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严沛之,你算什么男人!夫人的决心!

覃疏看着陈墨手中那一连串的令牌,一时不禁愣住了。

虽然她并非官身,但作为严家夫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自然能认出这几枚令牌是什么来头。

「凤栖梧桐,二等飞凰令,另外两枚是寒霄宫的紫鸾令,以及天麟卫的麒麟令....」

「那枚玉质令牌没见过,不过上面刻着四爪龙纹,显然是出自东宫——

覃疏反应过来后,头皮有些发麻。

这每一枚令牌都重逾万钧,对方定然不敢造假,可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同时得到皇后、贵妃和太子的恩宠?!

直到此刻,她方才恍然,原来严沛之所言非虚不是不管,而是根本没能力管!

厉鸢手中长刀拄地,沉声道:「大胆!见到御赐令牌,尔等竟敢不跪?!」

哗啦-

一一众侍卫恍然回神,纷纷扔掉兵器,跪伏在地上。

覃疏身子颤抖了一下,跨曙片刻,缓缓屈膝下跪。

「喷喷,我还是更喜欢夫人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墨手中盘着令牌串,笑眯眯道:「严夫人,不知我这『资格」够不够?」

覃疏俏丽的脸蛋涨得通红,低声道:「够,当然够,方才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阁下是天麟卫哪位大人?」

「火司副千户,陈墨。」陈墨随手将令牌串递给裘龙刚,淡淡道:「本官奉东宫令旨,彻查蛮奴案,如今有证据表明,令郎严令虎可能牵扯其中,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陈墨?」

覃疏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严家和陈家本就是死对头,而陈墨这段时间文在京都搅风搅雨,甚至还将裕王世子打成重伤如今不仅毫发无损,还能来严家登门抓人,可见其背景硬到了什么程度!

「说是配合调查,但那天麟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别说陈墨和虎儿此前就有过节真要是被打入诏狱,只怕是小命不保!」

覃疏念头及此,起身来到近前,笑容好似春风化雨,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原来是陈大人,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瞻尊容,方知传言非虚,端的是人中龙凤啊!」

陈墨嘴角扯了扯,好笑道:「夫人变脸的速度还真够快的,方才谁说我是黄毛小子来着?」

覃疏虽然性格泼辣,但也不是毫无城府的蠢人,知道形势比人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严令虎给留下!

只要不被打入诏狱,那么一切还都有回旋的余地!

面对陈墨的讥讽,覃疏恍若未觉,娇滴滴的说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浅见寡识、有眼无珠,冒犯了陈大人,还望大人莫怪。」

「你看这大热天的,还要让大人亲自跑一趟,赶紧屋里请,喝盏凉茶解解暑气,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陈墨摆手道:「喝茶就不必了,还是尽快把令郎带出来吧,免得误了正事。

R

「咳咳,陈大人,借一步说话。」

覃疏见状,伸手拉着陈墨的衣袖,将他带到一旁,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妾身不懂办案,却也知道,蛮奴案早就告破,罪首也已经伏法,都过去这么久了,突然又旧事重提,十有八九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严家和陈家的关系紧张,斗了这么多年,两家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去。」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陈大人今日若能高擡贵手,

覃家和严家都会感念大人恩情,届时,妾身定然会和沛之登门道谢!」

陈墨闻言扯起一抹冷笑。

呵,合著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当初严沛之联手其他大臣,当朝参劾控告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现在知道怕了,开始攀交情,还把覃家给搬了出来—一个致仕多年的前任通政使,真以为自己面子很大?

「严夫人可能是误会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陈墨负手而立,淡淡道:「让你自己把人交出来,已经是给你严家留脸了,

既然夫人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刚子,抓人!」

「是!」

裘龙刚应声,直接带人朝着内院冲去。

「等等—」

覃疏也没想到陈墨说翻脸就翻脸,神色陡变,急忙想要上前阻拦。

结果刚迈出一步,锋锐刀刃已经架在了脖颈处,凛冽杀气刺的肌肤生疼!

