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8章 武侯万里袭莽庭,孤峰台上玄洛

第178章 武侯万里袭莽庭,孤峰台上玄洛受刑!(求订阅)

“姜玄洛,人仙的手段,我无法破解,但该由你承受的惩罚,却绝不能少!”

姜离神魂念头附着在梭剑内,自囚房石门下的缝隙悄然游出。

他以天罡神通指石成金,改变了姜玄洛口中所藏丹药安息散的性质,化为金铁。

姜玄洛行刑当日,即便吞服,也毫无作用。

应该由他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会减少。

以一人之错,致使三十余万军士惨死,纵然凌迟百遍千遍,也不足以消弭他的一身重罪。

月光清冷,自营地上空笼罩凝聚的血煞气团中洒落,凝若白霜。

光线落在梭剑上,微微一顿,直接穿过,仿佛梭剑并不存在。

“哼,小小阴魂也敢夜探军营,好大的胆子!”

姜离离开石楼,一道身着蟒袍的魁梧身影站在石楼门前的空地上,骤然回头冷哼。

一道强烈无匹的拳意精神,势若山崩,轰的一下砸在梭剑之上。

三寸小剑哪里能够承受武侯的一喝,瞬间化为齑粉,姜离神魂失去庇护,更是直接暴露在外,被拳意精神直接淹没碾压,嘭的一声破碎,化为虚无。

连一点反抗和挣扎的余力都没有。

“未到鬼仙就敢在军营中游弋,真以为我无法发现!”

姜时戎伸手一探,梭剑所化的齑粉就轻飘飘飞来,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不过这枚剑器的材质、阵纹却也特殊,前所未见,竟能收敛一切气息波动,若非我离开石楼前心神忽生警兆,倒也要被他在眼皮底下逃了!”

姜时戎冷笑一声,抬起眸光冷冷的望向一个方向。

“武侯,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数十名站在附近的军士第一时间围拢了过来,紧张的询问。

他们负责看守石楼,稍有闪失意外,都是杀头灭族之罪。

“一个小小的阴魂罢了,被我一喝,魂飞魄散,早已消亡,这里是囚禁北伐重罪战犯之所,尔等一切小心,切勿放进任何宵小贼子!”

姜时戎厉声训责,手掌一翻,梭剑齑粉随风飘散,他转身抬步,向着中路大营外一步步走去。

“吾等谨遵武侯警言!”

一众军士躬身行礼,看着武侯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心中都有些复杂。

镇武侯功勋卓著,武冠天下,对大周的忠心毋庸置疑,更是寒苦武夫出身,一直都是大周军士心中暗暗效仿的楷模。

可其子姜玄洛却贻误军机大事,罪无可赦。

不但犯下玩忽职守的重罪,更贪生怕死,舍弃部下。

是其天性如此?

还是武侯教子无方?

守卫军士地位卑微,不敢擅论多想,又重新站回原位,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不断扫视周围,警戒一切。

却没有注意到飘散在草丛间的粉末,似是被徐风吹动,渐渐收拢在了一起,化作一团淡淡的烟雾,向着远方飘散。

“好险好险,幸亏我小心,飞出石楼前分出一缕神魂念头躲在楼中暗暗观测,否则必要被姜时戎的拳意精神击中,彻底灰飞烟灭,连施展九息服气恢复神魂状态的机会都没有!”

姜离暗暗感叹,后怕不已。

未成雷劫鬼仙,纵然道法有成,可以操控法器,施展诸多神通,却依然无比脆弱,随时都有神魂覆灭的可能。

没有了完整的梭剑保护,短短十几里的路程,仿佛千万里那般遥远。

营地内四处冲撞的血煞之气,翻滚不停、卷荡不息,对于阴魂而言,就像是千万度高温的烈火。

稍有沾染,就要被炙烤熟透。

姜离艰难行进,纵然如何小心,也难免被冲撞波及,不到一半的路程,就被迫施展六次九息服气,恢复被损的神魂。

换作其他神物、神显甚至夺舍境的大妖,只怕还未走出百米,就被浓烈的血气阳煞尽数吞噬。

“姜离,这枚法器借你!”

就在姜离打算再次施展九息服气恢复神魂之际,前方翻涌的血煞雾气中忽然走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上官清妍快步走近,将发髻中的玉簪拔出,靠近姜离。

“多谢了!”

