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自己的薪灯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族主的耳中:“族主,你之本意,并非真的配合心门,只是有些苦衷,不得已而为之,但你该相信,心门的手段并非无解,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为你解此苦衷如何?”

这声音,旁人听不见。

惟有族主一人听见。

他的目光霍然投向林小苏:“你想说什么?”

声音冰冷入骨。

林小苏淡淡道:“心链是吗?”

只需要两个字。

心链!

族主全身大震。

这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除了他们夫妇之外。

三千年前,心门一位高手来到青丘,此人手段极度颠覆,此人还极有战略眼光,与他相交莫逆。

然而,高人手段,广博的见识,都只是此人身上的一件外衣。

他暗暗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在他与夫人身上下了一种极其阴毒的禁制。

心链。

心链一成,他与夫人必须听从对方安排。

否则,随时就会身死道消。

心链,就是他们夫妇头顶的绞索。

无法可解,无计可施。

而今日,这位年轻的官员,在他面临重大决择的关口,吐出了这个惊心动魄的字眼。

“你……你知道些什么?”族主的声音已经不再冰冷。

林小苏道:“本官手下,死了太多心阁高手,炼化了太多的心阁高手元神,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们夫妇视若无解的心链,其实我可以解!”

族主全身大震。

“现在就看你是选择跟心门一条道走到黑呢,还是解除三千年桎梏,对当年那个施术人,采取绝命一击,报此血仇之余,也捍卫你青丘一族的万古荣耀。”

一边是跟心门一条道走到黑。

代价就是今日必有一战。

看到胡姬如此奇绝的战力,族主其实并无胜算。

即便胜了,这一丑闻,也将经久不消,青丘将会形成大分裂,场下子女全都会离心离德。这重代价之重,实在难以承受。

另一边,就是解除心链桎梏,将当年那个施术人碎尸万断,捍卫青丘万古荣耀。

这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是头猪都知道怎么选。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真的可以解除心链?”

“给我三天时间,解除不了,你再发作不迟!”

族主脸色阴晴不定。

给了扶风一个很大的误解。

她的心头一阵阵狂跳。

爹爹盯着苏林,眼神很复杂啊,难道说,爹爹有对他下手的打算?

扶风猛地抬头:“爹娘今日出关,孩儿正好有一天大喜讯告知爹娘,七妹已成就天狐之身!”

这话一出,全场嫡系子弟全都一震。

空中三位大佬,胡姬,族主夫妇也是猛然大惊。

“你说什么?”族主的目光霍然移到扶风脸上。

“爹爹,孩儿说,扶扶,已经是九尾天狐之体!”扶风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晰。

族主和夫人同时落地:“她在何处?”

“七妹在静室闭关……”

声音未落,族主夫妇同时飞起,进入静室。

空中胡姬身形一晃,也落在静室。

场中扶灵等人面面相觑:“七妹成就天狐之体……大姐,是真是假?”

扶风道:“你们可以亲眼一观!”

呼地一声,全场之人同时离场。

两百余长老被清除的最大事件,因为这一突发的消息,而完全转向……

一般长老、其余弟子不知道这劲爆的大消息,对此表示懵圈。

而族主站在女儿闭关静室之外,心潮起伏。

九尾天狐!

真的是九尾天狐!

这怎么可能?

当时离山而逃的时候,她分明还只是五尾灵狐,离九尾这种传说中的体质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今日,她竟然成就了先祖同样的体质,九尾天狐。

虽然说身上带有天狐宫砂的人,代表着先祖的圈定,代表着进入了先祖的视线,但是,百万年下来,没有一人真的成就九尾天狐,代表着先祖的圈定,只是在她的命运罗盘上画个圈而已,并不能真的改变什么。

而如今,命运的那个圈,真正变成了族运的那团火……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九尾天狐,先祖之选定,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改变族运的关键人,却成为那批长老阴谋葬送的棋子,族主,你觉得他们,是否该死?你觉得你自己,是否需要一个反思?”

是胡姬!

胡姬一句话,严厉而又沉重。

夫人目光慢慢移向族主:“夫人,我们……我们看来是真错了!”

扶风心头大跳,父母这些年来被长老团忽悠,现在终于有了转变的迹象,太不容易了。

族主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苏大人,在青丘住上数日如何?”

