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共工的困惑

“啊?”

“嗯!”

“嗯少尤不愧九黎之名,当真是雷厉风行!”

一个身形跟张珂差不多大,体态魁梧壮硕,面容威严正直,留着一头朱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度美的汉子干笑着发出了违心的赞叹。

而在他身后,是一众捧着宝匣,扛着刀枪剑戟,锄铲镐锤的壮汉。

不同于还多少能说些场面话的朱发汉子,此时这接近三位数,各个身形都如同一座小山般庞大的汉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脚下泥泞而浑浊的河水。

身旁的青山上,还能依稀看到水流长年累月侵蚀留下的痕迹。

最高处的水位线几乎吞没了周遭一片绵延的山脉,哪怕是脚下这座山脉的主峰,于后世而言超过十万米的庞然大物,其山顶以下的大半山峰都残留着众多的痕迹。

那是哪怕已经能将法天象地当做常态,经年累月维持的他们,看着也十分忧心的程度。

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狂躁的洪流退散,各个水系躁动的洪流都已经尽数收归了回去,哪怕是丘陵的地势低洼处跟宽广的平原上,也只存下一截儿足可以淹没脚腕的浑浊泥塘。

对于弱小的生物而言,这些浑浊的泥塘之中还潜藏着无数的危险。

未退避的水兽精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在于水患的本身虽然退去,但这些浊流却被遗留了下来,淤积沉淀了无数年之后已经化作了泥沼,任何非水生的生灵踏足其中,都有被泥潭无情吞噬的可怕后果。

而哪怕是水族生灵,也大多不愿意在这浑浊之中生存。

真别以为蛮荒富饶,生存在此地的生灵就都是聚霞飞升的人物。

不论什么时候,贫富之差,都是呈现两方极端化的。

有人能以法天象地之躯,逢山跨山,遇水跨河,但也有人一生下来便无缘这些,或许是因为家庭/部落之中缺乏可用的术法神通,也或许是因为自身的资质并不适合精于斗战。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因为自身的资质不优秀,而走上这条道路所需要的资源又太过庞大,供应不起,那便只能甘愿平凡。

虽然比后世,乃至于九州的人族而言,蛮荒中人哪怕是再脆弱的,也远超前者的平均水平。

但奈何世界太富饶了,大神通者好似过江之鲤,如此他们便也成了蛮荒之中的凡人。

而有同样困难的不仅仅是人族,上到蛮荒诸神,下至各类禽兽,受限于资源跟自身种族/个体资质的缘故,无可奈何的生灵海了去了。

如此,对于这一部分大众群体而言,水患的风险非但没有因为蛮荒的富饶环境而下降,反而因为这片天地的超凡生命实在是太过众多,反倒变相的提高了生存的成本。

毕竟普通的浪潮,跟裹挟着充沛水汽的浪潮其冲击力完全是两码事,更别说还有精怪,恶兽在其中狩猎,大搞风雨

当然,这并不重要,只要洪水退散的时间稍久一些,烈日升腾下,这些淤积的泥沙早晚有干涸的一天。

到那时,这些曾经沉积在此地的沼泽,却会化作宜人的肥土,只需粗略耕种,秋收时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如果说这些是需要以年计算,才能看到成果的未来变化的话。

那洪涝水域的退散,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便是那些先前被困在山顶上的人现在有了更加广阔的生活区域。

虽然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仍需要停留在山上,但只立锥之地的山顶,跟一整座山峰乃至于周遭的山脉,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的多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还得想想办法,把那些被水流冲走的土石重新搬到山上覆盖起来。

不然哪怕洪涝退了,只留下山峰主体的山脉,也没办法让他们惬意的生活在此。

毕竟,石头里种不出粮食,不是吗?

不过不管怎么来说,洪涝的退去,水域的消减对于生活在北三次经,乃至于整个北山经的中下层生灵来说总归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但不同于那些本地人,共工他们一行人是为了治水而来的啊!

结果,刚走入北山经的范围就看到了日渐干涸的水域,而到了北三次经这边,更是水患平息只留收尾,万千生灵安居乐业。

这.他们来跟不来有什么区别?

