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7.第1096章 让他们去死吧

第1096章 让他们去死吧

售楼处已是疯了。

看着无数挂出来的地,此前人们还在疯抢,人们还奔走相告,以为……有了便宜可捡。

可慢慢的,却有些不对劲起来。

怎么这宅子……卖不完的?

第一日……

挂出万亩。

卖出三千亩。

第二日,剩余的七千亩挂了出来不说,竟又追加五千亩。

第三日……那挂出来的招牌里,几乎让人绝望。

三万亩。

一下子,那汹涌的人潮,又跑了个干净。

王金元耷拉着脑袋,举着苍蝇拍,拍着几个销售的脑袋玩,销售们哭了。

明明前几日,大家都还在抢的。

“王掌柜,王掌柜,不好了,牙行里,挂出了许多二手宅邸,都在急售。”

“噢。”王金元道:“知道了。”

傻子都明白。

前些日子,宅邸的价格急剧攀升,这不但让不少没有买宅邸的,拼了命的挥舞着银子朝售楼处赶,那些想要出售的,也不敢出售了,捂在手里,就等着继续涨下去呢。

不只如此呢,还有为数不少,宅子已有了,可就想钱生钱的,看这宅邸的价格,一日一价,日益攀高,哪里还坐得住,因而……纷纷去西山钱庄里告贷,先拿原先的宅邸做抵押,取出现银,而后买第二套,之后……再四处筹措银子,买第三套、第四套。

如此火热了一个多月,一群人像疯子一般,生生将这宅邸,折腾到了四万五千两。

就这四万五千两,还特么的是淮南路的价,都出三环线了。

可现在……西山建业疯了似得,挂出数万亩宅子,抢购的要多少有多少,大家突然发现这宅子买不完,越买越多,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

宅邸没人买了,人都跑光了。

王金元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了多少意义。

“哎……怎么这些人,都跟猴一样聪明呢?”王金元将苍蝇拍子,狠狠的拍了一个销售的脑袋。

那销售哎哟一声,舔着脸笑:“王掌柜打得好,这一拍下来,真如小人的再生父母一般,小人本是愚钝,爹娘生的不好,得王掌柜这一拍,竟突然觉得仿佛有一股神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小人的神识,变聪明了呀。”

另一个销售将脑袋凑上来:“王掌柜打我罢,打我罢!”

“滚!”王金元龇牙,嫌恶的看着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一眼。

他心里在琢磨……少爷…到底是不是犯了脑疾呢?

每隔一会儿工夫,就有人来,带来一个个可怕的消息:“王掌柜,吓死了,吓死了啊,牙行那里,挂出的宅邸又都了百亩,价格一个时辰,竟暴跌了一千多两。”

……

“王掌柜,不妙了,又跌了,又跌了……”

……

“王掌柜……”

…………

新城通州路的步步高升院里。

大半夜的,房梁上挂着七尺白绫。

一个头戴乌纱帽的官员,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白绫上。

这一刻,他泪流满面。

眼里,写满了绝望,整个人,打了个冷颤之后,徐徐的步上了一个矮凳,双手握住了白绫,他突然发出了哀嚎:“方……继……藩……你这个狗都不如的东西啊……”

而后,他将脑袋套进了白绫里。

双目无神的看着虚空,双腿颤抖着,终于鼓起了勇气,双腿一蹬,踢翻了矮凳。

而后,整个人便吊在了白绫上,双目暴出,双腿失去了支撑,或许在这一刻,突然又令他生出了本能的求生欲,他两腿开始挣扎起来,可越挣扎,那窒息感越重。

……

终于,有人撞开了门。

是一个妇人。

妇人发出了嚎叫:“来人,来人,快来人啊,老爷……老爷他上吊自尽,快救人哪……”

一下子,府中沸腾起来,许多人涌出来,冲入屋子,人们将老爷抢救下来。

老爷拼命的在咳嗽,那妇人则掏出了手绢,一面擦拭着泪水,一面哭叫:“老爷,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天无绝人之路,不就是欠了大笔的银子,买了宅吗?这宅子,才跌两日啊,谁知明日会不会涨?老爷,你若死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您也不想想,你欠了这么多的贷,欠了这么多啊,你一蹬腿,去了也便罢,一了百了,可我们怎么活,怎么活……”

这老爷,终于理通了气,第一句话就是瞪大眼珠:“活,活什么活,都死了吧,死了干净,还怎么活?借了十七万两,亲朋好友都借了遍,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啊,西山钱庄那儿,又是十三万两,这是驴打滚的债,可就一天,一天哪,一天的时间里,就跌去了上万两,明日……还不知怎么样,再跌两日,首付就白付了,想要卖宅止损,补了这个窟窿,可卖得出去吗?卖的出去吗?”