扶风心花怒放。

这不再是转变的迹象,而是实实在在的转变。

留他在青丘住上数日。

就是这位族主对他表示的认同。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理解其实是错的。

唯有林小苏真正明白,族主的这番转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刚才的那段传音。

他承诺过族主:等我三日,三日后若不能解除心链,你再发作不迟。

现在,族主给出了明确回应:你在青丘住上数日!

这就是答应!

你要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

甚至多给几天也无妨。

“好!”

族主夫人道:“扶风,给苏大人安排最好的客室。”

林小苏微微一笑:“客室就不必了,我去胡姬前辈那里探讨些问题。”

胡姬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了。

但她数千年修行的基本功发挥了作用,微笑点点头:“苏大人,请!”

苏大人,三个字叫得很正统。

两人并肩而去。

“传我禁令!”族主道:“七公主闭关之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这就是法理上明确对扶扶的保护。

九尾传人,这是族运的关键点,从现在开始,扶扶,是整个青丘第一关键人。

决不容有失。

胡姬与林小苏空中踏步,来到她的闭关地。

山,还是原来的山。

地还是原来的地。

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变化。

那就是这块天地很自然。

是的,自然,就是跟原来的区别。

她的阴阳道不再是当初刻意寻求的阴阳分割,而是步入阴阳和谐交融共振。

“你已经真正入执了?”林小苏道。

“还差最后一步。”胡姬道:“斩三尸。”

斩三尸……

林小苏一脚定在当日的悬崖边:“你欲斩哪一尸?”

胡姬道:“我盘点过自己的一生,唯一能斩的,或许就只有执,也许是时候放下对姐姐远走他乡的执念了。”

斩三尸,其他也是因人而异。

人不同,性格不同,要斩的东西也不一样。

绝大多数人斩的是善、恶。

她身上其实没有善恶标签。

她很纯,她很少行走江湖,哪有什么善恶?

所以,她要斩的或许只有两种,一是欲,二是执念。

欲,原本她也是不存在的,但是被面前的人不知道怎么一弄,弄得有欲了,胡姬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斩掉,但是,几个月的苦苦煎熬中,她有点舍不得。

那就只有执了。

姐姐远走他乡三千年,是生是死完全不知道。

她牵挂姐姐也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时光,也足以抚慰这段姐妹情。

是时候放下了,也可以放下。

这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其实,更大程度上,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她舍不得斩情尸,就只能斩执尸……

“三千年的亲情牵挂……就必须得斩吗?”林小苏道。

“其实我也挺矛盾的,马上要斩三尸了,总不能什么都不斩,想来想去,可能也只有这一份执念,是我能放下的。”

林小苏轻轻摇头:“这就是你对斩三尸的理解?非得斩点什么?不斩点什么,觉得这仪式感没到位?”

胡姬瞪他一眼:“什么叫仪式感?这是修行定律,斩三尸,才是执道的标志。”

“修行定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不认同?”

“我当然不认同,我甚至觉得很可笑!”林小苏道:“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明明有血有肉有爱有恨,非得弄个斩三尸的仪式感,将人一分为几,这样的修行,岂是正途?”

胡姬道:“你太偏激了,斩三尸,是斩却人生路上的魔障,成就修行高境的超脱,那不是将人一分为几,而是斩却不好的自己,留下一个更完美的自己。”

林小苏道:“所以,你就觉得对姐姐三千年的牵挂,是自己的不完美?”

胡姬愣住了。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完美的。

她只是觉得这份牵挂相对于其他的东西而言,不算最重要的,毕竟她已经牵挂姐姐三千年了,姐姐也并未因为她的牵挂而走向更好的处境,至少她看不到这个处境。

“我没说这份牵挂不好,我只是说……其实,它没有意义!”胡姬艰难地解释。

“没有意义吗?也不见得吧!”林小苏道:“你说过你入执后会陪我走一走江湖路,如果你带着寻找姐姐的心愿去走这趟江湖路,也许就能找到姐姐的行踪,如果你放下了,你也就不会再寻找,你说,这有没有意义?”

胡姬又一次愣住……

林小苏道:“看来,我得给你上一堂课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没有意义,甚至很傻,但那却是人有别于禽兽的东西,在无声处,彰显人性的光辉。一个执念,跨越三千年,世人或许觉得没有意义,但是胡姬你可知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胡姬问他。

“我在想,一个妹妹,能够牵挂姐姐三千年,是何等可贵的亲情之光?这个妹妹,又是何等可爱的一个女人?”

