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大舅哥

黄沙落尽,只留一地狼藉。

神尘和尚杵着黄铜禅杖渐行渐远,黑衙诸人也没了言语,唯独骆凝坐在了沙地上,手里握着青锋剑,眼底只剩下茫然。

“呼……”

夜惊堂站在身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瞧见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其实明白凝儿当前的心境。

去年他看到义父留的那封信,从梁州出来时,他虽然表面阳光开朗,但十八年养育之恩在前,为义父报仇的重担一直压在心底,在登君山台前,一直都是想着如何击败轩辕朝。

但等到真正打倒轩辕朝,完成义父遗愿之时,他却没有什么欣慰愉悦,有的只是发自心底的失落。

毕竟在那之前,他尚且为义父而拼搏,走在报仇的路上;而大仇得报的那天,义父就真正成为了过去,他余生所做的任何事,都和曾经长年陪伴的亲人没了关系。

三娘和东方离人都来到跟前,半蹲下来柔声安慰。

而松了口气的蒋札虎,此时则来到夜惊堂跟前,蹙眉询问道:

“你伤势如何?撑不撑得住?”

夜惊堂虽然脸色时红时白,明显受了严重内伤,但神色倒是很平静:

“小伤罢了,没大碍。”

蒋札虎听见这话一愣:

“你管这叫小伤?”

卞元烈为了避嫌,依旧远远站在胡杨树附近,此时接茬道:

“四肢百骸受创,虚浮流于体表,你现在能站起来都不容易。这要是能算小伤……伤……”

话语戛然而止。

卞元烈抬眼看去,却见夜惊堂浑身青筋鼓涌,脸上的病态潮红开始慢慢消退,眼底的血丝逐渐转为清明,连疲惫喘息,都在深呼吸中放缓了下来。

?!

蒋札虎饶是老江湖,瞧见此景,也露出了卞元烈方才一样的难以置信。

而卞元烈张了张嘴,看多了仙术,此时硬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惊疑道:

“浴火图这么霸道?”

单凭浴火图,自然没这么霸道,毕竟浴火图消耗惊人,搏杀时强行恢复体魄,只会脱力更快。

但夜惊堂也不是没其他准备,在第一次交手,被神尘和尚轰出去时,他就察觉到神尘和尚强的超出预料,他体魄完全不占优的情况下,很可能变成苦战。

为此在再度上前之际,他就学着黄连升,吞了颗药效最弱的青色白莲子,把还算能控制住的药劲压在腹中,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磕药,把第二管血条亮出来吓唬神尘,就占据了主动,蒋札虎随之到场开始拉架。

莲子已经吞了,夜惊堂虽然知道药效过剩会痛苦万分,但也舍不得浪费吐掉只有几颗的青色莲子,当前只能用作人前显圣了。

瞧见蒋札虎和卞元烈看神仙的表情,夜惊堂也没解释这些细节,只是道:

“都说了神尘和尚不是我对手,伱们以为我开玩笑?”

卞元烈眼睁睁看着夜惊堂对敌百丈取首、受创转眼恢复,如同活神仙一般,心底之惊叹无以复加,刚想感叹两句,一道不和谐的嗓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天地大道,浩瀚无垠,太狂不是好事。”

声音缥缈无迹,分不清来源,却又如同自耳畔响起。

目光集中在夜惊堂身上的众人,见此都是脸色微变,迅速左右四顾打量,结果便发现远处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道人。

道人身着黑白相间太极袍,头竖紫金芙蓉冠,刻有阴阳鱼的佩剑挂在腰侧,虽然身形纹丝不动,但随风飘舞的宽大道袍,却给了人一种盘踞如龙之感。

夜惊堂回头瞧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道人,微微愣了下,虽然没见过,但还是从扮相上认出了来人。

而卞元烈本想询问这又是哪根葱,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意外道:

“吕太清?你这小牛鼻子……”

呛啷——

话音未落,刚刚沉寂的沙海,猝然再度响起剑鸣!