这老爷说罢,便如孩子一般,滔滔大哭。

方继藩那狗东西,他不是人哪,他这是要把人往死路里逼。

这一个多月来,行情大涨,多少人以为有利可图,在砸锅卖铁啊。

人们都误以为,这宅邸,只会涨,不会跌的,再怎么不济,也不会亏,这多少官员、富贾,甚至是太监,都拼了命的筹措银子,往里头砸,那些倭人,还有半月前来京的朝鲜两班勋贵子弟们入了坑不说,还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呢。

现在好了。

全完了,他方继藩,跳楼大甩卖,几万亩的地,直接甩出来,这……还有活路吗?有吗?

一家人……无不垂泪,说到此处,纷纷抱头痛哭。

………………

方继藩起了个大早。

朝会的日子嘛,毕竟是兴王入京,陛下亲自召开朝会,显然,是看重兴王,想对天下人表示,自己对兴王的厚爱。

据说兴王会去,还有……他的儿子。

叫啥来着……噢,朱厚熜。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啊……

方继藩兴冲冲的穿衣、洗漱,却见王金元,一大清早的就出现在了宅子门口。

他急的来回踱步,一见中门开了,少爷出来,便疯了似得上前:“少爷,少爷,稳不住了,稳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可怎么是好,昨日,只卖出了七十多亩,销量较往日,暴跌了数倍不止,少爷,你看……”

方继藩绷着脸,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噢,知道了,滚开,别拦我上车。”

“少爷……”王金元一声哀嚎,跪下了,拽着方继藩的裙角:“少爷,这宅子,可怎么卖啊,这不是杀鸡取暖,没见过搬石头砸自己脚的。”

方继藩阴沉着脸:“你以为我想?不是那些狗官,成日在那叽叽歪歪,天天在那之乎者也,不做正经事,好好的日子不过,个个以为事不关己,靠着一张嘴皮子,在那耍横。你以为本少爷想砸盘?本少爷这是在教这京里的那些个狗官们做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以天下为己任,事不关己?好啊,我少挣几千万两银子,有什么关系,为了正义,我视钱财如粪土。至于他们,让他们统统去死吧,

王金元有点懵,卧槽……怎么听不懂啊。

少爷……这是真的脑疾犯了,瞧他语无伦次的。

王金元张口想说什么。

方继藩却已登车,车门未关上,方继藩坐在沙发上,翘脚,目光变得深沉,嘴角勾起了微笑,慢条斯理的端起早有人泡好且搁在了车厢茶几里的茶水,呷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今日……再挂一万亩地出来。”

“啊……”王金元的嘴,张的比鸡蛋大:“此前的地,已是滞销了……”

“你不挂,今天晚上就挂你!”

方继藩已是将车门合上,懒得听他啰嗦。

世界清净了。

这就是马车的神奇魔力,人在车中坐,管他外面的人去死。

马夫已是扬鞭,打马而去。

王金元打了个冷颤。

他……心里知道,少爷这德行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他脑海里,立即就浮现出自己被剥光之后,挂在了少爷房里的一幕画面,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同时,他心里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为何这画面里,自己是剥光的呢?

为什么呀……

……………

兵部尚书马文升,一脸焦虑的上了车,今日早朝,片刻都不能耽误,可他似乎昨天一宿没有睡好,显得忧心忡忡,上了车,也没有疲倦。

此时……有人脚步匆匆的行至马车前,快步入车,他蹲着身,低声对马文升道:“老爷……牙行那里……今日挂出了招牌……歇业了……”

马文升不禁打了个哆嗦,面色更是惨然,他皱眉:“何故?”

