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贾珩:薛家的人?哪个薛家?

贾珩送走了粤海将军邬焘,返回后堂,继续翻阅着广东相关官员的履历档案。

广东布按两司的官员履历,根据异地不为监临官的常制,都是其他省籍的官员,从履历上也并无出奇之处,多是科甲进士出身。

之后由锦衣府的探事记载着一些官员的言行和官声,中规中矩。

而粤海水师的将军邬焘还算老实本分,或许原就知道隐瞒也隐瞒不过,其所言基本属实,水师三万五,战力不说,起码还算年轻,只是要照看长达数百里的海岸线,难免捉襟见肘。

不过——

“邬家通过水师船只向南洋诸国贸易,水师将领参与获利银者众。”贾珩目光闪过其上的记载文字,抬眸看向外间的天空,低声道:“军队经商,武装走私。”

这是锦衣府的密档记载,锦衣探事作为朝廷的耳目,在地方只负责记载,归档封存,只有特别恶劣的言行,才会及时报给中枢,当然,报不报也取决于锦衣府的将校和当地官员的关系。

锦衣府并不是绝缘于地方官府的衙门,越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越是如此。

贾珩看向一旁恭谨而立的锦衣千户焦可,问道:“焦千户,邬家在广州府风评如何?族中子弟在广州城中可有横行不法之事?”

焦千户拱手道:“回都督,邬家在广州城中原就是名门大族,无人敢于得罪,族中子弟大多都做着向南洋诸国的海贸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倒并未听出惹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贾珩闻言,目光幽幽,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他也只是简单询问两句,至于借此打击粤海的官场,此行……不宜节外生枝。

他从来不觉得仅仅带着两百缇骑来到广州之地,就能动摇本地军政大吏的根基,而且他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改变粤海的政治生态。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广东军政两界积极配合他解决濠镜问题,然后引进一些火器技术,那么暂且不宜节外生枝。

“濠镜之地,可有锦衣府卫探事流连盯视?”贾珩沉吟片刻,目光咄咄地看向焦可,问道。

焦可低声说道:“布置有一些眼线,但不多,先前南镇抚司的赵千户领着人前往濠镜之后,探事帮着搜集情报策应,为濠镜的红夷发现了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道:“加派一些人手,盯着红夷。”

濠镜之地的澳督布加路身边儿的亲信必然都是红夷,当然其实说红夷并不准确,因为葡萄牙人的头发也不全是红的,只是前明和汉廷的粤海官民将荷兰、葡萄牙人统称为红夷,不加甄别,后者也被称为佛郎机人。

贾珩念及此处,摆了摆手,让焦可离去,看向不远处的陈潇,少女刚刚沐浴过后,一头秀郁青丝随意以青绳系在腰间,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清洗完毕,其上还带着水珠。

“潇潇,濠镜之中可有白莲教的人?”贾珩放下手中簿册,笑意微微地看向陈潇,问道。

陈潇玉颜清冷,只简单道了一字:“有。”

然后,少女端起一盘水灵灵的葡萄放在小几上,摘了一口,轻轻剥着,放进嘴里。

贾珩看着动作慢条斯理的少女,轻声说道:“看能不能让人帮着传递消息,观察红夷水师的动向以及兵力构成还有部署。”

据先前的广东都指挥使方峻说,红夷仅仅有两千水师,但真到战时,可能澳督还会招募一些在濠镜的渔民和海寇充入水师。

陈潇点了点头,道:“我让人帮你留意着。”

少女说着,坐在一旁,蹙眉说道:“你到了广州,红夷那边儿应该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贾珩沉吟道:“我现在就稳坐钓鱼台,等他们派遣使者过来。”

不管怎么样,大汉人多势众,而且还占有地理优势,不管是葡萄牙还是荷兰都无法在远离本国数千里外的异国他乡连续作战。

“你要小心,逼迫过甚,他们再和多铎同流合污起来,到时候反而将那红夷大炮以及火器制艺贩卖给女真,整个闽粤之地将再无宁日。”陈潇提醒道。

贾珩拿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又酸又甜的汁液在口中流溢,轻声道:“不会,我有分寸,再说女真人还在北方,远水解不了近渴,红夷如果识时务,只能选择与我大汉合作。”

陈潇坐将下来,剥着葡萄,轻声道:“那租借濠镜,伱打算怎么弄?”