卞元烈瞳孔微缩,只见一道雪亮剑光,如同长夜白雷直指面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咫尺之外,惊得他瞬间面无人色。

而夜惊堂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发现这大舅哥脾气无比暴躁,一言不合便拔剑砍人,本能抬起左手。

嗡~

玉虚山的传世名兵‘合道’,当空停在了卞元烈眉心之前。

但让夜惊堂没想到的是,青锋长剑被停住后,依旧带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剑锋震荡之间,猝然调转方向,直朝他而来!

咻——

?!

夜惊堂脸色骤变,双手上抬如抱月,强行停住眨眼入怀的青锋剑,却没摁住剑身的剧烈震荡。

嗡嗡嗡~

踏、踏……

吕太清道袍随风飞舞,神色严厉犹如敲打后辈的师长,缓步从沙丘走下:

“只是窥见了点天地大道皮毛,便持才傲物、目中无人,你可知道当年本道自觉无敌于天下,是怎么被奉官城敲打的?”

沙沙沙……

夜惊堂身体纹丝未动,却被剑推着慢慢后滑:

“就这样?”

“对。”

吕太清步步向前,声音平和:

“本道当年,也以为学到了鸣龙图,就能成仙得道。但奉官城当年告诉本道,鸣龙图是‘吴太祖的道’,我即便习得,也是走他人之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没有和吴太祖比肩的天地感悟,我便不会明白鸣龙图为何有此神效,更没法比肩吴太祖,九张图傍身,也不过是学的像吴太祖,这样的人,连江湖开宗立派都不配,又拿什么去得天地大道?”

夜惊堂轻喝一声,把长剑强停在原地,而后全力前压:

“有道理!”

吕太清随之停在原地,继续再度上前: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后世武人想比肩吴太祖,就不能走捷径,得先从根基练起,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知其所以然’,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身的大道。

“而你学会了鸣龙图,有此通玄之力,却不知道其背后蕴藏的天道至理,自以为举世无敌,使出十二分的决心和力气,出手的效果,就如同将军绣花般蹩脚。

“本道潜修一甲子,悟出的东西没你学的多,更比不上鸣龙图的大成之威。

“但本道知道每一条气脉为何如此,对敌变通信手拈来,将这把剑送到你眼前,便如同吃饭喝水般轻巧,你一个空有通玄之力的门外汉,拿什么来拦本道?!”

嘭——

最后一字落,三尺青锋猝然前冲半寸,抵到了夜惊堂双眸之眼!

夜惊堂浑身爆震,后背衣袍都随之炸裂,但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沉默一瞬后,心中急转,开始按照自己琢磨的六张图脉络,调整浑身气脉走向。

嗡~

便在此时,剧烈震荡青锋剑戛然而止!

远看去,就好似被虚无缥缈的神佛当空钳住,再难挣扎半分!

吕太清脚步顿住,肃穆威严的神色敛去,眼底闪过讶然。

下一刻,夜惊堂便浑身爆震,三尺青锋当即翻转,化为一道剑光,径直灌入吕太清腰间剑鞘。

嚓~

剑锋归鞘,沙海中冲天威势,当即烟消云散。

夜惊堂站直身形,喘了几口气压住沸腾气息,拱手一礼:

“刚才就对神尘和尚说了,我真不是只窥见了一点皮毛,只是比较稳健,没十成把握前不想赌命罢了。谢吕前辈点拨。”

“……”

吕太清低头看向收回腰间的佩剑,倒是被干沉默了,斟酌良久后,才微微颔首:

“你小子,确实有狂的资本,怪不得项寒师知难而退。”

东方离人没想到国师大人真会道法,一直提心吊胆,此时两人收了神通,才回过神来,焦急道:

“吕师伯,你自行推演了鸣龙图?!”

吕太清站在沙海之间,一直在打量着夜惊堂,听到询问,才平静回应: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又何须去借鉴他人之道。《太上唤灵篇》中记载,道法分五重境界,第一重‘炼体筑基’,对应鸣龙图的筋骨皮,第二重‘炼精化气’,对应精气神。我修到了第三重境界,也就是‘炼气化神’。”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听不懂。

吕太清望着夜惊堂,继续道:

“本道自己悟的天地大道,虽然比不得吴太祖的大成之道,但走到今天步步为营,不受其害。而鸣龙图则不然,没吴太祖那份旷古烁今的天地感悟,擅自去推演者,无一例外出错暴毙。

“你悟性旷古烁今,可能至今没错一步,但生死只在一步之间,你走到今天,等同于步步赌命。

“若是找不到后三张图,也没有‘知其所以然’的底蕴,你往后最好别再碰这禁忌,‘道’不是急功近利走捷径能修来的。”

夜惊堂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转眼又被大舅哥打垮了,倒是并不恼火,毕竟这话确实让他受益良多,他点了点头:

“受教。项寒师也像吕前辈这般厉害?”

