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门阀税,赀算费

科举制与察举制的最重要的区别,在于是否需官吏举荐。

前者,科举制下的士人凡能通过考试,便能一路考至中央参加端试;后者,察举制下的士人需由郡守举荐为孝廉,方能至中央参加端试。

故科举制虽在隋朝时被确立,然隋朝乃假科举之名,行察举制之实。彼时隋朝士人欲参加科考,需五品及其以上官吏推荐,与汉魏时期孝廉相比,虽扩大了人选,但举荐之权依旧操于皇帝以下的官僚阶级所有。

至唐朝时,废除官吏推荐的严苛要求,准许天下士人投牒自进科考。故可以说投牒自进政策的颁布,才意味着科举制的确立。后续宋明清一系列的政策,无非是完善科举制度。

因此对张虞来说,改变选官制度的底层逻辑方是关键,尤其不能让郡县官吏介入太多。

至于钟繇提议保留州郡长官拥有的推举权,纯粹是因为察举向科举制过渡期间,不得不作出的政治交换。

毕竟就大唐而言,大族是必须拉拢的对象。今让他们失去政治特权,虽说对唐室造成不了颠覆性的破坏,但必定会滋生怨言,故不如让大族拥有选拔为官的科举特权。尤其税制改革即将推出,大族在经济上付出代价,必然要得到科举上优待。

寒门子弟的路虽说不宽敞,但至少是条改天换命之路!

另外,将州郡长官的征辟权剥夺,除了有利于中央集权外,更重要是腾出大量官位。毕竟天下县仅一千多人,而每年入仕之人不绝,若不腾出更多官位,将何以安置中举士人?

“税制商讨何如?”

商讨了些科举制的细节,张虞看向钟繇,问道。

钟繇微微拱手,说道:“陛下,臣与尚书诸卿已有所得。但今思及选官制,臣偶有小得,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钟繇整理思绪,说道:“陛下既欲让天下士人自荐科考,又准郡守举荐贤才。故不如严限郡守所举贤才之门第,而门第与赋税相等。凡上等纳税大户子弟方能被郡守举荐,如纳税少者不准受举科考。”

“这~”

杨俊皱眉说道:“郡守举荐乃以贤,然今限受举士人出身门第,岂不让寒门子弟难以上进。”

“寒门子弟上进可层层科考为官,大族因交重税方能免县、郡二级科考,直达州试,乃至端试!”钟繇说道:“何况不受举士人出身门第之限,莫非君以为郡守会举荐寒门士人为官不成?”

“并且寒门士人如若有才,何愁不能科考上进!”

“丞相之言有理!”

郭图赞同说道:“凡人贪图利益,故大族逃税者多。今为免郡县科考,大族将不得不缴纳重税。昔东汉末年时,颍川郡大族众多,郡守举荐孝廉几为大族子弟,与寒门子弟无关。故丞相勒令郡守举大族子弟为官,将能让大族心甘情愿缴纳重税。”

将大族门第与郡守举荐挂钩,看似不利于寒门士人出头,但恰恰保证了大族子弟不挤占寒门士人科考名额,并因政治资源交易门坎在,以确保大族能够如实交税,不会为了因减少支出而逃税。

更何况如众人所言,郡守举荐的人才绝大多数都是大族子弟,那么干脆不如将事挑明,明确告诉众人想要优渥待遇,必须用钱换。今将交易规则摆出来,总比利用权钱交易暗箱操作好。

人不会因规则而恼怒,但会因不守规则而滋生怨念。

张虞手指轻敲案几,思考说道:“如按卿之意,今赋税如何制定?”

“禀陛下!”

