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来路亦是去时路

“看在你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本神君便赐你个恩典吧!”云中君眉角上扬,翘着腿向半夏伸出了手。

半夏不懂云中君这是何意,只茫然地将手中果盘递了上去。云中君见状咂了咂嘴,极是嫌弃地说道:“蠢货,老子是要你的法器!”

这使得半夏更为迷惑了,云中君要她的法器作甚?虽很不理解,但她还是老实地将八卦盘和判官笔呈了上去。

云中君勾了勾指头,八卦盘与判官笔便飞至他手中。他看着两件法器,口中“嗯嗯啧啧”了许久,方才伸手抚了上去。

只见那八卦盘与判官笔各自泛起一阵清光,尔后便被云中君丢还给了半夏。

半夏不知云中君做了什么,接过了两件法宝,仔细一看,八卦盘背面与判官笔笔斗处各多了一个奇怪的纹路。

判官笔笔斗处的小纹样像是一只小狮子,看着倒是蛮可爱的,而八卦盘背面的纹样却很是奇怪,圈环之间线路交错,其中还有看似奇怪的字样。

虽说半夏没有正儿八经的念过书,可好歹小时候也学过一些,这一看便不是人间的文字,倒像是……

鬼画符?

“呃……”半夏实在不知云中君到底做了什么,可也不敢问出来,憋了半天,只这么哼唧了一声。

云中君见状,却是有些不愉,只听得他语调一提,那声音仿佛是从鼻子里发出来似的:“怎么?你还嫌弃了不成?”

说实话,半夏确实有些嫌弃。判官笔还好说,多出个小狮子纹样倒也别有一番味道,可那八卦盘本是好好的,却被云中君弄成如此模样,当真是有些难看了。

不!是很难看!

不过她却不敢如实相应,连忙摇着头答道:“神君误会了,是弟子在揣摩其中玄妙,可弟子愚钝,实在不明白神君此番是何用意。”

这番话说的,倒是令云中君很是受用,他只摆了摆手,面上神情极是得意道:“既是赏赐,便不必介怀,到了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见云中君如此,半夏暗自舒了口气——还好掩饰过去了,她可惹不起这尊大神……

正当半夏庆幸自己反应快时,身后却传来一阵不屑的嗤笑。

“嘁!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恩典呢,不就是囚雨么,有什么好显摆的。”

来人正是瑶姬仙子。

别看瑶姬仙子对他们几个很是和气,但不知怎的就是与云中君不对付,两人每每遇到一起,总是要吵上几嘴。

她只是个凡人啊!两边都得罪不起啊!偏生的躲也躲不掉啊!

半夏努力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心中自我安慰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嗬!说得好像你给得了似的,”云中君吹了吹指甲,满脸的鄙夷,“再怎的说,老子也与太一神君……”

“行了行了!”还不待云中君说完,瑶姬仙子便开口打断道:“就你与太一神君那点子破事,都叨叨了几千年了,逢人便夸,你说得不累,我听着还累呢!”

“你!”云中君被气得登时自座上跳了起来,“你个臭丫头!我好歹也算你前辈,有你这么与前辈说话的么?没大没小!”

“噫!”瑶姬仙子似是很不服气,“诚然你得道比我早,可现下又比我高到哪去?还不是得亲自上门求我?”

此言一出,云中君似乎有些理亏了,讪讪地坐回了椅子上,嘴上却不饶人。

“谁求你了?老子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而已!”

灵香龙七回来时,正看到两人针尖麦芒,她也很不明白,怎的说两人也算做了许久的邻居了,何故每次见面总要吵上一吵?

瑶姬仙子也看到了灵香,长袖一甩,便不再搭理云中君了。而那厢云中君却很是自得,冲着半夏悄声说道:“看吧!自知理亏败了阵吧!”

半夏这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看向灵香的眼神中极近感激。

灵香见状很是想笑,倒还真是苦了半夏了,不过面上却未表露半分,只款款一礼:“小道见过屏翳上神,见过瑶姬仙子。”

见灵香这般做派,云中君赶忙轻咳着坐正了身子:“可是取了所求之物?”

灵香颔首称是,尔后接着说道:“既已得所求,此番目的便已达到,是我等回去的时候了,只是不知哪处可寻得归途,还要烦请神君指条明路。”

座上云中君沉声一笑:“归途?自是从何处来便从何处回了!”

话音刚落,指间一挥,众人还未曾反应,便见云中君身后锦帛飘来,顷刻间化作一阵阵浓云,将众人包裹在其中。

赵无恙刘夏还在与小灵兽们玩耍,辛夷亦是在一面擦拭着鹿角长刃,一面想着事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置身在一片云里雾里之中。

这便是腾云驾雾么?