贾珩看了一眼素手破葡萄,汁液横流的纤纤柔荑,道:“续租可以,仍是十五年一签,但过往二三十年欠缴的银子,应该归还朝廷,当然也可以用这些银子折合成红夷大炮以及火铳偿还。”

自陈汉太宗年间,租借濠镜给与葡萄牙人后,葡萄牙国内就派来了总督以及卫队,用以管理本国侨民,抵御荷兰人入侵。

当然,根据太宗朝定下的租约,葡萄牙国内每年需要缴纳给广东布政司五万两白银当作租金,数目不多不少。

但近些年,随着葡萄牙在隆治年间打赢来犯的荷兰人后,就以租约到期未得续签为由,将这笔银子赖掉,而陈汉辽东大败后,内部政治风波不断,广东地方官员担心引起战争,在二十年的时间里,皆是敢怒不敢言。

濠镜,总督官邸

在贾珩来到广州府的第二日下午,此刻,官邸之后则是一片花园,白色栏杆石柱围拢而成的楼房中。

澳督布加路年岁四十出头,身形高大,浅红色的头发卷曲着,鹰钩鼻,眉骨耸高,眼窝深陷,目光深邃。

这位总督已履任澳督五年,颇受葡萄牙布拉干萨王朝国王的信任,身旁的则是夫人海莉,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材丰腴,鹅蛋儿脸柔美恬静,鼻梁高挺,烈焰红唇,穿着百合色的连衣裙,织绣精美的衣襟,宛有丰盈满月裂衣欲出。

一旁的小女儿诺娜则是十三四岁模样,瓜子脸蛋儿面皮白皙,鼻梁挺直,粉润的嘴唇略薄,因为拥有四分之一的北欧血统,弯弯睫毛之下的深邃眼窝里是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

一家三口正在喝着咖啡,享受着静谧的午后时光,不远处的侍者似乎吹着鼓笛,悠扬婉转的曲调飘荡在空气中,欢快惬意。

就在这时,一个浅栗色短发,身穿戎装的青年,上了花园,行了一礼,递上了一封信笺,道:“尊贵的爵士,这是广州巡抚衙门的官员递送而来的密信。”

布加路放下手中端着的咖啡,转头而去,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位青年,也是侍卫长,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这位澳督出身葡萄牙贵族在濠镜待了几年,对中国的文化其实了解了不少,也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汉国的伯爵贾珩,已经到了广州,并说要广州地方官员训练水师,时刻准备打仗。”青年拗口地念着贾珩的名字,叙说着信笺内容。

布加路皱了皱眉,低声道:“驿馆里的两位汉国的官员,不是要向我们购买大炮还有火枪?难道用购买的大炮和我们打仗?”

不远处的海莉听着自家丈夫议论着,深邃的眸子见着思索之色。

诺娜也放下手中的乐谱,蓝眸如一汪清泉地看向自家父亲。

“爵士,这可能是汉国人在炫耀武力。”那青年起得身来,目光闪烁宛如星辰明亮。

布加路点了点头,冷声道:“这次是续约的契机,我要把这里变成我国在汉国的一座桥头堡!”

那侍卫长重重点了点头。

布加路想了想,吩咐道:“你前往广州城,就说我要约见汉国伯爵在濠镜见上一面。”

而在布加路吩咐着侍卫长前往广州城时,就在濠镜一座汉人开设的客栈中。

锦衣南镇抚司锦衣千户赵毅,进入厢房之中,看向坐在窗下的桌子上,正在聚精会神研究着火铳的军器监的监丞徐庭业。

“老徐,吃饭了。”赵毅笑着了笑,从食盒中,将几个菜肴的碟子摆放在几案上,不由感慨道:“弄这些菜样可不容易,让手下兄弟跑了几条街。”

徐庭业放下手中的火铳,目中见着惊叹之光,翻来覆去抚着火铳,道:“这红夷人的火器,的确有独到之处,你瞧这这枪管顺滑的和女人的手没什么两样。”

赵毅脸色一黑,忍不住笑道:“老徐,你这是什么比方?出来久了,这是想女人了?”

两人从神京城中,经过大半年来到濠镜,早已渐渐熟悉,平常开着一些玩笑。

徐庭业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当年我大汉神机营就取法于红夷,建造弗朗机炮以及其他火铳,后来历过百年,人家已将火绳点燃,改成以燧石点火,只是这种铳管不好铸造,还有枪弹,同样不好大量制造合用的。”

在明代末年,火器研究专家毕懋康制作了燧发枪,此刻已是崇平十五年,也就是十七世纪中期,而燧发枪已经广泛装配至法国军队。

而这种枪械也为葡萄牙人装配了一些。

赵毅拿起筷子,好奇问道:“我汉国能造这种火铳吗?”

徐庭业摇了摇头,道:“枪弹其实还好说,但铳管制艺,匠人技艺熟练与生疏不同,难以形成一定的铳管制艺,就连寻常的鲁密铳和鸟铳,铳管都时常有炸裂之忧。”

这是火器在这个时代的弊端,作战不够稳定,纵然到了清代,火器也是作为弓射补充。

赵毅道:“我泱泱大国,竟连一个铳管都造不好?”