钟繇说道:“可依贾公之意,暂行三等七级户制,但可让上等户另缴门阀税。凡能缴门阀税者,每岁郡守可举免试子弟至州科考。而不缴门阀税者,子弟不准受举,需与寒门、小族同考。”

“此政令如若颁布,盖中国显赫大族皆愿缴纳门阀税,一来鼓吹门第显赫,二来举贤能子弟出仕。”

“至于如何征收?臣以为或能可按一县一氏或一户征收,依族中人丁而缴纳赋税,如男丁一人收粮一石,男丁百人缴纳百石。”

“如及中国平定,三等九级制出,可依贾君之计征收,并另收门阀税。”

张虞摸着八字胡,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荀攸,问道:“颍川荀氏为自汉中兴起,今若施行门阀税,不知卿愿缴否?”

荀攸愣了愣,恭敬说道:“荀氏虽说难受门阀之称,但却愿缴纳赋税。”

颍川荀氏出仕者众多,如荀攸、荀衍、荀堪等人皆官至两千石,今虽谦虚不为门阀,但依实际情况而言,颍川荀氏已经能够称为门阀。

“元皓出身钜鹿田氏,祖上显赫,今愿缴纳门阀税否?”张虞笑眯眯问道。

“臣不知族人情况,今恐需归家清点。如能缴门阀税,臣将愿为族中子弟缴纳。”田丰说道。

“善!”

张虞点了点头,对钟繇所提‘门阀税’颇是满意。

消灭门阀无疑是痴人说梦,常说黄巢在物理层面消灭了门阀,或是说科举消灭了门阀,但殊不知科举鼎盛的宋明同样存在门阀,只是换了个名称,如进士家庭或勋贵。

既然门阀的产生无法改变,故不如顺势而为,让那些自诩门阀大族缴纳。毕竟门阀的概念太泛,无具体标准。针对这种情况,朝廷干脆制定标准,那就是缴纳依照为国家贡献的赋税去判定门阀。

有了标准,中国显赫大族为了显示自身与众不同,大概率会为此而买单,不单单是为了免考资格,更是为了愉悦自我。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既为门阀,祖上必然显赫,家学必然渊源。故以朕之见,免试资格需另缴赀算费。如今岁郡守举族中一人,族中需出二十石粮。若今岁无合适子弟,缴纳门阀税便可。”

说着,张虞看向众人,笑道:“非朕贪图利益,乃是为诸卿考虑。诸卿多有爵位,而爵位者可享任子之优待。”

张虞算是精准拿捏了公卿与门阀的心思。对开国公卿而言,门阀税代表他们成为门阀,但因有任子制,故他们瞧不上免试资格;而地方大族的话,他们愿意缴纳门阀税,以标榜自己家族与众不同,但他们不是每年都有合适子弟。因此干脆将门阀税与免试资格分开讨论。

至于何谓任子制?

乃是高级官吏子弟凭借父兄功勋入仕的制度,但经张虞改制除非是开国侯爵子弟,另有诏书恩赐者,余者官吏无资格享受任子制。

闻言,钟繇暗叹自家陛下真懂收税,以上之税虽不是强制性,但对很多人而言就是强制性赋税。

如门阀税?

地方那个大族不喜欢自抬声望?说不准某些大族为了区分与普通大族的区别,恐会主动抬高门阀税价格,以此来分出差距。

而地方大族不缴纳门阀税,在外人眼里将意味着家中无钱。而门阀虽不用钱来衡量,但钱却是评估大族实力的一部分。

门阀税一男丁一石,百人缴百石。如依每郡有四个大族缴纳门阀税,每一族有五十男丁,将意味着有两百石,天下有郡百余个,一岁能另收近三万石粮。而三万石粮虽说不多,但却是笔额外收入。

“不知诸卿有何见解?”张虞再问众人。

杜畿说道:“陛下所言门阀税、赀算费,臣以为可行。但具体征收细目,恐需仔细商讨。”

说着,杜畿补充说道:“今陛下欲行门阀税,故以畿之见,陛下不如命人造册,收纳天下州郡大族,以家学之源源,祖上之显赫,今家资多寡,再分五品门阀。每一品门阀不同,不仅需缴纳赋税,另要祖上显赫,或本代仕官显赫。”

郭图积极说道:“杜令君之言,图以为可行。户分三等九级,族岂无高下之分?”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容朕思量分品之事,其余之事尚书台可先商讨!”

