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凡尘事,悟剑道

回到云涌峰,张闻风没有急着观摩石头内里的影像,在后院看书、赏雪、念经做功课,将心绪调整得微波不兴,还好生睡了一觉。

翌日早上,朝阳斜落院子映照白雪,光彩变幻迷离。

沿着冰柱垂挂的屋檐回廊缓缓走动,默念经文进入止静心境,看一切景物多了份独特的置身事外的冷漠,取出影像石开启,盯着晃动模糊的影像以局外人身份观看。

前面势如破竹的激烈厮杀场景,没有引起他目光半分波动。

他注意到远处一道突兀出现在画面中的剑光,寒芒短促犀利,突如其来,顾全口中念咒,左手飞快掐出模糊残影,绕着他飞速环绕护身的金色八卦令,快得连成一片交织成八卦符文状光芒护罩,危急时刻,挡住天外飞仙般的致命一剑攻击,身上绽放出刺目金色光华。

有两道法术尾随其后,紧着轰击在中剑的光团之上。

没有声响传出,顾全翻滚着被打出画面之外。

影像一阵剧烈旋转后退,天上地面众多人影乱晃,无数法术、符箓爆开,影像受影响出现了几次白、赤光斑,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各种冲击波动激烈碰撞扫荡,剑影如流星,法宝璀璨轰击。

待得画面稍平稳下来,影像正中出现一个五大三粗汉子,浑身浴血,黑袍破碎,满脸狰狞疯狂之色,手中碧青色长剑自上往下一挥。

纵剑式如狂风席卷,一线寒光凝稠,搏命杀意癫狂无匹。

身处画面外的张观主亦眼眸微微一凝。

好重的杀性!

有攻无守,有死无生。

一人拼命十人难挡,何况是杀气沸盈掌握了“光寒剑经”的剑修士,难怪攻打独仙城的那一队人马死伤惨重。

蒙蒙白光猛地喷涌,有无数盘旋游荡的龙形符纹,前赴后继将杀机浓郁一剑消耗挡住。

画面乱晃,约十丈外的剑修身上缠绕了一道龙形光索,影像往后狂退,剑修士红着眼珠子手腕微微拧动,一剑横斩,画面颠倒着翻滚往地面栽倒,影像陷入黑暗。

张闻风手中捏着影像石,面无表情闭上眼眸。

战斗残酷血腥,万伯起能够在身受重伤时候侥幸逃得一命,没有被后续法术击中属实命大,对万伯起来说,这枚影像石便是血淋淋的伤疤,不忍目睹,他在修复断肢后才拿出来便能理解。

谁都不愿将自身的惨痛,轻易揭开给别人观摩。

张闻风已经沉浸在剑修搏命爆发的两式剑术之中,癫狂的剑意,溢出画面外的杀气,神妙的用剑方式,令他于冷漠中动容。

他修炼横剑式、纵剑式好几个月,用教导学徒触类旁通的方式,加强自身对于光寒剑经的剑悟,然而有幸目睹真实两剑杀伐,他已经知道自己差缺什么了。

不必完全照搬别人的剑术,他要完善形成自己的剑意。

前院,狗娃吃饱肚子,踩着冰冷干硬的冰雪撒腿往外面跑去,院子里昨天堆起来的大雪人,已经被他喜新厌旧弃之如敝履,才出院门,脚下一滑一跤摔滚出老远。

揉着屁股咧了咧嘴巴,没有哭出声,爬起来狠狠跺了跺踩硬的冰路发泄怒火,狗娃小心翼翼走边上没有踩过的积雪往前继续跑,他急着去剑坪和小伙伴打雪仗,抬头看到漂亮的苏钦姐姐,飞快换上灿烂笑脸:“苏钦姐姐早哇。”

像一头快乐的黑老鼠,一阵风跑远了。

苏钦脸上挂着淡笑,她对于野孩子狗娃自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露出嫌弃,自家长辈告诫过她多次,日常小事不是小事,有些香火情分能够管一辈子,不要因为伺候人而有任何埋怨。

走进院子,将狗娃弄乱的各个房间收拾整理清爽,将堂屋桌椅、用具擦拭干净。

用铁锹、竹扫帚清理前院的结冰青石板小路。

没有得到招呼,她不会踏入后院半步。

半个多时辰过去,苏钦走出院子,转去前面继续收拾大殿,耳朵倾听着山下玩闹的动静,时刻注意狗娃和几个学剑小孩的打闹。

与她同来的姚斯文师兄,见张长老没有架子,对任何人都随和,从来不管他们做了多少事情,不讲究不训斥,也就多花些时间在打坐修炼上,不怎么上心洒扫事务。

苏钦走出大殿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她又拿铁锹清理通往山下的石板路积雪。

早在几年前,张长老带着水清如、他们两个在山坡上开荒种植果木,开辟出药圃,亲力亲为时候,偶然闲谈时说过:

“不经凡尘事,难悟人间道!”