徐庭业叹了一口气,并未说话。

另外一边儿,贾珩在广州锦衣府千户所稍作歇息之后,就随着粤海将军邬焘前往粤海水师所在的番禺卫港。

此地修建有水寨,舟船水师在整个水寨港口中停泊,贾珩一路视察了舟船水师以及驻寨的步卒,见过了一众将校。

粤海将军邬焘道:“永宁伯,水师现在是艰难了一些,水卒大约有着两万五千人,并未全部在港。”

贾珩看了一眼邬焘,心道,这些舟船水师帮着你邬家还有广州的富商巨贾做着走私生意去了吧?

“精神头儿还不错,不知装备军械之后的作战水平如何。”贾珩道。

邬焘道:“实不相瞒,粤海这边儿除了一些海寇肆虐,并未打过大仗。”

贾珩面如玄水,不置可否,问道:“晌午了,先去县城看看。”

粤海将军邬焘闻言,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领着大批官员簇拥着贾珩前往番禺县城。

刚入县城,途径一排依托港口而建的房舍官署,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尔等凭什么扣我们的货船?”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几个青年仆人的陪同下,高声唤道。

“朝廷严查走私,凡入境船只有所夹带,连同货船一体扣押,我不是和你说了,你们怎么还过来?”那书吏压低了声音,吩咐着几个差役,呵斥道:“快回去。”

“你给我们说清楚,大汉究竟哪一条律法规定,不能携带礼物从海外归来。”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娇俏中带着几分天然而生的酥糯。

“这是隆治二十九年的敕令,朝廷就是这般规定的,要不你们交五百两银子赎船,要么就船只和货物一律充公,快走,快走。”那书吏见远处一些锦衣和军将簇拥而来,一时慌了神,对着周围对峙的差役道:“赶紧将他们撵走。”

先前主簿大人提及,一位京里的大人物最近要巡查海防营务,水师将校兵卒以及港口吏员皆不可滋事。

然而,贾珩面无表情地看向邬焘,旋即,对着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陈潇,道:“你去看看。”

陈潇点了点头,快步向着那正在争吵的少女行去,询问情况。

那少女脸颊白皙如梨蕊,眉眼如画,红唇恍若玫瑰花瓣,眉眼与宝钗带着一二分相似,并无任何异域特征,只是肤色白腻,微微发胖,故而整个人恍若大号瓷娃娃。

薛宝琴与自家的管事宁伯,相询着书吏道:“我们怎么算是夹带?都是一些给亲戚故旧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也不是为了贩卖牟利,怎么按着走私论处?”

那书吏分明是广东水师负责缉私的吏员,见那少女不依不饶,吓唬道:“那也不行,这是朝廷的规定!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快点儿走,等会儿大人们过来了,再治你们一个走私通商之罪。”

薛宝琴柳眉微蹙,柔润星眸中见着恼意,道:“你们还讲不讲理。”

这位少女从小跟随着父亲游历南洋诸国,性情落落大方,此刻与那书吏据理力争,并无中原女子的羞怯。

这边儿,邬焘见贾珩的脸色不大好看,心头暗骂一声,对着随行的一个参将说道:“怎么回事儿?去看看。”

其实,邬焘也不知晓,否则以邬家与贾家的关系,如果得知这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薛家的货船,早就让人放了船只。

少顷,陈潇去而复返,眸光清澈明亮,说道:“我方才问了下,是薛家的人。”

贾珩拧了拧眉,目中现出一抹疑惑,问道:“薛家的人?哪个薛家?”

“就是金陵那个薛家,现在去了京城,就住在荣国府。”陈潇目光清冷,回道。

贾珩心底忽而闪过一道亮光,暗道:“还真是薛家。”

难道是薛宝琴与其父亲,二人可以说游历南洋诸国。

说着,快步而去,只见一个姑娘还有几个伙计聚在一起,白腻如雪的脸蛋儿气鼓鼓地嘟起,生气地看向不远处的书吏。

这时,那书吏面色微顿,看向不远处簇拥着的几个大人物,脸色倏变,继而就是一惊。

“卑职见过大人。”书吏领着几个令史,连忙快步上前,向着粤海将军邬焘行礼道。

邬焘脸色阴沉如冰,喝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那书吏心头一紧,道:“禀大人,我部水师巡船在海口巡弋,登检客船,查获靠岸船只所带香货。”

“胡闹!”邬焘沉喝一声,目带煞气。

这是什么时候了,他前几天还耳提面命,说了几次,最近不好弄什么幺蛾子,京中有大人物南下巡查,这些人耳朵里塞驴毛了吗?

