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灯

柔姨带来的人不算太多。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一共只有五个人。

当中有两个都是江然的老相识。

一个是墨青。

另外一个则是余慢慢。

对于余慢慢能够出现在这里,江然其实并不惊讶。

早在京城,江然分配人手的时候,便让余慢慢去了一個地方。

那一处有一位神医。

因其居住之所,在一片毒潭之内,故此外界少有人知。

江然机缘巧合之下,自颜无双的口中听说了此人。

当时栖凤山庄少庄主凤梧,在秋辞驿为人所害,于头脑之中扎了许多钢钉,用于炼制万古第一悲。

虽然得救,却就此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

其后因为和颜无双的一些纠葛,让颜无双吐露出了这位神医所在,栖凤山庄庄主和庄主夫人便带着这位凤少庄主前往求医。

竟然真的让这凤梧恢复如初。

余慢慢既然是柔姨的手下,江然倒也不忍心让他一直这般浑浑噩噩,就让他前往碰碰运气。

现如今看来,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如今再看江然的时候,他的脸上多少有了点尴尬。

毕竟他被人欺骗,喊了江然好久的师父。

现在恢复记忆之后,自然明白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

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余下的三个人,江然就不认识了。

柔姨介绍说,这两位一个是传承了五毒贯世经中的‘痴毒’,名曰花解语。

痴之一字有千万种,她则是个花痴。

却并非是对着男人犯花痴。

她只是喜欢花。

无论是什么花,她都喜欢。

对于男人却是不屑一顾。

另外一位则‘嗔毒’向亭飞。

五毒贯世经,贪嗔痴慢疑,各有特色。

嗔有怒意,此人却是平和的很。

看到谁都笑脸相迎,没有杀手的阴冷不说,脾气好的也让人觉得惊讶。

渡魔冥王说话素来不客气,冷嘲热讽了此人几句,这人全都虚心接受。

也不知道是畏惧渡魔冥王的武功,还是真就天生好脾气。

可若是好脾气……又岂能学这嗔毒的绝学?

最后一人,江然未曾见到此人的脸。

他戴着面具和斗笠,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真实容貌。

柔姨说此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更是对无生楼有着天大的功劳,柔姨将其视为左膀右臂,称呼他做‘墨白’。

墨青对此人却颇为不喜。

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墨青跟在柔姨身边,忠心耿耿,先前几次接触,可以想见此人才是柔姨的左膀右臂。

如今却又多了一个左膀右臂。

墨青的身份岌岌可危,对这墨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气了。

多了这几个人,对于行程没有什么影响。

而有了柔姨,大家吃饭的问题总算是有了解决方案。

众人一致认同,让柔姨给大家做饭就是。

墨青对此第一个反对……堂堂无生楼楼主,岂能给你们做饭?当真岂有此理!

结果反对无效,因为第一个反对他提议的,就是柔姨。

“我本就该给少尊洗衣做饭,伺候他饮食起居。

“多年未能尽责,如今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你们谁敢阻我?”

墨青当即不敢言语,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有心打个下手,却又被柔姨赶去放风。

着实是好惨一男的……

此行头前一段时间倒是无甚可说。

江然风头太大,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跨越国境。

否则的话,一旦进入离国境内,必然是风雨无穷。

因此,绕开了视野最多的一片区域,自犄角旮旯,一些常人难以逾越之处跨过,进入一些荒郊野外,人迹罕至之所,方为上策。

众人隐藏行迹,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

江然对柔姨这边的几个人也算是有了一些观察。

花痴大体没有什么问题。

她就是喜欢花……路上遇到了狗尾巴花,她都得摘过来,无病呻吟的赋诗一首。

什么‘世人皆爱红白李,唯我独钟狗尾花’诸如此类的,那是张嘴就来。

对于周遭的人,那是看都不看一眼。

倒是那位向亭飞,却不是真的好脾气。

江然发现,这人的脾气是故意压着的。

后来询问柔姨方才知道,这是他故意为之。

向亭飞脾气暴躁,为人也是狠辣。

但是他偏偏不轻易爆发,所有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头。

这东西就好像是一个弹簧,压的越厉害,最终反弹的也是越强。

嗔毒以怒火爆发内力,怒火越盛,威力越强。

他平日里隐忍不发,一旦跟人交手,所有的怒气一鼓作气的发出来,便是石破天惊!

