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吐出来的东西黑不溜秋，粘满粘液，看着像是个包裹。

而河里已一片平静，陆希安和姚薇仔细地看，见那河面上波纹不再，心下确定——

骑鱼人死后，那鱼看来确实不打算出手了，吐出岸上这东西以后，就潜水远去。

“所以……它这东西是专门吐给咱们的？”

陆希安略有些迟疑，问。

姚薇点了点头，道：“应该是。”

陆希安又问：“那你说，里面是什么？”

姚薇道：“不知道。”

大鱼嘴里的，会是什么包裹？

会不会和骑鱼人有关？

陆希安心下有了些判断，开车往前走了走，离近了“包裹”，摇下车窗，把狗子拎出窗外，说：“狗子，看一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对我们有没有危险？”

机械狗头一低，往那东西上照了照，然后闪了两下光。

这意思十分明确，那被大鱼一口吐出的东西，没什么问题，对他们来说是没有危险的。

陆希安这才下了车去，拎起那东西的一角，走到了河岸边。

这东西上面满是粘液，不涮干净，怎么仔细去看？

陆希安先看了一眼，确认水里没什么东西以后，才弯下腰去，把东西没入水中涮了涮。

而姚薇也在副驾驶席上打开车门站起，举枪指向岸边，准备河里一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开枪。

不过还好，陆希安弯下腰去把那东西涮个干净，连带自己捏着那东西一角的两根手指，也都涮过了，站起身来，这期间河里并没有什么动静。

陆希安这时再看那东西，上面的粘液已被清除干净，黑色的污垢也被洗去了一些，露出本来面目——

一层一层，竟似乎是透明的胶带一圈一圈不规则地缠绕起来，因为时间长了，沾染污垢太多，才使得透明的胶带发黑。

尤其是那层层叠叠的胶带边角，实在黑得厉害。

这样做，好像是为了防水？

又或者为了防止被其他东西侵蚀？

这胶带包裹保护着的，是什么东西？

胶带缠得太厚，又实在太黑，陆希安看不出来，就先拎着那东西退回车上。

姚薇也一起坐回车中，关上车门，看向了陆希安的手中，有些好奇。

陆希安把那东西交给姚薇，说：“我来开车，先离开这地方。

“你拆开这玩意儿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上面是胶带，一层一层的，粘的时间太久了，估计不太好撕，可以用刀割一下。”

他说着就挂挡踩油门，向前而去，到了路口，打算转头向南。

如今骑鱼人已死，突然拦路的棕熊也被杀了，大鱼退去没有敌意，东环路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倒是不必要再专门绕远路，上西环路去。

不过在这之前，陆希安先把车在路况停了下来，然后下车，穿过路外东边的一片荒地，捡他的挂锁锁身。

之前从牛头县西坊村的加油站里得来的挂锁，被他拆分成了两段。

弯曲成U字的环扣被用来打骑鱼人，落掉进水里找不到了。

而黄色的锁身，则在飞射棕熊时，被棕熊灵活地躲了过去。

于是锁身飞出老远，嵌入了凉城县城边最外侧的墙里。

那墙有些结实，几十年无人居住管理，还屹立不倒，挂锁飞至此处，也终于力度减弱，因此才只是嵌入墙中，没有把墙击穿、击倒。

不过即便如此，陆希安穿过荒地，走到墙根处时，却还是看到那锁身往墙中嵌得极深，以至于那墙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他把锁身扣下来，回到车上。却见姚薇已经用小刀割开了外层包裹的一层层胶带，露出里面一个用卷起来的透明塑料袋。

那塑料袋说是透明，但其实早已老旧泛黄，里面被卷起的，似乎是个圆柱体的东西，还裹了一张纸。

姚薇等陆希安上车以后，才把泛黄的透明塑料袋打开，取出其中的东西。

上面卷着的纸抽开，那东西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一支不知什么材质的注射器。

注射器是透明的，活塞芯杆已经推到了最下面，里面什么液体也没有。针管上盖着针帽，防止细长的针刺到什么东西。

“看来确实是那个骑鱼人的东西了……”

陆希安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应该是那个骑鱼人的宝贝。

“这么小心翼翼地包好，还用胶带缠着一层又一层的，还专门藏进那条大鱼的肚子里，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那条大鱼肚子里塞着这么一个东西，也不知道舒服不舒服。