可爱!

他前面还直接称她为“胡姬”,没有前辈,没有那温馨的“表姐”,然而,这两个字眼打入胡姬的心中,让胡姬心头翻起了千层浪。

胡姬目光慢慢抬起,眼神中很复杂:“你再这样说,我……我更改决定了。”

“我本来就要你更改决定。”

胡姬道:“你要我斩什么尸?”

“什么都不要斩!”林小苏道:“胡姬,你听我说,所谓斩三尸,三本是虚数,可以是三,也可以是零,只要自己心境通达,并不是非斩不可!我不想你斩,是因为今天的你已经是最好的,我不希望一个完美的胡姬,缺失任何一块。”

胡姬心头,宛若一朵花儿无声地绽放,今天的她,已是最好的。

这就是世间情话吗?

如此的甜蜜,如此的美丽……

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在我斩三尸的前夜,你突然出现,给了我这样一段话,让我真正打消斩三尸的念头,我不知道这于我,到底是祸是福。”

林小苏笑了。

因为他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字眼。

真正打消斩三尸的念头。

他为什么非得将她从斩三尸的惯性中拉将回来?

是因为他明白修行道上“天地人”三方争道真正的缘由。

缘由就是所谓的斩三尸。

天道修行,修到高境斩三尸。

这一斩,几乎有一个固定模板,那就是保留对自己修行最有用的一具本尸。

其余的东西全都斩掉。

其余的东西包括什么?

情,欲,执念,以及杂七杂八的人间事……

这样一斩,修行或许真的会快,但是,那还是人吗?

人有七情六欲,人会悲会喜,人有遗憾,人有冲动,你可以说这些东西并不好,但是没了这些东西,人也就不再是人!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天道与人道的矛盾。

他希望胡姬是个人,而不是跳入天道框架的一个仙。

就这么简单。

胡姬目光侧了过来:“提及修行,其实我对你的修行才是真的很不懂,你下江南之前,还未入悟境,现在的你,已经堪比执道,怎么修的?”

“有些奇缘!”

“奇缘?什么样的奇缘能够让人三个月有这么大的变化?”胡姬横他一眼。

“比如说某个天仙一般的女人,给我送来一颗龙丹,我不能辜负她的希望啊,于是勒紧裤带努力修行……”

胡姬噗哧一声笑了:“你呀,就会贫嘴……对了,刚才你跟族主似乎有过交流,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他中的心链之桎梏,我可以为他解开。”

胡姬心头猛然一震:“心链?什么是心链?”

“心门的一种暗算手段,也是因果法则的一种,中了这种心链,他与夫人的性命,其实在他人一念之间!”

胡姬脸色大变……

她的心头大浪翻滚……

原来如此!

她很早就意识到族主和夫人有问题。

但凡大长老提议的事情,他们全都赞成,哪怕是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们长期闭关修行,将大好的青丘就这样交给大长老折腾。

原来,他们是早已中了心门的暗算。

“你怎么知道他们中了心链?”胡姬道。

“我杀了几位心阁的高层,他们的元神烙印中有‘心链’的记载,刚才我看到族主,感受到身上的特殊气机,就知道心门掌控天下修行宗门高手的专用利器‘心链’,在他们夫妇身上,已然实施。”

“心链……有办法可解?”

“有!”林小苏道:“解开心链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屏蔽天机!”

屏蔽天机?

胡姬脸色隐隐发白……

她虽然并不是修因果法则的,但是,她也知道因果法则,是跟天道规则联系非常紧密的法则。

载入因果盘中的东西,你不能随便动。

你一动就扰乱了因果。

天道必诛。

这是多高的修行法则都没有办法的事。

世间逆天之法,也就两种,一是佛道补天,二是魔道欺天。

前者之补,有个限度,后者之欺,更加有限度,对于一般的逆天之事,或许有用,但是,心门用于一族族主、一宗宗主身上的特殊禁制,岂是一般的东西。

佛道补不了,魔道欺不了。

“你要怎么解?”胡姬脸色严肃无比。

涉及因果盘的事情,任何人都会慎重对待。

“先别问!”

胡姬深吸气:“那问点不那么忌讳的,为什么必须帮他们解?”