厉鸢单手持着陌刀,语气漠然:「阻碍公务者,视为同犯,奉劝夫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覃疏后背汗毛直竖,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觉出来,只要自己稍有动作,眼前这女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而就在裘龙刚将要进入内院的时候,厅堂大门突然推开,严沛之缓步走了出来,背后跟着脸色惨白的严令虎,衣角还有鲜红血迹不断滴落。

「陈大人如此兴师动众,还真是让老夫『受宠若惊』啊!」严沛之被差役团团包围,神色依旧淡然,隔空看向陈墨,出声说道。

「严大人,又见面了。」陈墨擡手示意众人退下,笑着说道:「下官还以为大人身体抱恙,否则怎么会让夫人出面,现在看来身子骨倒还硬朗?」

「有劳陈大人挂心了。」

严沛之虽是一身常服,但久居高位的气场依旧不容小,沉声道:「这逆子刚受过家法,行动不便,老夫本想等他恢复后,再送去天麟卫配合调查,没想到陈大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陈墨摊摊手,无奈道:「毕竟皇后殿下盯得紧,要求一个月内必须破案,下官自然不敢怠慢—严大人不必担心,天麟卫也有医师,去了那里一样可以疗伤。」

严沛之掺白的眉毛皱起。

他之所以动用家法,还不让医者疗伤,就是想要尽量多拖延一段时间。

不过如今看来,陈墨显然是油盐不进,他也抛弃了这最后一丝幻想「陈大人所言有理。」严沛之颌首道:「既是殿下吩咐,严家自当全力配合,令虎,你跟陈大人走一趟吧。」

「爹!」

严令虎额头渗出冷汗。

严良的下场还历历在目,本来他就和陈墨不对付,落入对方手里还能有好?!

「爹,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严令虎两股战战,差点瘫软在地上。

严沛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到了天麟卫,一定要好好配合调查,

还记得爹跟你说过的话吗?」

严令虎声音有些发颤:「记、记得—可言之事,言必有据,不可言者,慎守其口。」

严沛之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该说的事情要说清楚,不该说的也不可胡言·—无端攀扯,反堕中,千万不可引火自焚啊!」

「可是」

严令虎还想说些什么,裘龙刚已经上前将他押解了起来。

陈墨拱手道:「严大人,人我就先带走了,不多叻扰,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3

严沛之面无表情,拱手回礼,「陈大人慢走。」

陈墨微微挑眉。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不管怎么说,这位侍郎的养气功夫倒着实不俗。

「走。」

陈墨转身离开。

差役们带着严令虎从大门鱼贯而出。

门外马蹄声渐远,气氛安静下来。

看着碎裂一地的木渣,严沛之眼脸跳动,脸色阴沉如水。

「姓严的,别人刀都架我脖子上了,儿子也被带走,难道你就这么看着?!

覃疏眼眶有些泛红,恨恨的瞪着严沛之,「你也知道那诏狱是什么地方,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此事本就因你而起,若是虎儿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你没完!」

「闭嘴吧你!」

严沛之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这位覃家小姐不是挺有能耐吗?怎么在陈墨面前不敢这般张牙舞爪?」

覃疏呼吸一滞,撇过头道:「他有飞凰令和东宫信物,我一介妇人,又无官身,还能怎么办?」

「你也知道那是东宫信物?!」

「一大串令牌都砸脸上了,除了配合,还有什么办法?」

「那逆子进去了,好岁我还能在外面运作可要是公然抗法,给了陈墨动手的理由,把严家给一锅端了,那就真的只能在诏狱里等死了!」

严沛之喘着粗气,怒声说道。

「运作?」

听到这话,覃疏眉道:「你有办法把虎儿捞出来?」

严沛之擡手屏退左右,庭院内只剩他们二人,匀了口气,说道:「朝会结束后,我去找了庄首辅,虽然没有见到人,却给我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覃疏好奇道:「哪八个字?」