那书吏闻言,吓了一哆嗦,后背已经沁出冷汗,颤声道:“大人,我……”

“还不赶快将人的货船给放了。”邬焘冷声说道。

贾珩面色淡漠,问道:“邬将军,这以舟船水师巡船登检缉私是怎么回事儿?”

邬焘胖乎乎的脸盘上见着笑容,说道:“永宁伯有所不知,这是按着隆治二十九年的敕令,粤海等地客船靠岸,不得夹带南洋诸国香货,轻者缴纳罚银,重者扣留货船。”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自太宗朝以来,于海禁商贸一事,中枢多发敕令,前后龃龉、自相矛盾者不可胜计,据本官所知,崇平三年因南洋诸国进贡提出客船可畅行南洋与粤海,当时诏书允之,当时就再未提及少量香货携带,以走私论处,粤海水师如今奉的什么缉私命令?”

既然他有意开海兴商,先前就研究了陈汉自太宗朝、隆治朝、崇平朝的敕令,货船与客船还不一样,后者因为陈汉与南洋诸国本身就有文化交流的

那帮文臣称之为以中华之礼教化。

邬焘沉吟片刻,说道:“这个……”

贾珩道:“朝廷对海禁之策,自崇平以来,也从未说过查禁货船后可以赎金担保,这可是粤海方面自行其是的敛财之计?据本官翻阅锦衣密档,粤海水师常有一些官兵以此勒索过往客船,邬将军,如斯陋规,既无敕令可依,又败坏军纪,委实不知粤海方面又要如何?”

除却东南亚的朝贡体系外,陈汉为笼络友邦,对僧侣、游客渡船往来还是不怎么禁止的,但对走私还是有些遮遮掩掩的查禁。

不同时期的敕令混乱和畸形,政令复杂,而且广东巡抚衙门也颁行了相关命令,更让人无所适从,而粤海分明是伺机勒索。

而且粤海将军以及广东的本地士绅和高阶官员,在朝贡之外,同样做着海贸生意,从中逃避市税。

甚至一些官员向朝廷上疏:“广东海域岛礁众多,缘海之人,往往私下诸番贸易香货,因诱蛮夷为盗。”

换句话说,这种时废时兴的海禁,恰恰给了一些士绅便利,因为不用缴税,而广东地方士绅家族都有自己的走私渠道,广州市舶提举司遂渐废,反而流失了国家税银。

其实,朝中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注意到,海禁有时松绑一段,但并未形成政策的长期效应。

(本章完)

第783章 薛宝琴:这次真是多亏了珩大哥

第783章 薛宝琴:这次真是多亏了珩大哥……

广东,番禺

听着贾珩的质问,粤海将军邬焘胖乎乎的脸庞,神色变幻不停,目光不善地看向一旁的书吏。

这时,薛宝琴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之上见着振奋之色,明眸闪烁,赞同道:“这位大人说的对,他们就是借机勒索钱财。”

这人说的太对了,粤海水师这些人就是有意如此。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薛宝琴,点了点头,问道:“你是金陵薛家的人?”

眼前这位薛宝琴并无西洋美人的面部特征,而五官容貌与宝钗还隐约有几分相似,一身大红衣裙,中等身量,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脸颊几是粉嘟嘟的。

听到“金陵薛家”四个字,薛宝琴心头一震,凝睇望着,水润杏眸中现出诧异,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知道?”

此刻,邬焘也明白过味儿来,眼前少女所在的薛家,好像是贾家的姻亲?

特娘的,他邬家也与贾家有着故旧,这不是一家人?如果早知道是薛家的船只,还让人扣押什么?

邬焘胖乎乎的脸庞上现出笑意,说道:“永宁伯,你看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书吏,脸色刷地阴沉下来,道:“还不快些将这位薛姑娘的船只和货物归还了,给人家赔礼道歉。”

那书吏如蒙大赦,连声应着,然后向着薛宝琴赔礼。

邬焘脸上堆起笑意,看向薛宝琴,说道:“这位是永宁伯,贾家的族长,未知你是金陵薛家的哪一房?”

这时,薛宝琴也听明白了几人的说话,心头惊讶,转眸看向贾珩,问道:“伱是永宁伯?”

她这一路上,听爹爹提过不少次贾族最近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兄长,因军功封着伯爵,又是当朝军机大臣,原本想着等到了神京才会见到,不想眼下已到了粤海,并且刚刚还碰上了。

薛宝琴不由打量起对面的少年,只见其人身形颀长,面容清俊,一身朱红蟒服,头戴山字无翼冠,目中如藏神芒,湛然有神,手中按着腰间一把宝剑。

贾珩神色愈见温和,笑了笑问道:“薛家妹妹,你父亲现在何处?”