林小苏叹口气:“毕竟是我家便宜岳父岳母不是吗?这,也是我之本分。”

胡姬满脸的激动,消失了。

她的心头,泛起一股子酸酸的滋味。

这段时间以来,她大部分时间是在闭关,但是,族中最大的争端,她却也是知道的。

这争端就是七公主扶扶跟面前这个人的婚约问题。

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是,这个话题喜欢钻她的脑壳。

她也曾暗暗想过,他……他会不会真的喜欢扶扶,或者喜欢青丘某个虽然一面之缘、但神交已久的那个人?

今天主动来她这里,似乎已经印证了他的喜好。

刚才一堆花边话儿,撩得她心都开始乱飞了。

而现在,他来上一句:便宜岳父岳母……

你个小冤家!

你这是要弄死我啊!

我……

你再这样,我斩三尸!

我斩掉我的情尸,从此不记得你……

林小苏没办法感应到她的幽怨。

他全身心地沉入体内,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这件事情,又是三字骨书人字卷。

第三节……

“灯”字节!

心神一进入灯字节,他似乎看到了人道长河。

人道兴衰,人道薪火相传。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铁血沙场,亡魂不息。

大旗之上,鲜血染红。

一时之间,四野俱寂,似乎人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突然,沉寂的沙场之中,无数死尸焦土之下,一个婴儿露出了脑袋。

他的嘴里,含着母亲的手指,手指之上,还有鲜血,母亲靠着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烈焰,护住了身下的儿子,更是斩断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为儿子续命……

这个儿子长大,又重复着他母亲同样的悲壮,用自己的性命,换取自己儿子的活着……

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轮回……

天地苍茫,人性永在。

林小苏的心神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似乎经历了无数次轮回。

他慢慢忘了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淡忘,继续淡忘……

终于,在一方战场之上,他也亲身参与了战斗。

长枪刺在身上,钻心的疼。

他彻底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但他记得身边有一个婴儿。

他扑在婴儿身上,为婴儿挡住了四方的乱箭。

然后,手塞进口中,咬断手指。

手指塞进身下婴儿的口中,他温柔地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一声:未来,靠你了!

他的灵魂离体。

他的意识慢慢归位。

他的面前,满目苍荑。

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了白天,也没有了黑夜。

嚓地一声轻响。

一点灯光出现于天地间。

灯光托在一个婴儿的手中,这个婴儿,似曾相识,似乎是无数婴儿的缩影,又似乎是他自己的幼年时代。

唰地一声,婴儿消失。

这一灯,留在他的识海之中,林小苏意识完全清醒,感受着这一灯的神奇光辉,他的心头激烈跳动……

人族薪灯!

属于他自己的人族薪灯!

当日,陆云道长手捧这样一灯,送到他的面前,他拒了。

理由是,这灯虽好,毕竟不是我的灯。

而如今,他参悟三字骨书人字卷,通过了三字骨书设置的终极考验,他绽放了自己的薪灯。

只因为一点,他契合了三字骨书中,关于人族薪火相传的理念。

他还保有修行人难见难寻的那份赤子情怀。

人族薪火相传,靠的从来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旗招展,靠的不是强悍之血脉的不绝于身,靠的也不是超级势力的一路横推,靠的只是生死边缘的那一份取舍。

因为有情,所以可以舍身成就。

因为有情,所以值得一代代族人写下悲歌。

这灯,不是照亮天地的雄奇之灯,这灯,只是关于生命延续的那份坚持,那份坚韧,那份无我,那份牺牲……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就看到了满天星光,还有星光之下的那双美丽中带点幽怨的眼睛。

“一天一夜了,你要吃点什么吗?”胡姬努力屏蔽掉心头对他的那几许幽怨。

“东西就不吃了,问你件事。”

“什么?”

“你曾答应我,入执之后陪我江湖行,算数不?”

胡姬一颗幽怨的心,瞬间全活。

他还记得她们之间的约定。

他还希望她陪着他江湖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即便做了别人父母的女婿,但是,心头还是给她留下了位置……

“什么时候出发?”