严沛之低声道:「祸水东引,卸责图存。」

覃疏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严沛之神色有些无奈,解释道:「陈家和严家虽有宿怨,却也只是利益纠纷,但陈墨和世子之间,却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这次他大张旗鼓的登门,看似针对严家,但根本目的还是要借题发挥,剑指裕王府!」

覃疏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让虎儿攀咬世子?」

「世子本就牵扯其中,倒也算不上攀咬。」严沛之脸色凝重,说道:「此番看似调查蛮奴案,背后却是两方势力倾轧。」

「一边是裕王,另一边是皇权,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覃疏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可说来说去,你也没说该如何救出虎儿?他在诏狱多待一天,可就多受一天的苦啊!」

严沛之看着天真的夫人,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把那逆子捞出来?现在能保全严家就不错了!」

「等到世子被拖下水后,我会向殿下申请三司会审,到时如果能把他转移到刑部大牢,自然性命无虞—」

「就怕.」

严沛之欲言又止。

覃疏急忙追问道:「就怕什么?」

严沛之叹了口气,「以那诏狱的酷烈手段,就怕你儿子撑不到那个时候啊!

覃疏闻言脸色发白,身形有些摇晃。

严沛之收拾好情绪,冷冷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保持冷静,

不要做些无谓的举动,免得到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罢,便袖袍一甩,转身离开了。

覃疏低垂着首,站在原地,双手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搞了半天,还是只在乎你的官帽!」

「满脑子都是功利得失,遇到难处就弃车保帅,连亲生儿子都能当成牺牲品?!」

「严沛之,你还算什么男人!」

覃疏和严沛之是老夫少妻,年纪足足差了十几岁。

当初之所以在一起,也是因为覃老太爷看中了严沛之的潜质,算得上是一场标准的政治联姻,两人之间确实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但严令虎不一样。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血浓于水,即便是有些不成器,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来人,备轿!」

「我要回覃家!」

天麟卫,诏狱。

哗啦哗啦幽深的甬道中回荡着铁链摩擦的声音。

严令虎在两名狱卒押解下,顺着石阶来到地下二层。

他脸色惨白,披头散发,手脚上带着,肩脾骨上穿着钢钉,鲜血已经将囚服浸透。

来到甬道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狱卒打开铁门,伸手推了他一把。

「进去。」

严令虎步伐跟跪的走了进去,紧接着大门「碎」的一声关紧。

「来了?」

「我可等了你有一会了。」

墙上燃烧的灯烛,勉强照亮逼仄的牢房。

牢房中央,陈墨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

面前长桌上摆放着数十种刑具,夹棍、锉刀、烙铁、铁莲花-—-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除此之外,身旁还放着一口陶土大瓮。

「说来也巧,这间牢房当初就是用来关押严良的,现在又轮到你过来享福了。」陈墨手中把玩着锉刀,轻笑道:「没准下一个就是你爹———」依我看,不如将这牢房改成『严家专用』,如何?」

严令虎咽了咽口水,涩声道:「陈大人,此前我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是蛮奴案,我确实没有参与的,根本不知情啊!」

「我猜此事也和严公子无关。」陈墨点头道。

严令虎刚要松口气,却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来都来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严令虎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什么流程?」

陈墨手指抚过桌上的刑具,慢条斯理道:「这些都是我们诏狱的必玩项目,

严公子可以挨个体验一下——-放心,以你的体格,抗住一轮应该问题不大。」

「重头戏还得是这个。」

陈墨拍了拍身后的大瓮,说道:「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尺寸合适的———来人,点火!」

「是。」

两名狱卒将火炉点燃,然后把那口大翁擡起来,坐在了炉子上。

很快,熊熊炉火就将大瓮烧的通红。

陈墨伸手做出「请」的手势,道:「火候差不多了,严公子,请入瓮。」

?!