吕太清单手负后,摇了摇头:

“江湖上有取错的名字,但极少有排错的座次,神尘和尚既然能窥见天地大道皮毛,那往上之人,必然能看到更多。

“本道没你这么多机缘奇遇,依旧出山即宗师,三年入武魁,五年称圣人。项寒师的天赋悟性,并不比本道差,但可惜师承不好,入门比本道晚十年,如今应当刚摸到‘练气化神’的门槛,尚不能融会贯通,否则也不会被你逼退。

“若论彼此高低,彼此根基造诣都已经炉火纯青,顿悟只需要一朝,不打很难说清楚。”

夜惊堂听大舅哥这话意思,就是有自信,但实战这东西,胜负难说。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小声道:

“那吕师伯和夜惊堂一起上呢?”

吕太清转过头来,如同看着笨丫头:

“北梁还有仲孙锦、北云边,我们一起上,让圣上亲自陷阵防着?”

“哦……”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觉得也是。

吕太清再度把目光转向夜惊堂,继续道:

“山上山下是两个概念,能从南北两朝万万人中,打到山巅武圣的人,除开凑数的李锏,其他五人,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之辈。

“仲孙锦虽然实力较弱,但毕生都在钻研墨家奇技,对天下人的贡献,远比本道这只求一人得道的武夫大,武圣中也就他配称‘圣’字。

“而朔风城的北云边,年不过三十六,却排在李锏仲孙锦之上,势头太猛,必然另有机缘造化。

“你和薛白锦,都是刚上山的后辈,明面可以蔑视对手,但心底还是要怀揣敬畏。”

夜惊堂拱手道:“晚辈明白。”

吕太清说完了话,也并未久留,转身道:

“大军已经朝平夷城进发,殿下尽早带队折返,贫道告辞。”

东方离人对吕太清非常崇敬,连忙行礼:

“吕师伯慢走。”

卞元烈差点被吕太清一剑戳死,本来还惊魂未定,不过回想起自己此行过来,本就是求个有始有终的,当下又跑了过去,跟着询问:

“吕道长,你当年入京,在武安侯府外打量的时候,我记得才十一二岁,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仙凡之别……话说你们刚才用的,都是些什么道法?老夫不偷师,就是一心向道,想听听。”

“你该去问奉官城。”

“唉,当年不懂先生大义,骂他忘恩负义不为国尽忠,如今实在没脸去见奉老先生。常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要不吕道长讲完把我宰了,送我一程?这样我也算落个有始有终……”

……

蒋札虎目标一直都是挑战奉官城,但直到今天,才明白在‘山上三仙’眼里,他恐怕和山下泼皮没啥区别,都是凡世蝼蚁。

夜惊堂虽然也懂仙术,但‘不知其所以然’,估摸和他也讲不清楚,蒋札虎当下快步跑到吕太清后面,开始拱手拜见,虚心请教。

而折腾半夜的沙海,也随着三人和说书先生的离去,彻底平静了下来……

——

片刻后,月牙湾。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半月湖畔也安静下来。

虽然挖到了石碑,已经不用再辛苦勘探,但佘龙等捕快,看到山上三圣的超凡境界后,心底久久平静不下来,加上夜惊堂也没限制他们去研究石碑,回来后都跑到了石殿之中,如同华伯父一样开始面壁思过。

夜惊堂吃下的虽然是药效最弱的白莲子,还打了两场损耗药劲,但依旧没有完全消化完,等身体完全恢复后,身上便又开始出现淤青,而后又迅速消退。

不过这点切肤之痛,夜惊堂倒也能抗住,换上衣袍后端着茶壶杯来到了帐篷里。

帐篷之中,三娘本来一直陪着凝儿,见夜惊堂进来,才站起身来,给夜惊堂使了个眼色,而后把幔帐也合了起来。

骆凝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毯子上,容貌依旧倾国倾城,但没了往日冷艳女侠的气态,只是愣愣出神。

夜惊堂在旁边坐下,把茶杯递到凝儿面前:

“来,喝口水。”

骆凝目光动了动,而后便靠在了夜惊堂怀里,发现他身体滚烫,气息也不怎么稳,又坐起来询问:

“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吃了药有点疼罢了,抗一会就好。”

“要不要帮你调理一下?”