“反正也卖不出去,无人问津……天知道……明日……会跌多少呢。”

“噢。”马文升点点头,勉强镇定:“知道了,你且下去。”

“是。”

这人忙是下车,小心翼翼的为马文升关上了车门。

马文升眉头紧皱,靠在了沙发上。

一宿未睡的他,虽是眼袋乌青,可此刻,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马车……已是动了,朝着大明宫而去。

……………………

幸不辱命,有点晚,主要是不好写,删删减减的,求月票。

(本章完)

第1097章 兴王殿下 您受苦了

吏部员外郎张昌的马车已至大明宫。

远处巍峨的大明宫,格外的耀眼。

张昌满怀心事的坐在沙发上。

他踟蹰着,显得忧心忡忡。

却在此时,传来了马蹄声。

这马蹄由远而近。

张昌摇了摇马车里的铃。

外头的马夫听罢,忙是停了马车。

那骑马的人便已至马车旁,跳下马来,一个年轻人开了车门,看到了张昌。

二人四目相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骑士道:“爹,清早,儿子去售楼处看了。”

“如何?”张昌盯着这个叫自己爹的人,显得颇有几分紧张。

哪怕是宦海沉浮,早已练就了一声的修养,可而今,张昌在此刻,也难以平静。

骑士沉默了片刻:“今日又多了一万亩,总计挂出的……有三万四千亩了。”

张昌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锤子狠狠敲了一下,喉头一甜,差点要吐出血来,偏偏他面上,却无血色,张昌紧不住的闭上了眼睛,长叹了口气:“这是要我们家破人亡啊,你……继续去那盯着罢,为父……哎……”

他摇了摇头。

马车到了午门门外。

一个个大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和以往不一样,今日的气氛,格外的诡异,每一个人都默不作声,张昌也是如此。

一会儿工夫,朱厚照和方继藩便一前一后的在远处停车,联袂而来。

朱厚照似乎显得很高兴,背着手,龙行虎步,和方继藩争辩着如何教授人领兵之道。

方继藩也笑吟吟的和朱厚照抬杠:“殿下这一套,太落伍了。”

“好好好,你时兴,本宫落伍,本宫在大漠长驱直入,杀鞑靼人的时候,你还躲在京师里抱着脑壳装病呢。”朱厚照唧唧哼哼,一点都不给方继藩面子。

方继藩只是笑,果然年纪大了啊,已经懒得和人去争辩孰是孰非了,换做自己以前的脾气,早就……叫一声太子殿下英明了。

可现在,方继藩成长了,成熟了,只抿着嘴,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是在说,对,你说的都对。

方继藩似乎是属灯泡的,他人一到,顿时无数的目光便落过来。

“齐国公……你……”

张昌本是沉默,心事重重,见了方继藩突然激动起来。

其实大家都很激动。

张昌带着满脸的悲愤,双拳握的紧紧的,一双眼睛,似要杀人,他上前一步,宛如义士,直面方继藩,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数眼睛,都看向张昌。

方继藩奇怪的看着张昌:“我什么我,你想说什么?”

张昌:“……”

张昌想打死这个狗东西。

他想拼了。

事实上,有这个想法的,不是张昌一个。

天怒人怨哪。

他的眼睛,似火。

可慢慢的,这眼中的火焰,却渐渐的变得微弱。

终究,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人畜无害,一副受害者模样的方继藩。

面张昌绷着脸,勉强的挤出了笑容:“呀,齐国公,你好啊。”

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而后,心里松了口气。

方继藩笑了:“那个,那个……你是?”

“吏部员外郎,张昌。”

“虽然不认得你,不过……你也好呀。”方继藩朝他热情的打招呼。

张昌尴尬的退到了一边,他羞愧的无地自容,有时候,哪怕是做三秒钟的英雄,也是需要勇气的。

可张昌早已过了做英雄的年纪,他恪守中庸,耻笑那些动不动就怒发冲冠的人。

午门大开。

众臣鱼贯而入。

至奉天殿。

而在这里,弘治皇帝笑容可掬,他和兴王朱祐杬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朱祐杬面带微笑,看着入殿的方继藩,心里乐了。

就是这个小子嘛,看着很年轻,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你看看……这个家伙……面上看着倒是眉清目秀,哪里想到,会有如此险恶居心。

众臣行礼。

弘治皇帝压压手,或许是兄弟之间的亲情,令他这孤家寡人,面上多了几分和悦:“诸卿平身,朕……昨夜在这奉天殿,一宿未睡,和朕的兄弟兴王在此秉烛夜谈,哎……朕记得,自朕克继大统而起,朕和兴王,已是二十年不曾相见了,而今,都老啦,当初,他就藩时,才……一点点大呢,今日召诸卿来此,就是为了兴王,兴王在安陆,修身养性,实为诸王之楷模,他与朕,是血脉相连,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朕看着他,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弘治皇帝虽是一夜未睡,不过现在,精神却很足。

朱祐杬面带红光,颇为荣耀。

他汗颜道:“臣弟万死,昨夜与陛下对饮,喝了一些酒,说了一些胡话,还请陛下恕罪。”