薛宝琴的父亲名字唤作薛筠,因薛家本身就是皇商,薛筠前往南洋诸国搜罗奇珍异宝,以便经由内务府,这样行商的身份,走南闯北地做生意。

如果按原著记载,薛宝琴跟着薛父去了不少国家,增长了见识,薛小妹所题怀古十诗。

贾珩看向五官轮廓有些肖似宝钗的少女,翠羽细眉,水润杏眸,脸颊粉腻。

暗道一声,前世八七版红楼梦的选角的确有问题,或者说对宝琴这一原著人物的理解有偏差。

哪怕是从宝钗的面容而言,也不该给明月化那样的西洋妆容。

除非薛父娶了西洋的女人,但薛蝌是怎么回事儿?

“父亲他在县城中的客栈,因为船只被这些官差扣住,我和管家就过来看看。”薛宝琴目露欣喜,轻声说道:“你是珩大哥?父亲最近时常提及珩大哥。”

贾珩微微一笑,说道:“薛妹妹,那我等下去拜访一番薛伯父。”

此刻,见贾珩与薛家小姑娘说着话,邬焘接过话头,说道:“薛家二爷也在番禺城中,侄女先前如是书信一封,或者派个人到我府上说一声,断不会有这等事发生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这时,那书吏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将过来,道:“大人,船只还有货物都放过了。”

邬焘没有理那书吏,而是看向薛宝琴,笑道:“如是有损害、遗失的,只管和我说,让他们加倍赔偿。”

贾珩看向邬焘,心道,这邬焘的确会办事,或者说在原著中,邬家就是这般讨好着贾家。

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看向薛宝琴,说道:“薛妹妹,我这边儿还有事,不能陪着你去取船了,有什么问题派人寻我。”

薛宝琴脸上见着笑意,忙说道:“珩大哥你先去忙着,我这边儿领了船和货物就来找珩大哥。”

贾珩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潇,道:“萧千户,你陪着她去将船只还有货物领了,先去驿馆歇着。”

陈潇点了点头,拱了拱手,也没有说其他,然后寻着薛宝琴去了。

贾珩面色默然,一时无语。

邬焘陪着笑道:“永宁伯,这真是一场误会,不过说来也巧,碰到了薛家这故旧。”

贾珩沉吟片刻,道:“误会也好,巧合也罢,邬将军,粤海水师不应如此勒索来往客商,如落在南洋番国眼中,也有损我大汉国格,天子圣德,下不为例。”

邬焘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是,是,下官谨记。”

贾珩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一同去用午饭吧,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

倒也没有穷追不舍,与邬焘吃罢午饭,贾珩领着扈从前往驿馆,准备下午才接着视察粤海水师。

而驿馆之中——

薛宝琴以及兄长薛蝌用罢午饭,正在说话。

原来,正在前往药铺抓药的薛蝌,听仆人提及自家妹妹宝琴与管事宁伯前往粤海水师的缉私官衙,担忧出事,连忙领了人去寻找宝琴,不想路上就碰到被锦衣府卫护送而来的自家妹妹。

兄妹二人见面,简单叙说经过,就随着陈潇来到驿馆。

薛蝌是一个斯文秀气的少年郎,年方十四,面容清秀,一身简素蓝衫,仍在小声说落着自家妹妹,低声说:“妹妹怎么好冒冒失失去和那些官员争执?如是被歹人构陷罪名,再抓进了大牢,就更为麻烦了。”

薛宝琴脸上却不在意,柔声说道:“兄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他们不敢乱来,再说我若不去,也不会遇到珩大哥就在粤海啊。”

薛蝌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不过你,总之,下次不能这般鲁莽才是。”

自家妹妹素来有着主见,有时候父亲都愿意问着她的意见,他也不好劝着。

陈潇则在一旁坐着,品着香茗,手中翻阅着一册资料,耳畔听着薛家兄妹两人的说话。

这对儿薛家兄妹,比起京中的那一对儿,倒是聪明许多。

薛蝌道:“你见到珩大哥,珩大哥怎么说?”

宝琴放下茶盅,轻声说道:“珩大哥和那位粤海将军说了几句,还说朝廷从来说过要查禁客船,扣押货物,没有多久就将船只放了过来了。”

“这是碰到珩大哥了,想来人家也不会这般好好说话。”薛蝌低声说着。

宝琴点了点头,心头不由想起方才的蟒服少年,珩大哥好像也没有比她大多少吧?