夜惊堂其实挺想要的,但见凝儿情绪不佳,还是摇了摇头,搂着肩膀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笑一下,我就不疼了。”

“……”

骆凝红唇抿了抿,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再度把脸颊枕在肩膀上,询问道:

“小贼,你说人走了,会去哪里?”

夜惊堂仔细想了想:

“应该会投胎。我就投过胎,只可惜不记得过程了,嗯……今天的场面你看到了吧?这世上真有神仙,有神仙,那就有五行三界、六道轮回,只是我们道行太浅,还看不到罢了。

“伯父伯母都是好人,肯定已经投胎转世,现在正在别的世界过好日子……”

骆凝方才瞧见那些通仙神术,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些,听见夜惊堂这么说,她抬起眼帘:

“小贼,我武艺低,你别哄我。”

夜惊堂稍微无奈,搂紧几分:

“我骗你作甚?等你以后位列武圣,自然就明白天地有多大了。以后咱们成了仙,我带你去山外面找岳父岳母,天有多大,咱们就走多远……”

“唉~”

骆凝可是大姐姐,被夜惊堂抱着当小姑娘哄,有点不好意思,心头的愁云渐渐也在柔声细语中逐渐被吹散。

骆凝沉默片刻后,收敛了心绪,把夜惊堂推倒在毯子上,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你帮我报仇了,我得报答你。刚才三娘在,我怕她拱火,才不说话,现在你说吧,要我报答你什么?”

夜惊堂靠在枕头上,眨了眨眼睛:

“三娘出去了,才敢和我提报答,那我真要了,你确定不会揍我?”

骆凝微微眯眼,但也没揍夜惊堂,继续柔声道:

“我帮你生个娃儿,行不行?”

“你本来就该给我生娃儿,这可不算报答。”

“?”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沉默片刻后,翻身躺在了一边,偏头面向外侧,闭上眸子不说话了。

夜惊堂瞧见这熟悉的小模样,摇头笑了下,也闭上眼睛,开始压制体内无处不在的痛感。

“……”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骆凝睫毛动了动发现小贼不翻过来软磨硬泡,睁开眼眸回头看了看,又转过身,在肩膀上轻打了下:

“你别得寸进尺,我让你抱起来乱来,面向镜子,行了吧?”

这应该是骆凝体验过最羞愤欲绝的姿势,显然是真下了血本。

但夜惊堂并未答应,闭着眼睛稍显无奈:

“这是帐篷里面站不直,也没镜子,我怎么抱着乱来?”

“……”

骆凝想想也是,见小贼态度强硬,她在琢磨片刻后,暗暗咬牙,学着水儿骚里骚气的模样,凑到夜惊堂耳边,呵气如兰:

“相公~”

“咳……”

夜惊堂一瞬间脖子都酥了,轻咳一声,睁开眼睛:

“以后一直这么乖?”

骆凝并未回应,红唇轻触耳垂,慢慢磨蹭:

“呼~……嗯~……”

?!