弘治皇帝摇摇头:“卿乃御弟,有什么话畅所欲言,方为做兄弟的本分,倘若瞻前顾后,反教朕不喜了。”

朱祐杬听到此处,突然眼眶通红了,拜倒在地,道:“陛下圣恩哪。”

他见时机成熟了。

昨天夜里,虽和陛下秉烛夜谈,可他一直忍着,这事,就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让陛下做出一个承诺。

当然,还有张氏兄弟和方继藩这三个家伙,也定要受到惩戒,唯有如此,方能让自己安心。

朱祐杬已掌握了舆情,这百官,不但不赞成召宗室入京,而且……对于张氏兄弟和方继藩,多有嫌恶。

外戚害人啊。

朱祐杬便垂泪道:“臣弟其实还有一些话,如鲠在喉,方才陛下说,需畅所欲言,心里更有感触,却又害怕,倘若说了,又怕触怒天颜……陛下……”

弘治皇帝沉默起来,这话……别有意味。弘治皇帝深深的就看了朱祐杬一眼,面带喜色:“兴王但言无妨。”

说到这里,朱祐杬就哭了。

这一次是真哭。

本来快快乐乐的在安陆修仙炼丹,家里有田又有无数美女环伺,好端端的一个土皇帝,现在居然有人想让自己来京里受罪,京里再好,也和自己无关。

他哽咽道:“陛下,臣弟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似乎陛下有意削藩,要召宗室入京,圈养起来。臣弟听到这些消息,诚惶诚恐,心中不宁,臣弟乃陛下兄弟也,诸宗室与陛下,更是血脉相连,臣等,都是太祖高皇帝之后,并无过错,何以朝廷对臣等,戒惧至此,宗室乃皇亲,散落各地,为我大明卫戍诸州府,此为定海神针,何以现在……竟受此险恶猜测,臣弟幼年时,就至安陆就藩,在安陆,已有二十载,安陆虽是偏僻,不足道哉,可臣弟……”

朱祐杬已是哭的稀里糊涂:“可臣弟,却是将安陆,当做了自己的故乡,臣弟年纪大了,已受不得颠簸流配之苦,若离安陆,不啻是遭刑,痛不欲生哪。”

“何况,陛下召宗室,莫非是疑心宗室?不知是何人,竟在陛下面前,挑拨天家兄弟之情,臣弟自就藩,历来谨慎,恪守宗法,陛下何故加疑?陛下……臣弟……”

说到了这里,他滔滔大哭。

弘治皇帝面容一动。

他见了朱祐杬如此陈告,心里一软,可同时又知道,自己的兄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哭,是何其严重的事。

一个不好,自己岂不成了那建文皇帝?

弘治皇帝张口想要劝说什么。

朱祐杬却道:“陛下,宗法,乃祖宗所定制,此乃祖法,岂可随意更改,若如此,这是要陷祖宗于何地?”

弘治皇帝此时铁青着脸,却是抚着御案,不露声色道:“有这样的事吗?朕怎么不知?”

“怎么没有,奏疏都递上去了,递奏疏的,一个是寿宁侯,一个是建昌伯,还有,听说驸马都尉方继藩,也参与其中,此三人,俱为陛下至亲外戚,外人都说,此乃陛下所授意。臣弟不敢怀疑,这与陛下有关,只是……外间流言蜚语,实是厉害,臣弟内心,甚为惶恐。”

弘治皇帝老脸一红:“……”

“此事……此事…………”朱祐杬确实一下子,令弘治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这真和方继藩有关?

莫非朱祐杬查到了什么?

弘治皇帝狐疑的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立即出班,显然,这位兴王殿下,矛头直指,是希望朝廷惩处自己,来让陛下安天下宗室之心了。

我方继藩……还怕你兴王?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召诸宗室入京,确实是儿臣的主意。”

朱祐杬一愣,还以为方继藩会抵赖呢。

方继藩道:“可是儿臣以为,这正是祖宗之法的本旨,太祖高皇帝,疼惜自己的子孙,为了保障宗室,方才搜肠刮肚,立下祖法,保障宗室。可儿臣所见的却是,宗室们都散落在偏僻苦寒之地,日子过的苦啊,而今,京师一日千里,条件优渥,将他们迁至京师,让他们过好日子,这岂不正顺了太祖高皇帝,苦心为儿孙的本意?儿臣以为,此事迫在眉睫,不能再让宗室们受苦了,否则,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定又要忧心,让宗室们过好日子,乃朝廷的根本,若宗室们都在乡下受苦,这大明,还姓朱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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