就在这时,廊檐下的锦衣番役,高声说道:“都督到。”

屋内正在焦急等待的兄妹二人,闻言,皆是心神一振,连忙起身向着庭院外迎去。

只见庭院之中,蟒服少年在一众锦衣亲卫的扈从下,下了二门的台阶,沿着青砖铺就的小路来到庭院中。

薛蝌当即快行几步,朝着贾珩拱手行了一礼,面色恭谨,说道:“薛蝌见过兄长。”

“兄长,你回来了。”薛宝琴也近前过来行礼,但相比薛蝌略有几分拘谨,这位肤色白腻,杏眸水润灵动的少女,语气亲近自然许多,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蟒服少年。

贾珩先将目光投落在薛蝌身上,用宝玉的话说,“倒像是宝姐姐的亲兄弟。”

一眼望去,的确气度儒雅,眉眼清秀。

其人着一身稍微单薄的蓝衫,头发以一根木簪定住,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如玉。

贾珩连忙伸手相搀扶,笑道:“无需多礼,在京中之时,姨妈时常提及族中还有个侄子,喜好读书,待人有礼,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从宝钗那边儿算起,薛蝌也算是他的小舅子,如果可堪造就,或可收为己用。

随着他身居高位,他根基浅薄、人手较少的问题也暴露出来,而薛家的年轻子弟,既薛蝌堪用,就可栽培一二。

薛宝琴一双弯弯秀眉下,水润星眸,熠熠流波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见对面位高权重的“表兄”态度热情,全无高官的架子,薛蝌心头的紧张也消除了许多,口中谦虚说道:“不敢当兄长夸赞,未知,婶娘她和兄长和姐姐在京可好?”

薛家一家三口到京中年许,书信在更早之前就通传了南省薛筠处。

贾珩笑了笑,说道:“一切都好。”

也不好说薛蟠已在囚牢中,现在在囚牢中其实也还好。

贾珩道:“好了,进屋说,刚才的事儿,宝琴妹妹都和我说了。”

说着与兄妹二人在花厅中落座下来。

薛宝琴秀眉之下,杏眸眸光眨了眨,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狐疑。

不是?她刚才好像没有和珩大哥说自己的闺名?难道是京里的婶娘告诉珩大哥的?

两方分宾主落座。

薛蝌叹了一口气,道:“以往也没少走着这条线路,没想到碰到这种事儿,父亲他因为这事儿还病倒了。”

贾珩闻言,放下茶盅,目带关切问道:“可曾请了郎中?当紧不当紧?”

薛蝌道:“劳兄长费心,已请了郎中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别的也没有什么大碍,我刚刚已抓了几服药。”

“那就好。”贾珩轻声说着,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船只被官兵扣留,船上的货物也被收缴一空,这几天不少同行的旅客都在说此事,父亲他是租的一个本地朋友的船只,原是拿点银子过来赎船,不想我去照方拿药的空档,小妹她径直去了粤海水师卫港的官署。”薛蝌解释说道。

贾珩看了一眼那肤色白腻,神采奕奕的少女,暗道一声虎妞,沉吟片刻,宽慰道:“方才粤海水师已经说了,船只和货物都会放归,没有什么事儿了。”

薛蝌目带感激说道:“还要多亏了兄长,妹妹如非遇到兄长,真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呢。”

“粤海将军邬焘曾是荣国府部将,与我们几家交情匪浅,伯父先前如是修书一封,或者拿着名刺拜访于他,我想着他不会不给面子。”贾珩轻笑了下,看向宝琴,道:“妹妹可真是胆大,领着家里人就去要着船只。”

当然,这等人托人的关系,有些弯弯绕,这对兄妹可能急切之下未必想得到。

经贾珩一说,薛宝琴白腻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分明有些不好意思,道:“父亲他一下病倒,我们六神无主,也是气不过,就没想那般多。”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这次就算了,宝琴妹妹下次不可这般鲁莽了,官府中人惯会趾高气昂,有时也不好打交道。”

这宝琴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些虎,可能也是因为跟着薛父走南闯北,周游列国,与人打交道的多了,渐渐养成的爽朗不惧的性情。

薛宝琴闻言,愈发害羞,垂下螓首,低声道:“珩大哥,刚刚兄长还在说我呢,这次真是多亏了珩大哥。”

贾珩目光温煦,岔开话题,问道:“你们兄妹带我过去看看伯父。”

薛父病倒在此,他作为姻亲之家的贾家族长,不能不闻不问,怎么也要去前往探望一番,才算全着亲戚之间的礼数。

“兄长,随我来。”薛蝌目带感激,轻声说道。

说话之间,贾珩就在薛蝌以及薛宝琴的陪同下,领着锦衣府卫前往番禺县城中一家名为“天涯”的客栈。

行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客栈,那客栈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听说伙计慌张说着锦衣官差过来。

掌柜看向进来的一众鲜衣怒马的锦衣府卫,面色吓得煞白,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颤抖着声音说道:“几位大人,小店本分经营,从无作奸犯科,不知……”

贾珩声音温和,宽慰道:“掌柜不必惊惶,本官只是过来寻一位友人,并无公务。”

说着,摆了摆手,让锦衣百户李述领着十来个锦衣亲卫在外间守着。

这时,薛蝌连忙上前与那掌柜解说情况,那掌柜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客栈二楼,厢房之中,靠窗的一方垂挂着蚊帐的床榻上。

薛父垫着靠枕,盖着被褥躺在床上,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气度儒雅,只是此刻一脸病容,眉头紧锁,正自担心着去了番禺卫港的自家女儿。

忽而,听到下方的骚乱声,正要出声吩咐着仆人去查看情况。

仆人已进入厢房,说道:“老爷,外间来了不少锦衣卫。”

薛父面色倏变,惊声道:“这怎么还牵连到锦衣缇骑?”