夜惊堂哪里扛得住这个,最终还是败阵,把凝儿挪到身上:

“我确实有点疼,不太想动弹。”

骆凝见此也没说什么,骑在腰上坐起来,把青色长裙解开,露出薄纱肚兜,而后便俯下来,团儿在夜惊堂身上慢慢磨蹭,虽然少有的非常主动,但轻咬下唇闭着眸子还是有一点点放不开。

悉悉索索~

夜惊堂抬眼望着凝儿的模样,眉眼弯弯全是笑意,见凝儿自己握着恶棍调整,忽然抬手扶着后腰,往下一摁。

“呜~”

骆凝措不及防,直接坐到底了,半天没喘过气,缓过来后便羞恼抬手:

“你这小贼……”

“不许生气啊,江湖儿女,可不能恩将仇报……”

“你……”

骆凝银牙暗咬,憋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银月轻抬慢慢扭转起落……

——

与此同时,石殿之中。

佘龙等黑衙捕快,在黑色石碑前端正盘坐,虽然内心对‘山上四仙’无比神往,但无奈这仙真不是寻常人修的。

在研究石碑半天后,所有人都出现了‘猪脑过载’之感,甚至有人打起来呼噜。

裴湘君已经学了鸣龙图,对石碑自然兴趣不大,在洞口瞄了两眼后,便回到了营地,等着凝儿这不中用的丫头求救。

而石殿后方的过道里。

东方离人发现研究石碑有点自取其辱,此时已经把方向换成的考古探险,手里拿着天子剑辟邪,在过道里慢慢穿行。

无事可做的华青芷,则被太后娘娘扶着,手里提着个灯笼,小心翼翼跟在东方离人背后,两人脸上都有点害怕。

可能是觉得三人太胆小,在前面当斥候的鸟鸟,也做出了怂包模样,慢慢往前摸进,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不动了。

东方离人看不清过道深处的情况,正想询问,结果却见鸟鸟忽然“叽!”的一声跳起来,足有半人高,而后掉头就跑!

“啊——”

霎时间,过道里传出三声尖叫。

太后娘娘和华青芷本就紧张,措不及防直接抱到了一起,东方离人也是花容失色,连忙退到两人近前,双手持剑如临大敌:

“什……什么东西?!”

“叽叽叽……”

鸟鸟跑到跟前,张开翅膀比划,意思是——糟了!忘记吃晚饭了!

??

三人虽然不是很通鸟语,但‘吃饭’这种最常见的意思,还是秒懂。

东方离人被吓的小心肝怦怦跳,见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也不好责备‘鸟是铁饭是钢’的胖妃,只能哄道:

“好好探路,一会再吃,等回了沙州城,本王赏你三天不封嘴。”

“叽~!”

鸟鸟这才满意,又蹦蹦跳跳跑到了前面。

三人一声尖叫,显然惊动了在石殿里参悟的黑衙人手。

佘龙怕靖王和太后跑太远,为安全起见也跟在了后面,在走了良久后,一行人穿过了过道,来到了地宫的中心地带。

虽然是没用上的皇陵,但以始帝的历史地位,地宫规模肯定差不了,除开中心放置棺木的寝殿,周边还有各种气派巍峨的建筑,以及数不清的陪葬书简和金银铜器。

因为并没有埋葬什么人,只是个地宫,众人倒也不是非常害怕,颇有兴致的在附近参观起来。

鸟鸟暗处视力惊人,在地宫里飞来飞去,忽然发现地宫内部有个房间,与其他墓室不同外面有木门,和其他地方明显不是一个年代的产物。

“叽?”

鸟鸟歪头打量,还在门上敲了敲,看模样是礼貌询问——有人吗?

但这种鬼地方,若真有人住着,怕是能把外面人吓死。

太后娘娘提着灯笼站在附近,因为不敢开门,便把佘龙叫过来,将门打开看看。

结果佘龙等人壮着胆子把门打开,昏黄光线照进其中,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间卧室。

卧室里有桌椅等家具,角落还有张板床,在封闭空间里存放不知多少年,已经发黑了,但质地极好并未因此损毁,书桌上甚至还能看到笔墨纸砚,以及一摞发黄的纸张。

“诶?”