姜离心中稍安,舍弃了梭剑粉末,神魂飞入玉簪,周围卷荡翻涌的大部分血气阳煞立时被隔绝在玉簪之外。

压力骤降。

“遇到什么事情了?”

上官清妍见姜离无恙,一颗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与狐妖云桃、青牛妖、大黑狗等人在主帐内为姜离护法。

忽然发现香炉中的柱香瞬间断裂数根,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柱香折断,意味脱壳之人,神魂念头受到了不可挽回的重创。

虽然下一瞬间,仅剩的最后一根柱香再次明亮起来,但众人不敢冒险,除了青牛妖在主帐内守护姜离肉身外,全都离开营帐,四处搜寻。

片刻过后,接到信息的大黑狗、鹿妖、墨运良、呼延谷等人也纷纷走来。

“我操控梭剑,被姜时戎发现了!”

回到主帐后,姜离将之前的经过简单描述。

“这怎么可能,牛老的梭剑我也用过几次,甚至曾在武圣的眼皮底下悄悄溜走!”云桃有些不解。

“姜时戎已经快要踏上通仙之桥了!”

石楼中姜时戎一指镇压姜玄洛神魂,背后浮现的通天仙路比起数月前,更加清晰。

这让姜离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以他现在的手段,也能与初级武圣较量一二,可面对人仙,依旧与蝼蚁无异。

若不能在姜时戎晋升人仙前,拥有可以与其短暂抗衡的力量,未来的道路只能越加艰辛。

姜时戎成就人仙后,绝不可能放任他自由成长。

“人仙!”

众人更是大惊失色。

人仙之说,一直都存在于口口相传的神话和残缺不全的典籍中。

今古时代,还从未诞生过人仙。

若姜时戎有朝一日真的抵达了那样的境界,纵然景皇身负一国气运,怕也无法压制姜时戎的。

轰隆轰隆

营帐外,轰鸣的铁蹄声也在这时响起,众人都知道这是姜时戎率领三大虎卫和隐武客卿离开的声音。

至多不过十日,当武侯再次返回时,必然会带回独孤首领的头颅。

景皇凌迟处死姜玄洛,也会在武侯再次抵达孤峰时开启。

以姜玄洛的血肉,祭奠三十万余万无辜战死的大周军士英魂。

姜玄洛自作自受,但武侯怒火不可避免的迁怒姜离。

父子二人的嫌隙仇怨只会更大。

众人离开后,姜离独自一人盘坐在厚厚的羊皮毯上,透过帐窗,望向夜幕上的璀璨星海。

西北莽原大局暂定,姜时戎突袭北莽第二王庭一旦成功,柳洪烈率领的东路大军与云乐公主和大罗的联军,就会立时对第二王庭发起凶猛攻势。

北伐也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但这些暂时都与姜离无关,他坐镇离省安莽都护府,唯一的任务就是震慑莽族诸部,令其不敢轻举妄动,再生叛心。

坐拥一省之地,掌控十余万军马,虽然权倾一方,却并没能让姜离产生多少安全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再滔天的权势富贵,也只是过眼云烟,唯有超然于世间的绝对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武侯之所以被景皇如此器重,被天下人如此敬畏,并非是他掌控天下兵马,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真的原因,还是他冠绝九州的超然实力。

九州天下,第一武夫!

“武圣,人仙!”

姜离轻轻握拳,须弥戒微光闪烁,很多珍药灵果、龙鳞鱼肉、真元丹等物出现在身前。

他进入意武境已有两月时间,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一路奔袭、东征西战,却也没有一日放松懈怠,抓紧一切时间修行提升。

离开离省奔赴莽原中部,冥冥中忽有气运加身,令他心潮澎湃,武脉精神境界顿悟提升不少,距离意武境后期,也只有寸许的距离。

此后的十日时间,姜离足不出帐,全力以赴的修行提升。

淬炼肉身,揣摩与感悟数次大战中所经历的一切。

当镇武侯的铁蹄裹挟着万里外的尘烟与血气,自东方大地的尽头再次出现时,姜离走出营帐,遥望东方,精芒内敛。

十日苦修,他武脉境界再进一步,终于跨入意武境后期,距离武脉凡阶最后一境神变,指日可待。

“武侯归来了!”

“万里奔袭莽汗第二王庭,这是何等的壮举!”

“不知武侯成功了没有,若他真的做到,此举足以载入史册,为后世千万武夫所景仰!”

“他身后的虎卫……似乎折损了好多!”

