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夫妻缠绵

对于天下数不清的寻常百姓,只要是个太平治世,谁当皇帝、谁坐那个天子位并无多大干系。

去年二月,也就是太和九年二月,建业城开城请降,从吴国都城变成了大魏的扬州州治江宁。江宁本就位于沿江要地,上接淮南、下连吴郡,是商业与物资流转的要地。

不到一整年的时间内,城池与人口按照本应有的规律开始恢复,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来。

江宁城西的龙藏浦码头处,丹阳郡太守夏侯玄的车驾已经在此候着了。

今日是一月二十五日,春寒料峭,广阔的江面带来凛冽的凉风。夏侯玄紧了紧袍服,目光仍然向着上游眺望着。

在夏侯玄身后站着的从事郝宁拱手说道:“府君,江边实在寒冷,不若先进马车躲一躲风。”

夏侯玄略略摇头:“不必了,我再等等。”

郝宁年约四十五岁,原为曹真旧时麾下的一名书佐,是那种军中典型的积年吏员,惯习庶务。在夏侯玄担任丹阳太守时,由曹真指派来辅佐夏侯玄。

舅舅对外甥还是疼爱有加的。

郝宁看了看日头:“府君,按照三日前的消息,夫人所乘的船舶应当在今日午时左右到江宁城外,眼下才巳时三刻,府君还是歇息片刻吧。”

“歇息什么?我在丹阳可有哪一日忙碌了?”夏侯玄眉头先是皱起,而后看到郝宁关切的面孔后,轻叹一声:“江边确实有些冷了,郝君自去躲躲风,我在此候着便是。”

郝宁却也摇头笑道:“府君吹风,属下自当相从。”

夏侯玄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对于那些随在军中的一众朝廷官员来说,回军洛阳,也代表着他们可以与家人妻子团聚。夏侯玄在战时被点了扬州丹阳郡的外任,自然没有回洛阳的机会。

太和五年,夏侯玄与侍中王肃之女王元姬成婚,夏侯玄之妹夏侯芷也在同一日与雍州刺史和洽之子和逌成婚。夏侯家婚、娶俱在一日,一时在洛阳传为佳话。

太和六年年底,夏侯玄作为枢密院郎中随着行在一同来到寿春。

自那时起,夏侯玄与王元姬二人分开已经三年多了。

王元姬书香门第,夏侯玄亦是才情卓然,二人宛若天作之合、又在感情最茂盛的年纪里分别三年之久,书信往来不断,亦是煎熬不断。

在曹真与王肃二人随驾返回洛阳后,由曹真开口请了旨意,王元姬也因此从洛阳出发,经过近一月的路程,终于要抵达江宁。夫人就要到来,夏侯玄宁可多在冷风里吹一阵,也是要提前等候的。

“郝君,我说什么来着?上游那船必是夫人的船!”夏侯玄笑着转头对郝宁说道:“只多等了一刻钟,我猜的没错,夫人果然早到!”

郝宁略略一笑:“此事极好。”

郝宁束手站着,看着夏侯玄兴高采烈的在码头上接到了王元姬,郝宁与随员向王元姬见礼后,夏侯玄执着王元姬的手,如同一对璧人般,一并上了马车,随即起驾回城。

回城途中,想着方才夏侯玄兴高采烈的样子,骑在马上的郝宁却暗暗叹了口气。

府君郁郁多日,许久未见他如此展颜了。

马车内,王元姬半倚在夏侯玄身上,听着夏侯玄一件件讲述着去年伐吴来发生的事情。王元姬时而也与夏侯玄说些洛中的见闻。

按照州府的计划,江宁城是要再扩增一些的。城内原本的地方在划出了一片行宫后显得有些逼仄,还要为陪都的枢密院、尚书台、以及城内的驻军留下营房,显得不大够用了,但由于江宁左近征调的实在有些繁重,故而蒋济打算下半年再修城墙。

眼下的江宁城墙支离破碎,但内里往来的百姓与商贩却络绎不绝。

马车经过行宫的大门,一路向城东驶去。

王元姬掀开车帘,一双俏眼打量了几瞬,开口问道:“前面可是郡府?夫君每日政务如此繁重么?”