太后娘娘眼底满是意外,东方离人也来到了进前,检查确定没啥危险后,才来到房间里,把灯笼放在桌上,打量起纸张上的字迹……

———

再来点个名:

推荐一本《东京:我的职业每月刷新》,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能撑多久哦~

(本章完)

第511章 回忆录

沙海跃出一轮红日,霞光把湖畔的帐篷点缀成了淡金色。

门帘依旧合着,夜惊堂在帐篷中端正盘坐,暗暗复盘着昨晚的搏杀和领悟。

昨晚一战,夜惊堂收益相当之大,用‘第一次浮出水面看到真正的天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以前他确实以为,世上只有鸣龙图一种登顶之道,但如今则发现,其实不管什么武学流派,钻研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就比如说佘龙的《双佛臂》,若是潜心钻研到极致,那就是金鳞玉骨;柳千笙的听风掌、仇天合的天合刀,便算是最基础版本的明神图。

水儿以前没练过浴火图,但不管中了什么毒,都能慢慢解掉,应该就是步入了‘炼精化气’境界的缘故。

这些流派的武学,零零散散,就好似结构简单效用不强,仅供入门的‘下品功法’、散装神通。

而九张鸣龙图,则是集世间所有炼体之法打磨到极致的大成之作。

吕太清自己悟出来的‘炼气化神’,肯定没鸣龙图那般强到完美无瑕,就和‘九术’一样,存在很多短板破绽。

但吕太清是步步为营自己悟出来的路线,哪怕再差,对长处短板也烂熟于心,实战完全可以扬长避短、临敌变通。

而寻常人学了鸣龙图,虽然功法上胜过吕太清,但不了解功法背后的原理,根本不敢乱动鸣龙图。

鸣龙图是吴太祖走出来的路,和吴太祖完全适配,但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性格、特长等等都是不一样的。这就导致了其他人照着练,肯定有蹩脚之处。

这其实和俗世江湖习武一样——师父一步三尺半,是因为身高八尺,这步幅恰到好处;徒弟身高才六尺,没理解师父一步为什么跨那么远,便生搬硬套学一步三尺半,还不敢变通,这能不费劲拧巴?

师父一步三尺半,徒弟根据自身情况调整,寻找最贴合自身的步幅,直至所学武艺和自身条件完全适配,才算正儿八经的学到家了。

说起来,和吕太清一样悟自己的小道,或许还实际点,即便至死没得大道,路也是自己走的,死而无憾。

而吃透‘鸣龙图’这种大成之作,就必然得比肩乃至超越吴太祖;磕磕碰碰钻研一辈子,到头来发现天赋不够弄不懂,这不得憋屈死?

……

夜惊堂如此暗暗分析着昨夜感悟,也没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身侧传来细微动静,才睁开了眼帘。

帐篷里并没有床榻,在这里扎营后,都是打地铺。

此时身边的毯子上,两个彻夜操劳的媳妇,都在闭目安睡。

凝儿躺在右侧,身上仅穿着青色薄纱肚兜,蝴蝶结小裤则没穿,仅以一条丝搭在腰间。

风娇水媚的三娘,则躺在他跟前,丝被搭在胸口处,显出了珠圆玉润的丰腴身段儿,可能是觉得帐篷上的光亮晃眼,翻了个身面向凝儿,这样导致了白皙满月送到了他腿侧,也把凝儿腰间的丝被带开了些。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偏头欣赏了下两个白里透粉的馒头,因为天都亮了,再乱来不太合适,便抬手在三娘的臀儿上捏了捏。

裴湘君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睡眼惺忪的醒了过来,柔柔回眸:

“怎么天都亮了……你身体好些了吧?”

夜惊堂昨晚负伤,已经靠着莲子药效恢复,虽然相较于人的体魄,青色莲子的药效还是过于夸张,但怎么也比黑色莲子强,至少对战时能压住,事后也不像是被寸寸凌迟了。

但可惜的是,黄莲升这斯‘崽卖爷田’不心疼,那么多青色莲子,硬是祸祸的只剩三颗。黑色药劲太大完全压不住,褐色的估计也够呛,他没法当糖豆吃,想想实在有点可惜。

眼见三娘关心,夜惊堂低头在额头啵了下:

“已经完全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裴湘君昨晚折腾的其实也不轻,到现在都不太想动弹,不过还是慢悠悠起身,抬手抱住夜惊堂的脑袋,帮他提神醒脑。

骆凝其实在两人说话时,便已经醒了,装睡单纯是怕夜惊堂又乱来,暗中观察局势。

夜惊堂清醒了下后,见凝儿没反应,便凑上去准备再讲讲道理。

骆凝察觉不对,连忙睁开眸子,坐起身来,抱住夜惊堂意思了下:

