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兄长受苦了

祝余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有想通那几个困扰着她的问题,不过这也并没有妨碍到什么事,因为接下来一连几天的时间里,除了枷禁所的差人按时按点给他们送来饭食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锦帝没有叫人来提他们,他们就好像是被丢在这里之后遗忘了似的。

严道心每日除了吃饭之外,就是闭目打坐,一言不发。

祝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打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见严道心有过这么沉默的时候呢。

可是眼下这么一个处境中,她也不好开口去询问陆卿,只能把这份疑惑一并装在心里面。

又过一日,安安静静的枷禁所里忽然热闹了起来,之前除了送饭几乎就不露面的差人前呼后拥,态度别提多诚惶诚恐地围着几个人来到陆卿他们的牢房前。

被围在中间好像众星拱月一样的那个是许久不见的七皇子,澍王陆泽。

祝余一共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曹天保大将军寿辰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陆嶂大婚那会儿,陆卿和陆泽一前一后都病倒,谁也没有参加成陆嶂的婚宴,陆泽跑来探望陆卿。

他是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里面年纪最轻的,容貌又随了端妃,与其他兄长都不大相似,看起来更具有异族风情,所以也更加容易被人记住。

之前两次见到陆泽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言行举止都介于少年郎和一个成年男子之间。

今日的他看起来可就显得忧心忡忡了。

“兄长,你这几天受苦了吧?”他一看到陆卿,立刻凑到牢房的栅栏跟前,把陆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瞧着你可比之前憔悴了好多!

之前你说要出去游历,我以为你也不过就是在锦国四处走走,游山玩水一番,没想到你怎么竟跑到了梵国去了!

那地方听说山穷水恶,你说你好端端的何苦跑过去,现在平白还惹了一身骚!”

陆卿对他笑了笑:“看样子,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你倒是已经都清楚了,这倒省了我许多口舌。

一想到要被你追问,我都已经觉着隐隐头疼了。”

“兄长,你可真的是够宽心的!都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思调侃我!”陆泽看起来颇有些着急,不过他余光瞥见身后的那一群人,便有些不大耐烦地冲他们轰赶似的挥了挥手,“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

我们要说一会儿话,不想要旁边围着一圈人跟着听!

还不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那些枷禁所的差人自然都知道陆泽是所有皇子里面目前最受锦帝疼爱的那么一个,他的母妃端妃也是现在后宫之中风光无两的宠妃。

所有成年已经封王开府的皇子就只有他有那份特权,可以随时随地想进宫便进宫。

所以现在陆泽一发话,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恭恭敬敬应了声,赶忙扭头走开,不再守在旁边,免得惹恼了这位年轻的澍王。

而跟着陆泽一同来的那两个随从则站在那里没有动。

陆泽拧眉瞪他们俩:“怎么着?我说他们没说你们俩是么?!不赶紧一边儿呆着去,还跟这儿戳着干嘛?!脚底下生根,把你们俩长在这地里面了?!

我和自家兄长叙话,你们跟在一旁听着算怎么一回事儿!”

两个随从里面年纪较轻的那个小厮被陆泽这么一训斥,打了个哆嗦,有心想要往后挪挪,可是一看同来的另外一个随从没动地方,他也没敢乱动,脸上满是纠结。

另外那个年长一点的看起来足有四十开外,长得瘦瘦小小,模样生得也是小鼻子小眼儿,因为年纪比较大的缘故,脸颊上的肉都有些松了,看起来窝窝囊囊,其貌不扬,但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十分坚定的样子。

“王爷,端妃娘娘她说,让我们您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决不能让您落单,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就要我们的脑袋呢。”他满脸堆笑,对陆泽道,“王爷您该干嘛干嘛,我们就在这儿站着就行,不碍您的事……”

他话音未落,陆泽这边已经抬脚踹了过去。

本以为那随从应该会躲开,没想到他根本没动,被陆泽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胯骨上头,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那小厮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去搀扶,见陆泽一脸恼火,又没敢动弹。

“反了天了!你们是不是记不清谁是主子了?!我是什么不懂事的奶娃娃吗?需要你们天天围前围后跟着?!

现在还学会把母妃的话搬出来压我了?!

既然你们都愿意听母妃的,不听我的命令,那下次进宫,你们干脆就直接净了身,留在母妃身边做内侍,专门伺候她吧!”

那小厮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赶忙过去扶起年岁大的那个,那人也没敢再多言语,两个人乖乖地退开到一旁去了。

陆泽把自己的两个随从都骂了一遍,还踹了人家一脚,这会儿依旧气呼呼的,兀自喘了几口大气,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兄长,旁的不说,你恐怕还要在这里再委屈几日。”他调顺了气,又对陆卿说,“父皇这几日身体抱恙,连早朝都给免了,什么人也不见,整日歇息,让尚药局的人帮着调理医治呢。

我这几日求见父皇,父皇都没有应允,本想去帮你求求情,结果面都见不到,心里面急得不行,又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就只好先过来看看兄长在这里情况如何。

没想到一看,平日里玉树临风的兄长竟然落得这么憔悴,真是让人心里不好受!

不过兄长你放心,父皇的面我虽然见不到,但是方才来之前,我已经央过我母妃了,她现在每日每夜都在帮忙照顾父皇,我请她在父皇觉着身体舒服,心情也不错的时候帮你说说好话,让父皇赶紧消消气。

这里面的是非对错都另说,最起码先把你从这个枷禁所里放出去!