灵香心中惊叹,到底是上神,修为高深莫测,居然可将他们几个一道带入云中。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会凌空飞云,这感觉真是……

太自在了!

辛夷刘夏二人亦是很惊讶,可到底是年长些,沉得住性子,心中虽也很是敬佩,但片刻后便镇静了下来。

而相较于灵香的享受,半夏则是胆战心惊。虽脚下有云,却也很是缥缈,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没踩住便会摔下去。

云下的景致可看得一清二楚啊!

自然也有兴奋的。

“哇!无恙你快看!那不是黑木林么!”龙七迎着风大声吼着。

“嗯嗯!七哥你看!沼泽!我就是从这走了个来回!原来这个沼泽这么大!”赵无恙亦是吼着回应。

看着二人压着云头向下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气得灵香甩了两记白眼。

龙七也就算了,无恙你好歹也是王公贵族,怎的也如无知小民一般呢!?

多好的意境,生是让这二人破坏得一干二净!

仿佛也是觉得这二人聒噪了,只见那云头猛然一抖,尔后霎时向下落去,唬得半夏直接尖叫出声。

就在将要落地的瞬间,却忽的缓了下来,可半夏却依旧闭着眼睛高声尖嚎着。

片刻之后,待半夏意识到她已落在地上之时,方才尴尬地挠了挠头。

众人现下是在一个山顶,环顾着四周,却只能看到一片云雾缭绕。

云中君竟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火山口!

这时一团团云雾汇聚在了一起,尔后便见云中君自其中飘然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瑶姬仙子与她的九色鹿,还有一些个小灵兽,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讹兽居然也跟来了。

“神君这是……”

“这便是尔等去路。”

灵香这才发现,四周虽雾气缭绕,却并无难闻气味,顺着云中君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所谓的“火山口”,里面居然是……

冰……

“莫非……”灵香心中已有答案。

没错,这便是水镜。

可现下水镜俱是寒冰,又如何才能化解?

就在灵香疑惑之时,只见云中君捏着一团云往冰上一撒,寒冰瞬间便化成了水。众人往水下看去,正见着一团莹莹翠翠。

“是蓬莱玉枝!”

……

望着水中渐渐消失的身影,瑶姬仙子不禁叹了口气,云中君见状上前问道:“既是不舍,又何必让她走呢?”

瑶姬仙子却未答话,良久之后方才摇了摇头:“人心最是难留,只是可惜了,出了这水镜,便是劫起之时……”

(本章完)

第239章 魂兮魄兮生魔变

武王继文王翦商大业,以尚未师,叔旦为傅,宏才大略,宵衣旰食。

牧野一战,西周大捷,分封九州,定都镐京。然武王天命将近,虽胸怀天下,却中道崩殂,翌年逝,托周叔旦,后称……

周天子!

兵临朝歌,帝辛自知气数已尽,遂执盏狂笑,宝玉加身,登以鹿台,自焚而终。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殷商始祖帝喾,轩辕曾孙,化而为鸟,其卵吞于有绒氏,后诞阏伯,其名为契。

契佐禹帝治天水,功勋卓越,封于商邑,是为殷商始。

故帝辛本为人帝一脉。

上古之时,人神相持,互为平等。周应天之命,灭商伐纣,后以“天子”称。

帝辛虽昏庸残暴,也实则才兼文武,封神台上,冠以“天喜”,掌嫁娶事宜。

武王登鹿台,以黄钺斩帝辛首,悬于白旗之上,后入殿中,又斩二妃,亦悬其首。

彼时一妃却身怀六甲,血脉自从于人帝,阴魂已入,灵魄成型,尚未临世,便又魂入黄泉。

然其终为人帝之后,具神格,冥府难收,只能徘徊于东岳之下,忘川之外,久不得善终。

黄泉路上本就怨念丛生,那阴魂积怨而食,日积月累间竟成了气候,生出异角血肉。

于此,他便于忘川外开拓一城,拘过往亡魂纳入麾下,久而久之,自成一界,谁人也无可奈何。

既有了血肉,便有了寿元,那魂灵自是知晓,便掳了凡间妖兽,两相结合,以求绵延,魔族便由此而生。

但魔却与生灵有所不同,其祖本就为怨魂所聚,又为逆天之法得以后嗣,故虽有血肉,却只得二魂四魄。

何为魂魄,人之三七。

三魂其一,谓天魂胎光,主元神,归天路;三魂其二,谓地魂爽灵,主阳神,归地府;三魂其三,谓命魂幽精,主阴神,归墓地。

七魄则为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掌喜、怒、哀、惧、爱、欲、恶。

此则为常人之魂魄,而魔仅有爽灵、幽精二魂,魄则不一而足,或无喜怒,或无爱欲,但无论哪般,皆无力魄。

力魄吞贼,属心轮,主气心,掌惧。是以魔族善战,皆因无惧无畏。

正因其魄有所缺,故魔族七情,总会倾之一二,或喜怒无常,或无餍奸诈。

……

当年上神也无他法,可又不能罔顾苍生,才以封神大业为由遣周伐商。

魔族终是人王之后,屠魔者,只可为人啊!