夏侯玄原本喜悦的神色忽然减了大半,摇了摇头:“这是扬州州府,不是丹阳郡府。”

王元姬识趣的点了点头。

马车又行了片刻,来到一处形制更小、略显逼仄的庭院前停住。

夏侯玄牵着王元姬的手:“太守府到了,元姬随我一同下车。”

“好。”王元姬乖巧的点了点头,只是一双眼眸不住的朝着左右观察着。

聪慧如她,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夏侯玄倒也不避人,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后堂中,与从洛阳远来的王元姬二人聊着朝中变动、一桩桩旧事、以及扬州吴地与北方不同的种种风物。其间除了郝宁拿着公文前来,与夏侯玄交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后并无更多琐事。

入夜之后,夫妇二人久别重逢,卧房之中,急不可耐的行了周公之礼,其间缠绵不足为外人道也。而后床榻之上,夏侯玄胸膛喘息着将王元姬拥在怀中,温存之时,王元姬却开口问道:

“夫君现在可否畅快了?”

夏侯玄闭着双眼,笑道:“果然畅快!”

王元姬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我今日来了江宁后,路上之时就发现夫君有些郁郁之感,心中如有块垒一般。我虽有猜度,却始终不敢发问。现在夫君畅快了,那我也问一问夫君。陛下对你信重如此,未到三旬任一大郡太守,如何还有事情在心里压着呢?”

夏侯玄的表情一怔,而后睁开双眼,苦笑着看向怀里这位娇俏敏锐的女子:“元姬猜到了?也是,慧眼如你,又如何瞒得过呢?”

“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本不该烦忧的。但作为太守来说,天下各郡的太守最难做的就是我这般太守!扬州州治在江宁城中,我丹阳郡郡治亦在江宁城中。”

“太守与刺史同城而居,蒋公为扬州刺史多年,又来江宁比我更早,凡事揽权无比,行事更从不问我!”

“元姬,如你所见,丹阳郡中事务尽被州中把控。”夏侯玄苦笑一声:“我几乎如个空壳太守一般!”(本章完)

第875章 江宁暗斗

“夫君着实辛苦,可怜你了。”

王元姬拽了下被衾,将自己曼妙的身材遮住,只将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轻轻用手抚着夏侯玄棱角分明的脸庞,小声道:“说来也是,太守本在刺史治下,又如何能与刺史争权呢?被欺凌一二,也是难为之事。”

夏侯玄又长叹一声:“就是这般!”

王元姬瞄了一眼夏侯玄的表情,又问:“夫君在丹阳如此艰难,陛下可否知情?”

夏侯玄微微摇头:“我夏侯玄素以才华自负,陛下如此信重我,我岂能为这点小事去烦扰陛下,使陛下失望于我?”

王元姬再问:“那夫君可有得罪了蒋公之处?”

夏侯玄抿了抿嘴,缓缓说道:“我又岂会主动得罪上官?我连蒋公的面都不常见!”

“不过,说来倒是有一桩事。我舅父河间王数月前在武汉给我发来信函,称蒋公曾经举荐了武元夏任丹阳太守、举荐司马子元任江宁令,陛下却点了我与钟稚叔二人……蒋公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不悦于我,我与武陔、司马师二人都是多年好友!”

“夫君身在其中,难免看不出来。”王元姬似是嗔怪般的拍了拍夏侯玄的胸口:“夫君是君子,蒋公却未必是个君子。既然夫君都没怎么见过蒋公,那只能是这一则原因了!”

夏侯玄皱眉:“伐吴一战蒋公统筹后勤,多出计策,得封公爵,如何不是个君子?”

“君子当论品德心性,与爵禄何干?”王元姬挑眉道,声音也锐利了三分:“夫君就是太相信他人了,若是整日这样被刺史压制,再过两年、三年、五年,夫君在郡中的政声又岂能出彩?到时陛下、河间王恐怕都要对你失望了!”

“我又能如何?”夏侯玄叹道:“他是上司,又是公爵……”

王元姬听罢此语,当即从榻上坐起,直直朝着夏侯玄看去:“你还是昌陵乡侯、河间王外甥、陛下亲信呢!太守、刺史只差一级,你年轻了二十岁,又有哪点比蒋公差么?”