他只不过是随身带一些货物,哪里值得锦衣府卫过来抓捕他们?定了定心神,薛家是皇商,只要说为宫中赴南洋采办奇珍异宝,应该问题不大。

任谁也没有想到,会在千里迢迢之外的广东,遇到了贾家的亲戚。

那仆人道:“老爷,那锦衣缇骑好像是公子和小姐的朋友。”

薛父闻言,面色先是一愣,旋即,心底忽而划过一道亮光。

不多时,见得一个挺拔不群,气度沉凝的蟒服少年进得厢房,薛父连忙以一手撑起身子,下得病榻,拢目瞧向对面的蟒服少年,试探唤道:“永宁伯?”

贾珩连忙上前搀扶,微笑说道:“伯父,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如蒙不弃,唤我一声子钰就是。”

薛父暗道果然,不由打量着对面的少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薛蝌以及宝琴脸上。

薛宝琴面色担忧地看向自家父亲,解释道:“爹爹,我和宁伯去卫港索要船只,碰巧碰上了珩大哥,船只还有货物已经要回来了。”

薛父面色微顿,心头苦笑不得,责怪道:“你呀,就不怕碰到什么危险,这得亏是碰到你珩大哥,这才没有什么事儿。”

薛宝琴脸颊羞红,吐了吐舌头,轻声说道:“方才兄长也是这般说。”

贾珩静静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关切问道:“伯父,这是从哪里回来?可是要回到金陵祖宅去?”

“从真真国过来,打算先到金陵,再去神京,想着是带了一些西洋的物件儿给京中的老太太还有子钰府上送去。”薛父一边相邀着贾珩坐下,一边轻声说着,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不想遇到了这等事。”

说着,唉声叹气起来。

贾珩宽慰道:“伯父,船只和货物已经拿回来了,粤海那边儿扣押货物,原无法令可依。”

薛父点了点头,再次向贾珩道谢,转而好奇问道:“子钰不是在京中,怎么也来到了粤海?”

贾珩为永宁伯,兼领军机大臣,早就传到了金陵,而且薛父也听到薛家以及京中朋友在书信中提及到贾珩的名头。

贾珩温声道:“原是过来粤海这边儿公干,到番禺检阅船只,不想一下子碰到了宝琴妹妹。”

薛父笑了笑,感慨道:“那还真是巧了。”

心头暗叹自家女儿的好运,如果不是遇到这位京中亲家的朝堂重臣,只怕船只被扣的事,也不太好解决。

贾珩看向面色略有几分虚弱的薛父,关切问道:“伯父,方才郎中怎么说?”

薛父道:“郎中说劳累过度,再加上急火攻心,抓上两副药调养调养也就好了了,我常年走南闯北,头疼脑热也是常有中事,这些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贾珩点了点头道:“伯父如有什么事儿,可派着薛蝌兄弟过来与我说一声,亲戚之间不要外道儿才是。”

薛父重重点了点头,目光见着感激,说道:“那就有劳子钰了。”

在过往的书信当中,只要提及这位永宁伯都说为贾族近年以来一等一的年轻俊彦,大有宁荣两公之风,今日一见,果然气度如渊。

贾珩坐着说了会话,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伯父好好将养身子,我等下还有公务处置,我这边儿留下几个锦衣卫士,有什么事儿,伯父可向他们叙说。”

“子钰去忙着公务。”薛父闻言,连忙开口道。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起得身来,向着外间而去,出了客栈,天色已是午后时分。

就在这时,从街道尽头来了一骑,从马鞍上下来一个锦衣校尉,拱手道:“都督,濠镜的布加路派了使者要求见都督。”

布加路的使者卡洛斯,本来是打算前往广州拜访贾珩,但到了番禺以后,听说贾珩就在粤海水师视察官兵,心头大喜,即行转道番禺。

贾珩面色默然,沉声道:“让他前往驿馆,本官在那里见他。”

那锦衣校尉闻言,拱手一礼。

这时,相送而来的宝琴问道:“珩大哥,濠镜佛郎机人的总督过来找珩大哥做什么?”