望着渐渐消失的身影,瑶姬仙子不禁叹了口气:灵香,前路多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之境。

“既心有不舍,又何不将她留下?”云中君亦是凝视水镜之中。

瑶姬仙子却摇了摇头,良久之后方才说道:“人心最是难留。这也本就是定数,该有此一难。出了这水镜,便是劫起之时,只盼这些孩子能够安然度过。”

一旁的讹兽很是不解,按说瑶姬仙子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为何偏偏对那小丫头如此关切,先前荼蘼来时,她亦是这般。

是了是了!她记起来了!

荼蘼是榆罔一脉,而榆罔为神农云孙,瑶姬仙子虽已得道,但她生前可也是神农那老头儿的亲闺女,如此说来,她们还算是一家子的呢!

讹兽此时恍然大悟,怪道是瑶姬仙子会对荼蘼和那小丫头如此袒护,还特意将自己遣了出去两回。

哼!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待到姽婳走后,白无常瞥了一眼一旁狼狈不堪的惠悟,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么,我该拿你如何呢?”

语气听着,似乎很是无奈,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拿自己的孩子没有办法一般。可惠悟听在耳里,却浑身打了个寒颤。

跟随白无常这些时日,惠悟深知其脾性。白无常愈是看着风轻云淡,实则愈是怒不可遏。

“使者!使者!”惠悟慌忙跪爬至白无常脚下,“请使者再给小的一次机会罢!”说着“咚咚”叩起了头。

听着脚下惠悟不停的哀求,白无常折扇一打,悠哉悠哉地扇了起来。

“哦?想要机会?可你又如何回报?”

这倒是将惠悟问住了,依着他的了解,若非有利于白无常之事,绝是不会留情的。

可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惠悟一时间慌了起来,他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可被白无常利用的。

初时做下入魔的决定,是自己再也不愿受那不公,再也不愿低人一等。可现下看来,还是被人踩在脚下,便是性命也不能自主了。

而他又何错之有?!

不!决不能就此丧命!

“使者!使者!”惠悟扯着白无常袍摆哀求着。“留小的一命,小的定能成为使者助力,小的愿为使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使者!使者!”

正当惠悟苦苦哀求仓皇无措之时,一道黑色身影忽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惠悟本就是胆战心惊,猝不及防间更是险些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半晌也说不出话。而白无常却似是习以为常,只摇着折扇淡淡开口:

“狼头将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而那狼头将军也不过是稍一拱手,不卑不亢答道:“魔尊得了信,特命在下前来相助。”

白无常听言却是一声嗤笑:“就这点子小事,还用得着将军出手?”

说着瞥眼看向狼狈无状的惠悟,沉吟许久方才又开口道:“也罢,本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切莫再令本座失望啊!”

惠悟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颗稻草,连忙起身叩首,“咚咚”作响间不停说着:“多谢使者……多谢使者……我定然……”

可这句话却卡在了口中。

只见白无常一个抬手,惠悟便悬了空,而后白无常一指伸去,惠悟胸口便被贯穿。

惠悟面上惊诧还未消失,一滴血便被弹入她胸口的洞中,他登时便觉得体内混沌如焚。

这感觉似曾相识!

然而这一次,惠悟却并未变成一座石雕,而是身体不断膨胀变幻。

忽的,那副躯壳仿佛是承受不住了,猛然爆裂,血花四溅,四周沾了魔血的草木尽数枯萎凋零。

惠悟现出了魔相,脊生四翼,双足如鹰,两爪如虎,黄面青目,便是额上断角看着也甚是骇人。

怪物般的惠悟发出一阵阵嘶吼,似是痛苦,又像威慑,林中飞鸟惊起,走兽躲避。

面对如此景象,白无常却很是淡然地扇着扇子。

“想必狼头将军对此定然很是熟悉罢!”

而狼头却不作答,只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仿佛眼前之事不过每日三餐一般寻常。

就在这时,惠悟满身黑羽竟开始脱落,于半空中燃起黑焰,随风飘散,诡异至极。而后一片片沾着魔血的鳞片自惠悟身上钻出,嘎吱作响如同利刃。

许久之后,尘埃落定。

惠悟只觉自己仿佛是经历了炼狱之火的炙烤,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

但这副可怜模样却并未打动白无常,只见他摇着折扇,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若再令本座失望,本座便让你余生每时每刻,都受这魔变之苦。”

惠悟闻言抬起了头,虽已变回人形,可他面上却布满暗色鳞纹,如同毒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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