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3月7号看了开张生意。3月8号上午，她又打车去外滩转了转。之前方明澈和颜颜照回去不少照片，她看了外滩的建筑很是喜欢。
当然，这是基于如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她才能有心情去欣赏这个建筑的美感。如果还是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肯定是没有闲心欣赏殖民建筑的。
然后还特地去看了看南京路。她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是看过电影《南京路上好八连》（《霓虹灯下的哨兵》）的。
南京路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这里有四大百货商场，摩登、奢华、古典、优雅。
林嫣进去逛了逛，可惜买东西也需要票据供应。她拿不出来那么多！
上海的黑市在哪里她也不清楚。临时就算找了去，她买得多，人家可能也不会卖给她。怕是钓鱼执法的啊！
中午的时候，林嫣在外滩随意找了家小店吃小吃。那父女俩寒假来，居然特地去了锦江饭店吃招牌菜。逛外滩又在和平饭店看着黄浦江享用了一顿上海本帮菜。她一个人就简单一点好了。
下午就还是又去到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了三十六条很有特色、准备出口的纱巾。三八妇女节嘛，也该表示一下才是。她来之前就想着这个事，特地带了外汇券。上海货如今可是高档的代名词、很受欢迎的。
回到老洋楼的办公室，女员工一人一条。男员工也一人一条，有对象的可以送给对象，没对象的可以送给老娘嘛。花色有年龄上的区别，自己挑。
“谢谢方老师——”员工们都挺高兴。这还挺贵，平时自己买不太舍得的。
林嫣言笑晏晏地道：“不用谢！这是福利待遇，你们应当应分的。”
至于明峰哥，送他两条，分别给堂嫂母女。就林嫣直接给捎带回去。
吃过晚饭，肖刚和林嫣一起被送去虹桥机场。至于玲子，她还要再留半个月，把继任者带出来。
等送人去机场的车开走，放了半天假、这会儿聚在老洋楼草坪上聊天几个女员工道：“好羡慕林老师啊。这么一次花两三百块，真是没体验过。”
“不只啊，除了纱巾她还给自己买了不少东西。出租车开回来，我去帮忙拎进屋的。怕是这趟来上海买东西，五百块都花出去了。”
“她还说明年过三八节，要请我们去和平饭店喝下午茶呢。”
玲子看看叽叽喳喳的女同事们，“回头我们好好干，应该也有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那天吧。”
“阿玲你当然没问题啦，你马上都要去美国挣高工资了。”
“都有机会的。”
方明澈这边则吃过晚饭，看了《新闻联播》才准备开车去首都机场接。
这两天方畅一开始还扭着头的找妈妈，哭了两场。后来找不到也就不找了。方明澈是躲着他出的门，因此这两天儿子有点黏他。
可不要小看了才十来个月的小人儿。他们从半岁开始就会有分离焦虑了，会担心被丢弃。妈不见了，不就黏着他这个爸了。
接到人先把肖刚送回家去，这个点公交车好多都收班了。
“表姐、姐夫，进去坐坐吧。”
“不了，你赶紧回家歇歇。”
方明澈这才对林嫣道：“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个家真是少了你不行啊。”
“我就走了两天两夜，你不会就搞不定畅畅了吧？”林嫣说着笑了起来，也就孩子两岁前你才说这个话。
不过，比起颜颜来，畅畅是更黏自己这个当妈的。
方明澈直接在这边的胡同绕了个接近正方形的圈，这就不用掉头了。胡同都不是太宽，要掉头麻烦！
回到家，方畅已经在他的婴儿床上睡着了。林嫣一直坚持让孩子自己睡。因为护士给她说过，有条件最好分开。最怕就是睡着了，大人把孩子压住。他呼吸不了，会窒息的。
这也是为什么不让方敏带着畅畅睡小床的缘故。
颜颜倒是还在等着妈妈回来。林嫣弯腰打开行李箱，拿了给她买的洋娃娃出来。
颜颜很惊喜，“谢谢妈妈。”
方明澈道：“首都没卖的么，还特地从上海带回来？”
“我没看到过啊。上海货还是有它的特色的。”林嫣才是家里最经常逛商场的那个人，这个事她最有发言权。
