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真正的成长

若是这小子能天天待在承庆殿里处理这些奏折,那自己不是也能抽出身来,享受一下生活。

反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是外人。

让他做一个操劳理政的储君,自己做一个享乐而轻松的皇帝。自己手握军权、财权和人事权,掌着大政方针。而他以储君身份做些具体的事情,不是两全其美吗?

还不用担心大权旁落,臣子们非议。

自己得以从繁重的琐事中解脱出,有时间去巡视这大好河山,带着人马到处显圣装叉,顺便品悦这人间数不清的绝色。李象也会因为亲自批阅奏折,慢慢接触实际政务而不再忧心自己的储位不稳。

可以说双方都会满意..

李言看着面前一脸敦实的儿子,心里一叹,就算现在开始培养,看眼前的傻小子,恐怕最低也得一二十年时间,才能达到自己理想的状态。

皱眉思索了一阵,李言根据李象的性格和处境,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说道:“象儿,朕今日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啊!父皇,真的吗.”

李象大喜,看来自己果然没来错,父皇要培养自己了,赶紧起身接旨:“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

“很好,东宫崇仁殿前是不是有一片演武场,现在还在吗?”

李象一愣,还以为父皇想去骑马,连忙说道:“父皇,母后怕儿臣摔着,是以很少让儿臣骑马演武。那片地儿现在还空着,只是都荒芜了下来,上面也满是杂草,骑不了马了。”

“嗯,从明天开始,你就亲自动手,把这片地给开出来。”

李言语气严肃的说道:“你若是一般的世家贵胄子弟,自然可以这么骄奢的过上一辈子。可你是储君,大唐未来的皇帝,朕就不能不严格要求你。”

“要知道我大唐九成以上的都是普通农民,一辈子在田地里求生。”

“你想肩负起江山社稷的重任,就不能不知农事,不能不懂农民,不能不知道这个天下最本来的样子。”

看了看旁边的奏折,李言道:“你现在离这些东西还太过遥远,这也不是你能处理的。以后你不用想着来侍侯朕,你把朕交给你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百姓种田,虽是春天播种,可实际上从秋收后,就开始蕴养土地了。此时正合农时。”

“你可以去长安城外的田野里看看,普通百姓都是怎么种田的,一边看一边学,可以请教他们。然后回东宫把那片地开出来,朕估模着可以开出十亩田来。”

“关中多种小麦,你也去种小麦。”

“待到明年秋收之季,朕希望能看到你亲自种出的一片粮食。记住要亲自动手,不要假手于人,普通百姓家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想扛起天下重任,先做做一个百姓再说。”

原本李言对李象的培养,是打算把他放到地方上锻炼,找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从基层小吏做起,培养各方面的能力,一步步从百姓中慢慢走出来。

后来登基后,觉得这样安排有些不切实际。

先不说朝堂上的臣子们不会同意这个提议,堂堂太子,目标太大了,下到地方上,也难摭踪迹。万一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有个闪失,就是泼天之祸。

无论是李言还是朝庭,都接受不了。

可温室里是飞不出翱翔天际的雄鹰的,不经历风吹雨打,就不能有脱胎换骨的改变。思来想去,还是在东宫里给他找点事儿,安全无虞之下,也能起到吃苦的作用。

若说苦,天底下再没有比种田更苦的事情了。

李象一愣,没想到父皇郑而重之交给他的,竟然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他对种田也没什么概念,小时候和外公出城打猎,也见到过在田里忙碌的百姓。

不过他只是骑着俊马,匆匆而过,还觉得田野里整整齐齐的麦田挺美的。微风吹过,掀起层层麦浪,草香扑鼻,风光宜人,在夕阳的照射下,颇有些诗情画意。

那些在田野中幸苦的百姓们,看到这副场景都是一脸的欣慰笑容。

在李象看来,种田应该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是以此时他也有些兴奋。种田是普通百姓家家户户的活计,那些人能做好,自己这个天皇贵胄,想来也不差吧!

