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牛炳礼的宿命开启

这手法和人,都不必自己吓自己给想太深,真那么深的人,压根不必这么干。

同样的也不必以为这些人能有多高端,草莽时代,这才第一次试水,真高端那批人还得过两年才把注意力转到这边呢,而且到时候才是大头,那时候卖的可就不是小小几个店面,而是一个个偌大的国营厂,成栋成栋的楼和楼底下的地。

其中甚至有些连拍都不上拍,商量着说个数就弄走了。

“就是一帮子这些年弄了点钱的土炮为主,掺几个有点真门路关系的而已,不用慌。”江澈在跟秦河源说话。

要带个人,想来想去江澈选择了秦河源,倒不是怕到时候打起来,因为至少当场,怎么也不至于那么低端。

他主要考虑秦河源机灵和沉稳兼具,而且跟自己一样,生面孔。除他之外,郑书记去了怕太调皮,唐连招太扎眼,陈有竖的话,他一天愿意说超过十句话就算江澈输。

这是秦河源第一次表现得有些过度紧张,“那咱们到底怎么演啊?”

江澈听这话心里头就不是滋味,“怎么着,这才多久,就已经知道我就会这一套了?”

好吧,谁让咱实际真没背景。

对手是不到高端的等级,问题江澈更糟糕,他压根没等级……不想被威胁或用其他手段踢出局,今天这一行至关重要。

一点破绽他都不能露,否则各种黑白手段就会一起向他招呼过来,逼他出局。

“你就演那种穷小子突然有钱有势有靠山了的感觉,能理解吗?我的话,到场看着来。”江澈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猜去。”

秦河源想了想,勉强点头。

…………

山海茶楼这种名字全国大概不下一千家,任性,不管靠不靠海,爱叫就叫。

这类茶楼往往也都不是什么真正高端品茗的地方,市场经济初兴,有了点钱的商人们喜欢附庸风雅,摆场面,推动这几年茶楼大兴。

其实搁心底,大家还是更喜欢同样刚遍地开花不久的各种娱乐场所。

这一年开始,国家有意导向,放开政策引导第三产业发展,这些过去罕见的服务性行业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哪一个年代不给男人机会花钱买当大爷的感觉,那个年代的生产力就缺了一块。

现在这一块回来了。

临州市山海茶楼在这座城市最著名的风景名胜边上,但不靠那片湖,在湖边小半山,中间隔着一条很有味道的公路,有成排的古木和不少遗存的西式建筑。

马阿里后来说他很喜欢这里,自己爆料成为首富之后,还曾在这条路上拦下过往车窗外丢瓶子的车,当面谴责。

这家伙是个热心人,蹬着自行车的年代,那么瘦骨嶙峋的一个人,就曾经因为站出来制止偷井盖上过电视。

不过这一年,你想丢个瓶子,瓶子还不好找,汽水都还是玻璃瓶装的,不是当场喝完,瓶子得押钱,江澈没找到机会先体验一把,和秦河源打出租到山下,拿了司机不太情愿找回的五毛钱,缓缓上山。

…………

山上茶楼,十七八个人散乱坐着,三十左右到五六十岁的都有,他们原本还有些内部争论,但这会儿,话题已经都到了那个突然报名参拍的陌生小子身上。

一个说:“查得实实的,家里就开一小服装门面,另外在批发市场卖饭卖水……本身还在读中专。”

另一个说:“那就吓几句轰走就好了吧,估计是没搞清楚情况,报纸上看到就蒙头瞎钻,以为便宜得很嘞……傻的。”

十来人哄笑了几声。

“是么,这么就真以为谁傻了啊?”第三个人说,“要是真就你查出来那样,他能有大哥大?能安安生生交上保证金?”

经这一提醒,很多人没办法不转回来琢磨下,一个说:“那你说怎么搞么?要不然谁看看,有本身不那么中意的,匀出来一间给他?”

“再看吧,两手三手都备着来,先一个吓几句轰人试试也好,我也没说他就一定不是糊涂蛋。然后剩下的看情况准备当和事佬,哄一哄,看他胃口多大嘛。”

众人一听,还真是这个理,至于来人胃口多大,先得看斤两多重……其实算算都已经分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愿意有人掺一脚又给弄乱了。

申六铜就是那个被选出来负责先吓一把江澈的人。

看着两个小年轻走进来,江澈在前,秦河源落后一步,他上前说:“你就是那个江澈吧?”