方明澈打发有点兴奋的颜颜出去，“早点睡，明天还上学呢。”小孩睡着了的时光才是真正属于两口子的嘛。
颜颜不知趣地道：“可人家还想和妈妈说说话。”都两天没看到妈妈了。
林嫣搂着她，“好，我们说说话。不过，十点钟一定会上床。”
还有一刻钟就十点了，但小孩子真的必须睡了。
颜颜抱着还没拆包装的洋娃娃直点头。
方明澈就只能看着那母女俩搂着坐下，开始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算了，他去洗漱。
当晚半夜起来伺候畅畅喝夜奶的还是方明澈，林嫣被累着了。
她趴着枕头上道：“才三天就比较熟练了。看来男同志照顾孩子也是很有潜力的啊，再接再厉——”
方畅本来是闭着眼睛在喝奶，听到这个声音就睁开了眼看过来。
他的婴儿车就和大床紧挨着的、没有空隙，就挨着林嫣这边。他一边喝奶，一边盯着林嫣看。高挺的小鼻子还吸了吸，嗅味儿。喝到一半可能是认出来了，小身子朝妈妈扑。
方明澈把他抱起来，挨得更近些。这要不是林嫣刚被他累着了，他就撒手当大爷让她起来伺候了。出什么声嘛？
“赶紧吃，吃了好睡觉觉。”
吃过他拍起来竖着拍奶，然后放下去让畅畅挨着妈妈一起睡。
林嫣9号上午睡了个自然醒，她课在下午。起来吃过早饭，然后开车去了一趟华侨公寓。因为畅畅闹着要跟，就把他和方敏一起带上了。
买的纱巾自然也有方敏一条。去了上海本来就该买些伴手礼，何况还遇上三八节。
哦，刘青峰、耿山还有霍晨等人也有。两边的福利待遇是相当的。刘青峰和耿山的一早给了他们，刘青峰的副手由他捎带去。
进华侨公寓大门的时候，林嫣停下来把耿晨那份递给了他。包装好的，耿晨道过谢就乐呵呵揣怀里了。上海货，拿回去送给对象挺好。
之前他退伍回来，还得等着分配工作。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安排。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好找对象的。
但进了废品站，虽然是放弃了继续排队等分配。但自从当上副店长，每天到华侨公寓收废品，他的收入就突破了一百，高的时候能到一百五。而且之前登记营业执照，他直接分得了所在废品站5%的股份。
方老师说，就算以后他不干了，这5%的股份也能卖回给废品站。
这种情况之下，找对象就好找得多了。虽然，个体户在婚恋市场上还是比不上国营大厂、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工人，但总是能挣到钱的。
上楼去，韩梅等人领到自己过节的福利，也高兴极了。她们其实昨天就在电话里听上海的人说了，老板娘买了很多上海纱巾回去，应该是人手一份。
林嫣多给了韩梅一条，“我得赶功课，这条你给咱妈带回去吧。”
她原本中间休学一年，如今再接着上课就有些吃力。这又耽搁了一天的课。
“好的，大姐。”
然后林嫣就开着车回去了。
办公室里依然是忍不住议论几句。
“林老师这么开着车想去哪就去哪，真好啊！”
一旁坐着的谢娉也忍不住附和的点点头。是啊，真好啊！她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攒出一辆女士自行车来呢。还是和妹妹一起攒的。
方明澈下午下班回来，方畅就在敏姐怀里抬起手讨抱。父子俩经过两天两夜的相处，感情确实亲近了不少。
方明澈就抱着他出去遛弯。三月九号了，春回大地，已经有十多度。不过如今小儿子一身的奶膘，穿得少些抱着也没事。刚生下来的时候，他是真不太敢抱。
他往河边走，“走，畅畅，咱们去河边看柳。”
朱大海和胡勇追了上来，“方老师，等等。”
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来，方明澈挑眉。这俩自从做上同一个生意，又开启了竞价模式就成了冤家。一起来找他，只可能是为了共同的敌人——齐顺。
方明澈虽然说过要找回被齐顺造谣丢了菜生意的场子，但他其实没太关注这家伙了。知道朱大海和胡勇他们肯定会盯着。
方畅看看这俩，露出笑容来。他认得这两个叔叔，每天都上他家看电视的。
胡勇也抬手帮他正了正帽子。
方明澈道：“嗯，河边一起走走吧。”
这两人就跟他一起走出去。
等到了河边，朱大海道：“齐顺不晓得是不是看到我们全都老老实实去登记注册了个体户，他也去了。而且，我们现在是按摊位在交税，他也交了。”