严令虎被吓得腿脚发软。

他虽是横练武者,可如今修为尽废,真要是进了这翁里,怕是用不上半刻钟就要被烧熟了!

狱卒们不由分说,架着他朝火炉走去,严令虎奋力挣扎着,声音甚至都带着哭腔:

「陈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养蛮奴一事,我确实是参与了,但背后主使真的不是我啊!」

「停。」

陈墨清清嗓子。

狱卒停住脚步,严令虎的脸颊就定格在大瓮前两寸,滚落的汗珠被热浪蒸发。

「你们两兄弟还真是无趣,好歹也坚持一下啊,我这『请君入瓮」研发出来后,至今还一次都没用过呢。」陈墨神情有些惋惜,挥了挥手,两名狱卒退出了牢房。

严令虎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墨走过来,屈膝蹲下,将纸笔放在他面前,「你都知道些什么,一边说,

一边写—尤其是关于楚珩,但凡有丝毫隐瞒———」

说着,抽出炉口中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严令虎的后背上。

磁一一一阵青烟升起,伴随着烤肉的焦香,

「啊啊啊!」

严令虎痛呼出声,颤声道:「陈大人放心,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陈墨收起烙铁,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今天大黄能不能加餐,就要看严公子的表现了。」

严令虎忍痛道:「大黄是—」

陈墨语气随意道:「天麟卫养的寻血猎犬,现在年纪大了,留在教场当个看门狗严公子这么大一坨,够它吃上三天了。」

严令虎脊背发寒。

这家伙简直是个恶魔!

既然已经进了诏狱,他也没打算负隅顽抗,只是想以此为筹码,给自已谋求一线生机而已。

结果陈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就没给他谈判的机会。

上来就要开烤···

不过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他颤抖的手拿起毛笔,开始一字一句的写了起来。

一烂香后。

陈墨拿着那张按着血手印的供词走出牢房。

「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看来我天生就是当典狱长的料啊———」

这份供词上,明确写出楚珩是幕后主使,并且运送蛮奴入城的路线也是楚珩安排的。

只不过楚行事非常谨慎,每次都是通过他人传话,并且还都会提前布下法阵,防止被录下影像和声音。

所以缺乏实质性的证据。

但是对陈墨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没指望通过这些东西,就能把这办成铁案,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而已。

这时,一名狱卒走上前来,询问道:「陈大人,严令虎那边还需要继续审吗?」

「审,当然要审。」陈墨收起供词,淡淡道:「来都来了,就别闲着了,先给他来个大全套松松筋骨。」

除了世子之外,他对刑部侍郎严沛之同样很感兴趣。

虽然希望不大,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就看这位严公子能抗到什么时候了。

「是。」

狱卒躬身退下。

很快,牢房里就传来阵阵凄厉的哀豪声。

覃府。

书房内,覃疏脸色十分难看。

「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通政司直达天听,就不能稍微走动一下?」

「哪怕把人从诏狱接到天牢也行啊!」

满头银丝但精神翼铄的覃煜城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盏,摇头道:「你不是朝中官员,不清楚此事的严重性,陈拙可是当朝拿出罪证,直指严家,皇后殿下勃然大怒「如今陈墨把人带走是名正言顺,更别说后面还有太子撑腰,想把人捞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覃疏咬牙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我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你以为老夫没想办法?」覃煜城叹息道:「老夫刚听闻此事,就去了一趟上官家,上官锦态度倒是很客气,但只要谈及此事,便闭口不言,老夫就知道事情不妙.」

现任通政使上官锦和覃煜城是昔日同僚,私交甚好。

如今摆出这幅态度,已经足以说明问题「沛之说的没错,这里面水深的很,稍有不慎就会把严家给拖下去,当前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覃煜城好言劝说道。

「严沛之?党争失利,就把亲儿子推出来挡刀,活脱脱的缩头乌龟一个!」覃疏神情不屑,显然对严沛之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覃煜城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无奈道:「现在令虎的小命就握在陈墨手上,要是他愿意松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唉—」

覃疏咬着嘴唇,低声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陈墨自然也不例外-我听说他好像还挺好色的?」

覃煜城点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他可是教坊司有名的豪客,光是银子都砸了几千两不过你要是想送美人,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陈墨身边可不缺绝色—」

覃疏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坐在了梳妆台前。

望着那张保养得当的俏丽脸庞,红润唇瓣掀起,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一般的美人,陈墨自然是看不上的,但如果是宿敌的夫人呢?