“四阶以前,修为心境能够在生活中一点一滴积赚。”

还说了不少,她都一一记着,闲时思索参悟。

与高人相处,淡淡然如熏如兰,只可意会。

转眼间临近过年,苏钦照常监督狗娃认字、写字、诵读经文,做好日常洒扫,打理药圃园子,收集丰富药物种类,她已经知道张长老闭关了,一个多月时间,没见长老走出禁制波动的月拱门。

这日接到一纸传讯黄符,苏钦敲开姚师兄修炼的房间,交代一声,看护好在山下与几个学徒玩耍的狗娃,她匆匆飞离云涌峰,来到主峰后山的一处洞府前。

在门口等着的长辈招手让她进去。

洞府里站满了苏家修士,男女老少皆有。

主持苏闲元坐在中间,与万伯起、监院笑谈着,道:“脱凡路走完,最多半年时间见分晓,宗门事务便拜托两位。”

“主持尽管静心潜修,无需为俗务操心。”

“恭候主持顺利出关。”

述话完毕,众人让开道礼送万伯起和监院离开洞府。

苏闲元目光扫过每一位苏家修士,微笑点头,最后目光落到苏钦身上,笑问道:“张长老出关时候,记得传讯万师叔和监院。”

“是,钦儿谨记。”

苏钦行礼应道。

苏闲元挥手笑道:“都下去吧,安生做事修行,‘成就我辈金丹人’,希望大家都有那一天。”

众人躬身行礼,退出洞府。

随着洞府石门缓缓关闭,下次打开不知什么时候?

云涌峰后院。

站立在屋檐回廊走道的张闻风,身上细碎剑气、光华收敛,他睁开眼睛,沉浸剑意参悟之中的他对于时间流逝没感觉,摊开左手掌心,影像石不知什么时候成了粉屑,微笑着摇摇头,到时与万伯起说一声,帮老万彻底消除了伤疤。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已经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光寒剑经”剑意。

他不追寻以自身同归于尽的极致杀气来提振剑术威力,他借鉴对方为磨剑石,完善了自己将要追求的剑道:中正平和,一往无前。

少些偏执戾气,多些凛然正气。

……

(本章完)

第646章 阴符成,官威显

张闻风走上环岚剑坪时候,练剑切磋的方攻玉和陈凤仪,单独练剑的佟观,打闹嬉戏的其他几个学徒,全部收手规规矩矩行礼恭迎。

“拜见张长老!”

“老爷安好。”

狗娃麻溜往边上撤退,混着叫一声老爷,显得他与长老的关系与众不同。

以前他叫“神仙老爷”,后面改口“张老爷”,到现在叫“老爷”,一步一步单方面拉近关系,他已经将自个视作老爷的童子,专门玩耍有饱饭吃不干活的那种,当然他也玩得很心虚,生怕老爷哪天瞧他不顺眼,不要他了。

再让他去做小叫花,他担心会饿死去,要饭的本事生疏了。

张闻风脸色平淡中带着一丝笑意,点点头回应,他从来不强制要求弟子和学徒每天必须练剑多长时间,只告诉一个挥剑训练范围,即使有人偷懒,从来不会训斥责罚。

修炼是个人的事情,心智不坚定者,不能及时醒事刻苦者,在修行路上被淘汰是早晚的事。

“今天是什么时月?”

张闻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刚刚路过大殿,没有看到值守的苏钦或姚斯文,往常苏钦是一定在山顶守着的。

方攻玉抱剑回道:“回长老,今日是十二月二十。”

他猜测长老闭关忘记了时日,故而有此问。

张闻风“哦”了一声,他闭关一个半月,快过年了,道:“指点你们几个月剑术,明日我将启程返回大安,临离开之前,我演示一剑,且看好了。”

拔出腰间玄元剑,对着右前方高坪上一块矗立的二十余丈高巨石斩去。

平平淡淡,没有绚丽剑气绽放,没有惊天动地声势。

阳光下,众人顿觉气都喘不过来,各自感受不同,一线寒光在空中一闪,“噗嗤”一声闷响传来,巨石纹丝不动。

张闻风归剑入鞘,对看呆眼的狗娃道:“今日和你的小兄弟们道个别,咱们明早动身赶路。”

转身飘然往主峰方向飞去。

狗娃惊醒过来,喜不自禁,他还担心老爷把他撂这里不管了,这里虽然好玩,他一个什么都不会做吃得还很多的小孩,没有老爷罩着,时日久了,肯定会被扫地出门。

方攻玉盯着巨石上显露出来的一线笔直到底痕迹,喃喃道:“好厉害的剑术!”