这要去找他偷税漏税的茬可就不好找了。
“看来他还挺谨慎的。”方明澈道。
朱大海和胡勇就看着方明澈，等他后面的话。他们肯定是想把齐顺的买主给招揽过来的。正好方明澈跟他不对付。那大家就是有合作基础的。
方明澈看看他们，“我向你们注资，大家也搞成集体的产业。前期咱们先打价格战，把他挤出去。后期就按比例分红。”
他们摆菜摊子，都是承接的菜市场之外的客源。老百姓本来就是图他们便宜些。如果能更便宜些，确实是可以把其他竞争对手挤得没处立足。拖一段时间，对方的货都卖不出去，那资金链也就断裂了。
这一片，在做菜生意的个体户，本来就是他们两家和齐顺。挤掉齐顺，但却要引进一个更有竞争力的方明澈。而且，以方明澈的财力，以后肯定是他占主导地位啊。这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迎虎么？
方明澈看得好笑。怎么，以为他和齐顺有恩怨，就希望他会无偿的帮助他们去抢占市场啊？在商言商，他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可以只出本钱，等着分红就好。畅畅，走，我们去看鸭鸭了。”
方畅啊啊叫了两声，很高兴的被爸爸抱走了。
方明澈的臂力是去年卖大碗茶练出来的。在这之前，他在家一贯受优待没怎么干活儿，力气是真不怎么样。
但如今，至少抱着方畅一段时间，手不会酸得承受不住。
方畅在河边看游过去的鸭鸭看得很起劲儿。哪怕河里漂浮的垃圾，他都能看得目不转睛的。
等颜颜从少年宫回家，就被妈妈打发出去喊爸爸和弟弟回家吃饭了。
“他们去哪了？”
方敏道：“往河边走了。”
颜颜点点头，出去找人。刚走出胡同就看到爸爸脚步匆匆抱着弟弟回来。她正想说什么，爸爸已经匆匆略过她，随口丢下一句，“回去了——”
一开始颜颜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闻到了弟弟身上五谷轮回的味道。她抬起手扇了扇鼻子，又拉了！
方明澈回去就把人放到婴儿床上趴着，“阿嫣，他拉了。”
臭小子，刚刚还在哈哈哈的笑，然后直了一下身子就拉出来了。一点预告都没有！
方敏赶紧去拿干净的尿布、小裤子，又用盆子打热水、拿擦小屁屁的小毛巾。林嫣和她一起动手，快速把方畅重新打理干净。
方敏把盆子和脏了的尿布、小裤子拿出去洗。林嫣数落方明澈，“孩子干干净净的，你抱着到处玩儿。他拉了，就给我抱回来了。”
方明澈讪讪地道：“我那不是担心自己手脚慢，让他多受罪么？”
林嫣白他一眼。
颜颜知道里头在给弟弟换裤子和尿布，直接就没进去。妈妈不准她进去看，说她和弟弟男女有别。
然后就看到敏姐出来，在后来砌的洗衣池那里开始冲洗尿布和脏裤子。等敏姐把水龙头关上，她才走过去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颜颜小时候拉了，方敏没看到过。但是，“小孩子嘛，都是这样过来的。”
颜颜挠头，“真娃娃和洋娃娃，各有各的好。”
真娃娃好玩得多，会给回馈，虽然有时候可能就是扯着嗓子哭闹。但是，洋娃娃不用给它这么收拾啊。
方敏笑了起来，“颜颜，你不小心把真话说出口了。你就是拿畅畅当娃娃在玩。”
颜颜放学回来，经常陪着弟弟一起玩儿，是个热心的好姐姐。但这么大点的孩子，要让她从心底多么友爱还不太可能。姐弟之情也还需要好好培养。她觉得还是像康康头一次来家里那么大了才好。
林嫣出来听到，好气又好笑地道：“那还能跨越式的成长，跳过这一段啊？你几个月的时候，我收拾干净了你再去吃饭，一样吃得很香。”
那会儿不吃就得挨饿啊，有啥不能吃的？不像如今，饭点不想吃，回头依然可以去崔老板那里点餐。或者就打开自家的点心匣子也有得吃。
颜颜有些不好意思，“他要多久才能自己控制啊？”
“一岁半到两岁吧。不过，两岁前都没什么记忆的。”
颜颜举一反三，“但两岁前妈妈最辛苦是吧？”
“是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颜颜看到有鸡大腿的肉，就往妈妈碗里夹。
“妈妈，吃——”
方明澈问道：“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林嫣失笑，“看到她弟麻烦我，想到自己了。”