少女显然听过濠镜总督布加路的名字,甚至先前认识濠镜总督的家眷,闻听锦衣禀告,心头涌起诧异。

薛蝌皱了皱眉,说道:“妹妹。”

说着,面带歉意地看向贾珩道:“兄长,妹妹莽撞无礼,还请见谅。”

贾珩笑了笑道:“宝琴妹妹性情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没什么的,再说都是自家亲戚。”

宝琴也面带歉意,解释说道:“珩大哥,那位总督的夫人和小女儿诺娜,我是见过的,方才听到名字,一时情切,还望珩大哥见谅。”

贾珩目光凝了凝,心头却是微微一动,笑了笑道:“妹妹怎么认识布加路的夫人和女儿?”

薛宝琴轻声道:“以往随着父亲在濠镜做生意,一次机缘巧合认识了海莉夫人还有诺娜,我还去了她们家做客呢。”

薛蝌听着自家妹妹说着话,心头有些惊讶,开口问道:“妹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怎么不知道?

薛宝琴面带笑意,开口道:“就是前年夏天啊,兄长去帮着父亲运货去了,在安叔叔的铺子里见到了澳督的夫人还有女儿,她们出来逛着街,侍卫前呼后拥的,我和诺娜攀谈了几句,后来又见了几面,成了好友,后来我还去了她家两次。”

薛宝琴口中所称的安叔叔也是一位葡萄牙人,唤作安德鲁,曾与薛父在暹罗国因为做生意时结下友谊,而薛家运载的一些货物进入濠镜售卖,都是交给安德鲁贩卖给葡萄牙人。

贾珩凝眸看向薛宝琴,笑道:“不想妹妹还认得布加路的夫人和女儿。”

“珩大哥,要不……带我去看看罢?”薛宝琴弯弯秀眉之下,水润杏眸眨了眨,因是担心贾珩不同意,连忙解释说道:“珩大哥,我会一些他们的语言,能给珩大哥翻译呢。”

贾珩看向肤色白腻,面容丰润的少女,打趣道:“那等会儿,妹妹可要翻译好了,如是翻译错了,会引起邦交纠纷也不一定。”

葡萄牙人并不说英语,而是说着葡语,当然葡萄牙人的贵族以及官员,肯定是通晓英语的,不过如是签订租约和备忘录,多半是两种文字,中文和葡文。

至于薛宝琴,这性情真是落落大方,毫不生怯,不过如果真和澳督布加路的家眷熟悉,或许也能起到缓和紧张局势的作用?

见贾珩面色默然,目有思忖之色,薛蝌开口说道:“珩大哥,妹妹她年岁小,不知轻重,她也不会多少夷语。”

这等下谈论的都是国家邦交大事,妹妹她如何好参与?

薛宝琴娇俏说道:“兄长别小看人,我会说好几种夷话呢?”

贾珩朝薛蝌笑了笑,温声说道:“宝琴妹妹的确能帮到我一些,等我回去和你父亲说说。”

陈潇清眸瞥了一眼薛宝琴,又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头思索不停。

贾珩这边厢说着,与薛蝌以及宝琴重又返回客栈二楼,打算寻薛父说一声。

这时,薛父刚刚喝了熬好的草药,歪靠在枕头上,精神头明显足了许多,主要是船货都索要了回来,心头一块儿大石顿去。

手中正拿着一份前人游记观看,忽而见得去而复返的贾珩和一双儿女,面色诧异道:“子钰不是去处置公务,怎么?”

贾珩简单道明缘由,说道:“伯父还要在这里将养一段时日,不如让薛蝌兄弟还有宝琴,在我身边儿帮我办些商贸上的事儿,如是伯父不急切的话,等这边儿事了了,咱们也好一同返回金陵。”

他在这边儿应该也停留不了多久,而薛父或许可以帮着他解决一些购买火器的事。

薛父讶异不已,转而看向自家女儿,疑虑道:“子钰忙着公务,他们两个还能帮着你?”

贾珩笑了笑,解释道:“这段时间要和濠镜的红夷打交道,听宝琴妹妹通着一些红夷之语,而且伯父好像对濠镜的红夷也知之甚深?”

薛父闻言,心头恍然,笑了笑道:“前几年在那做一些生意,了解一些,子钰也知道,广东官府有时派官军约束海禁,不过蝌儿和宝琴能帮到子钰,那先跟着子钰也好。”

贾珩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薛宝琴,笑了笑道:“那等会儿就有劳宝琴妹妹了。”

薛宝琴酥糯的声音带着娇俏,心头欣然不胜,轻笑道:“珩大哥放心。”

待议定此事,贾珩也不多作盘桓,离了天涯客栈,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与薛宝琴前往驿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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