因为蛮荒的定代,或许在相关的事务上,干活儿的人们少了几分算计,多了一些纯粹。

但蛮荒固定的人王之位,自人王以下,王城的各级官员,乃至于分散在四方各个部落中的族长跟巫可灵活的很。

有谁不想拿点儿功劳回去炫耀的同时,也让自己的权利再扩大一点点?

结果,原本一趟肥美的差事,到了地方发现不仅仅肉吃完了,连汤也没剩下多少,只留下些吃剩了的骨头渣子让他们嚼嚼味道。

虽然不至于有翻脸一类的恶劣情况发生,但垂头丧气的人群跟乌云笼罩的氛围是做不得假的。

能好言好语的说出一句恭维的话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毕竟,干共工这行的心眼儿一般都不怎么大。

态度有所差别倒是还好,毕竟没上来恼羞成怒的给一个头槌,张珂就已经很是庆幸了。

“等的无聊便试着自己做做,结果没想到本地的水神们实在太过配合!”

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这一伙儿人,张珂笑了笑道:

“共工无需担忧白跑一趟,这水患虽平,但我之法隐患颇多,而我又不是个能长久安分守在一地的性子。”

“倒不如说正好诸位来了,我也能松一口气!”

“眼下的这些,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但水域消退只是起始,之后还有清淤,修河等一系列工作需要大家去劳累,更何况,这些水神们受我的压迫无奈行事,但等我走后估计会片刻不等的卷土重来。”

“到时,还是得劳烦诸位稳住山川,不让洪涝再度泛滥形成水域,治水治水,只有根除才是主功,我不过是帮大家打了个前站罢了!”

张珂言之凿凿的向着共工说道。

眼看着对方的情绪逐渐高昂,他的心里也是猛的松懈了一口气。

虽说他对蛮荒而言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哪怕是未来他都将断断续续的活跃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但上古庞大,八方世界他又何必贪恋这一支,而这边的人王也着实不是个好打交道的。

当然,张珂不是说舜对自己的处罚有什么错,公平公正,没有问题,人家又没有欠他的,他是谁啊,除了承接了少尤之名,时至今日,他在上古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没必要非给他这个面子。

但满则溢,盈则亏,易招损。

人也好,神也罢,都是有私心的。

舜的处事法则看着公平公正,可对身边人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

没人会愿意,自家的父母对路边的乞儿都是温和的模样,反到了自己身上时,却是条条框框,甚至于动辄打骂

而有了这一番说法,先前还有些置气的共工反倒是不好意思了,他面容憨厚的挠了挠自己的一头朱发,赶忙道:“这怎么好意思,我等是尊王命来此,辅佐少尤治水,怎么可以喧宾夺主!”

“不可,万万不可!”

张珂闻言,不禁一笑。

不管是真憨厚还假憨厚,反正当下大家都能过得去,这就行了,今后若有见面的机会,不至于冷面相对,那就不枉费他发动自己生锈的大脑,冥思苦想出这一番人情世故的说法。

“别急,听我说!”

张珂指了指自己,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以白玉为轴,四气为丝织就的卷轴:

“这次出来的时间长了,九州那边长辈们催的急,其实诸位来的正好,真要是再迟几日,我必然得离开一段时间,到那时候,水神们失了敬畏之心,卷土重来,破坏了当下的大好场面可就是非功而过的局面了,这么说来反倒是诸位救了我一命,不至于因为擅离职守而被大王斥责。”

“行了,您无需多言,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个黄口孺子,诸位年长我许多,作为长辈,给晚辈撑场面,收拾烂摊子那不理所当然的吗?”

“难不成,在您心里我一直是个外人?”

共工闻言赶忙摇头:

“罢了罢了,我争不过你,便按你的来。”

“既然当下有事,我也不留你,但倘若未来有空,必定得来王城一叙,既然伱将我们当做长辈,那上门拜访总是应当的吧?”

“到时我必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张珂闻言愣了愣神,随后欣然点头。

随后起身高罪了一声:“那这边就劳烦诸位了,我先告辞!”

说完,一阵绚烂的金色粒子凭空出现,环绕着他的身躯愈演愈烈,不过眨眼便化作了一个金色的蚕茧,随后消失不见。

而共工看着眼前那离去的身影面上一改憨厚的神色,那赤色的双眸之中满是深沉。

‘虽然拙劣,但也是个会说话的,至少比炎部那一脉强的太多了!’