最后则是那个墨白。

一起走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要离开金蝉边境。

此人硬是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真实容貌。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然总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虽然未曾见到他的脸,可是他的一些动作,却让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

而这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好脾气,墨青看他不顺眼,柔姨观察不到的地方,就针对墨白。

墨白的选择从来都是退让,没有半点逾越之处。

这倒是让墨青越发不爽。

好似他一直都是坏人,唯有墨白是个好人一样。

不过除了他们两个的明争暗斗之外,整个行程还是很顺利的。

余慢慢也慢慢的跟江然有了缓和,至少没有先前那般尴尬。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他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慢’,也就开始逐渐呈现。

好在柔姨就在边上,眼看着这小子跑到路旁的草丛里,打算偷偷睡一觉,就立刻找人把他给转了起来。

痴毒花解语,不想让他压了两旁的花花草草。

墨青墨白则是听命行事。

哪怕余慢慢撒泼打滚,大不了脖子上栓个绳子,拖着走也就是了。

跨越两国边境之处,是一座山。

高山巍峨峭壁难过,这里人迹罕至,行军打仗如果走在这里的话,那就是天堑,打死也过不去。

但江然这帮人都是武学高手。

想要跨越这样的一处阻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刚刚跨越那一道天堑之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盏灯!

灯火很是遥远,飘飘忽忽的,在树丛之间若隐若现。

渡魔冥王眉头微蹙,对江然说道:

“尊上,让属下前去探查一番。”

他现在是越来越有做人属下的觉悟了。

江然却摆了摆手:

“不是人……只是一盏灯。”

如果是人的话,这样的距离,他不会听不到动静。

众人闻言没有怀疑。

这么长时间过来,哪怕是无生楼那些未曾和江然接触过的人,也清楚了这人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他说不是人,那前面的哪怕是一个鬼,都绝不可能是人。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来了。

“据闻此地数百里方圆之内,都不见人烟。

“结果,却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在这荒郊野外之所,燃起了一盏灯?”

唐画意语气沉着的说道:

“这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说就说,你别哆嗦……”

江然无奈拉过了唐画意的手:

“方圆数百里有没有人家我不知道,不过,往前去不到七里,就有人居住。

“咱们大概是误入了对方的隐居之所了。”

“也有可能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点了点头:

“可要是有这样的预判,那咱们之中说不得就有奸细。”

江然他们这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渡魔冥王当即抬头看向了柔姨:

“柔丫头,你身边的这几个人,当真可以相信吗?”

“自然可以。”

柔姨明白渡魔冥王的意思,态度也是预料之外的强硬。

江然轻轻摆了摆手:

“二位先莫要争吵,可能当真只是一个误会。

“他这盏灯好似有些古怪,你们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众人提了提鼻子,哪怕是唐诗情都摇了摇头。

江然则是笑了笑: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江然既然都开口了,那自然是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当即众人朝着那盏灯走了过去。

望山跑死马,这一盏灯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却也比想象之中的还要远一点。

只是它一直不曾摇晃,可见确实只是一盏灯。

而走得近了之后,那花痴花解语忽然眼睛一亮:

“好香,这是花香!花香之中,却又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方才为何我没有闻到?”

说到此处,她看向了江然:

“魔尊又是如何嗅到此味?”

“花痴不愧是花痴。”

江然笑了笑:

“其实花香也是到了这会我方才闻到,在这之前,我闻到的是药味。

“这气味飘散越远越淡,却会吸引特定之物,朝着此处而来。

“你闻到的花香,是蔓丁香的香气。

“你认不出来是因为当中掺杂了七种毒药。”

“有毒?”