他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这就是四阶剑修的实力?隔着百丈,随手一斩将巨石劈做两半,没有丝毫烟火气,轻轻松松,喝水一般轻松容易。

剑气力道大小多少,刚好将巨石劈到地。

这份对剑术的炉火纯青细微把控,让他震撼之余,趁着感觉新鲜陷入了对这一剑的思索参悟之中,连张长老离开都忘记行礼。

其他几人感受各不相同,有顽皮的小孩施展轻身术,跑去百丈外的高坪,大惊小怪叫道:“长老一剑将石头劈做了两半,快来看啊。”

其他孩子纷纷跑拢去看稀奇。

狗娃落在最后面,半年时间,他已经跑不过修为渐长的小弟们,让他很受打击。

张闻风飞去远处,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一剑留下了一份小机缘,看谁能得去吧?这次领悟的光寒剑意,让他对剑气凝练和气势更上一层楼。

他已经掌握流水、缠丝、枯木、离火和光寒五门剑意,正好合了水、土、木、火、金五行,待回去宗门,再花些时日修炼“五覆剑阵”,青铜傀儡可以当做奇兵使用。

半途遇到从主峰返回的苏钦,才知道外出两年半走脱凡路的主持苏闲元回山,已经闭关冲击金丹之境。

与万伯起、监院见面聊了一阵,谢绝两人挽留多住些时日的盛情。

二十一日,在一众修士相送下,张闻风告辞离去,用法术托着狗娃赶路,三千里长空迢迢,花了差不多一天赶到大安都城,小家伙没有修为支撑,落到地面歪歪斜斜吐得昏天暗地,他照顾小家伙已经飞得够慢。

当晚入住豪华护国天师府邸,有下人接过吐得一身污秽的狗娃去洗漱、伺候。

歇息了一晚,狗娃第二天便恢复精神,跑出府邸,由管家安排下人陪着在热闹的都城逛玩,他几时见识过如此多的人、如此盛世繁华的人间景致,各种各样新奇玩意、吃食,鳞次栉比店铺看花了他双眼。

可惜他身上一名不文,只能眼馋看看过眼瘾。

要不是有下人看着,他几次差点要动了顺手牵羊的念头。

张闻风去坊市店铺转转,与在都城管理铺子的张玄东、安北远见面聊了聊,告诫他们最多还在店铺半年,便放下手中俗务回山门清静修行,打理尘世事务过犹不及。

仙灵观目前人才济济,随便能够派遣其他弟子前来接手。

让狗娃空手在大街小巷玩耍两天,好生见识下都城热闹。

听下人汇报,狗娃运气不错,踩到一颗二钱碎银,可劲地买吃的花销用完。

小年那天,张闻风挟带狗娃赶回山门,前次回来他与山长讲过狗娃的情况,将路上吃了大苦头的小家伙丢给山长,他便甩手不管了。

稍事歇息一天。

张闻风走进后山地下洞窟,取出青铜鱼纹符牌,掐诀启动青铜灯三丈大小的空间,调动青铜灯的阴气慢慢充溢,营造出一方小小的阴气浓郁环境。

摆上案几,放置符笔、符墨等器具。

半个时辰后,张闻风察觉差不多了,他提笔在监院帮他新准备的阴符玉胚上绘制云篆集阴符,笔走龙蛇,功德之力融合阴气符墨在光滑玉面流淌,他心如止水平静。

第一枚玉符在最后成符瞬间,暗色光华没能合拢,爆成一堆碎屑。

张观主心中有数了,他的设想没有问题,清理干净桌面,继续摆上符胚绘制,连续浪费三枚玉符料子,第四枚玉符成了。

小空间内的阴气随着玉符表面闪烁的光华扑去,浓郁阴气几乎为之消耗一空。

摩挲着他艰难炼制完成的第一枚阴符,张闻风欣赏着突然心头一动,他这个青铜灯内镇魂殿判官,应该能够发挥出一些用处?

调息良久,张闻风掐诀往地面打去,蒙蒙青铜光泽冒出,缓缓在空中形成一座巨大的青铜灯虚影,收起案几、符笔等用具,张闻风将浮在空中的鱼纹符牌取到手中,一步迈出,走进青铜灯虚影,口中默念咒语。

眼前一花,他出现在黑暗空旷的镇魂殿。

扫视阴气滚滚的古拙大殿,他心想或许可以收养几个鬼物,帮他打理此地。

好久没曾来过,荒废着也是可惜,阴气之地能种植特殊用途的灵植。

随着一个念头,四壁出现了八盏油灯,照得阴暗大殿灯火通明。

张观主穿一身暗红官袍戴高冠做判官装扮,满意地拿出案桌,盘坐下来,就着光亮,拿起符笔在黑色玉符面上绘制复杂符纹,每一笔都觉着赏心悦目,驾轻就熟一挥而就。

幽光闪烁,阴气蜂拥,云篆集阴符顺利制成。

找对了方法,他绘制阴符没甚么难度,除非是超出四阶的品质。

将剩余一枚黑玉符胚也制成阴符,张观主打量一番不见稀薄多少的阴气空间,收捡物品,走出镇魂殿,消去小天地的神通,回到自己洞府。

对着左手食指呼叫白无常的名号。

不多时,空中微微波动,白无常模糊身影走出来,他疑惑地打量似乎有些不同的张观主,道:“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一丝冥府判官的官威?”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