“新年之后。”

“好!正月十五,我去京城看花灯,看完花灯我陪你江湖行。”(本章完)

第693章 陪古随心万里追踪

林小苏站起身,轻轻一笑:“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小苏脚下黑白双色一绽放,一步踏向虚空。

下一刻,人影全无。

胡姬眼中一派温馨。

这是阴阳步。

她首创……哦,也不是,是他从她这里学的。

学习的过程,就是她跟他结缘的过程。

这个小坏蛋,一举一动都在撩她啊,总在提醒她莫要忘记她跟他的那一段神交……

也恰恰是这种提醒,让胡姬心中的那股子浪潮,一直在翻涌,而舍不得斩之。

阴阳步下,林小苏落在族主峰。

扶风在树下抬头,扶雅也抬头,多少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林小苏落在她们面前,脸上有淡淡的微笑,这幅风姿……

扶风暗暗吸了口气,真不怪七妹沦陷啊,这货怕是不能在青丘多呆了,再呆上几天,二妹怕是也得丢……

“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在胡姬那边一天一夜,就学了她的阴阳步。”扶风开口了。

林小苏笑了:“怎么可能?我很早就会阴阳步了!大姐,族主和夫人没闭关吧?”

“没有,在里面呢!”扶风指指最上方的一座大洞。

“我去见见他们。”

“……”扶风略略犹豫:“有话好好说,别起争执。”

“放心,等我出来的时候,你爹娘肯定喜笑颜开。”林小苏一步而入上方的山洞。

山洞中,只有两人。

没有侍从,没有长老,就只有两人。

林小苏踏步而入,两人目光同时睁开。

带着强烈的希翼。

也带几许梦幻般的期待。

是的,心链无解,这是他们长期以来的共识。

如果一般人,点出心链二字,他们恐怕得杀了这个知情人——避免族人知晓他们中了心链,成为心门旗下的忠犬。

但是,这个人非比寻常。

他白身入官场,三个月时间成就三品大员,刚刚还被封为雪衣侯。

他的能力,他的神奇,在下江南之中,已经完全显现……

难道说,这道无解难题,真的可解?

山洞很安静,山洞其实也很幽暗。

林小苏手一抬,一灯在手。

这一灯,极小,光芒其实也极其微弱。

然而,族主夫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突然发现,灯光所及之处,如同是另一个世界。

他就这样端着一个另外的世界,来到他们的面前。

“此为薪灯,可屏天道!”林小苏的灯光覆盖了族主夫妇二人。

两人心头同时大跳。

各族其实都有薪灯。

上古神魔一族有神道薪灯。

魔族有魔道薪灯。

妖族有妖道薪灯。

人族同样有人族薪灯。

为何有薪灯出现?因为这是各族延续至今的密码。

天道之下,劫难频频,多少种族灭亡于时空长河之中,但是,也有些种族顽强延续,直至如今。

那在天道劫难夹缝中,一代代延续的精神,就是他们这一族的香火所系。

也正因如此,各族薪灯,都有屏蔽天道之神通。

连天道都可以屏蔽,其余所有监视,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这片幽暗的空间中,这灯光所及之内,他们无论做出何种事来,都不可能有第四人能发现,包括天道。

“心链,乃是因果法则的一个变种,若无薪灯,触动心链,施术人立时发现,只需启动心链绞杀之功,大罗神仙也难逃一劫,除此之外,天道亦视其为触动因果,天罚也会来。”林小苏道:“但在薪灯之下,没有这重顾虑,我可以轻易抽取你们二人身上的因果心链。”

族主夫妇全身大震。

他们当然知道心链的恐怖。

而林小苏这段话,对应心链的特点,没有半分差错。

他们的信心,从一开始的万分之一,陡然升到了几成。

“苏大人……真欲助我夫妇得脱苦海?”族主的声音有了几分激动。

“自然是真!”

“却是……为何?”

“两重原因!”林小苏道:“其一,扶扶已经是我的女人,你们二位,就是我的岳父岳母。”

族主夫妇脸色风云变幻。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失身了。

没失身,也根本不会进入秘境中的“修途”。

大家心知肚明,这位姓苏的已经摘了七公主的红丸,成了事实上的青丘之婿。

但是,这事儿没有人提。

因为这个七公主可不是一般的人,她是青丘一族横跨百万年间,惟一的一个九尾天狐,她将是全族的图腾。

图腾式的人物,岂能轻易成为别人的女人?

但他主动提了。

是事实,也无可辩驳,族主轻轻吐口气:“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就是:我需要你们青丘一族,清除左执湖畔全部左执,将这片区域完全掌控。”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族主夫人道:“贤婿与心门的矛盾……真的不可调和?”