“嗯。”

“还是小孩子啊。你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家里开俩小铺卖衣服卖饭的,也动心思来拍国营店了,你爸妈识字吗?知道价钱吗?以为一万,两万?哈哈哈哈哈……”

演技真的很一般啊,浮夸又表面,还是影视剧不够丰富的关系。这年头港片的大佬和反派也都还太流于表面化,像无间道那种有层次有立体感的人物塑造,还太少!

江澈没说话。

秦河源把人都扫一遍,“这么说的话,那就等到时候举牌好了……澈哥,咱们回去吧。”

高下立判,江澈再次确认,秦河源绝对不只是个小黑煤工而已,他这一句,跋扈自信蕴藏在平常的语气里,比江澈要求的,至少还高两个层次。

总的就一个意思,那还商量个屁,到时候比谁钱多就好。

江澈点头转身。

包括申六铜在内,茶楼里的一群人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叫你来,我们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钱很多,关系很硬,身份很复杂,总之我们很可怕啊……

我们想威胁你……你竟然听都不听?唉哟憋得好难受。

“这怎么搞啊?”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真下楼了,茶楼里一个个懵懵的,要不是摸不透不敢乱来,他们也就不必找江澈过来了。

这年头黑的白的,杂七杂八的手段多得是。

但如果就这么让人走了,不做点什么……

不管他们关系有多硬,既然名已经被江澈报上了,除非能威胁劝退,否则他就有到时候进场举牌的资格。

只要他举牌,不管最后买走没买走,计划中的价格都会被推高,他每举一次牌,这里的人就要多损失万八千。

万一他没完没了的举牌?

“衣服穿得不算太好……”

“不过大哥大是最新款最好的。”

两个人说完自己的观察结果。

“那他娘的到底有钱没钱啊?下手逼出去还是怎么样,你们倒是给个说法啊。”一个急性子的问。

“有钱,很有钱”,一个在旁边苦笑着道,“你们没注意他手腕上那块表吧?朗格,德国大牌子,几万块呢……而且国内现在有钱都难买。”

老实说,江澈真的算很有钱,身家百万,在这个年代绝对不是小数目,若不然盛海那边南京路的店面也不会6间才拍了145万。

这里头虽然有多数人还意识不到的原因,但更多仍是钱的因素,有钱人是有,但普及……远着呢,而且不是所有有钱人都盯着同一块蛋糕的,这个时代,蛋糕多了。

“卖衣服卖饭这么赚钱啊?”

“很明显不是替家里买啊。”

“没准是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人在培养的白手套。”

分析结果慢慢越来越离谱,这就是为什么江澈说,让他们去猜就好。这年头只有钱不够办成事,大笔行贿,江澈舍不得,而且容易让人吃上瘾,偏偏他又正好没背景没关系……那就让猜,这些人会帮着猜出一个来。

“那就去几个和事佬劝回来吧,再掂一掂,要是没什么靠山,还是照样,官面私下两头一起使点劲,家里那边给他整点事,劝出去……要是被说准了,那就准备重新分蛋糕吧。”

江澈和秦河源被劝回来了,能不拼价,他也想低价买。能不惹什么到时候程序上的麻烦和各种小手段,他尽量不惹。

刚坐下没一会儿,其他人都站起来。

“代市长和牛厂长来了。”

代市长当然不是真的临州市代理市长,只是恰好姓代,取这个外号大概是想说明他在政府方面的关系到底有多硬。

牛厂长竟然是牛炳礼。

身边一堆人和他苦大仇深,就连家里的店都被他找过麻烦,但是过去一直只闻名不见面,这还是江澈第一次见到这位“狗日的人物”。

牛炳礼也是第一次见到江澈。

(本章完)

第88章 聪明的牛炳礼

很明显这两个才是正主,敢这样子招摇出现,也就这个时候给他们惯的。

看来牛炳礼的脑子还挺活,一边巴着那个垂死的纺织二厂拼命吸血,一边已经在为自己找别的门路。

牛炳礼是车间上来的,按说是内行,只不过后来也改了。

但恰恰因为有过内行经历,他才更明白一件事,纺织二厂是必死的。

曾经的那个阶段,百废待兴,全国各地一窝蜂搞工业建设,摸着石头过河,想到重工业,就是钢铁,想到轻工业,就是纺织。

所以,纺织厂几乎全国遍地都是,臃肿,生产老化,缺乏变革和竞争意识,到了这一阶段势必大批量地倒下。

牛炳礼捞钱习惯了,不会甘心二厂倒下,他已经在经营自己的另一春了。

现场话题转换,江澈在旁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像盛HN京路那样的6间国营和集体商店,会只拍出145万?