柔姨一愣,下意识的就要掩住口鼻。

江然则摇了摇头:

“这七种毒物,相生相克,辅以蔓丁香,常人闻到不会有任何损伤。

“所以,无需担心。”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那盏灯的跟前。

这才发现,这一盏灯远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

以竹为框,形似楼,白纸遮挡,内存油盏,明明只是一个黄豆粒这么大的火光,却能够飘散的极远,光芒极强。

众人见此不禁啧啧称奇。

唐画意则发现,在这灯笼之内,好似有很多阴影在蔓延。

“这里面的是什么?”

她说着看了江然一眼,犹豫要不要伸出手指头去戳一戳。

江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里面是睡着的毒蚂蚁。”

“毒蚂蚁?”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却发现江然眉头微蹙,叶惊霜忍不住问道:

“江大哥,这毒蚂蚁难道有什么说法吗?看你表情,似乎非比寻常?”

江然微微点头:

“这种毒蚂蚁,毒性极强,名为‘阎王兵’。

“一口便可以取人性命。

“平日里难得一见……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

“估摸着,是这灯笼的主人故意养在此处的。

“好在今夜有这一盏灯,将它们吸引过来睡觉,这一觉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否则的话,咱们从这山崖之下爬上来,迎面撞见的就是这帮煞星了。”

虽然严格来说,江然不可能怕了一堆蚂蚁。

可稍有不慎,也可能让身边的人出现意外。

众人闻言这才收起了小觑之心。

一个蚂蚁,咬一口,竟然能够要了人命!

这里这么多,看着那灯笼里阴影弥漫,怕不是得有数百之巨?

这要是放出去,简直比朝廷大军,还要渗人。

“此人于此豢养此类毒物,想来绝非善类。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还是先走一步吧。”

柔姨轻声说道。

江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摇了摇头:

“有人登山,咱们人太多了,不适合躲藏。

“分明暗两队,混淆视听。

“明的帮暗的打掩护,其后随机应变。”

众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得一阵风声过去,柔姨,墨青墨白,余慢慢,花解语,向亭飞这一干人等,尽数没了踪迹。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就听叶惊雪嘟囔了一句:

“不愧是做杀手的……风吹草动,消失无踪。”

“他们就在周围蹲着呢,伱说话他们可能听到。”

“……”

闲谈之间,江然便朝着山下走去。

他们刚来到了这盏灯附近,人就来了。

应该是还有什么机关被他们给触发了,这会全都跑光了,也会引起怀疑,说不定还会因此闹出什么麻烦,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现身。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这荒野僻静之地,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朋友光临?”

江然闻言故作惊愕,抬头看向四周:

“是谁,是谁在说话!?”

说完之后,又死死的抱住了唐画意:

“完了完了,我就说大半夜的不能漫山遍野的乱窜,走的山路多了,总算是遇到鬼了!”

唐画意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当即反手抱着江然,恨不能将自己直接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别吓唬我!”

说完之后,好似是反应了过来一样,抓着江然使劲的掰开他的胳膊,将他推着往前,自己躲在江然的身后:

“你你你……你是男人,有鬼也是你先上!快快快……不干净的东西散一散,我告诉你们啊,别看他长这么大,其实他还是个童男子。

“再敢冒犯,童子尿淋你们一头一脸。”

江然脸一黑,这丫头又开始散德行了。

唐诗情都没忍住瞪了唐画意一眼。

还童男子,这话你自己说着不亏心吗?

渡魔冥王都傻了,这怎么忽然之间就这么一出?

对面是人是鬼,你们不知道的吗?

他到底是年龄大了,反应有点跟不上,没有年轻人会玩。

就听方才那个声音似乎也愣了一下,微微一顿,这才说道:

“诸位莫慌……我是人,不是鬼……只是,这地方荒芜,你们是如何跑到这里来的?”