回去的一路，颜颜也一直和妈妈手挽手。
晚间临睡前，林嫣问起朱大海和胡勇找来的事。方明澈和她说了。
林嫣道：“想得真好啊，就只想着利用我们。倒是之前从我们这里白捡了那么大一个生意，习惯占便宜了。如果不用他们五个，咱们自己找齐顺算账行不行？”
“行啊，反正如今做菜生意，咱们的钱完全可以碾压。”
他们现在是私人负债十来万没错。但贷款下来了，那三万还给了旅行社，现在手头还有整整七万呢。这个钱已经够付四合院的尾款。而且到元旦之前把尾款付了，都是不需要出一分钱利息的。
剩下九个月，他把这七万挪用一下完全不成问题。他们另外还有小偏院、小货车，以及旅行社和废品站的资产。旅行社和废品站还在源源不断的挣钱。
如今社会上依然有不少闲散的劳动力。高考几个点的录取率，那就有超过90%的落榜生。还有没能安置好的回城知青以及退伍兵。人手这块是完全不会缺的。
他砸钱，完全把这三家的生意一起抢了。拖拉机3000块一辆，他买三四辆拖拉机来专门运菜。把价格再压低一些，前期投入大一点，完全可以让他们三家的资金链全部断裂。
但是，菜生意那点利润，已经不值得方明澈再多花心思了。就好像如今的大碗茶摊一样，一个月600左右的利润，他肯定不看在眼底了。
就是顺道，一边在大栅栏卖非遗产品，一边摆这个茶摊。这个店加起来，一个月进账能有3000左右。这是赶不上开在东京、伦敦和巴黎的店的。毕竟，在国外，他基本做的是独门生意。
这四个卖非遗产品的店，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两万左右的利润。一天都不只600了！
至于旅行社，首都的大概一个月也是两万，上海第一个月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但应该暂时就在一万左右。
这一片的菜生意，一个月顶多几千的利润，还要跟人分。（肯定只能做这一片的。四九城其他地方也都有人在摆菜摊子，他不能去犯众怒）
如今他之所以还准备参与，一个是阿嫣对这件事有些心欠欠的。毕竟菜生意是她自己想到、然后做起来的；另一个就是齐顺去年摆了他们一道。如果他就这么算了，以后想从他碗里抢食的只会更多。所以，就位了杀鸡儆猴，齐顺他也必须收拾。
没道理秦牧那个表哥都到戈壁滩吃风沙了，齐顺一点事儿都没有就过了。
而且，朱大海、胡勇他们五个都是熟手，交给他们去办具体的事，那是一点心都可以不操的。坐等分红就好！
肯定是坐等分红。如果他投资了，在这一片的个体户菜摊里还不能做到包揽生意，那也太失败！
所以，他才倾向于继续和朱大海、胡勇等人合作。毕竟大家是邻居，冤家宜解不宜结。
而且除了朱大海背刺过自己，胡勇他们并没有。就是朱大海那次，人家看到了其中的利润想单干，其实也无可厚非。但齐顺是真的造谣！他如果是正当竞争，那自己认输、退出其实没哈的。
林嫣听了他的分析，自己好好想了想。
“你说得没错，确实没必要再另起炉灶。淘神费力，但回报又不是很大。那现在就等着？”
方明澈把两只手放到头下，“他们既然来找我，肯定是因为齐顺给了他们挺大压力的。等着就好，我懒得为这件事花费什么心思了。现在急的是他们，不是我！”
林嫣嘲讽地笑了笑，“齐顺好像真没把我们当回事呢。他以为我们去年退了就结束了。”
“那就让他尝尝这回头枪！不然，还真当我们读书人都是软柿子呢。”
林嫣道：“他们之前就打过价格战，之前不是摁下去了么。怎么又闹起来了？”
方明澈笑了一下，“上一次是街道办出面，让他们好好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继续为丰富老百姓的菜篮子努力。但其实矛盾并没有真的解决。我之前和朱大海、胡勇说了我要对付齐顺，找回去年的场子。他们就更加不可能愿意妥协、退让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也不是好利用的。不会为了意气之争就去出头，还要在这个生意里占一股大的。
但是，他也给了他们妥协的前提。他可以接受只出钱、拿股份，不参与经营，更不会去主导。不是这样，他们可不会选择与他合作。他们在摆菜坛子这个赛道努力了这么久，尤其是去年、前年冬天亏本都坚持了下来，肯定不想接受刘青峰他们那样的地位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