“你说那条鱼会不会也是受够了骑鱼人的摆布，所以咱们杀了骑鱼人，是给了它自由。

“然后它感激咱们来了，把这东西送给咱们？”

噫……

怎么听起来这么离谱，仿佛窜频道到武侠去了？

不过可惜，这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灵丹妙药，也不是武功秘籍，算不上奇遇。

“不知道。”

姚薇回答说道。她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只想问，“这是干什么的？”

“注射器，是给人注射药物用的。”

陆希安给姚薇解释道，“你看这根针，中间是空的，管里原先应该有液体，把针扎进人身体里以后，用这个芯杆推，就能把里面的药推进人身体里面，产生作用。

“现在没有其他线索，我只能瞎猜这是丙型菌株的试剂的注射器。不然那个骑鱼人干嘛能操控大鱼和棕熊？

“不过现在的话……这东西对咱们来说，只能当暗器了。”

“嗯。”

姚薇点点头，就把注射器交给了陆希安，让陆希安收好。

她的暗器功夫远没有陆希安厉害，觉得这东西在陆希安手上，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陆希安接过暗器，准备先收拾起来。他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却一下子定住。

“这纸上有字。”

他的目光定在了姚薇手中那张纸上。

那张纸皱皱巴巴，因为之前包裹着注射器，还有些卷曲，尤其是包裹注射器针筒顶头那一段，已经被刺破了。

上面的文字并不多，先前因为纸张卷曲，陆希安并没有注意到。

这时看见了，便道：“给我看一看。”

于是姚薇把那纸交到了陆希安手里，陆希安展开来看了看，上面是手写的字，格式像是一封信——

孩子：

这支药可以让你成为新受体，是我和你爸用战功换的，你拿到就赶紧用。

不要怕疼，在胳膊上扎一下就好。

局势越来越坏，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用了药才好活下去。

我们回不去了，此战十死无生，我们退无可退，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致——

梁小斌

2107/4/17

……

陆希安把信上的文字给姚薇读完，一时陷入沉默。

他转头往河面上看了一眼，神色间有些复杂。

“那个骑鱼的怪人，是纸上说的梁小斌吗？”

姚薇问。

“谁知道呢？”

陆希安轻轻叹了口气，挂挡踩油门，开车向前。

刚刚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调转了方向，这时车头就面朝的是南方，走起来后，就是行驶在东外环上。

公路外的凉河水流潺潺，有清风吹来，将水面吹皱，但却没有其他动静。

陆希安和姚薇都能分辨得出来，那只是清风下的波动，和大鱼无关。

大鱼早就消失，确实没有要再对陆希安和姚薇出手的意思，说不准已经返回水库了。

毕竟那么大的一条鱼，这凉河虽宽，但到底无法让大鱼自由腾挪，估计在水库之中，那鱼才会游得舒服畅快。

不过小心没大错，开车往南的时候，陆希安还是会稍微留意河里一些，避免有危险出现时，自己来不及反应。

骑鱼人是不是信里说的梁小斌，他是顾不上想的。

这种事情确实让人好奇，但对他而言，却没那么重要。

他一边开车一边留意河面，心里一边想着的，却是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

蒙新市那个加油站旁边的暗室里，电脑出场时间是在2097年，其另一个加油站电脑里音频视频文件的修改日期，是在2100年。

那时应该是寒灾发生的初期，加油站的人还有闲情听一听歌。

牛头县里牛头山观测员，做下的最后一篇日志，时间为2112年，与2100年已相差十二年。

世界天翻地覆，牛头县里几无一人，观测员也遭遇重大变故，观测工作难以为继。

陆希安原本以为这一场灾难，或许是自然灾害，后来到了牛头县，又感觉和不知道什么人建造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有关。

可现在看这封信，上面竟然还提到了一场战争。

就在2107年。

距离牛头山观测员绝望地敲下最后一篇观测日志，还有五年。

十死无生、退无可退。

信上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人感觉到当年态势的汹涌激烈。

那又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对后来的灾难，有什么样的影响？

那场战争，和牛头山观测员提到的那东西，又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问题纷纷在脑海里涌现，缺少线索，没有答案。

陆希安又往河面上看了一眼，虽然觉得无关紧要，但他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想——

这样的话，那那个骑鱼人，是战争遗孤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