“还说不是鬼!我都没看到你,怎么跟你说的话!!”

江然大声喊道:

“别在出现了,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他似乎想要找点什么做勇气,却又什么可以依靠的。

就听得一声叹息传来,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无语的走了出来。

这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面容也颇为憨厚,头发简简单单的扎在脑后。

黑着脸瞪了江然一眼:

“你看看我是人是鬼!?”

“这我哪能看得出来?”

“鬼有影子吗?”

那男子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说道:

“你看我有吗?”

“……哦。”

江然仔细瞅了两眼,这才松了口气:

“你有你有……这么说来你是人,不是鬼……可是,可是……你既然是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装鬼吓唬人很好玩吗?

“差点把本少爷吓死。”

说着使劲一挣,摆脱了唐画意的牵制:

“你还要抓我多久?当真岂有此理,危机关头,竟然将本少爷放在前头挡枪。

“平日里真是白疼你了。”

中年人也很恼怒:

“岂有此理,这地方周围都没有人,我在这里安置了一盏灯,你们误触了机关,引起我的警觉,我这才……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平白无故的怎么跑到了这里?”

“我们啊?”

江然哼了一声:

“我们就是出来踏青的,结果,这倒霉丫头偏要带着我们去山里冒险。

“结果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方才看到有灯火,还以为有人家。

“可到了跟前,竟然只看到了一盏灯……原来这灯是你安的啊。

“你好端端的在那安一盏灯干嘛?”

“……原来如此。”

那中年人微微点头,继而哼了一声:

“简直就是胡闹,山中凶险,岂能轻易涉险?

“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小姐,就是荒唐。

“也不怕将小命交代了……那盏灯和你们无关,你们随我来吧。”

“干嘛?”

江然连忙问道。

“既然是误入深山,我就先将你们带下去,今天晚上就在我那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送你们下山。

“这地方不太平,哪怕没有鬼,也有毒虫猛兽。

“留在这里,多半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之后,也不管江然跟不跟上,便转身就走。

江然回头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出渡魔冥王眼神困惑,却也没有解释,当即跳着脚的喊道:

“等等我们啊,你……你慢着点,哎呦,这是哪里来的破树根,也敢绊你家少爷!”

(本章完)

第535章 面具之下

先前江然判断的没错。

从这里往下走,大约走了六七里的山路,方才看到了一栋小院子。

中年人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江然在叶惊霜和唐诗情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的来到了跟前。

举目眺望,撇了撇嘴:

“这穷乡僻壤,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小院子。

“话说,这位大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那中年人眉头微蹙,回头看了江然一眼,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浪荡子,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若是不愿意住在这里的话,尽可以在这山中继续游荡。

“看伱们能不能挺得过今天晚上。”

“这位前辈,您莫要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被世叔宠坏了。”

叶惊霜眼波一转,轻声开口。

“还是你们这几个女娃娃懂事……倒是奇了怪了,你们几个都长得不错,怎么偏偏眼神不好,看上了这么一个糊涂蛋。”

“喂!你说什么呢?”

江然大怒。

那中年人已经推门进去:

“另外,这房子里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住。

“尚且还有妻子女儿住在此间……臭小子,你最好离我女儿远点。

“否则的话,便叫你知道,我可比这山中的毒虫猛兽,更加可怕!!”

“吓死人了!!”

江然翻了个白眼。

叶惊霜和唐诗情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的眸子里有些笑意。

江然装模作样,扮演着纨绔子弟,倒也入木三分。

跟在那中年人身后进了门。

就见到院子里摆着一个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类的药材,晒干的毒虫,奇珍异草。

“原来前辈是位大夫。”

叶惊霜轻声开口。

那中年人脚步一顿,正要说话,就听到房间之中传出了一阵咳嗽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顾不上江然等人,便快步来到门前,推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女人的声音急切开口:

“你回来了,你快看看,她又咳血了……”

“无妨无妨,先且安心,我来给烟儿瞧瞧。”