中路大营中,无数的军士都被惊动,放下一切事务,全都聚集向大营道路两旁,静等武侯凯旋。

轰隆轰隆

远方的蹄声渐近,不到百人却爆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去时三虎卫四百七十余人,返回时却仅仅剩下了七十七人。

三百五十名怒虎卫全部战死。

百名血虎卫,折损近半。

天虎卫尚有二十。

镇武侯一马当先,坐下黑煞马王的甲胄都被一层层干涸的鲜血覆盖,像是自地狱血池中走出的魔兽。

身后的黑塔甲士雄壮威武,扛着镇武侯的云虎大旗,一只臂膀早就不知留在了何处,空空荡荡。

肃杀骁悍的骑队如风似箭,轰的一下冲入中路军大营,卷起漫天风沙。

“臣姜时戎不负圣上期许,今斩得独孤王族首领独孤悬圣的项上人头在此!”

姜时戎勒马骤停,自黑煞马脖下抓起一物,高高举起,赫然是一颗脸上还带着惊恐与醉意的苍老头颅。

周围无数的大周军士远远望去,待看到武侯手中的头颅时,不难想象出万里之外的场景。

奢华金醉的大殿内,独孤悬圣拥美而卧,无数衣衫轻薄的妖娆舞姬在殿下翩翩起舞,暗香缭绕,勾魂摄魄。

两侧更坐着很多地位尊崇的北莽贵族,或随乐高唱,或拍手叫好,或色眯眯的盯着一旁斟酒的俏奴,伸出满是黑毛的大手,轻轻摩挲……

忽然,数十里外,鸣锣吹号,火光骤起,杀声震天。

大殿内的北莽贵族们还未清醒的意识到什么,一道令九州武夫胆寒的伟岸身影就骑着黑煞巨马径直冲入大殿,一刀斩下了尚举着酒杯的独孤悬圣头颅……

“武侯,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

孤峰山巅,景皇的身影罕见的出现,他背负苍天,气运加身,万千气机气象在身后升起,幻化出无数绚烂的景象与瑞兽祥云。

仿佛是自天庭中走出的九州共主。

若是钦天监的神官在此,定能一眼望出景皇身上加持大周气运又兴盛昌隆了许多。

这其中既有姜离收复离省而添的气运,也有姜时戎万里袭杀独孤王族带来的士气加成。

“臣教子无方,虽然圣上宽容,免去时戎罪责,但臣深知罪责深重,无颜面见战死的数十万军士,今以独孤王族首领独孤悬圣的人头,祭奠英魂!”

姜时戎翻身下马,单膝跪拜,声如洪钟。

“武侯赤忠,天下尽知!”

大周军士备受鼓舞,齐声大喝,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五百铁骑独身入莽庭,奔袭万里斩杀敌首凯旋。

这样的事迹,仅仅听闻就觉得热血澎湃,激动难抑。

更不说众军士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幕。

自镇武侯府三大虎卫的惨烈,就足以想象那一战的可怖与热血。

“时戎,朕看到了你的忠心,大周看到了你的忠心,万千军士也看到了你的忠心!”

景皇深感欣慰,叹息道:“然国有法度,既已立典,莫有不循,纵然是朕也要遵循,不敢擅废!”

“圣上,臣执掌兵部,统御法度,自然知晓典籍权威不容亵渎,吾儿玄洛犯下重罪,臣纵有千万功勋,也不能与其相抵,否则国家威严何在,朝纲法度何在!”

姜时戎声音轰隆,响彻四方,坚定若铁:“臣请圣上下令,以律法军规,惩戒离省战局罪臣姜玄洛,以儆效尤,震慑天下!”

“武侯赤忠,高风亮节,胸怀天下!”

众军士再起齐喝,声若洪潮,卷荡莽原天地。

“既如此,行刑吧!”

景皇颔首,手臂一挥,孤峰中部的一座平台上,忽然涌现出百余名铠甲森严的校尉武官。

他们分列两旁,持戟守卫,震慑四方,更有数十名军士抬着一座重逾数万斤的精铁刑台,置于平台正中。

姜玄洛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被四名军士拖上刑台,以百炼精钢的铁链紧紧捆绑在铁架之上。

有尚宝太监站出,诵读御旨:“云麾将军姜玄洛受命统领凉州总营翼军五万……玩忽职守、意气用事,致使凉州总营受袭,三十余万将士惨死,祸危社稷,坏毁宗庙,按大周律令,当处以凌迟之刑。

“行刑!”

