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第1483章 见驾

第1483章 见驾

待到了子夜时分,月朗星稀,夜雾朦胧。

这半边的宅邸,闪烁着星点的灯光。

方继藩终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将那些宾客们散去了,众人犹如大赦。

至于那江言,却是照例绑起来,和他那已是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儿子绑在了一起。

半夜的时候,在一片寂静中,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门口有人呼道:“何人。”

“瞎了眼,本宫都不认得了。”

“呀,太子殿下,天色朦胧,看不清。”

朱厚照却已下马,懒得再理那人,心急火燎的赶了进去。

听到了动静,朱厚照懵了,这么好的事,老方又不带我。

他气得咬牙切齿,冲进了这烧焦了半边的宅邸来,一门心思的准备兴师问罪。

方继藩此时,背着手,在一个屋子里来回踱步,口中正说着什么。

坐在书桌上,是一个文吏小心翼翼按着方继藩所念的话,进行记录。

朱厚照一进来,方继藩诧异道:“太子殿下,三更半夜的,你怎的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本宫商量?”朱厚照气咻咻的样子。

方继藩抬眼道:“和太子殿下商量了,殿下会同意这样做吗?”

朱厚照脱口而出道:“会呀,怎么不会。”

方继藩便一脸坦然道:“这就对了,商量了,也要做,不商量,不还要做,这商量和不商量,有什么分别?”

朱厚照:“……”

他发现他永远都辩不过方继藩的,索性道:“你为何不叫本宫来?”

方继藩幽幽的叹口气:“殿下这么想为臣和诸弟子们出一份力吗?”

朱厚照毫不犹豫的就道:“这是该当的,都是自己人。”

“这样呀……”方继藩就觉得不应该客气了。

本来良心上,还会有一些小小的负担。

现在……

方继藩转过身去,到了角落,这角落里堆砌着许多杂物,回头看了朱厚照一眼:“来,殿下,帮把手。”

“啥?”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俯下身,从杂物里翻出一个雷汞引爆器,转身交给朱厚照:“殿下拿着。”

朱厚照接过。

黄火药可不是靠引线来引爆的,需要专门的引爆器,这东西,朱厚照认得。

只是……

方继藩又翻出了一个扳手:“还有这个,殿下也拿着。”

方继藩翻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手术刀,有扳手,有……额……一个采药的药锄,那扳手上还血迹斑斑……

朱厚照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不禁道:“这……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方继藩拍拍手,像是终于释然的样子,长身而起:“别管,殿下抱着就是了。”’

“一直抱着?”朱厚照发懵得更严重了。

方继藩道:“也不用一直抱着,天明的时候,陛下肯定要召我们入宫的,到时候,太子殿下抱着就好了。”

“呀。”朱厚照要跳起来,他也不是那么吃顿的人好吧!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盯着方继藩道:“这是不是你们行凶的凶器,老方,好事你做了,坏人我来当?”

方继藩就板着脸道::“我敢栽赃殿下吗?我若是栽赃殿下,我才不用这等歪门邪道呢,真要栽赃,我会……”

说着,方继藩从袖里一抖,抖出了一份太子的诏书来,上头白纸黑字,分明还是朱厚照的字迹,盖了东宫的大印,方继藩道:“太子殿下,若要栽赃你,我会伪造一番太子殿下的诏书,说这些事都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干的。所以你来说说看,我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朱厚照将扳手之类的东西堆到一边的桌上,好奇的道:“嗯?你伪造的?来,本宫来看看,还真是稀罕。”

接过了这份伪诏,他上下端详,乐了:“哈哈,太拙劣了,字迹且不说了,你也不想想,本宫是什么人,本宫吃的就是这碗饭,你还想伪造本宫的东西?你知道不知道,东宫的诏书,为了防伪,用纸上面特意的增加了一种材料,还有这本宫的印……你拿放大镜去看看,本宫真正的印章,右上角藏着什么,再看看你这个,只见其形,却还差得远了。”

方继藩诧异道:“是吗?”

朱厚照叹了口气:“老方,你不擅长干这个的,来来来……你让人去东宫取一份纸……”

……

纸很快送来了,朱厚照取了笔,蘸墨,又皱眉:“哎呀,此墨的墨烟定是猪油烧制的,墨色不对,东宫就不一样,东宫的墨都是御赐的,从宫中支取,用的乃是龙香御墨,取的汁水,全然不同。罢罢罢,这个反正别人也分不清,细节,懂吗?”