虽然说是非礼勿视,偷窥人家的房间不太合适,但是房门大开,里面的情况站在外面就一览无遗。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姑娘,看上去大概就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面色惨白,却又透着一股不一样的红,看上去颇为病态。

此时此刻,嘴角尚且挂着一缕鲜血。

被那中年人拿着手帕小心翼翼的擦去了,然后接过了她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

正看到此处,就见到一个中年女子走到门前,对众人微微一礼,然后便关上了房门。

众人面面相觑,渡魔冥王低声说道:

“尊上,您这是……”

“他们与我们的事情并不相干,既如此,还是莫要让他们觉得见到了我们这样的一群人。

“有心人但凡追查,也只能追查到他遇到了一群误入山中的公子小姐,而不是金蝉而来的魔尊……

“今天晚上可以暂且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加紧赶路。”

江然随口应答,而之所以这般做,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也是因为这中年人并非寻常的普通人。

否则的话,大不了拿腿就走。

这两口子都有一身武功,医术方面也有极深的造诣,否则的话,绝对不会知道以这样的方式来吸引阎王兵。

这样的人,身上必然有些秘密。

自己这帮人触发了他们设下的机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倘若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很难说结果会怎么样。

如今这般行径,正是从根本上杜绝意外的最佳选择。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杀人灭口……只是这法子从来都不是江然的首选。

“那姑娘看上去不太好……”

叶惊霜则低声开口。

江然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遥遥一面,但看起来,她应该是中了毒。

“这个人,吸引阎王兵,这架子上还有着许多毒物,多半是想要以毒攻毒。

“只是此法或许对这姑娘身上中的毒有些作用,可两种剧毒于体内交锋,便是两虎相争。

“它们彼此虽然会有损伤,可是,最先支撑不住的,极有可能是这孩子的身体。”

“江大哥……你能……”

叶惊霜说到这里,又住了口。

如今他们乃是天下风雨的最核心所在,这个关头,自然不该另生枝节。

江然则是点了点头:

“我会看着办的,有机会的话,能救还是救一救的好……不过,这中年人有些手段,说不定无需咱们费心。”

叶惊霜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而对于江然来说,这种事情遇到了,总不能当做没看到。

他和叶惊霜都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善人,无法拯救苍生黎民。

但就放在眼前的事情,如果都不去做的话,那江然也难以接受。

这中年人于山中放灯,知道有人误入,见到他们这群‘世家子弟’也未曾出手加害,还带他们回家休息一晚,可见为人不坏,这种情况之下,能帮一把,还是尽可能的帮一把。

心中稍微做了一番盘算,就听到吱嘎一声响。

江然当即身形一软,直接趴在了唐诗情的怀里。

那中年人开门一瞅顿时龇牙咧嘴:

“活该我眼瞎……行了,方才有事顾不上你们。

“嗯……你们就在这东西两厢先凑活一晚上吧。嗯,怎么住,你们自己看着办。

“再不济,就算是在这院子里幕天席地,也好过在外面丢了性命。

“对了,这两边厢房都是火炕,许久未曾住人,颇为森冷,哪怕如今的这个季节也不免潮湿。

“屋子后面有柴火,你们自行取用烧烧炕……你们,该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会会会!”

长公主立刻点头:

“您放心就是了,咱们什么都会。”

江然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这话谁说都行,长公主说了,怎么就这么叫人难以置信呢?

不过中年人倒是信了,说完之后回到了房间之中,重新关上门,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行解决。

江然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分别查看了一下左右两边厢房的情况。

厢房之内都是大炕,能住的人不少。

被褥都在柜子里,不脏,就是有点潮湿。

炕上倒是有些灰尘,但稍微清扫一下也就可以住了。

几个人合计了一下,江然就说,自己和渡魔冥王住在西厢房,其他这些姑娘们,就住在东厢房。

结果唐诗情和唐画意第一个不愿意,想要跟江然待在一起。

叶惊霜嗫喏不语,叶惊雪揭竿而起,表示也要住在一起,至少得给姐姐争口气。

至于长公主……他们都住一起了,自己岂能和他们分开?