尚宝太监话音一落,一名身材消瘦、上身赤膊的刽子手就缓缓的走了上来,他自一旁的铁桌上取出几枚铁核桃,捏开姜玄洛的嘴,就将几枚铁核桃塞入后者口中。

“姜离!”

姜玄洛眸光怨毒,向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镇军候旗下的白衣少年。

少年此时也正抬着头,目光平静的望向他。

四目相对,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碰撞。

“等着吧,当我归来之时,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姜玄洛嘴角噙着冷酷而狰狞的笑意,在刽子手捏开他嘴巴的瞬间,直接将一直压在舌头下的丹药安息散一口吞下。

凌迟酷刑,要施三天三夜,吞服的时机必须恰到好处。

温热而坚硬的丹药滑落腹中,意想中的药力挥发流转却并未出现。

小小的丹药入腹,似乎重量不小,却如同硬石铁珠一样,任由他如何催动,也没有一点反应。

“嗯?”

姜玄洛的心不由得一沉。

他目光转移望向另一个方向,他的父亲,镇武侯姜时戎手持独孤悬圣的头颅,也在以同样平静的眸光望向他。

看到父亲眼中的平静与淡定,看到几近覆灭的虎卫,姜玄洛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立时放松了下来。

父亲绝不会有错!

这天底下,谁都可能犯错,但镇武侯却绝对不会。

这并非是姜玄洛的盲目自信,而是九州天下的共识。

是了,如果父亲给予的安息散,真如寻常丹药那般,岂不是会被行刑的刽子手和周围负责监视的校尉武官们察觉?

姜玄洛的嘴都被铁核桃塞满,他缓缓闭上双目等待行刑那一刻的到来。

只要顺利度过这三日,他就能拥有重获新生的可能。

至多,不过是舍弃一些颜面,演演戏哀嚎几声罢了。

为了活,为了报仇,为何雪恨,不足道哉!

“姜玄洛,得罪了!”

耳边传来刽子手的声音,还有刀子出鞘的声音。

啪的一下,姜玄洛感到自己的胸口被刽子手重重的拍了一掌,触感是那么真实。

虽然并没有太大的痛感,却依然让姜玄洛不受控制的睁开了双眼。

“?”

“药效还没起来?”

姜玄洛正在疑惑,刽子手操着刀子,灵巧一转,一块铜钱大小的肉,就从胸前旋下,流出一道酷似盲人眼窝的伤口。

手法干净利落,一刀下去,血都没有渗出。

但姜玄洛却已经被无边的恐惧完全淹没了。

痛。

真实的痛感。

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

他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耳边传来了刽子手的徐徐讲解:“教玄洛将军得知,此刑刀数一千四百九十九刀,每十刀一歇,喝一声,行刑三日,第一日先剐五百刀,如大指甲片……”

“唔,唔唔!”

姜玄洛闻言,瞳孔瞬间紧缩,发疯似的猛烈晃动,求救的目光望向武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丹药没起作用。

虽然姜玄洛肯定,父亲绝不会骗他。

可面对这样的酷刑,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起效的安息散。

姜玄洛心中的恐惧,完全无法抑制。

不是他受不了区区几刀的皮肉之苦,而是没有办法承受着数百刀的削减。

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的肉身被割下。

而这时第二刀也已经落下,旋即就是第三刀、第四刀……

刽子手一手持刀,另一手以极快的速度和诡异的力量技巧,拍打姜玄洛的肉身,将他体内的鲜血拍击至身体其他各处,封闭大血管,以此延长姜玄洛的生命。

“父亲,父亲!”

姜玄洛状若疯魔,眼睑都被睁裂,流出鲜血,牙齿狠狠咬在光滑的铁核桃上,却无法附着力道,几乎完全陷入崩溃。

“洛儿……”

姜时戎站在孤峰之下,虽然他已经将安息散给予了姜玄洛,又镇压其神魂,保其不灭。

但目睹自己的嫡长子遭受如此酷刑,他平静的外表下,心中也不免翻涌起一些情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刀剐在姜玄洛身上,玄洛感受不到痛楚,可姜时戎依然觉得难以承受。

“玄洛,希望你历经这一次的磨难,可以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姜时戎轻轻道。

看着姜玄洛狰狞、痛苦、恐惧、无助……的种种情绪表现,以及不住流淌的泪水、鼻涕、口水……

姜时戎微微点头。

玄洛终于有了第一步的成长。

舍弃无用的尊严与颜面,这便是成长的第一步。

只是这个神态表情,似乎有些太真了。

姜玄洛身为神变境宗师,对肉身的细微掌控,完全可以做出种种真实的生理反应。

但眼神中流露出情感,却不可能有这样的程度。

难道他还没有吞服安息散?