方继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学到了很多啊。

朱厚照提笔,照抄了一个诏书,而后从腰间取出一串印来,翻出东宫的印章,哈口气,啪叽一下,盖上。

“呼……成了,你来看看,比照一下。”

方继藩凑上去看。

朱厚照咬牙切齿:“用放大镜。”

“噢。”方继藩从善如流,让人取放大镜,看下去,还是觉得都差不多,只有极细微处才有差别。

方继藩于是捡起了真迹,连忙卷进袖子里:“殿下了不起,这墨宝,我收了。”

朱厚照满意的点头:“好啦,天明要入宫是不是,大半夜的,本宫乏了,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本宫可以将就住一宿。”

方继藩心情不错,笑道:“有,有,有。”

朱厚照便在隔壁住下,那谷大用伺候着,谷大用给朱厚照整理了被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殿下,齐国公似乎想栽赃在您头上啊,这么大的事,太子殿下,只怕担当不起……”

朱厚照扬手便给他一巴掌:“就你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是不是就你聪明?”

谷大用被打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忙是拜倒匍匐在地:“奴婢万死,万死!”

………………

昨天夜里,无数人都没有睡好觉。

那些宾客们,连夜逃之夭夭,回头一想,不对呀,这还了得,江言现在是完蛋了,可是银子……我们的银子呢?

当初办这个钦差,可是先收缴银子的。

那些投入较大的人家,可都是踊跃的纷纷将银子退了。

可现在咋回事?

银子我们是退了,可那些寻常百姓,却还没几人退,江言,却是半途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故。这……可怎么办才好。

何况……

想到今日方继藩猖狂的模样,既让人遍体生寒,可细细一琢磨,他这是谋逆造反啊……

虽然在方继藩面前,这些人个个都是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胆小如鼠。

可次日一大清早。

在午门外头,就跪满了人。

禁卫察觉到了不对劲,紧接其后,里头便有宦官匆匆出来:“何事?”

“齐国公……反了,打杀钦差,在京中炸了民宅,派兵,闯入了宅中,见人就杀,罪恶种种,罄竹难书,请陛下做主,立即缉拿反贼,若不然,接着,齐国公就要带兵杀入宫中,谋朝篡位!”

众人异口同声。

来的人真不少。

有的是昨夜的宾客,也有为数不少,是听说自己的银子可能要不回来了的。

当然,也不乏忧国忧民之人。

钦差都敢如此对待,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王法,张狂到了这个地步,这还了得。

宦官吓得面如土色,看到聚在此的百官越来越多,连忙匆匆入宫,禀报去了。

昨天傍晚时分的爆炸,厂卫早就通报了。

奈何天色已晚,宫中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而是京营暗暗提防,勇士营下意识的加派了卫戍的官兵,而陛下……却是作壁上观。

弘治皇帝如往常一般早起,萧敬给弘治皇帝梳头,一面笑吟吟的说着这两日,京里所发生的事。

唯独……萧敬不敢触碰关于昨日江府的事。

虽是看起来方继藩触了众怒,可……

这事儿……犯忌讳。

哪怕是萧敬,也不知陛下对于此事的态度。

若是妄加评议,倘若说错了什么,便是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看着镜中的自己,里头的弘治皇帝没有看出喜怒,却是突然道:“萧伴伴,昨日闹的动静不小吧,死伤了几个?”

萧敬心里一咯噔,拿着银梳的手一颤,却还是故作镇定道:“回陛下,死伤了十三人,多为重伤,江言父子,迄今生死未卜。”

弘治皇帝只是点头:“看来,这动静确实不小,太狠了。”

“陛下……”萧敬小心翼翼的道:“听说,齐国公现在还在江府……还有……听说太子殿下也去了。”

弘治皇帝依旧面无表情:“有方继藩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太子呢?”

