他胜者的荣光。

姜望的步履依然从容,脊背仍旧挺直,他的剑在鞘中,仍未失了半点锋芒。

没有什么所谓的沮丧,所谓的衰落。

此世群星并耀,天骄相争不止。谁都可以失败,他姜望也没什么可例外。

努力不是他姜望独有,才情不是他姜望独具,每一个光耀人间的天骄,也都有自己特异于人的经历。

只要的确竭尽全力了,那么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去面对。

胜自欣然,败亦坦然。

只是。

当姜望走下来,看着那茫茫无际的人海,也正要汇入人海中。

却忽然听得一声——

“彩!”

是千声,是万声。

是所有军中的勇者,是所有注视这一战的观众,他们情不自禁,为大齐的绝世天骄而呼喊,为这精彩绝伦的一战而喝彩!

不是什么玄妙的音杀之术,不曾灌注什么秘法神通,却有震动人心的力量。

精彩!

为天府之战!

为大齐壮士!

为两个竭尽全力来争胜的人!

姜望愣了一下,而后微笑。将台前重玄遵亦回身。

他们几乎是同时点了一下头,为这些给予他们喝彩的人。

姜望继续往前走,像是一滴水,汇进了人海,

李凤尧看着他,李龙川看着他,晏抚看着他,重玄胜看着他……

他的朋友们看着他,以目光温柔地相迎。

而身后是曹皆在将台上的宣声——“重玄遵勇冠三军,当为伐夏先锋大将!自春死军拨三都锐士,立为先锋营,与其陷阵!”

作为大齐帝国最精锐的军队,九卒军制,一都乃计千人。

一都设一都统,两副都统,十队正。

都统任职门槛为打破天地门之腾龙修士,

副都统任职门槛为通天境修士。

队正任职门槛为周天境修士。

队正之下,虽无超凡门槛。却也须通过诸军拔选。是优中选优之壮士,才能进得九卒。

修为只是门槛,升职则需军功。修为到了却卡在军职之下的,比比皆是。

所以这样一只劲旅,超凡比例非常惊人。

何为超凡?

超迈凡人者,在哪个地方都能生活得很好。

要想把超凡修士留在军伍里,用军规束缚,使其令行禁止。除了荣誉之外,也一定要让他们看到真切的晋升希望,拿到切实的、优于其它地方的好处!

人家好好的超凡老爷不做,凭什么要来任人呼喝,身受军枷?

责任、理想,终究不能够维系所有人。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修士愿意投身军伍呢?

因为军中自来就是平民子弟最好的晋升之处。

在齐国,甚至于涌现出了修远、阎途这种一路走到帝国高层的九卒主帅。

而那些机会、资源,都是做不了半点假的东西,是实打实的支出。

旁的不论。

这些天下强军,仅每个月的军俸,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道元石须以车载斗量。不是天下霸主国,不可能养得起这样多的强军。

这样的强军,每日吃喝什么?须得搭配什么灵药?

穿什么甲?用什么兵器?应该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刻印什么样的阵纹?阵纹还得定期更换,需得因时因地调整,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那些混了妖兽血脉的战马,当然也不能用普通的草料应付。一匹马就是一只吞金兽。

此外,如此锐士,适用什么样的兵阵阵图?兵阵阵图绝不可一成不变,固步自封。那些军阵合术更是需要不断地推陈出新,不然上了战场,就只有挨打的份。别国出了新的军阵合术,你要第一时间组织人手破解。同样的,你用过一次的军阵合术,也早就被别国找到了针对的办法。

这些兵阵阵图,这些军阵合术……需要耗用多少人力物力,来不断地革新、演进?

前相晏平在职时,曾有一次在批复术库消耗时忍不住说——“顿觉手冷!”

连晏平这样的人都觉得难以承受,可见耗资之巨。

如此种种,几只强军,完全可以把一个不富裕的国家抽干。

这还只是平时养军!

大军一动,军俸首先就要翻倍。此外还有安家费,你是要让人去拼命的,不给安家费怎么成?

仅这两笔支出,就是恐怖数字。更别说兵甲损耗、军械更新、战场上的道元石补充……

一场旷日绵延的大战打完,把国库都打空了的故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与超凡资源的消耗相比,那些普通兵马所耗用的粮草,倒都是其次了。

如庄国这样的新兴区域强国,以举国之力,比照强国,也只养出两只铁军。大肆扩军之后,也只是把九江玄甲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三千人。

更不用说九江玄甲的三千人,和大齐九卒的三千人,到底有多么大的差距了。

双方平日里的操演、所用的兵阵图、所穿的甲、所练的功、所修的术,方方面面皆是差距。

可就是这,也已经是庄国君臣勒紧了裤腰带的结果!

这样的九江玄甲,也足以打得周边小国低头弯腰。

而这样的大齐九卒呢?

一支秋杀平灭了阳国,一支春死守住了剑锋山。

横扫东域,雄于诸国。在万妖之门,在迷界……在所有人族兵锋所至之处,战功彪炳!

这样的精锐战士,在强大军阵的作用下,是真正可以挑战超凡差距的!

曹皆此时以春死军三都甲士调拨重玄遵,他这伐夏先锋大将可谓有名有实。

且不论齐夏之战的大局,在这场关乎世袭博望侯的最后斗争里,他携神临之威、胜过姜望之武,以堂皇大势,这时的的确确压过了重玄胜一头。

“末将听令!”