姜时戎心中首先冒出了这个念头。

难道玄洛想以真实的感受让所有人相信,再吞下安息散蒙骗过去?

难为吾儿了!

只是,真的有必要扛过这么多刀吗!

(本章完)

179.第179章 巫天神灵,再遇故人!(求订阅

第179章 巫天神灵,再遇故人!(求订阅支持)

“不对!”

孤峰行刑台上,姜玄洛神情狰狞,无数血管都因为情绪激烈充血而凸亘出来,面部肌肉扭曲,滚滚汗珠不可抑制的滴落,摔在行刑台上,溅飞成水雾。

堂堂的侯府嫡子全身颤若筛糠,眼中涌现的恐惧、痛苦、焦急、惶恐,决计不是装出来了。

“安息散出了问题!”

姜时戎眸光一凝,目睹姜玄洛自淡定如若到如疯如癫,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更是忽然记起,十日前被他在石楼大牢入口前轰散的那团小小阴魂。

本以为阴魂只为窃听消息而来,却不想那阴魂竟在离开石楼前对姜玄洛口中的安息散作了手脚。

不过姜时戎已经无暇去想,身为神变境宗师的姜玄洛为什么连一个还未到神物境的小小阴魂都察觉不到。

他现在的担心的是,姜玄洛能否安然扛过凌迟酷刑,还能保持神魂清醒,神智正常。

一旦他无法承受凌迟带来的种种冲击,陷入疯癫,神魂分裂,姜时戎纵然有朝一日真的晋升高阶人仙,也很难使其复原。

就算勉强复生,也能成为一个性情偏激的疯子。

姜时戎的儿子宁死,也绝不能能疯!

所以

究竟是谁在暗中施展手脚?

姜时戎双眸微眯,目光如戈,锋利无匹、寒芒刺骨,直射姜离。

“武侯大义!”

姜离直面武侯锋利目光,双手抱拳,大声盛赞:“圣人言皇子犯法,同于庶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武侯深明大义、以身作则,当为我朝典范!”

声音锵金鸣玉,铿锵有力,传荡很远。

“镇军候说的不错,官员权贵更应以身作则!”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真乃千古绝句!”

“武侯大义,只可惜……”

很多军士都听到姜离的“盛赞”之声,应喝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道道声音伴随着崇敬、敬佩、同情的目光望来,更像是一柄柄利刃,旋在武侯的身上。

“孽子,果然是你!”

姜时戎眸光瞬间冷凝,无边寒意升腾而起,映在姜离心中,刹那间千里冰封,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武侯的寒意冻结。

有一种如坠深渊,置身极北冰原之感。

孤立无援,而又胆战心寒。

但姜离目光炯炯,气度依旧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并不因姜玄洛遭遇痛苦、武侯愤怒心疼而有丝毫的波动。

姜玄洛罪有应得,一切都是朝纲法度正常运转使然。

这世间本就该如此。

让好人不心寒,让坏人得惩治。

一切都按规矩办事。

姜时戎身为国之重臣、理学大学,权势、富贵、名望应享尽享。

却想既得声名又保儿子?

想得倒美!

“时戎,你今日痛失一子,却也重获一子,镇军候今日对你的赞许公正客观,足见他心性人品,并非忤逆叛反之子!”

姜离的话音自然逃不过景皇的耳朵。

孤峰山巅,大周君主欣慰点头:“你父子二人俱是我大周之柱,本没有不可化解之仇,之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不过是因为嫉妇贺楼氏。

“其人心思歹毒、嫉心顽重,本就有失妇德,死有余辜、不足道哉,往事已矣,你父子二人也理应重归于好,姜离获封国候,尚无府邸,不若就在镇武侯府对面兴建一座,一族两国候,未来必是我大周朝的一段佳话美事!”

“武侯,军候,国之砥柱!”

不知谁高喝了一声,四面八方都军士们的应喝之声,先是嘈杂混乱,旋即融合,数十万呼声汇聚成一体。

姜离面色平静,武侯眸光如渊。

但绑在行刑台上的姜玄洛却被这最后的山呼海啸之声,彻底击碎了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他直到此刻,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给的安息散失效了!