“诺!”

昔‘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之语,背后是魏晋九品制的社会背景。依照户的不同分出九品,与之对应便是官级九品。上品士族任上品官,为了排挤其他人,利用话语权排挤寒门士子。

而今张虞虽说想征收门阀税以来丰富国库,但不代表他想复刻魏晋九品之制。如果出现了大族分品,势必会影响到官场风气,继而影响到张虞的统治,与百姓民生。(本章完)

第526章 比高 世二祖何如?

成都,州牧府。

张肃将张虞玉玺所盖诏书递上,说道:“张公宽厚大度,不计我州兵戈之事。至于使君归降求封,张公悉数允诺,愿与使君联姻。今拜使君为卫将军,兼领益州牧,封成都县侯。”

孙权浏览诏书内容,不由露出笑容,谓左右说道:“张虞有统天下之心,纳刘和、吕布、陶商之辈。我今以益州称藩,张虞又岂会不纳?张虞不犯巴蜀,我州暂安无忧矣!”

法正称赞说道:“有张虞册封,外无强敌之下,使君将能清平州内忤逆之辈!”

说着,孙权又问道:“除册封之事外,不知张虞可有其他事宜相告?”

张肃说道:“仆南归前,张虞召见问事,言大军将讨吴楚,届时望使君出兵策应。”

孙权将诏书搁下,神情渐露不屑。他虽向唐室称藩,但不代表他真正臣服张虞。待他安抚好州内之事,便是他与孙、曹联盟,共抗张虞之时。

故今张虞征讨吴楚,他岂会出兵呼应?

“来人,命人书信一封,告诉曹、刘二人,言张虞将征吴楚,让二人多多戒备。”孙权说道。

“诺!”侍从应声道。

张肃犹豫几许,说道:“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卿畅所欲言!”孙权面容和蔼,说道。

张肃说道:“忠义守节,为臣之本分之事。故肃侍使君为君,其君臣名义已定,故决不背君。仆受命出使,虽赴汤蹈火,不能辞也。”

“今谒长安,见张公其人,仆以为张公英明神武,宽厚礼下,心怀兼济之志,故能一统中国。使君如能上顺张公,归附唐室,裂土封侯,必享百世之利,蜀国当受庇佑。”

闻言,孙权神情略有不满,他没想到张肃出使长安之后,竟反劝他归顺唐室。

“与高、世二祖相比,不知卿以为张虞何如?”孙权问道。

张肃沉吟少许,说道:“肃前至长安,张公遣人迎见,每日设宴款待。半月之间,肃见张公数次,每与之相会,自晨至夕,言思敏捷,开诚布公,无所隐瞒,无迂腐之礼。如谈及军事,侃侃而谈,能匡正误,麾下诸将无不从之。”

“另问政事,国中以钟繇、杜畿、庾嶷为先,尚书、计司并治中原。然张公有大略,召众论政,群策群力,大有裨益。”

“如与高、世二祖相比,肃以为当与高祖比列,世祖中兴稍逊之。张公虽善军、政,但却不喜干预群下,似高祖而不同于世祖。另喜饮酒,酒量豁达,却能有度。下若犯错,常问原由,以法纪治罪,后以情理抚慰,群臣莫敢不尽力!”

孙权郁郁不平,说道:“如依卿所言,张虞岂不堪为完人?”

张肃说道:“张公非完人,其性好色,每破一地,取姿色秀丽者以实后宅。另张公好狩猎,每月必出猎,动辄数百骑,有好武征伐之嫌!”

孙权神情稍好转,再问道:“唐室初建,不知治下军民何如?”

张肃说道:“自张公登基以来,国中便议赋税新政,欲取富济贫。而兵将者封田授爵,无不欢喜,众议南征,欲建功以取富贵。”

在每战必胜的战绩下,兵将们对南征之事大为期待。毕竟打一仗少一仗,若想更进一步,必须抓住每次机会。

闻言,孙权内心渐忧,他在怀疑自己选择是否正确,同时猜忌张肃是否收了唐人的好处。

见孙权不语,张肃说道:“仆返程之时,张公问使君无子,不知能否遣送幼弟为质?”