问题是敏感问题,但加上一个贤婿的前缀,敏感度直降八成。

“矛盾自然是不可调和,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林小苏道:“最关键的地方是,左执湖方圆千里之地,很特殊,我不能容许除了自家人之外的任何势力染指半分!”

回答也是斩钉截铁。

但同样附加了亲情元素。

族主夫人眉头微皱:“左执湖,有何特殊之处?”

林小苏道:“此事请容许小婿暂时保密,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小婿必定和盘托出,小婿向两位大人保证,此事于青丘,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弊……先让小婿抽取两位大人身上的心链,如何?”

族主夫妇同时一震:“好!请贤婿施以妙手!”

林小苏手一抬,一指点在族主的眉心……

这一点,带着因果之莫测。

族主体内的经脉、骨骼、心脏突然浮现出一条条银色的链条。

这链条,就是心链。

因果的印记。

链条浮现,慢慢地顺着林小苏的指头,延伸向他的手臂,就象是一条诡异的蛇。

族主夫人脸色微微改变。

这因果链没有击碎,而是转移。

难道这位女婿,竟然要以身相代?

他要代岳父岳母承受这天道之枷锁?

很快,族主身上的心链全部抽取。

族主元神一感应,数千年来身上如同附骨之蛆的心链,真的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全都活了,他的道境这一刻似乎一步踏入了更高的层级。

这就叫心结得解,道境大开。

下一刻,夫人身上的心链也被他抽取。

两人心链一去,心意相通:“贤婿,此歹毒术法,对你是否有损?”

“凶险自然是有些凶险的,但是,为了亲人而承受些许因果,岂非亦是因果正途?”林小苏道。

一句话,族主和夫人两位执道高人,感动了。

为了解除他们身上的因果,这位女婿挺身而出,自己承受。

修行道上,何曾有过这样的精神?

唯有亲人二字,可以涵盖。

族主夫人道:“贤婿如此,倒让老身夫妇汗颜无地也。”

一句汗颜无地,或许也是她真实的感觉。

三千年来,他们夫妇身中心链,不敢触怒心门,在心门压迫之下,妥协,不断地妥协,实实在在损伤了族运,损伤了族中利益,甚至是儿女的利益。

这份愧疚,终是有的。

今日,林小苏反其道而行之,以亲人之大义,给他们上了一课。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过往,何其不堪。

“岳母大人言重也,小婿告辞!”林小苏一躬身,手中薪灯随手而灭,他的人,出了山洞,一步升空,射向苍穹之外。

族主久久地看着消失的那个黑影。

他的眼中,风雷激荡。

突然,他一步到了山洞内侧,手一起,按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慢慢亮了,里面出现一条人影,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形象。

“扶兄,有何事?”老者道。

“丁兄,来一趟青丘,有事相商。”

“关乎何人?”

“苏林!此贼刚刚来到青丘,带来一条大消息……”

老者的脸色陡然沉凝:“好,本座马上到!”

下一刻,山洞中似乎凭空出现了这名老者。

“扶兄,但有何事,尽说无妨!”

族主慢慢抬头:“扶兄?凭你也配称本座为兄?”

那个丁姓老者脸色猛然改变:“你……”

“丁赤,你给本座设下毒计,遗祸三千年,今日本座不妨如实告知,你的肉身,今日毁之,你的元神,本座折磨三千年,你之子女亲属门人弟子,但有一人逃生,算我扶岳愧对青丘先祖!”

丁赤全身大震:“扶岳!你别忘了,你之心链……”

轰!

身后一条巨尾虚空而下。

丁赤肉身化为血雾。

而他的元神,也被这条巨尾牢牢束缚。

丁赤感应着这条巨尾中传来的气机,脸色完全改变:“心链已然消除,何人所为?何人?”