想来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虎儿只是个牺牲品而已,陈墨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只要能把人救出来,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覃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满是决绝之意。

第241章 锦云夫人:姐姐,这是畸形的爱啊!

皇宫内廷,浮碧亭。

凉亭坐落在韶华池上,四角攒尖,碧瓦朱,天花正中有双龙戏珠八方藻井。

池水澄明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池畔垂柳,几尾红鲤穿梭于睡莲碧叶间,

鱼尾轻摆搅起细碎水花,惊散浮萍,在水面晕开圈圈涟漪。

一身绛红色长裙的皇后坐在石凳上,乌黑长发用丝织绫带束起,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颈边,腰间系着金色丝绦,勾勒出如杨柳般婀娜的身姿。

身穿蓝白诃子裙的锦云夫人坐在她对面,酥手拎着紫砂茶壶,将琥珀色茶汤缓缓注入杯盏之中。

一个华贵明艳,一个知性清秀,好似这山水中的两株琼花玉蕊,分外动人。

「姐姐,请用茶。」

锦云夫人将茶盏推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端起杯子,朱唇轻启,浅尝了一口,颌首道:「不错,这云川高岭的叶子果然别有一番风味,看来还是你更懂茶啊。」

「姐姐喜欢就好。」锦云夫人笑着说道:「我也没有别的爱好,闲来无事,

就喜欢琢磨这些庸常之趣,不像姐姐这般日理万机,难得才能有片刻闲暇。」

「闲来无事?」

皇后纤指在杯沿打转,淡淡道:「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好像还挺忙的?」

锦云夫人愣了一下,不解道:「姐姐此言何意?」

皇后警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先是给沈家送去拜帖,然后又带着竹儿去陈府做客,光是见面礼就准备了两大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登门求亲呢。」

锦云夫人眉头颤抖了一下,故作恍然道:「原来姐姐说的是这事-毕竟陈墨救了竹儿的性命,上次登门拜访,只是为了表达谢意而已。」

皇后问道:「仅此而已?」

锦云点点头,「仅此而已。

1

皇后否眸微微眯起,「可是我怎么听说,竹儿和陈墨都睡在一起了?」

1?

锦云夫人表情僵硬,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听不懂?」皇后语气更冷了几分,「那要不要把竹儿叫过来,当场对质一番?」

这是她上次被堵在被窝里时,听见林惊竹亲口所说虽然陈墨事后解释,是为了除寒毒,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友谊的界限。

倒不是她不信任陈墨·

这小贼本就没什么定力,林惊竹小是小了点,但冰肌玉骨,浑然天成,称得上是人间绝色面对佳人的投怀送抱,再加上锦云夫人背后推波助澜,搞不好真要出大问题!

「本宫百般阻挠,这两人却走的越来越近。」

「万一真的擦枪走火,生米煮成熟饭,那将本宫置于何地?!」

想到陈墨穿着喜袍,给自己敬茶,嘴里喊着「小姨」的画面皇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她和陈墨是情意相投,结果突然超级加辈,甚至可能还会背上「偷吃外甥女婿」的骂名。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锦云夫人还以为是林惊竹说漏了嘴,心里暗暗埋怨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稳住心神,解释道:「姐姐误会了,其实是这样,当时是陈墨在帮竹儿除寒毒....」