孙权眉头微皱,说道:“质子之事再议,今卿奔波疲惫,可先退下休息。”

“诺!”

及张肃趋步告退,孙权问道:“不知诸卿有何见解?”

“中原初安,兵威正盛,今使君既称藩于唐。以仆之见,不如遣送质子,以安中国之心。”许靖担忧道。

“许君所言有理,今州内关键在于讨逆,张虞既有心征吴楚,使君何不暂顺之,以便先中原之心。如惹张虞猜忌,反取巴蜀,则大事去矣!”王商说道。

“孝直有何高见?”孙权问道。

法正沉吟少许,说道:“昔楚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皆因继嗣贤能,披荆斩棘,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西谋巴蜀,南至南海,传业延祚,八九百岁。”

“今使君承父兄之资,兼有十五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取山炼盐,肥田广粮,境内富饶,为天府之国。崇山峻岭,险关重隘,兵将骁勇,所向无前。今向张虞称藩联姻,便已示心诚,何故再送质子。”

“使君遣质,便乃受唐羁绊。故以正之见,不如先联姻交好,静观其变。如张虞率众灭吴楚,将军遣送质子不晚。若张虞兵败,使君抗威据敌,又何须送质?”

“另忧张虞南征,正以为张虞既喜我国称藩,又岂会因质子之事动怒。何况使君不如言,老夫人已送别爱女,若再远送质子,老夫人伤心欲绝,望其容忍厚待。母子之情在上,张虞安敢强求!”法正说道。

法正对形势看得透彻,依照法正之见,今遣送质子意味着将完全受制于张虞,故不如先拒绝送质子。等到局势分明时,再进一步判断。如张虞有一统天下之势,再送质子。如果张虞兵败南方,便能割据巴蜀,因此不用着急下将手上的牌打光。

孙权大为满意,说道:“以军师之言,以报张虞!”

“诺!”

法正继续说道:“北境稍安,今先速安内乱。江阳诸县于数日前反叛,使君需遣兵马征讨,以免动荡波及周围郡县。”

自孙策病逝,巴蜀内部动荡不安。先是孙暠企图夺权,率犍为郡兵前往成都,中途遇徐琨兵马阻挠。在徐琨的威逼利诱下,孙暠放弃夺权,独自至成都奔丧,遂被囚禁于成都。

孙暠兵马被收缴后,其部将在江阳郡的汉安起兵,连下周围二县,举众多达万人。今孙权首要之事,便是征讨叛军,以免让叛乱的范围扩大。

“善!”

孙权看向徐琨,说道:“我欲亲征叛将,劳督军辅之。”

“遵命!”徐琨沉声应道。

之前有言徐琨深受孙策重用,委授于都督诸将之权。因此孙权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娶徐琨的女儿徐夫人,并置于原有妻子张氏之上。亲上加亲之后,徐琨便成为支持孙权的主要力量。

而随着徐琨、法正、许靖等关键文武支持孙权,孙权算是勉强坐稳州牧之位。

待众人退下后,孙权独留法正议事,将一封书信递上,神情严肃,问道:“巴郡太守孙辅为国肱骨,然因忧我非张虞之敌,独自遣人投降。今使者中途告我,不知当如何治罪?”

法正读了下书信全文,蹙眉说道:“孙辅之所以降,实忧州牧无法安境,故招引张虞归降。今孙辅既无起兵作乱,又无反抗使君,故无需大动兵戈,令外人知宗亲谋叛之事。”

“以正之见,使君何不召其共伐江阳叛军。及叛军平息,使君独召孙辅以为问责。孙辅仓促无备之下,岂不惶恐告罪。使君夺其兵马,置于成都府中,则能平息此事!”

“可从军师之计!”

ps:昨天欠一更,今天补上一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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