“父皇放心,只是种田而已,儿臣必然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李象一脸的踌躇满志,下定决心要在明年此时,交给父皇一片丰收的麦田。

看着儿子一脸的信心,李言也笑了起来。

不知世间疾苦的李象,还不知道这一年,他即将面临什么样的艰难生涯。

可李言却知道,这对从小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李象而言,绝对是一场不下于炼狱的经历。若是他能坚持到明年收获,那李象将摆脱现在的轻浮和稚嫩。

变得成熟稳重,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这比自己和东宫那些老学究说多少道理都管用。在这个过程中,李象能找到人生的真谛,能踏实做人的态度,能从土地里汲取从书本上学不到的能量。

以后,他自然知道怎么做一个太子,也会知道,该怎么在权力核心生存。

李言一直觉得,世家子弟的成人礼,不该是那些繁琐而虚华的仪式,而是一片自己亲手种出的田地。通过这个苦难的过程,锤炼心志和毅力,洗去浮华和天真。

为未来的一生,打下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几天,整个东宫的人都发现,太子李象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整天带着护卫往城外的田地里跑,和那些种田地的老农凑到一起,问东问西的。

随后就跑到长安东市里,今日买回一把锤头,明日买回一把镰刀,后来更是赶了两头牛,就连耕地的犁都买了好几把,弄得东宫的侍卫和太监们摸不着头脑。

一周后的一天,李象直接放了一把火,把东宫校场那片荒芜之地给烧了。

之后,李象就开始一锄一锄的开荒翻地,还不让别人帮助。

崇文殿教授太子功课的诸位师傅见太子如此不务正业,告到了皇后海棠那里。

海棠在宫里忙着更换宫殿,也没顾上儿子。

得知儿子去了一趟承庆殿,父子两人对酒畅谈,感情相处的很是融洽,皇上还给儿子派了差使,心中高兴之下,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装饰新宫殿上。

原以为儿子是去忙差使了,这才无暇来宫里。直到被东宫詹事府的官员找上门,海棠才知道儿子竟然如此荒唐,在东宫里开荒种田,这是一个储君该做的事情吗?

侯君集是北周平州刺史侯植之孙,出身官宦世家,自己更是做到大唐国公,左卫大将军,三公之一的太尉。海棠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出则侍女相从,入则锦衣华服。

她觉得种田那都是最低贱的庶民做的事情,堂堂一国太子,不是好好渎书,就该学习政务,怎么能下地种田呢?

海棠当即再也顾不上新宫殿了,带着侍女灵儿和一大堆太监侍卫,气势汹汹的杀入了东宫。

待来到后面的演武场时,海棠一下都看呆了。

只见儿子穿着一件短襟小褂,绑腿短裤,套着一双布鞋,一身的粗布麻衣,此时手上正拿着一个和自己个头儿差不多高的锄头,正汗流浃背的掘着腚,哼哧哼哧的一锄一锄挖着地。

海棠几乎都不敢相信,那个正在开荒的身影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看看四周站立的禁卫军,还有边上守了一大堆的东宫属官们,她不得不相信。于是不顾侍女的阻拦,拖着精美的长裙,就冲到了地里,一把拽住了儿子。

顿时心里一痛,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才短短一个上午,儿子已经累得气喘嘘嘘,头上脸上脖子上都是汗水,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一些。白嫩的手掌上更是磨的一片通红,眼看都快有血丝沁出来了。

“象儿,我的儿子,你这是做什么?”

海棠心痛不已的把李象搂在怀中,急切的说道:“你是太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这都是那些草民做的事情,你从小养尊处优的,哪吃过这种苦,做得了这些事。”

李象挣开海棠,梗着脖子道:“母后,你是说儿臣连一个普通百姓也不如?他们随便一个老人和孩子都能做,都需要天天做的事情,儿臣却做不了?”

“唉,你这孩子。”

海棠皱着眉头:“母后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有他们生活,你有你的责任。你是一国太子,就该好好渎书,学习政务,辅佐你父皇,治理好天下,种田不是你的事情。”

“这是父皇交给儿臣的任务!”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让海棠顿时愣在了那里,有些不敢置信,指着旁边的荒地,有些哆哆嗦嗦的问道:“你说什么,你父皇让你来种田,难道他不让你做太子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你父皇厌恶了你,还是对你不满意,要立李厥为太子”

(本章完)

第1089章 东宫(上)

“母后别多想,儿臣当然是太子。”

李象前两天还兴致挺高,可今天亲自动手后才发现,种田竟然这么辛苦。才忙活了半天,开垦了一亩田的小小一角,自己都腰酸背疼,混身不舒服。

在城外看着那些老农们也是这么翻地啊!