「行了。」皇后摆摆手,不耐烦道:「这套说辞,本宫都已经听腻了——」从今天开始,竹儿每次毒都要来宫里,本宫要亲眼盯着才行!」

锦云夫人柳眉起。

皇后一直都反对陈墨和林惊竹在一起,但这次的反应尤为激烈,看来应该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了解皇后的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这个节骨眼越是顶嘴,情况就会越严重。

想到这,锦云夫人低眉垂目道:「锦云记住了,姐姐莫要动怒,别气坏了身子。」

皇后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锦云帮她添上茶汤,岔开话题道:「我听说,前段时间,陈墨和世子爆发了冲突,朝中还因此出了不小的乱子?」

皇后点头道:「确有此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锦云问道:「那姐姐打算如何处理?」

皇后双腿交叠,唇角勾起冷笑,「陈墨年轻气盛,固然是有些冲动,但某些人也属实是拎不清———一个个眼中只有利益,根本不懂得顾全大局!」

「看来周家的事情,还是没能让他们长记性!」

「倘若楚珩真的和妖族有染,那便是原则性的问题,哪怕是皇室宗亲也不能姑息!」

锦云夫人闻言松了口气。

毕竟这事闹得这么大,她也担心皇后顶不住压力,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把陈墨推出去扛雷·

到时候自己还上哪找这么称心的女婿?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竟然亲自临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皇后眸光微敛,沉吟道:「干极宫近两年都没什么动静,这次却突然插手朝政,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

锦云夫人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凝重,「难道是因为当年那事———」

皇后摇头道:「只是猜测而已,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我能感觉到,

皇帝已经要按捺不住了,否则也不会让间怀愚去试探陈墨。」

锦云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担忧道:「陈墨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皇后纤指把玩着茶杯,说道:「如今陈墨处于旋涡中心,众目昭彰,暂时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但确实得提前做好准备。」

锦云迟疑片刻,低声道:「姐姐打算找姜家帮忙?」

皇后动作一顿,眸中掠过复杂神色,叹息道:「让陈墨和他们牵扯到一起,

也不是什么好事,等到实在没办法了再说吧——」

锦云夫人一时无言。

皇后警了她一眼,冷哼道:「你也别觉得本宫不近人情,陈墨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竹儿又是外戚,两人走得太近,难免会引来各种流言语。」

锦云夫人眨眨眼睛,小心翼翼道:「那姐姐屡次让陈墨留宿后宫,就没想过会有流言语?」

[·_·?]

皇后俏丽的脸蛋泛起一丝嫣红,恼的瞪了她一眼,「本宫行得端坐得正,

无愧于天,不畏于言—————.咳咳,就你话多!」

.

锦云夫人缩了缩脖子。

怎么感觉姐姐有点恼羞成怒了,好像很心虚似的———

踏,踏,踏一一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孙尚宫沿着拱桥来到了凉亭中,躬身道:「启禀殿下,金公公已经将圣旨送到天麟卫了。」

皇后稳了稳心神,问道:「然后呢?」

孙尚宫答道:「陈大人接旨之后,就直接带人去了严府,将严侍郎的公子给抓到诏狱去了。」

皇后对此早有预料,说道:「严家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估计也审不出什么东西——不过严沛之年纪大了,昏失察、不识时务,敲打敲打也好。」

「若是严沛之入宫求见,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是。」

孙尚宫躬身应声。

随后略微迟疑,询问道:「那要是陈大人来了呢?一样要拦吗?」

皇后皱眉道:「陈墨进宫肯定是有正事,你拦他干什么?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孙尚宫嘴角扯了扯,告罪道:「奴婢愚钝,殿下莫怪。」

1←

锦云夫人悄悄打量着皇后。

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姐姐和陈墨之间肯定有着某种不寻常的关系!

「不过皇帝还活着,以姐姐强烈的道德感和羞耻心,倒也不至于会堂而皇之的养面首—但可以确定的是,陈墨在她眼里确实很特别—」

锦云夫人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忧虑。

姐姐,这是畸形的爱啊!

得想办法让她悬崖勒马才行,否则搞不好自己的女婿就要变成姐夫了!