萧敬尴尬一笑:“是,是。”

此时,有小宦官进来,拜下道:“陛下,午门之外,有百官跪地,恳请见驾,说是……说是……”

“知道了。”弘治皇帝道:“你下去吧。”

弘治皇帝面沉如水,显得格外的冷静,萧敬给他戴上了冕冠,他长身而起,淡淡道:“宣他们觐见,朕想听他们说什么。”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484章 明察秋毫

萧敬颔首点头。

不过……萧敬见陛下态度不明,却不禁心里打鼓。

事实上,昨夜厂卫就已经疯了,不断的带了条子,顺着宫门的门缝将条子递进来,想要听候萧敬的指示。

萧敬也很为难啊,让厂卫立即干涉,干涉个啥,西山书院的那些人都是疯子,厂卫会挨揍的。

可若是不干涉,放任这样的事发生,又显得失职。

当然,这里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

在不明确陛下的心意之前,贸然的行动,这都是极为不智的。

萧敬心思复杂,匆匆而去。

不久之后,弘治皇帝升座,召百官。

于是谢迁为首,李东阳其后,再有各部尚书,率百官觐见。

众臣行礼。

弘治皇帝微笑:“昨夜,朕听京里传来轰响,又有厂卫夹带着条子,不断的传入宫中,不知何事?”

谢迁等人,心思复杂,他们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马文升、张升人等……也各怀着心事。

方继藩的行为,是极恶劣的。

这已经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了。

而在于,你认为你是对的,你就可以如此吗?

那要皇上做什么,要朝廷做什么?

此时,有人出班道:“陛下,方继藩昨日擅自调兵,围了江府,此后大肆打杀。”

有人带队就好办多了……

接着就又有人道:“陛下,齐国公居然在民宅之内动用了火药,火药之威无穷,震动了京师。”

“陛下……齐国公凌辱钦差江言,迄今,江言父子,生死未卜。”

“陛下啊……这齐国公口称,他便是王法。”

“陛下……齐国公竟将朝廷命官塞进了囚车之中,以至斯文丧尽。”

“陛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自洪武高皇帝开始,到现在,骄横的权臣数之不尽,却也不至如此。

“陛下……”左都御史站了出来。

他是御史的首领,而江言毕竟是他的下官,他有理由站出来,说这么一两句:“陛下,无论是任何的理由,方继藩竟敢如此,将朝廷法度置之度外,这都是谋逆大罪。倘若姑息,人人都效仿他,从此之后,国将不国,社稷安在?”

此言一出,这才是最厉害的。

某种程度而言。

已经没有人去管顾孰是孰非了,而是单凭方继藩如此胡作非为,就应该治他死罪。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意味不明的道:“噢,原来是如此。”

接着,他又道:“江言人在哪里?来人,去传。还有方继藩人等,一并传来。”

百官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吭声。

李东阳的判断是对的。

陛下让刘健去养病,本就是有保护之意。

现在闹出这样的事,若是刘健这内阁首辅大学士在,作为百官之首,只怕非要在此表明立场不可。

他甚至已经有些羡慕刘健拥有如此圣眷了。

等了很久,终于……那江言被人抬了来。

江言衣衫褴褛,一脸惨然的模样,到了这奉天殿,顿时滔滔大哭:“陛下,陛下啊……臣奉钦命行事,不知何故,得罪了那方继藩……而今臣已被那方继藩折腾得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哪……”

他声音哽咽,眼泪如泛滥的江水般的落了下来。

显是昨夜一宿未睡,再加上他被人绑了一晚上,手脚已经麻木了,他惨然哀道:“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接下来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群臣见了江言,心里不禁瘆然,看看,多惨啊,堂堂的御史清流,堂堂的钦差,居然被折腾到这个地步,不少人的心里流露出了兔死狐悲之心。

弘治皇帝见了,也不禁微微皱眉。

“方继藩为何要如此?”

江言凄然道:“臣不知。”

弘治皇帝道:“朕委你重任,发生这样的事,也实在难以预料,方继藩人来了吗?”

这时,外头终于有宦官道:“太子、齐国公方继藩、吏部尚书欧阳志觐见。”

这三人入殿,随即拜倒。

弘治皇帝见了这三人。

欧阳志依旧还是面无表情。

事实上,就察言观色的角度而言,欧阳志这个人是可以完全忽略的。

朱厚照昂首阔步,走在最前,犹如骄傲的小公鸡,啊,不,更像是得胜的大将军。

方继藩则显得低眉顺眼了许多,低着头,碎步入殿。

“见过陛下。”

三人同时拜倒,行大礼。

弘治皇帝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

“方卿家。”

“臣在。”方继藩声音温雅,甚至今日居然寡言少语起来。

弘治皇帝道:“诸卿所奏,都属实吗?”