这私下里的运作,根本就不会给底价蹦起来的空间,甚至连底价,他们都做好了手脚。

换句话说,这一阶段那些摆拍卖场上的事,其实早在场下就已经都弄妥了。

在场的人压根不避讳江澈和秦河源听到这些,大概也是一种能量的展示。

牛炳礼话不多,间或看江澈两眼,笑笑,点头打个招呼。根据这个做推测,江澈觉得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大半个小时,话题都没有落到江澈身上。

他起身叫上秦河源一起上厕所。

“为什么咱们要出来?他们背地里肯定商量……”

“就是要给他们时间商量,因为看着已经差不多了,他们需要点时间讨论下我们那份怎么给。”

为了今天过来这一趟,江澈其实还准备好了大量的台词,各种有意无意地引导,甚至打算过不小心“暴露”点什么……

但是现在,因为牛炳礼出现,这些都不需要了。

江澈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

茶室里,江澈和秦河源前脚出去,后脚就变安静,牛炳礼抿一口茶放下茶杯,在一片目光汇集中淡定地说道:

“不用研究了,是姓苏那家人的背景。”

上一次苏楚替江家出头,这一次,江澈又以一个穷学生的身份,莫名有资金参与竞拍。

牛炳礼根据这两件事情做推断,答案轻松得出——这当然不是江家那个小门小户的事,江澈是在替苏家的某位做事,可能是苏楚,但也很可能还不止于她。

他这一句,就等于坐实了在场其他人之前的猜测:

【江澈是有人在培养的白手套。】

这么一想,他的手表和大哥大也很好解释了,那应该是之前某些事情办得不错的奖励。

“那我们怎么处理?”在场的人都认同了这个判断,开始变得忧心忡忡,现在如果是苏家参与进来来分蛋糕,那肯定得是最大份的。

“既然这样,分肯定是要让加进来分一块了。”牛炳礼脸上一副风云看穿的淡定。

“这个明白”,另一个有些情急说,“但是他这样背景,开口肯定会要很多吧?这路是我们铺的,什么都弄好了,他来摘桃子,成筐地摘……”

“谁说要给那么大面子的”,牛炳礼笑着,环视一圈,然后才问,“你们想想,姓苏的有人出来打过招呼吗?”

一众人各自回忆了一下,先后摇头。

“这就对了,这就说明两件事,第一,几个小商铺,其实姓苏的并没有那么重视,就是可能其中某个小辈闲着顺手捞一把;第二,他们连个声都不愿意出,显然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放出招牌,抛头露脸。”

“所以,面子给一点,是因为反正已经踢不动,没必要让他把价钱顶起来,也没必要硬惹事;但是也不必给太大的面子,因为……咱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姓苏的。”

“听明白了吗?”

牛炳礼这番话绕来绕去,现场好些个还真一下弄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呢?

第一,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背景是苏家的某位了,所以,威胁劝退显然是不可能了。为了避免搅局捣乱,让他进场,分一份。

第二,我们就不说破他的背景,就装不知道,这样就不必给太大的面子,分太大块的蛋糕给他。反正苏家不出声,我们就当他是普通的一个,这样既减小了利益损失,也没得罪站在他背后那谁。

有人帮着做了解释……一片恍然大悟。

“牛厂长真是老道啊。”

“这分寸拿捏,应对处理,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避免了损失太多,又不得罪人……”

一片阿谀奉承中,就连牛炳礼自己都不觉有些飘飘然,心中得意——这官场里的门道,我牛某人果然还是很精通啊。

没一会儿,江澈回来,对方很直接地就将一份拍卖商铺标记图和编号表放在他面前,让他选择。

不动声色,视之为理所当然,江澈拿起笔,大大咧咧一把直接圈了九间商铺,全是眼下看着最好的,其中包括他实际目标那三间中的两间,那都是二十年后拆也拆不起的位置。

在场的个个在心里思付:“果然仗着背景硬,要得狠……还好,我们早有应对,姓苏的既然不愿意出声,我们更不说破,就当你是普通的一个。”

谈,磨,你来我往,斤斤计较。

九间被砍到只剩两间,其中包括江澈的实际目标之一。

拿起笔圈第二把,江澈从两间又圈回去,圈到七间。

再谈,再磨,一直到把在场这些人都快谈哭了,被磨回到剩三间,因为不漏痕迹特意引导,其中包括了两间江澈的实际目标。

最后最好那一间在牛炳礼手里,它好得太显眼了,牛炳礼咬死不放。

确定进场了,哪怕是平稳气场,到此还是禁不住偷偷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江澈想了想,至少当场,到这份上就差不多了。

他出门“打了个电话”,“勉强”答应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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