难道,父亲真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耻辱和失望?

是了。

封侯拜相,谁人不羡。

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杀敌降莽,开疆扩土,立下赫赫功勋。

这是为万世所传唱的伟绩。

可父亲不是最重血脉嫡庶的吗。

姜离只是前秦遗族女子所诞之子,岂有他嫡长子的血脉尊崇荣光,名正言顺。

姜玄洛咬紧口中的铁核桃,心中一片死寂。

他神魂被父亲镇压,只要扛过这场劫难,就还有再次复生的可能。

可即便复生又能如何?

景皇已经为母亲贺楼氏定了罪。

他纵然重生,也只能改头换面的活下去。

只要大周存在一日,姜离存在一日,他就没有任何机会重新去做他的武侯嫡子。

终生都要像臭虫一样,生活在阴暗之地。

好恨啊!

姜玄洛想要凄惨大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躯颤颤发抖,气流自鼻腔、自胸前吸入肺腑。

胸前火辣与清凉两种感觉诡异的交融在一起。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在望见胸口处的可怖景象时,瞳孔瞬间紧缩。

嘭嘭嘭,肝胆俱裂,汁液自没有阻拦的腹部流出,神魂也刺啦一下撕裂开来,散成无数条絮,熄灭沉寂。

姜玄洛的头颅无力垂下,紧绷的身躯也松软了开来。

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启禀圣上,姜玄洛胆裂魂散,只承受了一百一十七刀!”

刽子手察觉到姜玄洛生机消散,只能住手,失去独特手法的推压,被推挤在一处的鲜血就蓬的一下喷涌出来,顺着行刑台一路滴流。

“姜玄洛被吓死了?”

“哼,真是可笑,他以前在西域边境声名很大,智勇双全、不惧生死,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笑话!”

“身为侯府嫡子,身边高手如云,我若是他名声还会更响!”

“可惜武侯一世英名,竟然有这样的子嗣!”

四方军士哗然,显然对这样的局面并不满意。

害死三十余万同袍,就算剐上十天十夜,都难解众军士心中之恨。

只是罪人已亡,就算再有不甘,也是枉然。

“西路军溃主犯伏法,余下从犯斩立决!”

尚宝太监一声高呼,孤峰中部的石台上又有很多身戴枷锁铁链的犯人被推出。

其中一些是五万西翼军的卫所指挥使,他们身为四品武将,皆有向景皇上奏的权力。

明知姜玄洛擅自违反军令部署,既不制止也不上奏,同样罪无可赦、

此外还有西翼军、凉州总营中一些肩负重要军职的武将,其中就有归德将军敖衍中。

他们被推搡押解在行刑台前,手持鬼头刀的军士们一拥而上,烈酒喷在刀刃,双手持刀落下,头颅就如西瓜一样滚落了一地。

“儿郎们,天佑我大周,西路军溃,北伐失利已成定局,却有镇军候力挽狂澜,平复西北,镇武侯更万里奔袭,斩杀敌酋,灭敌士气,东路与大罗联军已星夜启程,向着北莽第二王庭发起总攻,莽汗倾覆指日可待!”

景皇意气风发,于孤峰山巅大声高喝,他遥指北方,眼中雄心万丈、踌躇满志,气势昂扬。

大手缓缓握起,仿佛将整个莽原的气运都一把抓在手中。

“天道有定数,盛极必反,九州难统是今古的定数,大周坐拥九州富庶太平之地却不知满足,妄图染指边陲六州,海外四域?真不怕天道反噬,作茧自缚?”

忽的风云骤起,云海翻涌,天地大变。

原本晴朗的云空忽的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更有一道洪亮声音自云层中震荡而出。

“何方鬼祟,敢在我朝天子面前装神弄鬼!”

“北莽宵小,还不显出身形!”

孤峰山巅,两道强横身影不知自何处现身,同时一纵跃上云空。

精气狼烟在头顶升腾而起,直入云霄,两人同时出击一拳一脚,轰向云空深处,显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精神。

两名皇族武圣强者。

“司马家的武圣?大周皇朝果然底蕴深厚,无法估量,可想要逼我现身,你们还是差了一点!”