重玄遵对曹皆行礼,姿态仪表,无可挑剔。

自有曹皆亲卫近前,引着他去春死军,去寻他的三都甲士。

在挪步之前,他又专门对陈泽青拱了拱手,算是一礼。

他拿了春死军的三都甲士,自是需要有个态度的。

而陈泽青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既看不到对所部精锐被拨走的不满,也看不出对这位新晋神临的重玄风华有什么亲近。

他平静地靠坐在轮椅上,似乎了然一切,也似乎可以接受一切。

将台上的曹皆没有再宣布其他的任命,具体而繁的军务,自是军中众将一层层处理。

阵前天府演武,此古今难见之战,的确壮了声势。

于是他只望向夏国方向,道了声:“开拔!”

轰!轰!轰!

于是兵戈顿地,大军南行。

旌旗绵延如龙,腾飞在苍茫大地。

……

……

姜望和重玄胜都归在秋杀军里。

重玄家的人,自然应在此军。

按照重玄胜的事先设想,应是他和重玄遵分为秋杀军正将,各领万人,在沙场上堂堂正正以军功分高下。

但重玄遵走了万军阵前争先锋这么一步棋,直接跳出了螺狮壳里做道场的局限,把自己推到了更大的舞台——

甚至于落在了齐夏之战的最中心!

所谓“先锋”者,乃是长枪的枪头,战刀的刀尖。

是两军对垒,最先碰撞的地方。

重玄遵所部只有三千,为了公平起见,重玄胜当然也不可能再领万人——以他的修为做秋杀军正将,本就很勉强,需要姜望帮衬。

最后亦是只掌三都甲士,自立一营。

秋杀军甲士或许并不输给春死军甲士多少,身在秋杀军,作为齐军主力,也绝对不会缺乏建功的机会。

但与先锋营的重要程度相较……实在很难看到翻盘的可能。

大军轰隆隆开往前线。

区区三都甲士,军务于重玄胜毫无难度,只作闲玩一般,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凑到姜望旁边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差一点就赢了啊!”

姜望从对道途的体悟中回过神来,斜眼看着他:“安慰我?”

重玄胜肥脸皱将起来,很是凶险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为什么不多努力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赢他,你说你一天天的——”

他想了想,大脸又舒展开来,咧嘴笑了:“拉你逛青楼的时候你都在修行。好像也没有更努力的空间了哈!那是不应该苛责你!”

他嘴里说着‘我不该苛责你’,表达的却是,‘你不要苛责你自己’。

姜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欣慰你愿意承认,以前逛青楼都是你拉着我去的。”

他当然能够接收到重玄胜聊胜于无的宽慰,但是并不影响他着重强调了青楼二字。

十四的表情藏在面甲后,仍然是没有言语。

但重玄胜以惊人的反应一个转身,立即就把话题甩开了:“我去找重玄遵!”

“你找他干什么?”姜望在身后追了一句。

重玄胜头也不回:“我恶心恶心他!”

“挨揍我可不管啊!”姜望顿了顿,对还在反应中的十四补充道:“我现在打不过重玄遵,你也看到了……”

十四竟然翻了个白眼。

然后紧追重玄胜而去。

姜望立在原地,好一阵无语。

好好的一个十四,最近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这也太护犊子了!

他拉我逛青楼你也不管?

你有没有听到?

算了……

正好旁边一辆载着军用帐篷的行军车经过,姜望一屁股坐了上去,顾自修行也。

反正大军行进之中,重玄遵也不可能真把重玄胜怎么着。便由得他去折腾。

……

重玄遵这种在哪里都发光的人物,当然是很好找的。

一身白衣似雪,正与一位春死军将领边走边说着什么。

重玄胜低调地往前凑了凑,想听一耳朵这位风华堂兄的军务。

可惜他的体型不太能低调得起来。

再加上全身披甲的十四紧跟其后,竟很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样子。

重玄遵并不说话了,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重玄胜认得他旁边的那位将领,乃是春死军正将吴渡秋。军中有名的后起之秀——当然不会是重玄遵的部下。

在心中将其归结为重玄遵的狐朋狗友。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掠过,已经把附近几个都统都记下来了。回头稍微查一下,就能找到对应的资料。

不是说一定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对重玄遵所掌握的力量做到心里有数。如此就能够更精准地判断重玄遵的选择……

心里转着数不清的念头。

重玄胜却是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握住重玄遵的手,还重重地摇了两下:“兄长!”

“今天大军开拔,你今天才成就神临,正需要停下来好好地巩固一下修为。在这种时候担当先锋之职,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一旦道途有瑕,此诚人生之撼——”

他动情地说道:“让弟弟替你去吧!”

旁边的吴渡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使劲憋着,才没让自己咳出声音来。

重玄遵眨了眨眼睛:“巩固修为是什么?我不太懂。”

他云淡风轻地道:“我成就了神临,好像就懂得了神临。”

重玄胜心中千言万语,一时间之只化作一声“他奶奶的!”

他用心险恶地说重玄遵特意等到今天神临,以此来压他和姜望的势,是把博望侯爵位之争,置于伐夏战争之上。

同时要故意表演兄弟情深,好叫重玄遵犯个恶心。

但重玄遵别的话题根本不沾,只在那里炫耀天赋。任你千言来,万语去,一句话里藏多少个陷阱,我只说一句‘我好强’,在语言上也真有那么几分“斩妄”的风格。

重玄胜松了手,笑眯眯道:“那愚弟就放心了。”

重玄遵笑道:“你只管把心放定。”

这一对好兄弟就这样笑意盈盈地对视。

对视在万军之中。

一个肥胖温吞,一个潇洒卓然。

吴渡秋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确是有些冷的。

大年初一,恭喜发财!

……

感谢书友“心已远离吗”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8盟!

感谢大盟YangerrSun打赏的新盟!

感谢大盟泡发胖大海打赏的新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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