但紧接着便长叹了一口气。

在这宛若一潭死水,一切都在循环往复的遵循着过去的历史进行延展的蛮荒,好不容易蹦出了一个跳出了固定规则的人物,而又是自家人族的崽子。

不见因为这位,人王也好神圣也罢,大多都坐上了棋盘开始进行博弈。

虽然这其中,能称为棋手的存在为数寥寥,大多数人都是被摆弄的棋子命,但自家大王好歹也是能稳坐棋盘外的一员,真搞不明白不亲近也就算了,还摆脸色看,些许小事却给人扔到穷山恶水中来,甚至因人挑拨还将队伍分成了两截。

也就是少尤本事大,平得了水神也压得了河伯。

前些日子那波及了小半个蛮荒的动静可是闹的厉害,但凡那时候奇差一招,以冰夷当下疯疯癫癫的状况,真说不准会搞出什么事来。

好在少尤最后自己解决了。

不然以伏羲一脉那人人小心眼的脾性,真说不准会过来砸场子。

伏羲,颛顼这俩多少还好,关系不怎么密切;但轩辕跟大禹就不一定了。

前者,得益于大尤,轩辕一脉欠下了九黎跟炎部太多的人情。

作为共工氏,祝融的子孙,炎帝的子子孙孙,当代共工虽然不是怒触不周山的那位,但承接了共工之职,他也同样兼并了共工氏的族长,而也因此,对一些古老时代的秘闻有所了解。

所谓的人情来源曲折。

炎黄九黎三部的战争,除了刚开始时候的争夺激烈,是实打实的人王之争以外,其实到了涿鹿的前后一段时间,三人的理念已经有了剧烈的转变。

大尤得罪了蛮荒,除非杀光人族之外的一切存在,否则绝无登王之机;而神农作为大尤的好友,蛮荒担心他上位会算旧账,非人族之外的助力也是几乎为零。

如此轩辕的成功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而神农与大尤虽未有沟通但也默契的给轩辕当做了踏脚石,而涿鹿之战,看似是九黎跟有熊氏决定胜负的关键战争,但其实不过是人族那一代有心设计之下,特意做的一场绞肉机,为的就是将蛮荒一网打尽,尽可能的借九黎的凶悍,削弱蛮荒其他势力的底蕴跟上限。

不然,为什么指南车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轩辕连败九战之后,跟奇迹一样跳了出来,一举功成?

卡的就是蛮荒诸神的承受上限。

九次大战,既打击了蛮荒诸神,又不至于让他们彻底的绝望,把战争最终推到谈判桌上,而同时绝望之下,迎来的希望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热血上头,理智下线的情况也能多划点好处。