翌日,天麟卫。

火司公堂,陈墨坐在公椅上,双腿搭着桌子,手中翻看着几张供词。

裘龙刚垂手站在旁边。

「就这些,没别的了?」陈墨微微挑眉。

裘龙刚摇摇头,轻声细语道:「这家伙嘴硬的很,铁棍都打碎了好几根,关于严家的情况,却是一点都不肯透露,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老话。」

严令虎心里有数,他想要活着出去,还是得指望严沛之。

所以宁可把世子给咬出来,也不愿把严家拖下水,况且对于严家真正的隐秘,他也未必知道多少-严沛之显然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让陈墨把人带走。

「严沛之到现在都没动静,看来这是要明哲保身了?

陈墨冷笑了一声,说道:「永远把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倒是很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裘龙刚问道:「大人,那咱们还继续审吗?」

「审,当然要审。」

陈墨淡淡道:「本来我也没指望能从严令虎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既然他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死活,那咱们也没必要客气,你们随意处置,留口气就行了。」

从户部贪污案给陈家使绊子,再到妖族案当朝弹劾陈拙,这次又联手礼部、

京兆府和大理寺联手发难虽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但包藏祸胎、其心可诛!

要是不借着这次机会把他打痛,怕是真把陈家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

裘龙刚应声退了下去。

陈墨手指敲击着扶手,暗自沉吟:「蛮奴案涉及漕运和兵马司,只有楚珩才有能量做成这种事既然做了,那就肯定会留下马脚,否则陛下也不可能知道。」

想到那位重病缠身的皇帝,陈墨心头微凛。

久居深宫,不问朝政,但对于这些案子的细节却了如指掌,甚至比他这个破案的人知道的都多!

仔细想想,让人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厉鸢走了进来,说道:「大人,有人想见你。」

陈墨问道:「谁啊?」

厉鸢表情有些古怪,「严夫人。」

陈墨愣了愣神,随即嘴角掀起玩味的笑意。

「看来还是当娘的更疼儿子啊—请进来吧。」

「是。」

片刻后。

一袭水绿色长裙的覃疏婷婷的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红木食盒。

一头乌发盘成堕马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玉簪,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肌肤白皙细腻,尽管眼角能看出些许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反倒给她增添了一丝成熟风韵。

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严夫人。」

陈墨并未起身,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找我有事?」

覃疏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浅笑着说道:「昨日陈大人来府上提人,妾身有些失礼,冲撞了陈大人,今日过来是专程表达歉意的。」

她走上前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笼糕点。

「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八珍糕,用到了茯苓、芡实、麦芽、人参——-有调和气血、补肾固精的功效。」

「陈大人公务繁忙,日夜操劳,还是得多注意身子才行。」

覃疏右手垫着香帕,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了陈墨嘴边,「大人要不先尝尝,

看合不合胃口?」

站在门口的厉鸢面无表情,拳头已经硬了。

陈墨没有张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嘴角着戏谑的笑意。

覃疏浑身不自在,好像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似的,脸颊浮上一抹嫣红,撇过首道:「大人别误会,妾身只是想聊表歉意,并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

陈墨微微挑眉,说道:「那好,夫人的歉意我收下了,我这里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留夫人了————来人,送客。」

厉鸢大步来到近前,冷冷道:「夫人,请。」

覃疏表情一滞,咬着嘴唇,低声道:「妾身心中挂念孩儿,想要申请探视,

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

「就这?我还寻思多大点事呢。」陈墨站起身来,说道:「虽然按照司衙规定,入了诏狱是不允许探监的,但既然夫人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

「跟我来吧。」

见陈墨这么好说话,覃疏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有戏!」

ps:作者老婆的奶奶意外去世了(高血压,摔了一跤,脑干大面积出血,当天就不行了),算了日子,要周日出殡,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作者尽量保证不请假,但字数可能会稍微少一点,等下周再补回来。

Or2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