“去炼神池慢慢想吧!”身后族主夫人声音冰冷。

下一刻,这具元神进入青丘炼神池。

炼神池,不止是元神的囚笼,更是元神的炼狱。

他,将会痛苦折磨三千年,想死都不可能。

这就是族主对他的回应。

林小苏脚踏阴阳步,一步百里开外。

此刻已经远远出了左执湖,他的嘴角带上了几许笑意。

他知道族主夫妇,将会对那个施术之人痛下杀手。

他更知道,那施术之人一死,青丘与心门的矛盾将会不可调和。

这,才是他解除心链最核心的回报。

当然,还有一重回报,那就是心链本身。

这心链,他不是没办法直接粉碎,他更不是有意让族主和夫人感觉内心愧疚,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

他将这完整的心链吸入自己体内,是有用的。

心链在他心镜之前旋转,层层解密……

在他踏入京城的最后一刻,他因果法则,顺利结出道种。

至此,他体内的天道七法,已有六法登堂入室。

这六法,分两个层级。

时间、空间两大法则是道花。

阴阳、因果、生命、轮回是道种。

唯一欠缺的就是混沌。

混沌法则,号称大道之始,哪里有?

大荒之地,似乎并无混沌道门,但有一人,却跟混沌法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人,就是古门古随心。

古门,太古神墟的太古宗门。

而太古神墟,乃是远古神魔存留地,先天神魔,就是从混沌中诞生的。

现在,也是时候跟古随心去办那件早已答应他的事了。

古随心这小子,相遇于江南,也为他上战场杀了几个来回,他答应古随心,江南行程结束,为他追回丢失的那块背心玄甲。

这是两年多前,古随心在江湖上随意撩女人产生的恶果,他跟女人嘿嘿咻咻时,女人从他背上硬生生扒了这块甲,然后逃之夭夭。

林小苏一开始还为两年时间,而有些压力。

他的时空回溯,不一定能回溯两年。

现在不同了,他已经验证过,回溯二十年兴许有点压力,但回溯十几年,毫无压力。

那不就妥了吗?

走!

他一步落在自己的侯府,向古随心发出了信息:“古兄,身在何处?”

古随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回:“柔丝小馆风光好,一寸柔纱一寸情啊,你还真是会选时间,小弟裤带都解了,硬生生止住。”

“我靠!”林小苏道:“要不,你先玩吧,等你玩完了,过府,商量下办你那屁事。”

“你有空了?”

“什么有空没空的,答应了你的事,没空也得抽空不是吗?”

“那好!我现在过来!”

唰地一声,古随心冲天而起,直接落在林小苏的薄纱亭。

林小苏手中茶杯轻轻一挥,古随心手一伸接过。

“裤带重新系上了?”林小苏笑道。

“嗯,女人嘛,哪里没有?”古随心道:“别说只是个青楼女,即便是妖族圣女,在苏兄这句话面前,该止还是得止!”

“那现在就去?”林小苏道。

古随心抬头看看天色:“我以为苏兄打算在京城过了年,再去的。”

“我倒是想在京城过完年再去,但你呢?你这流落异乡的,上哪儿去过年?”

“我好办,青楼、酒馆何处不可过年?实在不行,我到你这侯府过年也是一样。”古随心道。

“你来我这里过年,还真是毫不矫情啊,就不问问我欢迎不欢迎?”

“那现在问问来得及不?”

“完全来得及,我直接回答……不欢迎!”林小苏道。

“师兄,你封了侯之后,有点小势利……”

“滚!滚去你跟那个妖族女子睡觉的地儿,我早点了结了你这破事,再安心回家过年!”

古随心手一伸,掏出一根奇异的白骨。

白骨放大,成为一条飞梭,两人踏上白骨,穿空而起。

林小苏摸摸这根白骨,脸有异色:“这是远古神魔的腿骨!”

“是啊,这在我们古门称之为祖骨。”

“祖骨,你竟然拿祖宗的骨头做成飞梭?”

“这是我古门的传统了……”古随心就此一泄千里。

古门,跟其他门派不太一样。

一般门派,对祖宗很尊敬,祖宗的一根头发,一段骨头,都是神圣的。

古门……

其实也尊敬,只不过尊敬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他们觉得,将祖宗的骨头埋在地下,有点冷落祖宗,是故,最好的尊敬方式应该是将骨头派上用场,随身带最好。

这样显得跟先祖比较亲近不是吗?

于是,远古神魔的骨头就做成了各类法器,有的是刀,有的是剑,有的是飞舟,有的是床铺……

林小苏实在没忍住:“有没有做成夜壶的?”

古随心横他一眼:“做成夜壶又怎么地?那是生命之根或者生命之道与先祖的亲密邂逅,那叫传承!”