更重要的是,人王的交替其实是有规律性的。

燧人氏暴烈,所以伏羲便是和蔼可亲的模样,伏羲温和,炎帝便刀耕火种,打的蛮荒鬼哭狼嚎。

而轮到了黄帝时,原本的神农也应当是温润如玉的形象,至少哪怕在女娃死后,他都克制着不去追究也是因为这点,但奈何成也大尤,败也大尤。

而有涿鹿的存在,也恰好能再支撑一位强势的人王,将人族地位再度稳固。

只是,人算终归不敌天算。

这几位上蹿下跳,内外迎合的玩的爽快,但没预料到蛮荒诸神的怒火也在此期间被挑拨到了一个极致,新仇旧恨交叠之下,导致了逼宫乱象的发生。

面对左膀右臂死的死,逃的逃的九黎,残缺不全的炎部,以及同样在战争中受损的有熊氏,根本无力抗衡当时群情激奋的诸神。

主要是大家打的太认真,到最后都是筋疲力竭,身负重伤,不然也不会被诸神逼到了墙角。

如此本来就已经被诸神心底判定了死刑的大尤更是被斩成了五块,分而镇压,永不翻身,甚至死后也不被放过,被冠以蚩尤之名流传后世。

而轩辕虽然在这场逼宫之中为人族搏得了更多的利益,但同样因为失诺得罪了炎部跟九黎。

树倒猢狲散的九黎是没法反抗,但神农跟轩辕翻脸,以及后来的刑天作乱也是在此时埋下了祸根。

作为以一己之力,将蛮荒的障碍扫清,而后又用命把轩辕一脉推上了人王位置,他们欠大尤的恩情已经到了一种无法还清的地步。

原本这份情分因为九黎自己的不争气,早就被消磨殆尽了才对。

但谁能想到,等蛮荒定代许久之后,突然从后世冒出了一个少尤,这下断裂的情分不但得以续接,甚至所有的情分都被转而灌注到了少尤的身上。

这也就是共工所在的部族古老,而血脉追溯上去也正是当时的事主之一才能勉强知道一些内情。

而在这蛮荒之中,除了轩辕一脉,炎部以及九黎逃了一命的风伯雨师之外,再无几个知道这些内情的人,蛮荒皆以为,大尤乃逆天而行,死得其所。

这份情谊的重量达到了什么程度。

直白来说,除非轩辕退位,将人王还给少尤,否则他跟那一系列功臣们在位一天,就得庇护少尤一天,除非这位闹出了什么霍乱蛮荒的十恶不赦之罪,否则无论何时,轩辕一脉对其都是无条件的站场。

而轩辕退位,更换少尤这件事也几乎不做设想。

蛮荒定代之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大势已定,除了局部能有些偏转之外,这种更改主时间线的大事,想都别想。

哪怕少尤胆大妄为一点,只这件事,他都能吃轩辕一脉一辈子,但奈何这位太懂事儿了。

至于先前在大荒那边儿闹出的动静,在共工看来根本不算个事儿,一群老不死的去寻一个孩子的麻烦,也真拉得下脸皮。

也就是轩辕多少还要点脸,但凡先找过来的是大禹,你看帝俊能那么轻易的跑了?

以大禹的脾气,不把大荒整个掀翻咯,惹出一群老东西来拉架,求情,都算是涂山那位榨的干净。

至于大禹,那就更简单了,他虽然没有燧人氏跟炎帝那样一动手就是范围打击,但在治水的时候,三山五岳,凡是拦在他路上得神圣们,哪个没挨过一顿毒打?

最明显的旗帜无支祁,哪怕是被镇压在淮水之下,三年两头的也得被痛揍一顿出出气。

而其他神圣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什么叫主名山川?

按着你的脑袋,将夏禹剑插在你脑门前,对着书官问,我觉得这山应该叫这个名字,大家有没有异议,这便是主名山川!

最初版的《山海经》便是这么来的。

什么圣王。

不过是觉得丢人,所以整个蛮荒联合起来,引导着后人的思想,以粉饰大禹来掩饰自己丢人的过去罢了,神圣也是要脸的嘛.

(本章完)

第487章 腐化的天地,潜藏的混沌

“辛苦了”

云深雾绕处之处,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闪而逝。

倘若抵近观察,便能看到先前还活跃在上古蛮荒的张珂,此时正躲藏在大片云层的遮蔽之下,而在他的胸膛处,正有一片金色的龙鳞与血肉分离。

龙鳞飘落到一旁,光华流转间变作一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

其粗略看来,面容方正而眉眼间似有万物沉浮。

但仔细回味,便会发觉脑海中关于这人的印象几近于无,只有那一身飘动的白袍还算印象清晰。

这正是跟着张珂前往上古的昊天上帝。

之前两者在意见上达成了统一之后,昊天便分离了一具化身,变作龙鳞扎根在张珂的胸膛之处,有祂自发的隐藏再加上张珂血脉中的含龙部分,这一枚护心鳞的出现并不显眼。

而事实证明,这一路行程,至少在张珂所能接触到的领域相当的安分。

甚至于,因为随身携带了这位化身的缘故,之前他在水域斩杀黄河河伯的时候,也得到了不小的助力。

理智始终保持清醒,血肉融合时顺滑的表现,以及后续镇压血脉反噬之后因处理及时并未造成身体表象长久的变动,其中昊天化身的存在也有着不可磨灭的作用。

而最后张珂跟共工的推辞也不是谎言。

他确实收到了这位的反馈,蛮荒薅羊毛活动,第一阶段已顺利结束,再进行下去化身无法承载更多的关键信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太多天地规则的复刻容易引起蛮荒本土生灵的察觉。

虽然某些存在,在这期间已隐约有所感应。

但抓贼抓赃,没被人抓到现形,就没事儿。

更何况,相比于昊天私下里对规则的摸索跟复制,张珂那大张旗鼓的挖墙脚的举动,可比前者激烈的多了,如此明显的举动,反倒是掩盖了前者.