“好了,你出去吧,我们换衣裳。”

夜惊堂这才心满意足,起身出了帐篷。

此行过来,虽然带了三十余号黑衙高手负责安保,但佘龙可能也知道,这世上最没意义的职业,应该就他的保镖,不用笨笨吩咐,就自觉跑去了石殿参悟石碑,以免打扰到他休息。

此时天色刚亮,营地内外静悄悄的没有外人,夜惊堂扫视一圈儿,可见笨笨和华青芷都在帐篷里睡觉,而鸟鸟则站在湖边的沙丘上,任由晨风吹拂白毛毛,颇有种‘一寸相思一寸伤,寸寸相思断鸟肠’的苍凉感。

夜惊堂一愣,来到跟前,本想询问鸟鸟在发什么疯,结果走近才看到,穿着暗红裙子的太后娘娘,坐在小沙丘后方,双手抱着膝盖愣愣出神,背影看起来楚楚可怜。

夜惊堂瞧见暖手宝如此凄楚,自然眉头一皱,来到跟前低头打量:

“怀雁?”

太后娘娘坐在湖边,凝望着沙海间的日出,失魂落魄的神色,看起来都快抑郁了,听见声音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抿了抿嘴,而后眼泪就滚了下来。

夜惊堂心头一揪,连忙坐下来,扶着肩膀询问: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太后娘娘眼圈发红,红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无力靠在夜惊堂肩头,把手里的一叠纸张递给他。

夜惊堂接过发黄的纸张,仔细打量,可见纸张内容,看起来更像是回忆录,称呼只有‘我’和‘娘子’,内容大概是:

娘子到了月牙湾,因为大漠没什么景色,也见不到人,情绪日渐消沉;我为了哄娘子,时而带着游览天下名山大川,还在月牙湾种上了一片花海……

夜惊堂眉头微蹙,往后翻了几页,从细节之中,可以看出这就是《艳后秘史》后续的内容,再无书上的戏剧化创作,只是在回忆着往日点点滴滴。

纸张写的非常详细,一颦一笑都记录在其中,字里行间能感觉到笔者的深情,其中甚至还有带着‘娘子’去地宫看石碑的内容。

夜惊堂刚看了几页,就感觉出了笔者写这些东西时的伤感,暗觉不对,把纸张翻到了后面,果不其然瞧见——被称呼为‘娘子’的女子,因为天赋不足,学不会长生之法,于七十岁时在笔者怀里合了眼……

七十岁……

这不寿终正寝的喜丧吗……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看向泪如雨下的太后娘娘:

“人终有生老病死,七十岁也算高寿了,在心上人怀里去世……诶,别哭别哭。”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这么说,眼神愈发委屈了。

毕竟《艳后秘史》不是寻常书,上面记录着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女子,在深宫中孤寂多年后,脱离苦海获得新生的事。

在看到这本书之前,她余生一眼望到头,而这本书却给了她偷偷幻想的勇气。

和夜惊堂在一起后,彼此经历的越多,她便越希望书上内容是真的,每次午夜梦回睡不着时,她都会拿出这本书翻看,盼望着终成眷属的那一天。

书上的结局何其完美,来到这无人打扰的世外之地,和心上人在花海中厮守到永远。她也是因此,才想到月牙湾来看看。

但现在,纸上却告诉她:

太后娘娘天赋平平,没学会长生术,驾鹤西去了……

她也天赋平平呀!

太后娘娘本就多愁善感,一想到书上的恋人已经魂归黄土,而她自己也很可能重蹈覆辙,在几十年后撒手人寰,再也见不到夜惊堂,心情当时就抑郁了。

“怎么可以这样……”

太后娘娘抬眼望着夜惊堂,显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说话都含糊不清,最后趴在了夜惊堂怀里,轻声抽泣。

夜惊堂也是书迷,明白看到书上人结局凄凉有多难受。

但长相厮守一生,七十岁在恋人怀里合眼,怎么看也不算悲剧,他见怀雁想不开,便柔声劝道:

“别哭,燕太后被喜欢了一辈子,驾鹤西去之前,都靠在心仪之人怀里,换做是我,我只会觉得此生无憾,没有嫁错人,有恋恋不舍,但肯定没遗憾……”