林小苏表示无语。

目光抬起,他感受到了远古神魔之骨舟的风采。

神魔骨舟一掠而过,天道气机退避三舍啊。

骨舟的速度,超越想象。

比起当日的镇天战舰,至少快了十倍或者几十倍。

骨后尽是流光,流光之下的大地,快速向后撤退,每个呼吸间,都是几座山头,这大致与啥类似呢?

完全状态下的翼刃。

数十马赫!

依这样的速度,到达三十万里之外的太古神墟,其实也就是三个小时的事。

但是,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太古神墟,而是太古神墟与妖域的结合部。

两个多小时后,到达。

一座小镇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座小镇,背靠太古神墟的苍凉浩瀚,面对妖域的气象万千。

一条大江穿镇而过,一座长桥分驾南北。

桥,连接两域之桥。

桥下,奔流而去的是怒江水。

小镇,却是有若烟雨江南般的宁静安祥。

古随心作了介绍。

他母亲是人族千金大小姐,所以呢,他与他的几个兄弟姐妹,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人族文人的风骚。

他当日游历至此,就是被这小镇如诗如画的宁静所吸引。

在小镇上遇到了一个女子。

他其实知道这个女子是妖族,女子也毫不隐瞒地告诉他,自己是花妖。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花妖,拥有花妖全部的情、真、善与乐道天赋。

两人经过漫长的十二个时辰,彼此欣赏,于是就跨马扬鞭,一路开赴幸福的彼岸,谁知道,车到中途,那个女子突然动用一种妖族禁术,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动弹,进而一爪抓开他的后背,剥下了他的背心玄甲。

他才知道,这女子,其实不是花妖,而是幻妖。

在这里,他也给林小苏普及了妖域的相关知识。

妖域之妖,有很多种。

花妖至善,幻妖至变,天妖至强,地妖至阴,人妖……人妖就算了,人族的奸诈,在妖族看来,可能更吻合人族自定的“妖”之内核,阴险狡诈、善变善思。

“有没有搞清楚,她为什么要剥你之甲?”林小苏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古随心道:“可能是我太出色了,妖域毕竟是与太古神族是对立的,不希望太古神族出现我这样的天骄,是故想将我中途扼杀,这还真不是我自己吹的,族中长老意见俱都如此。”

林小苏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既然早就有这认知,为啥还要跟妖族发生如此牵扯?”

“已经说过了,我以为她是花妖,花妖是至善的。”

“其实,有一个更直观的回答,你就是管不住下半身。”

古随心恼了:“你管得住?你连三丈高的将军都不放过……”

林小苏眼睛鼓起,很想探讨下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但是,考虑到有些事情天道也不宜知道,算了,不谈,妥协:“行吧行吧,我们都管不住行了吧?”

“就是!”

两人落在一间客栈,林小苏和古随心并肩而上,酒楼伙计上前:“两位公子要住店吗?”

“看看,看看!”

林小苏随着古随心上了三楼,三楼的一间房间里,古随心指一指这床铺:“就是这里,看看这床沿,都裂了,就是那次震裂的,操T奶奶的,两年前的破床,到现在都不换。”

他骂骂咧咧的,林小苏时空回溯。

轻松越过两年多的时间,捕捉到了那个晚上。

当时的场景如果拍出来,显然是要打马赛克的,林小苏有那么片刻时间有点理解古随心,这个妖族女子,是真的很让人上头啊。

她的面孔,是大家闺秀,文静而又羞涩。

国色天香之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但是,床上的动作那个狂野。

她就是那种现代社会所说的,上得厅堂,进得卧房的极品女。

然而,等到战斗正酣时,那个女子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她纤细白净的手突然化为两只鲜红的鸟爪,如同巨鹰一般,她的眉心,也隐隐有妖鹰身影飞过,是一只六翼妖鹰。

可惜那个时候,古随心正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

女子手一落,撕下古随心的后背一块玄甲。

血淋淋的。

然后,她的身影一起,破窗而出,飞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改变,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妖鹰,六只羽翼微微一震,破入苍穹。

床上的古随心一声惨叫,眼睛猛然睁大,他的视线所在的方位,也看不到这名女妖的变形。

“古兄,你可能还需要调整一次认知!”林小苏道。

“苏兄……发现了什么?”古随心全身一震。

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案发现场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吗?

除了当时比较激动,留下的床上裂痕之外。

林小苏道:“她不是幻妖,她是天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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