“回禀陛下,理应………属实吧。”他依旧低着头,一副惭愧的样子。

显然,这一次改变了策略,有点跟以往不同了。

弘治皇帝皱眉:“方卿家带人去了江府,将江宅炸了?”

方继藩耿直的应:“是。”

“跋扈到了自称自己是王法的地步?”

“是。”

“你有什么可争辩的吗?”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战战兢兢的样子:“儿臣……没有什么可以争辩的,这是万死之罪,儿臣心知肚明,恳请陛下降罪于儿臣。”

“……”

这……有点,不……是很不对劲啊。

若是以往的方继藩,只怕非要口若悬河,或者是自称自己有脑疾,自己是孩子。

可是今日,竟然出其不意的乖巧恭顺,对于所有的罪状,统统都是供认不讳。

弘治皇帝淡淡道:“卿可知道,此乃万死之罪。”

方继藩依旧很无害的样子的道:“知道,儿臣已经做好了最好的打算。”

那跪在一旁的江言听了,悲痛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方继藩啊方继藩,昨日你不是很嚣张的吗?你不是很得意的吗?

现在咋了。

他咬牙切齿着,只恨不得将方继藩碎尸万段。

于是他道:“陛下……”

弘治皇帝突然怒视着江言,厉声道:“朕没有让你说话。”

江言:“……”

弘治皇帝皱眉。

若是方继藩以往的性子,他少不得要觉得方继藩这是明知故犯,性子太张狂了,哪怕是方继藩有理,也要好好的敲打一下,磨一磨他的锐气。

可现在……这方继藩低眉顺眼,乖乖认错,且是对所有的罪行一概认了,这反而让弘治皇帝意识到,问题绝不只是表面这样简单。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得过太子的诏令?”

方继藩摇头:“没有,都是儿臣擅自做主。”

此言一出,反倒又让朱厚照懵了。

不是说好了的吗?

他顿时叫道:“有啊,有的……就在老方身上,父皇搜搜看就知道,儿臣亲自写的。”

“说老实话。”方继藩却是很坚持的道:“没有,太子对此,一点都不知情。”

朱厚照气极了,瞪着方继藩,从袖里哐当一下,摔出了一个扳手。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复杂起来。

这玩意,昨夜里的宾客们,都觉得眼熟。

又是这玩意……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不理睬朱厚照,只盯着方继藩:“你为何要如此?”

“因为……”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才道:“因为江言拿了儿臣的叔伯,儿臣……大怒之下……”

“你何时来的叔伯。”弘治皇帝一脸诧异,显然对方继藩的回答有些始料未及。

你们姓方的,不都送去了黄金洲吗?

你方继藩,现在是天煞孤星啊。

在这里,还有父系的亲戚?

方继藩点头道:“有的。”

“此人是谁?”

方继藩道:“他的名字,不足挂齿。”

越是如此,弘治皇帝越是觉得蹊跷。

这里头,肯定有诸多的隐情。

他本以为方继藩是因为不忿江言钦差任上的胡作非为。

当然……这本就是弘治皇帝的计划。

可是这个计划,却因为方继藩的胡作非为打乱了。

弘治皇帝的心里泛起了几分好奇,便道:“那么就召此人前来,朕要亲眼看看,此人是谁。”

说着,他朝萧敬看了一眼。

萧敬点头会意,立即去办了。

百官们个个依旧沉默。

这件事,他们已经插不上话,只等最后的结果。

那江言心下却是冷笑。

他很清楚,方继藩现在是在抓救命稻草,任何一丁点的机会都不肯放过。

说自己拿了他的叔伯,呵呵……这样的借口,他也找得出。

就算拿了,那又如何?老夫这是秉公办事。

你方继藩就能如此胡作非为?

就想借此来脱罪?

弘治皇帝的视线在江言的身上落了落,显得很焦虑和不耐烦。

此事……很棘手。

当然……他心里自有自己的主张。

对于江言此人,自是厌恶到了极点。

方继藩所做的,不过是过份了一些而已。

可是……

正在弘治皇帝一脸焦躁的时候。

却有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入殿。

弘治皇帝定睛一看,怔了怔。

此人……竟是有些面熟。

可是……

此人虽是换了新衣,却明显看到他的面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伤痕累累,或许是因为伤势不轻,所以他固然固执的行走入殿,可每走一步,身体却都是用一种奇怪的姿势。

弘治皇帝眼眸一张!

陈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