最终的结果便是,江然和诗情画意等人都住在东厢房,唯有渡魔冥王一人住在西厢。

渡魔冥王一阵无语,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过去收拾屋子,烧炕睡觉。

而江然这边把炕上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让叶惊雪去抱了柴火回来。

可真正烧火这事,还得江然自己来。

这虽然是一点小事,但凡干过的都知道怎么干……可这几个要么是魔教之中的大小姐,要么是名门世家的传人,要么就是身份尊贵,贵不可言的长公主。

什么时候干过这点小事?

江然这‘纨绔大少’满脸无语的蹲在地上,点火烧炕。

只是抬头的功夫,就发现几个姑娘各自于炕上坐了一圈,火光之下,倒是越看越美。

一时之间也不免心神荡漾。

叶惊雪瞪了他一眼:

“你看她们荡漾也就算了,看我荡漾什么?”

“……”

江然的荡漾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撇了撇嘴: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你说谁是老鼠屎?”

叶惊雪大怒,想要下来和江然拼命。

却被唐画意给拉了一把:

“行了行了,你也别嘴硬了,有他这样的人天天在跟前转悠。

“将来你还能看上什么样的夫婿?

“是武功比他高的?还是长得比他更好看的?”

“……”

叶惊雪一阵无语。

武功比当世魔尊还要高?

那怕得是千年的老怪物才行……孰不见,就连白玉楼都被他打成了飞灰吗?

吹牛吹的不错,什么三招绝招……结果两招打完人就没了。

这样的家伙,谁的武功能比他高?

至于长得……

叶惊雪本来还想不服气,可是看了看蹲在地上烧火的江然。

发现这厮哪怕处于这等情景之下,火光忽明忽暗的,那张脸也仍旧出类拔萃,让人怦然心动。

“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叶惊雪哼了一声,不想去看。

江然:“??”

继而大怒:

“谁是狐狸精?我一男的,你说我狐狸精,像话吗?”

“狐狸都有公母,凭什么狐狸精就只能是女的了?”

叶惊雪哼了一声:

“我姐姐就是被你这狐狸精一样的臭男人给迷惑了!”

“雪儿。”

叶惊霜拉过了叶惊雪的手,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不要吵架了。”

“声音越大,心越虚啊。”

唐画意哼哼了两声:

“我看你能支撑到几时。

“别忘了,他给你疗伤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天天肌肤相亲的,就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我掐死你这个小妖女。”

叶惊雪说不过她,恼怒之下当即扑了上去,和她扭做一团。

江然开始还哭笑不得,想要劝劝莫要冲动。

可是看着两个美人在炕上打滚,竟然不觉得闹腾,反倒有些赏心悦目。

便也懒得多管。

两个丫头折腾了好一会,方才消停下来。

江然此时炕也烧的差不多了,火炕散发热气,热腾腾的,有点坐不住烫屁股,众人只好围坐一圈,将被褥拿出来放在炕上稍微烘烤。

“一会怎么睡?”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的这个问题。

“狐狸精睡中间。”

叶惊雪说道:

“你们爱谁贴着他,谁贴着他,反正我不贴着。”

“轮也轮不到你啊。”

唐画意说道:

“我贴着姐夫睡。”

说话之间,抬眸看向江然,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行吗?”

江然一乐,正要点头,就看到叶惊霜和唐诗情也偷偷的看着自己。

一时之间倒是不好轻易决定。

咳嗽了一声,正想找个话题,将这一茬给略过去,忽然耳根子一动:

“又有人来了。”

唐诗情过了一会方才抬头:

“人数不少,许是有二十个人左右……

“气势汹汹,直奔此地而来。”

“是来找咱们的,还是来寻仇的?”