“我之化身不便见人,你先去天庭之中,稍后我自会命人前来接引。”

“之后,是稍作休憩,还是又要闹什么动静随你想法。”

“但记住一点,之后数十年我恐得身融九州,分化无数化身前往各个天地与后土重改规则,在此期间,少去上古晃荡,免得到时候得罪了人,没人能救得了你。”

“别笑,我只需伱记在心上!”

言罢,又伸手在张珂的露出的胸膛点了一指,格外巨大的力道几乎洞穿了血肉,透过了肋骨,而衣着简朴的化身更是肉眼可见的透明起来,最终在其肌肤处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指纹的同时,站在张珂面前的那具化身也失去了形体,溃散成一道道气息向着天庭急驰而去。

“此乃我一身法力凝聚,若再遇到了帝俊那等不讲理的货色,将其激发让他们拼去,你可自行离开,切勿热血上头便与人拼杀”

随着化身的崩溃,听着耳边回荡的嘱托,张珂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天庭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其实有应龙背书,上古对他的危险已经没那么高了。

只要他不作死的跑到绝天地通之前的时代晃荡,任谁来找他的麻烦都得跨过天人屏障这一道难关。

但在离别时,昊天仍榨干了自己打造的化身给了他一道保命符。

这不经意的动作,属实温暖人心。

如此,稍作了一番休整的张珂径直离开了这片地处偏僻的云霞,在天外绕行了一个大圈之后,从西天门的方向走进了天庭。

而另一边儿:

西岳府君府,头戴冕旒,正襟危坐的西岳大帝面色一沉,随后猛的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左右侍者不解中带着些许惶恐,忙不迭的上前收拾。

而却见帝君面色青紫的跨过他们,一路破府而去,一边走着,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呢喃着:

“凭什么我得去接那小子算了,其实这倒也无妨,关键是因为我无用,所以去接人最合适,这是什么鸟道理,东华小儿欺人太甚.”

天庭的酒菜一如既往的美味。

虽不如蟠桃会上取材精致,药性十足,但口味上却是张珂吃过上佳的珍馐。

在蛮荒已被水脉灌了个汤饱的张珂此时倒也不缺这一星半点的成长度,全当零食来嚼,感觉意外的不错,当然如果没有对面这位拍着桌子,骂骂咧咧的帝君的话,感觉上应当会更惬意一些。

“来,小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欺负人,五金之属,陶铸坑冶什么时候成匠人了?我是出力气活儿的,那勾陈一个屠夫懂得些什么?用你们那儿的话来说,恒山那家伙还是个看水库的,他都能去,我去不得?”

仅一句话就拉来了两个重点,这张珂也没法回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兴许是因您跟我最为密切,而诸位帝君言语.或是打趣?”

这些成年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可不想牵扯进去。

说不准碰到个小心眼的,说错一句便是得罪了。

虽然他不畏惧这些,但没必要。

更何况,帝君是恼了,却不是醉了,在说完之后便觉得自己是发错了言,连忙转移话题道:

“你从上古带来的那些水脉已经统计的差不多了,若你要随身携带,等会儿离开时自有太白携印予你,而若是嫌它们累赘,也能由人转交到所属你的那两个天地之中。”

“以我的建议,后者更好一些,虽然我没去议事,但也知晓此次昊天将要携后土闭关多年,各个帝君未来更是日日不得清闲,如此你也能从中蹭点好处。”

“哪怕变动先在主时间轴发生,但此事总归因你而起,但凡有点良心的,就不会略过你这一环,多吃才能多占,你可别想着给他们省事儿!”

张珂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正在顺流而下,欲要合并的两方天地。

虽然这件事是因为他跟昊天在上古挖墙脚所起,但以张珂的感觉来看,时间短暂,又是化身,再加上自发狩猎本就是上古的看家本领,肯定被藏得严严实实。

上古的墙角也不是那么好挖的!