云空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云层缓缓分开,神魂念力的恐怖波动徐徐扩散。

一只足能覆盖数十里的大手自云空中拍下,与大周皇族的两名武圣碰撞在一起。

整个云空都抖了一抖。

“噗”

但下一瞬,鲜血喷溅,两道残影就如陨石一样坠落而下,直接撞碎了孤峰山巅的地面,被打入山体之中。

数息过后,才有两道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的爬出,原本雄浑若山的气势,也萎靡了起来。

而云空中探出的大手却并未停止,而是直接向孤峰山一把抓来。

“北莽神灵?你是北莽圣地巫天教的三大神灵之一的苍狼神君!”

景皇忽然大喝,他背后万千气象显现,全都收拢凝聚成势。

握拳向上,景皇纵身跃起,磅礴血气笼罩全身,一种天下之大唯吾独尊的无上精神意志,在他拳锋之中轰然显现。

“景皇竟也是圣阶!”

姜离惊讶万分,皇者自登基之日起,获得大周气运加身,纵然只是一介凡人,依然可以凭借气运之力,掌控超越圣阶的力量。

国家越强大昌盛,气运也就越强。

如果有朝一日,景皇真的能够一统九州,重掌控九州鼎器,甚至可以拥有匹敌巅峰人仙的强大力量。

因此,一国皇者根本不需修炼,只要将全部精力放在军国大事上,好好治理国家,实力自然会越来越强。

大周历代周皇,除了开国太祖以外,境界最高也不过神变境初期而已。

景皇登基二十余载,励精图治,却仍能不断提升武脉境界,足见其雄心之大。

景皇纵入高空,气运与拳意精神、血气凝聚融合,显现出一道周身缭绕炽烈焰光的上古神禽虚影。

“炎雀羽化功”

姜离望着云空中显现成形的神鸟虚影,心中一动。

《炎雀羽化功》是大周太祖揣摩九幽炎雀的动作形态、气息运转而自创的一门炼体秘法。

锤炼肉身效果非凡,不仅可以炼出炎雀气息,更旺盛肉身生机,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愈和再生能力。

姜离之前破获灵鹤堡密谋时,景皇曾委托四皇子司马烨送来两部大周皇族武脉秘法传承。

其中一部是可以燃烧气血增加肉身爆发力的《荒天怒》。

另一部就是景皇此刻显现而出的。

姜离拥有《易筋洗髓经》《太衍古魔炼躯篇》两大当时最强炼体功法,对于《炎雀羽化功》的修炼并未深入。

此时见景皇施展,不由得暗暗揣摩起来。

“天地一合!”

景皇化炎雀虚影飞入高空,并未施展荒天怒爆发更强力量,而是运用大周皇族的另一门武脉传承。

他双手虚握向中心处猛地一扯一合,云空上的空间都似乎被他拉扯带动。

云空中传来一声闷响,巨大的手掌像是被人斩断了手腕一样,光秃秃的落下下来,与景皇举起的拳锋撞在一起。

失去持续支撑,覆地般的巨大手掌并没有丝毫的力量减弱。

“紫霄云战!”

融合了气运的招法,似武似气,景皇周身一旋,有茫茫云霄神辉弥漫,浩大神圣,拥有无穷伟力,但与手掌对冲抗衡,却没能占据一丝优势,反而被手掌直接压下云空,一路倒退。

最后更直接拍在孤峰上,碎石四射,飞溅四方,半个山峰都被直接拍碎。

可无论手掌如何发力碾压,一路倒退的景皇周围,九幽炎雀虚影展翅长鸣,炎火缭绕,更有紫霄神辉不断蓬勃生长。

“哈哈哈,可笑可笑,堂堂大周君主,竟然挡不住我这个北莽小小神灵的一掌!”

云空中,讥笑声毫不掩饰的响起:“什么大周之主,你掌控三州之地,气运看似昌隆鼎盛,原来只是虚像。

“你虽然有三州气运,但其实只有两道为你所得,且尚未真正认主,否则你就算携一州气运与我抗衡,也断不会如此狼狈!”

“九州天下,我自会徐徐图之,终有一日会撼动鼎器意志,让九州气运融入我身,为我所用!”

景皇不怒,心中反而有更加强盛的信念与雄心升起。

“小小北莽伪神,竟敢触犯我大周天子之威,该死应死!”

巨大手掌自天而降,到半个孤峰被毁,看似漫长,其实只在瞬间。

姜时戎仰天暴喝,巅峰武圣的极意气势轰然而去,如同实质的拳意精神冲上云霄。

原本沉重阴郁的云层猛地一震,竟然瞬息轻薄起来。

透过云层,隐隐能够见到一个四肢匍匐的巨大兽影,卧在云层之上。

“大杀伐术,云罡星斗手!”