那些人却习以为常,偶尔还聚到田间地头,在一起抽旱烟,聊聊天,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一忙一个上午,妻儿来送饭的时候,还开心的说着家长里短。

可自己亲自做起来才发现,太累了。

若非是父皇亲自安排,若非昨晚当面答应了父皇,李象真的想把手中这越来越沉重的锄头给扔了,旁边一堆东宫属官和随身太监也在那里不断劝自己放弃。

李象少年心性,表面上一副固执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不想干了。可是碍于父皇的天威,和自己亲自应下来的承诺,不愿因吃不了苦而轻言放弃。

种田虽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情,也不是李象的职责。民以食为天,古代农民的地位却很高,权贵阶层看不起务农的草民,但谁也不敢说种田是个贱业,更不敢开口贬斥。

如今,皇帝让太子亲自下田体验百姓疾苦,了解民生艰幸,对太子和未来的天下,有利无害。东宫这些老学究和朝中群臣们虽未必人人认同,却也无可厚非。

若是太子因为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而放弃,则会令所有人失望,这点道理李象还是明白的。

再说,他也不愿让父皇小看自己,于是不得不埋头继续下去。

见母亲一脸的心疼,李象解释道:“父皇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丈高楼平地起,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这天下九成以上都是农民,大唐的社稷,正是建立在他们每日幸勤耕耘的基础上。”

“儿臣要继承大唐社稷,担负起数千万黎民百姓的生计,怎么能连他们如何生存都不知道?”

“只有脚踩大地,才能头顶蓝天,扛得起这万几重担。这片土地,就是父皇交给儿臣的任务,他让儿臣亲自开垦,亲自耕耘,明天的秋天,还给他一片金灿灿的麦穗。”

“好了,母后,父皇旨意,谁也不能违背,您还是去忙您的吧!”

李象没好气的说道:“儿臣虽累,却也从来不曾体验过这种生活,想来父皇这其中必有深意。儿臣在这东宫里,到处都是侍卫和太监、宫女,也没什么危险,就是幸苦一些。”

“那边的亭子里有茶水,有糕点,这条件已经比城外的农人们要好多了。”

说完,李象不再理会,挥起锄头继续劳作起来。

海棠傻傻的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儿子,脑海里回想着刚刚的话,竟然是皇上亲自安排的,那这里面又蕴含了怎样的考量和深意,自己一介妇人自然不能领会。

不过,海棠也算放了心,即是皇上的安排,那儿子这就不算胡作非为,也不怕引起朝堂的非议。

看了看周围如柱子般的侍卫和远处的高墙,儿子说的也对,这里是东宫。种田不是上战场,也要不了命,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有皇帝的旨意。

至少一时半会儿的,自己是无法阻拦了。

想到这里,海棠稳住了心神,缓缓回到旁边,对东宫的属官们说道:“太子开荒种田,是奉了皇帝的旨意。皇上这么安排,必有深意,非它人所能揣度。”

“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不要围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即然这样,那我等也就不忧心了。”

众多峨冠博带的老学究,顿时放下了心,太子亲自种田,也不是坏事儿。他们怕的是太子擅自所为,不务正业,引起皇帝不满。即然是皇帝安排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古之帝王治理天下,无不倡导农事,有些贤明的帝王,每年春耕还会亲自扶犁,以示对此事的重视。在播种的关键时候,更会派遣官员下到地方上,以督促耕种。

皇帝以这种方式教子,倒也是用心良苦,总比让太子无所事事,整日鲜衣怒马,招猫逗狗,到处招摇的好。

顿时,众人纷纷开始夸赞起来,并引经据典,奉承起皇上来。

众人放下心中担忧,散去后,海棠正准备离开,看到侯君集和岑文本疾步来到了校场边缘。

“臣侯君集、岑文本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海棠也有些无奈,若是只有自己父亲还好说,有岑文本这个臣子在,国丈也是臣,也必须得恪守君臣之礼。在公开场合,皇后就代表了皇帝,侯君集也不敢马虎。

若以私人身份摆谱,传出去就是僭越,没大没小,满朝文武的奏折就够他喝一壶了。

海棠也没客气,雍容的抬了抬手:“两位卿家不必客气,都请起来吧.”