不过,即便没能补足相关的规则,但整个天庭上层的联合出动,数十位帝君连同两位上帝下凡当苦力,对被选中的世界而言也是一场弥足珍贵的提升。

正如西岳帝君所说的那样,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而这也不干扰血脉的成长,是他的终归是他的,两种方法的影响不过是权柄不能及时纳入苍玉的范畴,在这期间,无法托管罢了。

看着张珂点头,西岳帝君面上愤怒的颜色忽的发生了变换,隐约间,他感觉到了某些不好的意味:

“说正事,昊天命我前来与你有正式的差遣。”

“他言若你先前劳累过度,精疲力竭,可自行回去暂作休整,反正后续几十年,天庭都事务众多,除非轮到你那边,否则哪怕瑶池的那位也无暇偷窥,你自可放心大胆的“休整”。”

“而若是不甘寂寞的话,正好东方文明那边,近日生了些变故,你可替我等去查探一番。”

西岳帝君这么说着,生长着繁茂胡须的脸庞一抽一抽的,好似在强忍笑意。

什么叫瑶池那位无暇偷窥,什么又是精疲力竭,大胆休整?

张珂总感觉这些话中有什么歧义似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商周那边是什么情况,但他还能不知道么?

现在那里有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瑶姬,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娴也被安置了过去。

休息?

我看刑,很可铐。

哪怕是不讲这些,瑶池多少还要点面子,看的正大光明,但涂山那位.

这么说吧,不久之前的分头行动,在他下半截儿被带回那边之后,他也算正式的见到了涂山氏,狐族行事,果真不同凡响!

张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往自家女儿房里塞小狐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那段时间,那个房间只有张珂住着。

看着一个个千娇百媚,穿着好似春天宫廷里的狐娘,张珂很庆幸自己的脑袋不在,有时候头想支配脑,也得有地方支配才是。

而最终也是娴的帮忙,他才从旋涡中挣脱了出来。

而除此之外,更为骇人的是,那段时间,大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而身上随处可见白色的毛发。

嗯.怪异的是,除了人族见怪不怪之外,那些神兽祥瑞们,那段时间都跟过年似的天天庆祝

休息很好,但为了防备某天饮品被换成粉红色的饮料,卧室里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个人王之女,最终整个人都被混沌吞没;忙点其实也挺好的。

打了个寒颤,张珂看向对方说道:

“您给我说说东方文明那边的事情吧,我挺感兴趣的!”

帝君愣了愣,随后感叹的摇了摇头,眼神古怪的看着张珂。

以祂们对后世九州的相关人文了解来看,这应该是那边的人族喜闻乐见的才对,虽然在九州这边,世家大族,书香人家真要玩起来也不比后世人的花活儿少

左右只是随便提了一嘴,顺带给某些偷窥的家伙们整点儿乐子,但他要不愿意,也不勉强。

随后一长一少便交流起了东方文明最近的变化。

不知道因何原因,最近部分东方文明之中,忽的多了些神神诡诡的玩意儿。

它们有着九州精怪诡神的外在,但在其内核之中却多有疯癫,狂躁之意,让一些原本正在潜移默化的向九州靠拢的东方文明世界,正逐渐的朝着幽冥地府的方向靠近。

人人修邪法,转诡灵僵尸之驱,正经的法术经他们的手施展起来,阴风阵阵,诡哭狼嚎的格外渗人。

原本此事应当是泰山或者酆都率地府阴神前往的,但前有张珂修正九州时间线,导致大量生魂积压,地府超负荷运转,后有上古偷师,除了少数几个需要撑门面,维持天庭地府运转的存在之外,大部分的帝君都已经分别坐镇,沉浸到对九州的修正中去了。

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

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天庭都要处于收缩防御的状态,精修内·正,强壮筋骨,等待天时。

而也因此,召回域外征战仙神的命令,已在片刻之前传达了出去。

如此,当整个九州都处于运转消化的状态中时,本来九州插手不多的东方文明,在失去了娘家的坐镇下,好的都得受到影响,那些原本就在泥潭中挣扎的,恐怕会向着更深处堕落。

“刷刷刷”

漆黑的夜色下,阴风吹拂着草木沙沙作响,坎坷的官路边,一双双幽绿的眸子闪烁其间,静静的注视着行进在路上的队伍。

而在阴森诡祟的环境下,这队穿行在夜幕荒野之中的兵马除了点燃更多的火把以照亮周遭,再加上一些壮胆的呵斥漫骂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来驱散寂静带来的恐惧。