姜时戎脚踏大地,双手向天猛地拉扯,肉身之力竟然真的搅动了空间。

数千近万米高的云层被他直接撕开,云雾消散,一头百丈大小的苍狼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头苍狼通体灰白,神秀非凡,周身缭绕九色神光,脖颈上、额头、长耳、四条狼腿上都戴着各种各样的法器,每一道法器内都有令人心悸的神魂念力波动扩散。

“姜时戎,你万里奔袭杀我北莽王族首领,真当我莽汗无人吗?”

苍狼看上去活灵活现、十分真实,其实也只是神魂念头所凝聚的躯身。

它居高临下的看向姜时戎,眼中有无尽的怒火喷薄而出。

“北伐到了今日,大周看似节节胜利,不过只是虚像假象罢了,若非因为那件事的出现,八大王部真正的绝顶高手都被莽汗调动,执行任务,岂能那么容易就被你父子二人攻破降服!”

苍狼神君呲着森寒的利齿,几乎食人:“西北已失,第二王庭被人击穿,我们也只能先搁置那件事,专心致志的来对付你们,噩梦就要来了,哈哈哈!”

苍狼神君放声大笑,一直试图镇压景皇司马屹的大手,却被姜时戎隔空一拳击中。

拳击精神穿越虚空,只一个照面,覆地般的巨掌就嘭的一声破碎,化为无数的神念头,到处游走翻飞。

但还未来得及逃窜,就被无处不在的武侯拳意精神,彻底横扫击杀。

“武侯,我的神念!”

苍狼神君发出惨烈而痛苦的嘶吼,道法修行一旦进入鬼仙境界后,神魂念头分化,每一枚都晶莹如钻,既是修道者的神魂本源所在,也是一身道法的凝聚。

每一枚念头的诞生与淬炼都千难万难,十分不易。

姜时戎一拳震散巨掌,更直接毁去暴散开来的念头,令苍狼神君剧痛难忍,神魂本源也损耗很多。

“嗡”

云空中爆散游走的神魂念头不少,姜离脑海中金色书页呼的微微一动,趁着场中各种力量混乱不堪,飞入高空一卷而回,不知捕捉到了多少。

“北莽伪神,既然来了我大周的营地,就不要走了!”

姜时戎隔空一抓,苍狼神君就察觉自己被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禁锢,向着下方地面坠落而来。

“嘶,你竟然触碰到了人仙的门槛!”

苍狼神君直到这时,方才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拟人般的恐惧与慌张的神情。

身上一道道光华飞去,向着地面上的姜时戎狠狠撞去,全都是它修行以来积攒的各种法器,威能不凡。

其中一些,更是它在莽原地底的古葬遗址中费尽千辛万苦搜寻而来的。

“大杀伐术,天机无限破!”

姜时戎面无表情,一双手掌上浮现出紫金的光泽,向着云空不断出拳。

每一拳轰出,高空中就会伴随着一道绚烂光华的爆炸。

任凭苍狼神君的法器如何精妙、材质非凡,也当不足武侯一拳的威能。

神魂凝聚的身躯依然在不断的下坠。

“大意了,大意了,竟没料想到武侯还能在巅峰武圣的境界上再进一步。”

“他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这个消息一定要禀告莽汗,早做准备!”

苍狼神君心急如焚,若真的落入武侯之手,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

数百年苦修,一朝皆废。

“神君勿慌,我来救你!”

就在苍狼神君距离姜时戎还有数百米的距离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的耳畔中响起。

缥缈无踪。

似乎很近,咫尺之间,又似乎很远,天涯永隔。

虚空微微波动,忽有银色光辉洒落,一个身着白袍、面如冠玉的儒雅少年,就赤着双足,自虚空中走出。

银色波光细碎,仿若细雨,自他背后倾泻,为少年镀上银辉,圣洁神秘。

黑发如缎,随意披落,近乎云烟般的少年拔出背后一柄银色长剑,凌空一斩,牵引在苍狼神君身上的力量就被拦腰斩断。

苍狼神君重获自由,连忙飞上云空,远远避开镇武侯姜时戎,同时向着白衣少年,匍匐拜礼:“后裔子孙拜见老祖!”

“神君,我已尸解转世三次,前世种种早与我没了任何因果!”

少年温和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收回长剑,向着景皇与镇武侯姜时戎拱手一笑,洒脱不羁:“拓跋沧海有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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