当她发觉到夏侯玄目光缓缓下移,紧盯着自己因坐起仓促而没来得及遮蔽完全的上身后,抿嘴拽起被衾掩住,两颊即刻泛起了红晕,嘴上却一刻不停:

“此前我在洛阳之时,知晓陛下令你为丹阳太守,就一直不解陛下为何让你任此。今日我算是知晓了,陛下定是不满于蒋公举荐武陔、司马师二人,才让你来丹阳为任的!你若在蒋公治下唯唯诺诺,那陛下为何让你在此?”

夏侯玄只是容易轻信,优柔寡断了些,聪慧却是顶级的,闻言皱眉问道:“是大人与你说这些的?”

“父亲并不曾与我说这些。”王元姬摇头,随即愈加羞涩了起来:“父亲只让我与夫君早日团聚,说……说我们数年分别,到了江宁后该生个孩子了……”

夏侯玄长呼一口气,点头应道:“若非元姬点拨,我并不能想到这一层。既然拨云见日,那后面的事便好办了。”

“怎么办?”王元姬不解。

夏侯玄却猛地伸手将王元姬拉回怀中,惹得佳人一声惊呼,随即笑道:“怎么办就不劳夫人烦忧了。既然大人有了吩咐,小婿定当从命便是!”

“唔……”王元姬有些措手不及。

……

翌日,扬州州府中,蒋济默默用了早饭,而后按照惯例听着别驾李膺关于州中事务的日常汇报。

“王子雍的女儿昨日来江宁了?”蒋济发问。

“是。”李膺点头:“带了十名护卫、侍女六人,由淮南太守温仲让在寿春遣船只一路送来,昨日巳时中到了龙藏浦码头。而后与夏侯太初一同回至郡府后院,二人之后并未出来。”

“好。”蒋济略略点头:“稍后从私库里选几样吴人进上来的珊瑚、玳瑁,以我的名义给郡府那边送过去。”

李膺点头:“使君,选几件?”

“珊瑚、玳瑁各选两件,选些好的,勿要太大也勿要太小,找个漆盒精致些包着。”蒋济随口吩咐道:“王子雍在内阁中眼看还要再得用几十年,他的女儿来了,我当与其结好一些。”

“是。属下这就去办。”李膺拱手应下。

只一个时辰过后,李膺就急匆匆的从外返回,朝着蒋济拱手说道:

“使君,礼物被郡府那边婉拒了。”

正在办公中的蒋济却不以为意:“不收倒也正常。你且去私库里,再选一对玉璧、一对明珠,与方才的珊瑚、玳瑁一并送去。”

“就说这是长者之赐,让他夫妇收下。”

李膺点头:“属下再去试一试。”

蒋济挥了挥手,示意李膺离开,随即又看起了公文。

这下时间更短,只半个多时辰,李膺便回来再度复命。

“使君,夏侯太守还是不肯收下。并且与其夫人二人一并感谢使君恩赏,明日一早夏侯太守再来州府拜会使君。”

蒋济啧了一声,将手中墨笔扔下,站起走到门外,将四个小吏手中捧着的盒子一一打开瞧了一遍,而后与李膺说道:

“怪哉!这般好的物什,我自己都舍不得用,送给他们却还不要!非人哉!”

李膺显得有些尴尬:“使君莫要动气。”

“我不动气,我与他动什么气?”蒋济冷哼一声:“告诉夏侯玄,我明日要去钟山铜场,不在江宁城中,让他勿要到州府来空跑一趟了。”

“属下记下了。”李膺又问:“若夏侯太守问何时可以来谒见,属下如何说?”

蒋济转头就朝着堂内走去:“我也不知道要在城外几日。待我有空再说吧!”

“是。”李膺跟在蒋济身后进了厅堂,拱手应下。

蒋济坐好之后,在桌案后眯眼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将手中那封没写完的文书继续写完了最后一行,而后仔细核查了两遍,向前一推:

“此表我已写好,封上后即刻发往洛阳宫中中书省。”

“这是……?”李膺一时不解。

蒋济捋须笑道:“吴国已然全灭,依我之见,陛下可以去泰山封禅了!旁人不敢说,我来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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