而在人人着甲,持枪举火的队伍之中,有一辆五匹白马拖拽的马车正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狭小的空间中,惨绿的烛火摇曳着,映照着一幅幅惨淡的面容。

带着深沉夜露的寒意,顺着马车的缝隙渗了进来。

本就阴森,死寂的环境,如今更是被添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在马车的正座上,更是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白胖圆润的小小少年全身上下正轻微的颤抖着。

见状,身旁一个面色煞白的侍女赶忙将其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道:“殿下安静,若是害怕便在奴的怀里取取暖,可千万别叫出声来。”

“不然的话,引得老大人斥责事小,若是被外面那些山神爷们听到了,恐怕,恐怕.”

沉默的孩童任由两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双眼无神的看着窗户缝隙外的夜色。

不靠谱的老登。

说什么潜伏进入,不要打草惊蛇,找寻源头,再做打算。

怎么,他看起来是那么精于心计的人物?

这也就罢了,还偷摸的把他塞进了一个小孩儿的身体里,说正好压压他身上的柰味。

艹!

天庭缺德老头非西岳莫属!

穿都穿了,那能咋办嘛,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聪慧如他,果断拒绝了某个黑心眼儿的投胎之问,借助游戏的渠道,以玩家的身份带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

如今虽然被困在一个稚子的身体里,但核心却是张珂自己的,一旦走不下去,他可以随时撕破脸皮;而不像前者建议的那样,除非学哪吒来个自裁,释放了真灵才有理直气壮的底气。

而此时,张珂正在查看副本的相关信息:

【大乾——仙侠玄幻——外域文明侵蚀】

【副本类型:东方文明世界/公开副本/超大型渗透(战争)位面(强多元宇宙级/次文明世界碰撞点之一)】

【阵营:受限于母系九州文明限制,当前位面战争阵营归属仅限于大乾本土原住民(限人族,类人生命,非混乱邪恶单位。)】

【副本准入基础条件:凡人~???(基于人物相关声望等级,特准入内,已封禁玩家部分技能表)】

【副本产出:东方文明谱系武道传承(邪)仙侠道统(混沌呓语板)精怪,魂魄类素材.】

【副本背景介绍:

来自虚空深处的混乱锚定了这一方面世界,源自幽暗之处的邪祟已浸润了这个世界数千年,仙人扭曲而疯狂,武道以邪法立足,三头五臂,百眼獠牙,人耶?魔耶?

王朝混乱,百姓疾苦,平民惶惶不可终日,奉邪诡以作神灵,以血肉为祭,求得一夕安寝.

意志在沉沦,血肉在畸变。

如今,此地已被混沌修改成了它们喜欢的模样,腐化而纵欲正在焦土之上复苏,更大的灾厄已惊现冰山一角。

来自无数世界的游荡者,文明需要被拯救,人性需要挽回,为了不堕入深渊,世界已开出了它能应许的一切代价,而你们是将作为拯救天地的救世主,亦或是象征着一切混乱的天灾,一切都由心而选。

而你作为天庭到此的唯一外援,又该何去何从.】

张珂看着视网膜上刷新的信息,莫名的熟悉感在他的脑海中翻涌。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腐化,诡变的世界。

基于克苏鲁而改变的蒸汽末日,被地狱盯上,变作深渊的古老世界.但基于东方文明的腐化,还是第一次。

虽然受限于这幅弱小的身躯,他无法直观的接触到世界的核心,但仅凭看向马车外的惊鸿一瞥,所见到的那些也足以让他做下了某些决定。

只是,如今还需要看看,原住民的扭曲究竟到了哪种地步。

毕竟也算九州的远房血脉,像外域那样粗略的一把火烧灼过去,多少有些不合适。

技能栏被封,需要开发弱化版本只是捎带的原因。

而作为当下容纳张珂的肉身,这小孩儿也有来头。

大乾先皇驾崩仓促,而膝下未育一子,在皇后于大臣的协商妥协之下,他这个被分封到偏僻地界的幼子便幸运的得到了皇位的垂青,此时正在羽林亲军跟斩魔卫的保护下,前往大乾皇都的途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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