太后娘娘抽泣了两声,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便抬起眼帘:

“本宫若是老死了,伱会不会也这样抱着本宫……”

夜惊堂有些无奈,抬手打断傻乎乎的话语:

“鸣龙图可以长生不老,咱们都学,哪有天人永隔的说法。”

“但是本宫笨,学不会……”

夜惊堂把太后娘娘搂紧几分:

“哪里笨了?你自己都能看懂浴火图,平时根本不练,都能有现在的功力,说起来都算天赋异禀了,如果认真练,用不了两年就能追上来。

“而且书上看的是‘九术’,学不会很正常;鸣龙图不一样,有脑子就能学会,找图的事儿交给我就好,即便找不到,我以后也能自己弄一套鸣龙图出来让你学……”

太后娘娘并非奢望长生,而是怕离别,在被劝了片刻后,又道:

“凡事要往坏处想,万一本宫学不会,你可别和书上人一样傻。本宫能死在你怀里,就心满意足了,你每年给本宫多烧点纸钱就行……鸟鸟也给本宫烧过来……”

“叽?”

背后陪着一起黯然神伤的鸟鸟一愣!

夜惊堂摇头一叹,又拿起纸张往后看去,结果发现后面的内容,是女主寿终正寝后,笔者放不下,寻遍山海依旧没找到回天之术,最后才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

笔者本想殉情,但又不能就此死去,因为他一死,两人的事再也无人知晓,他娘子也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为此他把两人经历的故事,书写下来传于世间,让彼此永远活在世人心里,而后剃度出家,当了和尚。

这封回忆录,便是笔者出家之前所留,可能也不是写给谁,而是想让彼此永远停留在月牙湾终成眷属那一刻,但又不想让娘子隐居之后的一颦一笑消失在世间,所以书只写到月牙湾,之后的故事则留在了地宫里。

夜惊堂看完之后,眼底稍显唏嘘:

“确实是个痴情种子……书上写葬在娘子峰,要不咱们去上柱香?”

太后娘娘伤感到这份儿上了,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上柱香祭拜,当下询问:

“娘子峰在什么地方?”

“在洪山,离咱们上次去的大雪山不算远。”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抓住夜惊堂的袖子,小声道:

“你陪本宫一起去,就咱们俩,行不行?”

夜惊堂见怀雁无比期盼的模样,爽快道:

“自然可以。待会咱们就启程。”

太后娘娘终于展颜一笑,抬头就在夜惊堂唇上啵了下,而后便把纸张接过来,如同至宝般收进了怀里。

夜惊堂低头回敬了下,而后便起身送太后娘娘回了帐篷,开始安排起返程事务。

石殿内的石碑虽然比不上鸣龙图,但分量还是相当重要,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江湖人跑来偷学,容易搞出大乱子。

但石碑重达几万斤,就凭黑衙这三十来号人,累死也不可能抬出沙漠。

为此夜惊堂只能安排带着半数黑衙人手,在石殿内驻防当看守,他则带队迅速折返,从沙州城调兵过来,想办法把石碑给运回京城。

从月牙湾去沙州城,比回望河垭要近很多,众人过来轻装简行骑的好马,又熟悉路线,赶过去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天亮时拔营出发,到黄昏时分便抵达了沙州城。

沙州城太过偏远,繁华程度远不及内地,但颇有异域特色,满街都是驼队商队,街边则是贩卖各种土特产的商贾,甚至还有‘烤全驼’这种其他地方根本见不着的特色美食。

夜惊堂到地方后,便在城内美食街附近落脚,东方离人也没忘记‘三天不封嘴’的承诺,开始带着胖妃出去扫街,结果鸟鸟直接点了一只烤全驼,分量足够吃半年。

夜惊堂好久没来沙州城,心里也挺怀念,不过暖手宝好不容易来大漠朝圣一次,当前肯定还是得以正事为主。

为此在和沙州城的官府沟通完后,便迁来了炭红烈马,以送太后娘娘去上香的名义,往洪山方向飞驰而去……

——

卷末细纲没了,闷头硬写,从昨天下午四点写到现在,大半都是断断续续的废稿,好在明后天这卷应该就结束了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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