侯君集是接到消息急忙赶来东宫的,岑文本是太子傅,想来也是为此事而来。

两人看着远处在开荒的人影,海棠把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岑文本连忙行了一礼,拱手道:“臣恭贺皇后娘娘,此事正说明皇上对太子殿下的看重。”

“哦?”

海棠脸色不善的问道:“岑大人这话怎么说?”

她是怎么看岑文本都不顺眼,此人可是吴王李恪的铁杆心腹,原先以为他投了魏王,是个朝秦慕楚的角色。后来经过父亲解说,才知道,原来岑文本一直都是李恪的人。

去魏王府,也是为了当细作,替吴王谋划。

这一潜伏就是十多年,这份心计和城府,让海棠都感到害怕和恐惧。在她看来,这样的心思诡谲的人就该赶出朝庭,发配到地方为官,离得越远越好。

谁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样心思殊不可测的人送到了自己儿子身边。

海棠抗拒不了圣旨,却对岑文本抱着十二分的警惕,生怕此人再来一个人在曹营心在汉,什么时候阴了自己的子。

侯君集略略皱了皱眉,自己女儿对岑文本的态度可不太好,那幅心怀戒备的姿态,就连自己都感觉得到。

岑文本却面不改色的说道:“圣人有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皇上此举意在让太子亲身做为,体会百姓生活之不易。不怕皇上让太子吃苦,就怕任由殿下享乐。”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道理,我们都知道。太子殿下是大唐储君,未来的天子,没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持之以恒的决心,是担负不起江山社稷的重任。”

“皇上肯磨砺太子,正是对太子的看重,所以臣在此恭贺娘娘!”

“岑大人说的有理,老夫看种种田没什么不好的,民以食为天,做为储君,怎能不了解农事呢?”

侯君集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对岑文本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象儿从小在东宫里长大,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虽然品性尚可,却也养成了一些世家子弟的娇气。”

“皇上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象儿身上的问题,这才让他沉下心,好好锻炼锻炼。”

说到这里,侯君集看向海棠,毫不客气的责怪道:“老夫早就说过,这东宫里和风细雨的脂粉气,是养不出顶天立地的汉子。男人就该不惧风雨,披荆斩棘,沙场上才能铸就铜皮铁骨的铮铮男儿。”

“几年前,老夫就要带象儿去军营中历练。”

“你这做母亲的非要护着,才骑了一天的马,腿上磨破点儿皮,你就哭天抹泪,心疼的不得了。”

“第二天再也不让他出来了”

“现在看看,把这孩子给宠的,连皇上都发现他的问题了。我看皇上做的没错,这天下几千万的百姓都在种田,象儿为什么不能种。若是他连小麦和粟米都分不清,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海棠听到爹爹当着外人,不留情面的训责自己,心里自然不舒服,不过却没发作。

而是转头问道:“岑大人此来,不知所谓何事?”

父女两人对岑文本的态度截然不同,一个似乎在刻意亲近,另一个却明显的在疏远。

岑文本岂能看不出来,只是他也无心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反而态度十分恭谨的说道:“禀皇后娘娘,朝庭欲成立财政寺,发行大唐宝钞。陛下有旨,让太子入财政寺任主薄一职。”

“跟随财政寺卿禇遂良大人,一块儿做些筹建工作,学习该部门的职能和运转。”

“是吗?”

海棠脸色一喜,看向岑文本的眼色也温和了不少,随后又看了看正挥舞锄头的儿子,担忧的问道:“这皇上也是的,平时象儿闲着也不管,这一来就是两个任务,象儿能吃得消吗?”

侯君集见女儿还是一幅护牍子的模样,不悦的说道:“象儿是储君,平时你总抱怨朝庭不重视,让他无所事事。现在皇上亲自管教,你又担心儿子太幸苦。”

“你不但是母亲,更是皇后娘娘,要站在皇上的角度去看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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