这哪是皇子应该呆的地方!”

第524章 没白来

“既然圣上有恙在身,你就不要再去给他添堵了。”陆卿摆摆手,“我在这里呆着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吃的不错,住得也舒服。”

“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这种鬼地方,能舒服都怪了!”陆泽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瞥了瞥陆卿背后的牢房,很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十分厌烦

陆卿笑了笑,对此并没有加以反驳,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陆泽:“你二皇兄最近在忙些什么?”

忽然被问起有关于陆嶂的事情,陆泽愣了一下:“那我还真不知道……兄长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二皇兄向来都不亲近,他……多少有点看不上我,又怎么可能把平时做什么告诉我呢!

过去我进宫,他上朝下朝,说不定还能遇上,最近父皇身体抱恙,早朝也免了,我就更加遇不到他了。

不过,我倒是听人说,屹王府的马车最近这一段时间,时常往鄢国公府上跑呢。”

“这倒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那是他的外家,人家常来常往也是应该的。”陆卿不大在意的点点头。

“兄长说得对!”陆泽点点头,不知道是真的赞同还是随声附和,“以他素来与他那外祖的亲近劲儿,毕竟与旁人不同,就算时不时入夜了跑去也没什么失礼的。

就算是有家不回,在自己外祖家留宿过夜,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陆卿笑了,冲陆泽摆摆手:“罢了,知道你不喜欢说他,那咱们就不提,方才是兄长的错,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咱们许久不见,我本也应该多多关心你一些才行,怎么能拉着你询问旁人的事呢!

说起来,你与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女那桩婚事,可有在筹备?

圣上给你们留了两三年的时间,估计一来是想要让你的婚事准备充分一些,二来也是想要让你好好读书,学业再精进精进。

我觉着你倒是应该趁着这样的时候,想办法寻个合适的机会,与那家的小姐见上一面,彼此也认识一下,提前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

我估摸着,以你母妃对你的疼爱,肯定已经开始为你的大婚提前做筹备了,你可不要因为旁的事情,有事没事跑去折腾她。”

“兄长!”陆泽似乎并不喜欢聊这些事,他有些抵触地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大好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有的没的杂事!”

“瞧你这话说的,圣上亲订的婚事,怎么会是杂事呢,这是人生头等大事。”陆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尤其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名门大户,国子监祭酒的嫡亲孙女,听说也是家中一众姐妹里面最有才学的一个,深受她祖父的疼爱。

圣上特意为你选了这么一门亲,那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你二皇兄当年可是一心希冀着能够迎娶一位才学卓然的女子,偏偏求而不得,你可要好生珍惜才是,趁着现在好好钻研学问,否则成亲之后,叫人家祖父考问学问的时候答不上,只怕连圣上都要说你了。”

陆泽垂着眼皮,眼神有些阴郁,脸上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冷了下去。

不过他调整得倒是很快,表情很快就变得苦哈哈的,两手冲陆卿摆了摆:“我的好兄长,亲兄长,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这就是被关在大牢里面实在是太苦闷了,所以特意拿我寻开心呢!

罢了罢了,你现在也确实是不易,那我这事逗逗闷子能让你心里头好受一点,我也无所谓了。

总之你就放宽心,堂堂皇子被关在这里,那些下人也不敢与你为难。

父皇估摸着也就是一时生气,谁叫你赶上他头风发作的时候呢!

我一会儿再去找我母妃,让她寻合适的机会与父皇说一说!有什么好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说罢,他摆摆手,好像生怕陆卿再与他聊婚事似的,赶忙离开,那两个随他一同来的随从也赶紧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同离开了枷禁所。

他们一走,枷禁所里就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祝余方才一直在一旁默默坐着,没有靠近。

她现在是陆卿身边的小随从的角色,自然没有那个往澍王跟前凑合的资格。

不过陆泽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回避谁的意思,他和陆卿之间的对话,祝余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所以这会儿陆泽走了,她托着腮,两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此刻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若有所思。

陆卿起身舒展了一下略微有些发涩的四肢关节,踱到祝余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我在想,这位澍王殿下这一趟可真没白来。”祝余抬眼看了看陆卿,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嘴上总是说什么与陆嶂并不亲厚,很不熟的样子,实际上对于陆嶂的事情,倒也总是一清二楚。

之前到家里面去的时候,告诉你陆嶂主动请缨要去巡查锦国与羯地、朔地的边境。

这一次过来,说是与陆嶂都没怎么碰过面,实际上对于陆嶂频繁出入鄢国公府的事情也是一点含糊都没有。

我之前只是隐隐约约觉着,但毕竟初次见面,没有太多了解的机会,所以也说不准。

这一次见过之后,我想说,这位澍王殿下实在是个妙人。”

陆卿闻言笑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能够在这宫闱之中出生,顺顺当当的长大,没有中途早夭,没有缺胳膊少腿,全须全尾熬到了长大成人,这本就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了。

更何况不仅如此,还能备受恩宠,拥有其他兄弟都不曾拥有过的格外开恩,这就已经不能说他自己是个妙人这么简单了。

确切说起来,他和他的母妃,都妙得很。”

祝余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之前曹大将军的麻烦,不是已经都解除了么?”她压低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陆卿,“陆嶂最近这么频繁地与鄢国公走动,听这意思几乎算是不避人了……

难不成鄢国公还有别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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