长公主低声开口。

江然摇了摇头:

“先静观其变。”

话音落下,转身吐出了一口气,直接吹灭了房间里的那一盏油灯。

火光熄灭,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几个人凑成一团,江然又给挤在了最中间。

周遭都是软玉温香,哪怕他平日里天天承受这样的待遇,可不知怎么的,今天晚上就感觉有些格外难捱。

“他们距离此地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大概还得等一刻钟……”

唐诗情说道:

“要不,咱们先把被子翻一翻,一会再给烤糊了。”

众人纷纷点头。

而就在此时,窗户被人敲响。

江然没有意外的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就见到墨白站在窗外。

看到江然之后,脚步一点,身形竟然如梭而走。

江然沉吟了一下之后,回头看了唐诗情等人一眼:

“我去去就来。”

“好。”

众人答应了一声,江然这才钻了出去,追着墨白的脚步,朝着外面跑了一小段。

至此,墨白方才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向江然:

“楼主让我告诉你,她大概看出了这一家人的身份。

“那个家主,应该是离国‘杏林堂’的三堂主……

“此人名叫苏清。

“江湖人称‘妙手仁心’,医术非凡。

“然而,这医术非凡的妙手仁心,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据闻这位苏烟儿得了一种怪病,药石无救。

“任凭杏林堂的人用尽了法子,都无法救治。

“苏清为了救自己的女儿,也逐渐不在江湖上现身,却不知道,原来是躲在了此处隐居。”

江然闻言轻轻点头:

“那柔姨可曾知道,这苏清有没有什么仇人?”

“……妙手仁心,于江湖上救过不少的人。仇人不多,受他恩惠的倒是比比皆是。

“据说,就连白玉楼都曾经得到过他的帮助。

“尊上问及仇敌……难道说有什么发现?”

“有人夤夜而来,看模样,来者不善。”

“原来如此。”

墨白点了点头:

“即如此,尊上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先离开?离国的恩怨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是莫要沾染的好。”

江然笑了笑:

“偶遇也是缘分,先静观其变。”

“好,我会将尊上的意思转达给楼主……”

墨白说到此处,却又顿了顿脚步,看了江然一眼:

“尊上和楼主之间的关系,还真的不错。”

江然豁然抬头看向了墨白: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墨白笑了笑:

“在下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要走。

“等等。”

江然忽然开口:

“墨白兄弟,你我之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墨白回头看了江然一眼:

“这话说的……在下怎么会有那样的荣幸,见过尊上?”

“即如此,你为何不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江然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

墨白一愣:

“难道尊上打算强行摘我面具?”

“有何不可?”

江然笑道:

“难道说,你门中也有规矩,谁摘了你的面具,你就得杀了谁?

“这倒是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哪怕是有这样的规矩,面对江然这样的人,墨白打死也杀不了啊。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

刚说了一个字,肩头便是一紧:

“何必紧张?”

江然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尊上,我是楼主的人……戴着面具自有道理,若是尊上强行摘下,就不担心触怒楼主?”

墨白强行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紧张。

江然笑了笑: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好奇。

“而且,你无须担心,你们楼主乃是我的乳娘,跟我关系非同一般,哪怕她生我气,也只是一时的。”

言说至此,那墨白忽然肩膀一挑,想要震开江然的手,紧跟着脚下一点,身形便要窜出去。

然而落入江然五指之间,却又哪里这么容易就能跑掉?

就见江然五指一扣,直接将其按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身上下一刹那就被一股力道贯穿,整个人就好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钉子硬生生钉死在了地上一样。

江然负手而立:

“你双手尚且能够动弹,自行摘下,别让本尊出手。”

“……姓江的,你……”

墨白咬牙。

江然转而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到了这个份上,还不摘下来?即如此,那还是本尊帮你吧。”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勾,戴在墨白脸上的面具,当即嗖的一声直接飞到了江然的掌中。

下一刻,四目相对……

江然先是有一瞬间的晃神,但是很快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你……”

墨白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而知道就算是捂住也没用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大侠……好久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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